高展旗、左辉、还会有林启正,邹雨问林启正

番外 清明节的清晨,林启正载着邹雨早早就来到了他母亲的墓园。 有心爱的女人陪自己去看母亲,是他多年以来的愿望。自他回国后,清明节、母亲的忌日,这些总是让人心生思念和哀怨的日子,都是他烧一张自己的照片给母亲看。他想,母亲一定很孤独,像他一样的孤独。 今年他的心境不一样了,他想带邹雨去看母亲,他相信母亲天上有灵,会喜欢这个善良开朗的未来媳妇的。 没想到,他还没开口,头天晚上,邹雨就说:“启正,我们明天一起去拜祭你妈妈好不好?” 他闻言一愣,随即被邹雨的善解人意感动。 林启正母亲的墓园背山面水,是块绝佳的风水宝地。俩人把带来的鲜花和祭品奉上,跪拜完毕,并肩坐在墓前。 邹雨仔细端详着墓碑上照片中的女人。她温婉秀丽,眉宇间有着淡淡的忧伤。林启正从外貌上看显然像他母亲的地方更多。 林启正望着母亲的墓碑,老半天没说话。邹雨不忍打扰他,就让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吧。他在沙滩上烧照片的那一幕还那么清晰地留在她的记忆里。 过了好久,林启正从沉思中回过神来。 “启正,刚才在想什么?”邹雨小心翼翼地问道,生怕他触景伤情。 “邹雨,你知道吗?”林启正将邹雨揽了过去,“过去,我一直执着地认为掌管致林的家业就是完成母亲的期许。而林家太复杂,为了战胜林启重,为了早日达成目标,我忘了我母亲的苦,我甚至出卖了自己的婚姻。最后才发现拼死以求的东西往往是虚幻的,付出的代价高昂,我没有任何快乐可言。也伤害了你,伤害了江心遥。我母亲天上有灵,不知道会不会原谅我?” “那是你从小的理想啊。有多少人早早就放弃了自己的理想,平庸地生活,你能坚持也很不容易。”邹雨反过来开解他。 听到邹雨的话,他将目光转回到她身上,眼里的温柔渐渐放大。这就是她曾经让他又疼又爱又气又恨的原因吧。 “我刚才承诺我母亲,从今以后,我绝不会让我的妻儿受她和我曾经受过的苦。可惜,我走了很多弯路,才明白这个道理。” “可是,幸亏你可以实现自己的理想,要不然我还是会感到难过。”邹雨轻轻地说。 “不准再这样说,跟以前比起来,我相信我母亲一定更希望看到我现在的样子。”他看着她内疚的模样,心疼起来。 邹雨转头望林启正,他的表情很诚恳。她脑中一闪,忽然想起了傅哥对她说的话。 林启正在为新家选址,他说买车对于邹雨是当务之急。他想给她买一辆好一点的车,可是她不想招摇。 “那就以安全性为第一,这件事听我的,好吗?”他跟邹雨商量。 在试乘过邹雨驾驶的车后,林启正摇头叹气道:“邹雨,你的技术现在根本没办法上路。” 邹雨心虚,刚才要不是林启正在旁边坐镇指挥,她差一点刮了别人的车,考出驾照好几年了,可是几乎没上过路,手生得很。 “我可能没有多少时间训练你,这段时间让傅哥陪你练手。”他果断地做着决定,“你什么时候能上路得由我说了算。” 听到他的话,她瞪了他一眼,这个人,怎么越来越霸道。心里又有点甜,林启正说得对,自己只上过几次路,开的是高展旗的车,每次开不出几百米,那个小气的家伙就大呼小叫地直嚷嚷,生怕她撞了他的宝贝车。 昨天傅哥在陪她练车的过程中,忽然真诚地说:“邹律师,我真为你和林总感到高兴。” “也要谢谢你啊,没有你我和他走不到今天。”邹雨由衷地说道。 “林总变了很多,连欧阳都说现在跟林总开会感觉很不一样了。”傅哥感慨。 “是吗,他以前对员工很苛刻吗?”邹雨问着,想起林启正曾说过他从来不骂下属,除了那次被林启重惹毛了大发雷霆被她撞到。 “那倒不是。其实林总很照顾员工,只是他确实不是一个能和员工打成一片的老板。确切点应该说,林总对工作要求很严格,在工作上糊弄他是不行的,所以大家有时战战兢兢的。” “真的吗?”她想着,说是不骂人,原来还是给人这样大的压力。 “是啊。我跟林总这么多年,第一次有这种感觉。林总的胸怀比以前开阔,志向也比以前更高远,这都是你的功劳。”傅哥由衷地说。 傅哥的话回响在耳边,现在又听到林启正这样讲,她从不知道,她可以对一个人造成这样大的影响。也许是前世注定的缘分吧,命运中百转千回后,所幸他们依旧相爱。 “启正,我想单独跟你妈妈说几句话。”邹雨认真地拜托他。 林启正闻言,深深地望了邹雨一眼,起身离开了。 他和她都是没有母亲的人了,自己的母亲去世后,她才有体会,亲子之间的感情也许是世界上最深厚、最绵远的感情,子欲养而亲不在的痛楚是难以言表的。 可是对于母亲而言,留下唯一的儿子在世界上,就算是一个精神抑郁的女人,在理智残存的时候,也会舍不得放不下吧,她暗暗地揣测着。 生命是如此脆弱,只是精神的压力就足以把人摧毁。她也曾经有过莫名其妙哭泣的忧郁时刻,她庆幸自己走出来了,而且还活得那么带劲。 您的儿子还是很坚强的,我会好好照顾他,您放心吧。她默默地对着照片中的人说道。 山谷的风呼呼地吹响,好像将她的心声传递给了逝去的人。 陆虎强劲的动力果然是狂野又安全,在高速公路上行驶了三个小时后,俩人回到了邹雨的老家。 太长时间没有回来了,墓地周围长满了杂草。俩人拜祭完邹雨的父母和邹月,林启正不管邹雨的阻拦,帮着邹雨将墓地周围的杂草拔干净,然后静静地坐在地上。 他们带了邹月最喜欢的花,这个多愁善感的姑娘就爱伤春悲秋,一朵花、一棵草都能引起她的情绪波动。 望着照片上邹月微笑的清秀迷离的眼睛,邹雨的心疼痛着轻喟一声。 她和这个小三岁的妹妹,性格差异太大,自小就玩不到一起,尤其是上中学后,总是一个毕业,一个入校,俩人沟通的机会更少,她结婚后,邹月住在家里,黏糊左辉好像比黏糊她更多。 父母给了他们同样的爱,她想不通,为什么邹月的性格是那样敏感多疑,她的自怜自艾,甚至怨天尤人在长大成人后成了母亲最大的心病,进入社会的磨练并没有让她的心胸开阔,反而随着年龄的增长越来越爱钻牛角尖,动辄以生命来对抗生活中的不如意。 此刻邹雨回想着邹月的偏执个性,悲伤涌上心头。邹月,我忽略了你,欺瞒了你,对不起你,你要怎么惩罚我,姐都没意见。可是生命是父母赋予我们的,你随意剥夺,是对父母最大的不孝。 自己也曾经抑郁过,邹雨默默地想着:就算有家人的再多关心,要想走出绝望,终归还是要靠自己。只要活下来,只要在自己人生中最艰难的时候还保有心里的那份坚强,就会化险为夷,柳暗花明,就会在绝望中看到希望重生。可是一念之差决定了生死,邹雨在心中叹息。 林启正表情肃穆地看着邹月的遗像,仿佛听到了邹雨心中的叹息,他将她轻轻地揽过来,让她靠在他的肩上。 “对不起,邹雨。”他歉疚地说。 邹雨抬头朝他笑了笑,说:“我没事。” “那时候,我只一味地强求你爱我,自私地完全没有体察到你的困难,没有真正地为你做过什么。如果我能帮帮你,或许你母亲不会那么快就离开人世。” 邹雨缓缓地摇头,“不关你的事。”以她当时的心态,以他们俩当时的状态,不到万不得已,她是绝对不会向林启正求助的,就算他出手相助,她都不会接受。她不愿被他的金钱和帮助套牢。 “还有,如果我处理得好一点,至少邹月说不定还能活着。那时我只想着赶回来,陪在你身边。”他内疚地说。 林启正的话勾起了她的回忆,心里一时唏嘘不已。她和他,到底是怎样的兜兜转转,纠缠不清啊。 “可是,现在想起来,对江心遥真的不公平。”脑海中浮现出他穿过人群走向她时那从容妥贴的样子,时至今日依然感动却也有丝丝的负罪感。 许久,他回头,缓缓地说道,“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我有意无意地做着自己其实最痛恨的事,无论是对你,还是对江心遥。有时想,大自然在演绎着一种平衡,我做错了事,该受惩罚,所以,我不能埋怨。” 听着他的话,邹雨的心生生地疼了起来。她不想再让他自责,于是转换话题,“启正,有人说,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跟前世的因缘有关。大抵是报恩的少,抱怨的多,所以人生不如意者十之八九,你相信吗?” 他仔细地想了想,赞同地点头,“有道理。” “从小到大,我好像和每一个人都相处得很好。可就是和自己的妹妹是这样的结局,我真的不知道我们姐妹俩之间是怎样的因缘?”她摇头苦笑。 照片里的邹月还在微笑。如果她还活着,不知道会不会过得很好?她敏感多疑又纤细的个性会不会在生活中屡屡受挫?她有没有好福气能找到一个真心包容无限重视她的爱人? 山风呼啸着吹乱了她的头发,没有答案。林启正只把她搂得更紧。 “启正,邹月死后,我读了一些哲学和宗教上关于生命和生死的书。记得好像是叔本华有一段话,大意是说,我们在年轻的时候,静坐在生活面前,好像小孩静坐在尚未拉开的舞台帷幕前,对即将上演的一切,充满了幸福和热切的期待。幸运的是,我们实际上并不知道将会发生什么。对那些确实会发生什么的人来说,孩子们就像那些天真的罪犯一样,被判处的并非死罪而是继续活着,但他们自己还不知道等待着的惩罚将是什么。”邹雨缓缓说着。 “你还是不能放下吗?”林启正忧伤的眼神望向邹雨。 “不,”邹雨摇头,“你这次回来,也给了我很多启发。你能放下仇恨和执着,让我想起一个作家说,每一个成年人都是劫后余生。我早就放下了,现在和以后的我,只想好好生活。” “邹雨,你也变了好多。”听着邹雨娓娓道来,林启正转头对他说。 “是吗?变好了还是变坏了?”她淡淡一笑。 “像我的老师。”他亲昵地揉一揉她的头发。 果真应了清明时节雨纷纷的话,天空中,忽然飘起了细细的雨丝,不一会儿就将俩人的头发打湿。 “邹雨,我本来不想说,但我还是要说。我会做一个让你可以依靠终生的男人,今天,我向两个母亲保证。”他郑重地握住了她的手。 “以后我会陪你回来看他们。” “好。”一股暖流从她的心底流过,她竭力控制着自己,不让自己失态,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俩人起身,向长眠在这里的亲人告别。 往山下走的时候,雨似乎有越来越大的意思,他们没有带雨具。林启正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邹雨身上,自己只穿一件衬衣。 “不行啦,你会感冒。”山上的风大,邹雨急着要把外套重新披在他身上。 “我没事。”他阻止她。 “那我们一起遮雨。”邹雨固执地说着,林启正无法,只好把衣服遮在俩人头上,一人扯着一只衣袖,快速地向山下走去。他有意识地放慢了脚步,把大部分的衣服都给了邹雨,到了车跟前的时候,邹雨才发现,他的大半个身子都已经被雨淋得湿透。 番外 清明时节一过,几场雨落下,天气一天天热起来。大街上的树更绿,花更漂亮。 林启正依旧是忙得不可开交,江家和林家的资产分离正在进行,他还要担当新房装修的采购工和监工,非常辛苦。而邹雨也致力于她的庭院美化工作,两个人是忙并快乐着。 这天下班后,俩人结伴来看房子。装修工作已近尾声,站在已能看出大致的新房子里,邹雨打量着、思忖着,这项工作如果交给她,恐怕要干上一年半载,现在林启正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几乎完成了大半。不愧是干这一行的,她心中赞叹。 “感觉怎么样?”林启正观察着邹雨的表情,心里有了底,笑眯眯地问。 “好极了,出乎我的想象。”邹雨毫不吝惜自己的赞美。 “启正,等装修全部结束,我要给你发一个大大的勋章。”邹雨一本正经地说:“勋章上要写一行字,‘特颁此勋章,以表彰林启正同志在房屋装修工作中的突出贡献’。”她边说边在林启正的脖子到胸口上比划起来。 林启正忍俊不住,笑了起来。邹雨的脑袋在他眼前晃啊晃,真是可爱。 止住了笑,他正色道:“你不用急着给我发勋章,我只是给房子搭个架子,如何把家里布置得美仑美奂,就要看你了。这个工作一点也不比我的工作轻松。所以嘛,军功章里有我的一半,也有你的一半。”他轻轻拍拍邹雨的脸。 看着林启正轻松的神态,邹雨也笑了,想起了他前几天说过的话。他希望有一个幸福的family,一家人住在一个漂亮的house里,过美满的life,这个目标的达成是断然少不了她这个女主人的。这些日子,她已经相中了一些家居用品,交出了很多定金。单等装修队伍一撤,就可以将那些东西运进来了。到时候,他们的家会是个什么样子呢?她的脑海中展开了无限的遐想。 院子里的滑梯和秋千架已经安好,前些日子栽种下的花也争奇斗艳,芬芳扑鼻,就连邹雨为小石头开辟的实验园里,那些速生蔬菜都已经长得青葱碧绿,水灵新嫩。她想,等到秋天的时候,小石头一岁多了,她可以带他把胡萝卜种子撒进地里,让小石头亲眼看着他喜欢吃的胡萝卜是如何长成的。 站在生机盎然的庭院里,俩人都感到心情舒畅,林启正含笑看一眼邹雨,揶揄地说:“邹雨,你幸亏没有把院子全开辟成菜园,否则菜多得会泛滥成灾。” 邹雨笑。当初说要开菜园,只是开玩笑,她怎么可能把本来可以精致的生活过得那么粗糙。不过,这个美丽的庭院也有坏处,她看到那些花花草草、小池塘里悠闲地游来游去的鱼儿,有时会有马放南山解甲归田的想法。天生的操心劳碌命,当个侍花弄草的全职太太会怎样?她想象不出来会有那一天。 “邹雨,五一节我带你们去旅游好不好?”林启正兴致勃勃地提议。 去旅游?真好啊!时至今日,终于可以大大方方地一同出游,而且是一家三口,光是想想心头就雀跃不已。可是,这些日子一直在为新房子忙碌,她差点将这件事给忘了。 “不行啊,启正,我去不了。我的法学博士课程五一期间最后一次集中授课。”她失望地望着林启正。 法学博士?林启正一怔,盯着邹雨看。她最艰难困苦的时候,他不在她身边,还要让她离乡背井。这份遗憾和悔恨永远也无法弥补,此时此刻,疼痛又真实地噬咬着他的心。 “邹雨,为什么那么艰难还要读书?”扶着她的肩膀,他深深地望进她的眼睛。他知道寂寞的滋味,并且极力抗拒过寂寞的感觉,他无法想象她如何度过那段伤心失意的时光。 “我怕自己无所事事,会胡思乱想,所以报了好几门课程,好让自己没时间去想不开心的事,还有没时间去想你。”邹雨表情淡然,轻描淡写地说着那段时间的挣扎。 邹雨淡淡的语气里,听不出抱怨、哀伤,林启正知道她只是不想让他自责,可是她经历的委屈和苦痛,是他永远也无法感同身受的。 “对不起,让你吃了这么多苦。”他心疼地抚上了她的脸。 “我经常想,欢喜做,就要甘愿受,你不用自责,我没有怨过你。”邹雨反过来安慰他。 林启正的心悸动起来,他动容地看着心爱的女人。生活的磨练和岁月的洗礼没有让她的真诚减少一分一毫,原先那倔强迷惘的神情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从容和淡定。做了母亲的邹雨,身材依旧苗条,但是他知道她纤细的身体里有一颗多么强大的心。她像灿烂的阳光照亮了他灰暗的生命,他庆幸自己最终抓住了这缕阳光,让她只为自己停留。 略一思量,他做了决定。 “那我陪你去,我们就来个短途旅游好了。” “真的吗?”邹雨惊喜,又有些不相信地问。 “当然。”林启正微笑地说,反正只要有邹雨在,任何地方对他而言都是天堂,“你就安心上课,我来带儿子”。 “你带儿子?”邹雨给他一个不以为然的眼神。 “别瞧不起我,我会让你刮目相看。”他不服气。 虽然错过了小石头最初的时光,不过儿子跟他还是很亲,现在小家伙最喜欢的就是被爸爸举高高。到时父子俩应该相处愉快,他乐观地想着。 “问问邹天,想不想一起去?” 话一出口,林启正自觉问了一个傻气的问题。他是想带他们一起出去,不过热恋中的人谁不想享受二人世界。 缘分说来就来,邹天恋爱了。女朋友也是大学老师,俩人在一次研讨会上一见钟情,正在热恋之中,最近连家都很少回,让邹雨既高兴又失落。 邹雨闻言噗哧笑了出来,“他啊,怕是不想让我们当他的电灯泡吧。我就让你单独做一次小跟班好了。”她轻拍他的脸颊。 林启正笑。笑完,像想起什么似的,说:“不行哦,邹雨。我只是个硕士,你都已经是博士了。那我岂不是要再读一个博士,才能和你平起平坐?”他逗邹雨。 “没错,所以呢,要懂得尊师重道。在学历高的人面前,学历低的人不能表现得太张狂。”邹雨得意洋洋地说着,可能自己都觉得好笑,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那个明媚的笑容像一缕阳光直射入他的心底,他的心暖暖地轻盈起来。她得意的样子实在好玩,他也控制不住地开怀大笑起来。 以后的五一小长假,白天邹雨在学校上课,林启正独自开车带着小石头去玩。小石头已经可以牵着一只手走上一段路,摇摇摆摆地像只小鸭子,可爱极了。这长相奇像,英俊漂亮的父子俩引来了奇高的回头率。小石头从来没看过这么多的人和光景,大眼睛东张西望明显不够用,林启正心里高兴不已。 高兴过后,麻烦来了,小石头才九个月大,要吃要喝,要拉要尿,哭哭笑笑,尽管邹雨将注意事项都列明纸上,只不过一个上午,他就手忙脚乱,焦头烂额。 看邹雨平常照顾孩子好像并不费力,小石头很少哭闹,当初他坚持不带保姆出来,想过一个纯粹的三人行的二人世界,多一个外人怪不自在的。邹雨无奈摇头说“你会后悔的”,他现在明白了。 邹雨孤单一人异乡异地孕育孩子,又独自抚养孩子的艰辛,他如何能够体会到?林启正对于邹雨的感情,除了爱,还多了敬。她像一条安静的河流,散发着爱和柔和的力量,滋润了他干涸的无法爱人的心灵。 下午,保姆坐车赶了过来。吃过晚饭,林启正开车,邹雨指路,来到了当年她怀儿子时租住的房子。 窗帘全都换了,应该有新的人家住进去了。 再次来到自己人生最孤独时住过的地方,邹雨以为自己会睹物伤情,会难过,会哀怨,甚至会哭泣,但她奇怪自己的心里居然很平静。她淡淡地说着零零碎碎的往事,好像说的是别人的事,曾经的孤单无助寂寞迷茫就这样云淡风轻过去了。 一股强烈的渴望自林启正的心底升起,小石头就是出生在这间房子里。 “邹雨,如果可以,我真想去看看你们当年生活的地方。” 可是毕竟是太唐突了。他只能在楼下仰望着那几扇窗户,听着邹雨的娓娓叙说,从她的叙说中去感受那段他永远错过了的时光。 这里还有邹雨的两个好朋友,做外贸的李大哥和瑜伽馆的老板娘孙姐。听着她讲述与他们的结缘,林启正感慨,邹雨的心是柔软的,永远心存善念、对人真诚,她有一种天然的亲和力,走到哪里都有朋友。他让邹雨联系他们,他想做东请他们吃饭,感谢他们对邹雨的帮助。不巧的是,李大哥旅游去了。 长假的第二天晚上,邹雨抱着小石头来到了瑜伽馆。 她和孙姐,已经快半年不见了。俩人经常护发短信问候,就在今年情人节那天,孙姐还发了一个由许多个“爱”组成的金字塔型的“爱被爱被爱包围”的短信给她,她当时看着那个短信一直乐,这是两个失婚女人的自我安慰吗?没想到一个多月后,林启正就回来了。 刚走进瑜伽馆,眼尖的孙姐一眼就看到了她,冲过来一把就拥住了邹雨和她怀中的小石头。这个偶尔爱说个黄段子的女人,还是这样热情似火,邹雨灵光一闪,她忽然想起了王明辉。 临别时,邹雨问孙姐:“找着合适的人了吗?” “没有。女人四十豆腐渣,我快到年龄了。哈哈。”孙姐开玩笑。 “我认识一个很不错的男人,我觉得会跟你合得来,不过那个人在省城。”邹雨有些后悔自己的一时冲动,这不是瞎胡闹吗? “这一年相了多少次亲了,我都疲沓了。不过,要是真的对我好,让我嫁到月球上也行啊。”孙姐打哈哈,一边还刮一刮小石头可爱的小鼻头,“对不对呀,儿子?” “那就好,别忘了你说的话啊!”邹雨怕孙姐反悔似的,再确认一遍。 这是邹雨第一次张罗这种事。看来钱钟书说得对,当媒婆确实是女人的一大欲望,还未开始行动,她已经在想象有可能事成之后的成就感了。 番外 一个多月后。 当邹雨坐在新娘休息室里,看着镜中甜蜜微笑的女人时,有些难以置信,那是自己吗? 一袭抹胸的蕾丝花边婚纱,简单至极却又华丽高贵,纯白色的,像梦一样。从来没有一件衣服,她是在这样一种幸福的心情中穿上的。 忍受着头发留到半长不长时候的难受,终于在婚礼到来时,可以盘一个最简单的发型,用一枚镶满了碎钻的精致发卡别住,那是林启正特别为她定制的。轻轻转动着颈间价值26万的项链,那些大大小小的钻石被窗户进来的阳光照射,发出眩目的五颜六色的火彩,和头上的钻石发卡交映生辉。 真的太美了,—珠宝,某些时刻有它独到的作用。她不得不承认。 镜中美得像仙女一样的女人真的是自己吗?精致的妆容,面目中饱含着希望,脸色透露着勃勃生机,眼睛中闪烁着盈盈波光,嘴带幸福的笑靥。轻扯洁白的梦幻一样的婚纱,她的思绪像梦一样的飘扬起来 “邹雨,我们去三亚举行婚礼。”林启正郑重地说,又笑眯眯地补充一句,“三亚是我的福地。” 喜悦在心头跳跃。她和他的缘分,跨越了大半个中国,最终在天涯海角开花结果。三亚,对他们俩具有永生难忘的意义。在碧海蓝天下、椰林沙滩间,请亲友们见证他们的婚礼,会是多么幸福的事。 但她还是笑着摇头,林启正太辛苦了,她心疼他。奢华风光的婚礼,更多是给别人看的,那些幸福感和愉悦感或许在走下结婚圣坛的那一刻就会消失。如何真正地把幸福的感觉长留在心间,才是他们在今后平凡的日子中需要好好面对的课题。她不要外表光鲜内里不堪的婚姻。 “启正,我知道你的心思,可是真的不需要,我不想你为了婚礼把自己弄得疲惫不堪。只要你在我身边,在哪里举行婚礼都一样。”接着话锋一转,她俏皮地说:“不过,我要你答应,今年春节到三亚度假好不好?” 打一巴掌又给一个甜枣吃,林启正望着她,无奈地笑了开来。她是块浑然天成的美玉,世故又天真,细腻又大气,可爱又善解人意。对于她的执拗,他只有竖白旗的份儿 神圣的一刻终于来到了。 望向红毯那头高大挺拔的林启正,竭力压制着快要冲出喉咙的心跳,她缓缓地一步步地走在红毯上。离他越来越近,她的心跳得也越来越快,终于她走到了他的身边。 他全神贯注地望着她,俩人终于四目相接。今天的他一身深色西装,白色衬衫配深色领结,英俊的脸更是容光焕发——他英挺俊逸得令她眩目。但是,她居然感到了他在紧张。他的额头上微冒薄汗,他的身体甚至在微微颤抖。 交换完结婚戒指,俩人几乎同时抬头微笑着看向对方,情意在眼中流转。邹雨眼中的林启正,眼神还是那么清澈,她从中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林启正的眼神深深地锁定着邹雨,她的眼中闪烁着幸福的光彩,他从来也没有见过这样美丽的她。她复活了他的生命,他真希望自己能让她的眼睛中永远闪耀着这样幸福的光彩。他心潮澎湃,再也忍不住,将她揽到怀里,低头深深地吻上了她的嘴唇 她醉倒在他温暖的怀抱里。所有的苦痛都已过去,从今天开始,这个男人是她一生一世的归依。 他们吻得全心全意,专心致志,完全忘记了身在何处 台下的人屏息静气。他们中的多数人知道林启正和邹雨的故事,他们为这样的场面动容,他们不忍打扰这一对吻得一心一意的新人 短暂的沉寂过后,掌声和欢呼声响起,这才将沉浸在浓情蜜意中的二人从浑然忘我的境界中拉回了现实。 邹雨羞得脸红到了脖子根。真丢脸啊,她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而一向冷静自持的林启正也臊红了脸,尴尬地手足无措 “请新郎发表结婚感言!”都不用经过大脑,邹雨就知道敢于在这种场合领头起哄的非高展旗莫属。果然,致林的几个中层跟着起闹,一时间,笑声和掌声响成一片,大厅里热闹非凡,大家都带着好奇加玩闹的心情想从沉静内敛的林启正嘴里听到一些他们平常绝无机会听到的话。 司仪把话筒递给了林启正。他将邹雨轻轻地揽了过来,深吸一口气平静心情,然后,对着台下无限期待的一双双眼睛,说:“感谢上天用慈悲减轻了惩罚。能够娶到这么美好的女人,是我今生最大的福气。我会好好珍惜她,爱护她,保护她。” 掌声和叫好声此起彼伏。邹雨强忍着眼中滚动的泪花,“不要哭啊,邹雨,要笑,要开心”,她颤着心尖命令着自己。 他不是个会把甜言蜜语挂在嘴边的人,但他说出的话总能直击她的内心,让她动容。幸福像潮水一波一波地冲撞着她益发软弱的心,她终于没能忍住,喜极而泣。 婚后的第四天,邹雨上班了。 计划的蜜月旅行泡了汤。致林跟美国方面的一个投资案,因为对方改变行程,林启正不得不临时飞往上海。临行前,他还在做着最后的努力,试图说服邹雨:“跟我一起去好不好?” 邹雨摇头。她和儿子去,他还要分心照顾她们母子。这个投资案对致林至关重要,他身负重任,她不想牵绊他。 “会不会很委屈嫁给我,连蜜月都度不成?”蜜月旅行被取消,他们只是到度假酒店里过了两天,他满心愧疚。 “是有点遗憾。都记在账上好了,等老了以后你得还给我,陪我周游世界。”她说。 林启正的忙碌辛苦她已深有体会。太贪心的女人,就算嫁给比尔盖茨,也会把日子过得一团糟。她不想做这样的蠢女人。 让她感动的是,林启正并没有因为自己的忙碌忽略她,下飞机、进酒店都会向她报备,让她放心。每晚俩人都要通话,她感到奇怪,她和林启正怎么会有那么多的话说,他的风趣幽默常把她逗得乐不可支,那是只有她才能看到的真性情。小石头已经十个月大了,而邹雨感到她和林启正的恋爱好像刚刚开始。 正在埋头工作,高展旗推门进来,一屁股坐在邹雨对面,又露出了研判的表情。 “高展旗,你那是什么眼神?” “啧啧啧,嫁给有钱人有什么好处,连个蜜月也度不成?”高展旗啧啧有声地咂着嘴。 “你天天就惦记着怎么挤兑我吗?”她觉得好笑。 “不是,我就想来看一看,你是不是真的很幸福。邹雨,说实话,你幸福吗?”高展旗难得认真地问。 邹雨笑了笑,没说话。幸福是不可以炫耀的,否则上天会嫉妒。她很幸福,但她只会把这种感觉说给那个让她幸福的人听。 “不过,你这气色还真不错,看样子有人加营养和没人加营养是不一样。”高展旗干脆凑到了邹雨面前,一脸坏笑地说。 邹雨瞪他,她想踢高展旗。 “哈哈,别生气。哎,邹雨,你知道你结婚谁最高兴吗?“高展旗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 她结婚,当然是她和林启正最高兴,难道还能是别人不成?邹雨奇怪地望向高展旗。 “你一定以为是你和林启正对不对?错!你结婚最高兴的是老郑,他再也不用担心致林会解约了。下次你就算请个三年五年的假,老郑也会乖乖放行。” 邹雨忍不住笑起来。高展旗未免太夸张,太自以为是,所里做得好好的,致林不是三岁小孩,不会无缘无故就提出解约。上次是林启正为了逼她出头,现在的她,可以想象得出林启正当时恐惧绝望的心情。 “你还不是一样?你才是致林的法律顾问。”这家伙这两年从致林赚了不少,他的软肋她可是一清二楚。 果然,高展旗搔搔脑袋,“嘿嘿”地笑起来。 “哎,我这次结婚,林启正能出席吧?” 邹雨无奈地笑了。高展旗还惦记着这事呢!林启正去参加婚礼真的这么管用吗?如果时间配合,他应该会去吧,毕竟今时不同往日。他对高展旗是心存感激的。 这时,桌上的话机响了,邹雨拎起话筒,林启正愉悦的声音从话筒里传了出来:“邹律师,还在工作吗?” “是啊,扛米的人,命苦。事情进行得怎么样,明天几点的飞机?” 林启正在电话那头笑:“还算顺利。请问邹律师,可不可以赏光,今晚共进晚餐?” “你今晚就能回来吗?”邹雨惊喜莫名,“怎么不早说?”她可以早点下班回家弄一桌丰盛的晚餐,给他接风的,也顺便给自己过一下生日。今天恰好是她31岁生日,她原本想回家下一碗长寿面了事。 “我已经回来了,现在去你办公室接你。” “你已经回来了?不要不要,千万别来我办公室。”邹雨急着拒绝。 “来不及了。”话音刚落,邹雨办公室的门被打开,林启正抱着小石头出现在门口,一大一小两张帅脸都在笑。小石头看到邹雨,更是挣扎着要从林启正的怀里挣脱。林启正只好将他放到地上,牵着一只小手,把他送到了邹雨身边。 高展旗显然被吓到了。“哟,林总,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我们正在说你呢。”他也敢跟林启正开玩笑了。去邹雨家玩过几次后,他发现林启正其实很好相处。 “是吗?说我什么?”林启正微笑着问。 邹雨嗔怪地说,“说你没事吓唬人。干嘛跑到这里来献宝,嫌自己出风头还不够吗?” “我只是来接你下班而已。”林启正无辜地说。 邹雨收拾好东西,却发现走不出去了。所里的小姑娘们听说小石头来了,呼啦啦堵在了她办公室门口,连郑主任都闻讯赶了过来。 “林总,你难得来一次,到我办公室坐一下吧。”郑主任热情地发出邀请。 “不用了,我们马上就走。”林启正微笑客气答道。 母性是女人的天性,无论老女人、小女人都一样。小石头像个大玩具,被小姑娘们抱来抱去,逗来逗去,刚开始时还算配合,终于不胜其烦,“哇”地一声大哭起来。邹雨连忙接过小家伙,哭声戛然而止。 一家三口离开的时候,邹雨眼睛的余光瞄到几个小姑娘把艳羡的眼神投到了林启正的身上,不禁好气又好笑。 “启正,你麻烦了。”俩人一边走着,邹雨幸灾乐祸地说。 “怎么讲?”林启正不解。 “你不觉得自己的风头被儿子抢了吗?” “这不正是你希望的吗,你刚才不是还嫌我出风头?”他微微一笑。 “没错,每次看到那些女人花痴你,我心里就不舒服。”邹雨给他一个白眼,没好气地说。她不愿承认,她对林启正的占有欲在增强。 “终于看到你吃醋了,这感觉很不错。”他居然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她是在乎他的,他喜欢这种感觉。 下得楼来,把小石头放到了他的汽车座椅上,邹雨刚刚坐定,一束娇艳欲滴的红玫瑰递到了她的手上。 “生日快乐。” 他居然记得她的生日,邹雨的心里甜甜的。 “你是为了给我过生日才提前回来的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她宁可他明天回来,她不喜欢他为了给她过生日把公事那么赶。 “不是。定的今天回来,我是为了给你个惊喜才没说实话。“他回头笑望着邹雨,“喜欢吗?” 邹雨笑着点点头。低头嗅闻着花香,幸福甜蜜的感觉伴着醉人的花香丝丝入扣地沁入了她的心脾。 从闷热的外面进到清凉的私人厨房,邹雨一时有些恍惚,太久没来这里了。还是同样的房间,角落里的绿植长得更加茂盛。她将头抵在玻璃窗上,夕阳下的街景热闹非凡,江对岸蜿蜒的山脉依旧青翠。而她和林启正,却已不是当初的他们了。 望着邹雨专注的背影,林启正大抵猜到了邹雨现在的心情,他没有打扰她。他又何尝不是呢,历经了那么多困苦和挣扎,才知道放下怨恨和执着,幸福快乐的活着是人生最美的画卷。 邹雨忽然回头冲着林启正嫣然一笑。 胖胖的老板亲自端上来一个小蛋糕,邹雨感激地冲他点点头。她和林启正的结婚蛋糕也是他亲自烤制的,极漂亮,不愧是大酒店的厨师长。 摸摸儿子光滑的小脸,邹雨说:“石头,妈妈要点蜡烛喽。” 她挑出上面有着数字3和1的两根蜡烛插在了蛋糕上,又俏皮地问林启正:“启正,你知道我为什么选这两个数字吗?” “你今年31岁。” “这只是巧合。即使我不是31岁,我还是要选这两根,知道为什么吗?”邹雨卖关子。 “为什么?”林启正好奇。 “因为,这个3代表我们认识3周年,还代表着我们一家三口。” “错了吧,我认识你四年了,”林启正很不服气,“还有,我们也不是一家三口,以后至少是一家四口,五口六口也说不定。”他似笑非笑地望着邹雨,他就想看她被逗得羞喜交加的模样。 果然,邹雨的脸燥热起来。她都怀疑这是她以前认识的那个林启正吗?他喜欢逗她,有时把她逗得开心不已,有时又脸红心跳。 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跳,不理他,邹雨指着另一根蜡烛,“这个1代表着新生活的开始。” 他笑了,暖暖的情意充盈了心间。这个女人,有着人情练达的世故,又有自自然然的天真,她像一个万花筒,在阳光的照射下,展示着色彩斑斓让他喜爱的每一面。 那晚,林启正抓着石头的小手打着拍子,三个人唱完生日快乐歌后,邹雨合掌虔诚地许下了31岁的生日愿望:希望我们一家人能够永远这么幸福开心地生活在一起。 回到家,将儿子安顿好,俩人洗漱完毕,靠在床头聊着天。新婚燕尔,却快有一个星期没见面了,他们的话还没说够。 35岁的林启正,处在男人最恰到好处的年龄,越来越有成熟男人的魅力。看着那张英俊的脸,听着他轻松的语调,邹雨的思想开起了小差。想起下班前小姑娘们恋恋不舍落在林启正身上的眼神,忽然笑了起来。 “什么事这么高兴?” 谁让他老爱逗她,她也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邹雨故作苦恼地说:“启正,你知道吗?你完全达不到我心目中理想丈夫的条件。” 林启正吓了一跳。她这是什么意思?心里渐渐沉暗,自己难道还不够优秀吗? “我年轻的时候” “你年轻的时候?”他打断她,好笑地说:“你老了吗?” 她不予理睬,继续说下去:“我年轻的时候,曾经幻想过,理想老公要符合以下四个条件。” 林启正静静地,倒要听听她的条件。 邹雨掰着指头数着:“第一,学历要比我高,同等学历念的学校要比我好;第二,家庭条件,和我们家差不多就可以;第三,长相顺眼就行,太帅了让人没有安全感;第四,能经常回家吃饭,像上海男人那样给我做饭吃就更好。”说完,邹雨斜睨着林启正,故作失落地说:“除了第一条,其它的三条你都不符合哦。” 原来如此,林启正大大地舒了一口气。他笑起来,伸出手去捏她的脸,亲昵地说:“其实我一条也不符合。你是博士,我是硕士,看来我真的要再读一个学位才能配得上你。不过嘛,”他洋洋自得起来:“你别想反悔,太迟了。” 看到他快乐的样子,她也开心地笑起来。偶尔捉弄一下他,也挺有意思。 笑完,林启正把她揽到怀里,正色说:“邹雨,如果可以,我也想天天回家吃晚餐,喝一碗你熬的粥比吃饭店那些东西舒服多了。” “不知人间疾苦的家伙,天天吃鲍鱼、喝鱼翅还嫌。”邹雨心里甜蜜,嘴上却不忘糗他。 “我是说真的。我很内疚,没有太多时间陪你们,可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林启正无奈地叹气。 “我知道。”她不是小女孩了。她体贴地说:“我只是希望你尽量少喝点酒,对身体不好。” “好,知道了。”林启正答道,“而且”,他神秘地俯到她耳边。 悄悄话说完,两朵红云爬上了邹雨的面颊,她羞赧地轻捶他一拳。 又是一个无限旖旎的夜晚。他们说了什么?除了当事人,就只有掌管着那个美丽夜晚的夜神知道啰! 番外四 林启正手里端着一杯酒,一边和自己的老同学交谈,眼光时不时地瞟向不远处的邹雨,她正在和几个太太小姐聊天。 今晚的邹雨别有风情,他只在婚礼上见过这么风情万种的她。一身亮紫色的短款小礼服,穿在她身上显得那么优雅高贵,脚上是银色的细带高跟凉鞋,露出了优美的小腿曲线,还涂上了大红蔻丹。—为了今天的酒会,她做足了功课。 除了一副花形的钻石耳环,她没有佩戴其它饰品,使得她在一群珠光宝气的女人们中间是那样清新脱俗。 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邹雨的身上有一股天然的亲和力,自自然然,落落大方,是个学习能力超强的女人。她今晚的表现棒极了。 “Ken,你走神了。”老同学打趣道。 被老同学当场捉到,林启正窘迫地笑了。 林启正那个做了大公司亚洲区总裁的哈佛老同学Kevin到省城谈了一个大项目,今晚举办答谢酒会。这次Kevin见到林启正,感到他的状态很不一样,他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叫做“快乐”的东西。在香港见林启正和江心遥时,他就感觉得到那貌似恩爱的夫妻俩之间似乎缺少了夫妻间应有的气场。Kevin对邹雨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要求林启正务必带邹雨参加酒会。 “Ken,邹雨和心遥很不一样。”Kevin啜了一口酒,望向邹雨。 “为什么这么说?”他没料想Kevin提到了心遥。 “How to say?”老同学眯着眼,思考着,“your exwife is like the flower of paradise bird,but zou is a mixture of China rose and lily .I can feel the passion from the bottom of her heart.” 林启正忍不住大笑起来。邹雨是月季花和百合花的混合体?还真对。不愧是大老板,洞察人心,还会用花来比喻女人。心遥像鹤望兰?老同学的比喻太有趣了。是有点像,又不完全像,到底像什么?他还真说不准。 一抬眼,正与邹雨四目相对。林启正向她招手,邹雨笑盈盈地走了过来。 “邹雨,我们刚才在说你。“Kevin用中文对邹雨说。 他们已经熟了。刚才Kevin和邹雨,一个会说点中文,一个英文能对付个六七成,俩人连说带比划,居然不怎么需要林启正从旁翻译,直让他大开眼界。 “是吗?怪不得我耳朵发烫,原来有人在背后念叨我。”邹雨开玩笑。 “Kevin,下次到我家里来,吃我太太亲手做的中华料理,她的手艺不错哦。”林启正说完,对邹雨眨眨眼。 担心晚上小石头找妈妈会哭,她一度不想陪他出席今天的酒会,提议请Kevin来家里吃饭的。“我有什么好看的,真是的,”她对Kevin点名见她不以为然,却终究不忍林启正失望。 “太好了。我非常期待。“老美兴致勃勃,敏感地捕捉到了那夫妻间的小暧昧。 “Ken,youareahappyman.”临别前,Kevin拍着林启正的肩膀,打趣道。 俩人走出会场,刚一上车,邹雨就嚷了起来,“我的脚快累断了,受不了了。”边说边将脚上银色的细跟凉鞋脱下来,换上凉拖。 林启正会心地笑起来,平常是不太有机会看邹雨这种风情的。 “不知道儿子在家会不会找我?”她担心地问着。 “既然出来了,弦就不要绷得太紧。”他拍拍她的手。邹雨太紧张儿子,他也是有意想带她出来放松一下。 她摇头。只要心还在跳动,母亲对孩子的牵挂就是每时每刻。 邹雨是个好母亲,却也未曾因为孩子忽略了他。“Ken,youareahappyman.”Kevin的话回旋在他的脑海里。 “知道我给你打几分吗?”林启正开着车,突然问邹雨。 “几分?”邹雨转头望他,只见他脸上浮现着淡淡的笑意。 “5分。” “才5分?”邹雨的脸垮了下来。 “满分就是5分,你还想得几分?”林启正好笑地看着邹雨,他就是喜欢逗她。 “真的吗?”邹雨很怀疑,“我的表现有那么好吗?” 林启正将邹雨的手牵了过来,笑意盈盈地说,“我对你有百分百的信心。在我心里,你是最好的妻子,也是最慈爱的母亲,更是最棒的女人。” 话音刚落,邹雨忍不住笑起来:“你快别给我灌迷汤了,搞得我都找不着北了。” 不对呀。为什么打这么高的分?邹雨大眼一瞪,“怎么这么会说甜言蜜语?是不是想哄我多干家务活。” “冤枉,我说的是真心话,我可不想你早早变成黄脸婆。而且,”他转头望着她说,“我不希望你太辛苦了,养家的责任交给男人就好。有时间的话,找朋友多出去放松一下,否则我都不知道自己是为谁辛苦为谁忙。” 几句话,让邹雨的心生生地疼了起来。她点点头,轻轻地说,“我知道,我也不希望你太辛苦。” 一时间,俩人无话。 第二天是星期天。林启正已经连续几个双休日加班,难得今天能在家休息。 吃完早餐,他一边用纸巾擦嘴,一边说,“好喝。邹雨,今天这是什么粥?” “薏米粥。夏天多喝薏米粥和绿豆汤,祛湿解毒。”她摇摇头,这个人五谷不分。 真是好老婆,这么周到。林启正满足地摸摸肚子,想起了一件事,说道,“邹雨,我胖了哦。” 他前两天去游泳,称体重时发现居然重了5斤。为了纠正他不爱吃早餐的坏习惯,邹雨费尽心思为他准备简单营养的早餐,时间充裕的话,还会给他弄一只便当,让他在开午餐汇报会时在那些中层面前赚足了面子,她把他伺候得太好。照此发展下去,他多年来引以为傲的好身材很快就会被毁灭。 邹雨伸手望他腰间一探,促狭地说:“真的哎。英俊挺拔的林总马上就要变成个挺胸凸肚的半大老头子了,这可如何是好?” “我有那么糟糕吗?”林启正好笑地瞪她,不服气。 “你要是不好好注意,会更糟糕。”邹雨揶揄到,“不过,为了让林总继续保持好身材,今天陪你去打一场羽毛球怎么样?” 她真是个有趣的女人,和她在一起总是让他如沐春风。 “一言为定。”林启正兴致勃勃地说,向邹雨探过身去,“说好了邹律师,谁输了,谁请客。” “你还好意思说,打球让女士请客,吃饭还让女士买单。”邹雨开始强词夺理。 林启正望望邹雨,又望向天花板,无可奈何地翻了个白眼。那么久的事了,她还记得。难怪有人说宁肯得罪小人,也不要得罪女人。 “启正,今天你不许让我,我要看看能不能打败你。”邹雨跃跃欲试。 “哼哼,勇气可嘉,估计很难。” 去球馆的路上经过一家乒羽专卖店,林启正停车进到店里,回到车上的时候,手里拿了一个YONEX的运动包交给邹雨,“给你提高一下装备档次,待会试试看能不能赢我。” 俊男美女的厮杀,引来不少人观战。邹雨使出了十二分的力气,拼命抵挡林启正的凌厉攻势。 看着她左冲右突,体力渐处下风,却还不肯认输的样子,林启正不由得心中叹气:真是个好强的女人!他于心不忍,不着痕迹地让了她几个球。随着最后一个球邹雨杀球下网,她擦着汗心服口服地说:“启正,我认输了,就算我拿上张宁的球拍,也永远赢不了你。” “别气馁,等我水平下降,你水平上升,说不定你哪一天就能打败我了。” 林启正宠溺地拍拍邹雨的肩膀,以示安慰。邹雨斜睨着他,“噗哧”笑了出来。他刚才说话的语气好像老红军在安慰红小鬼。 “对不对呀,儿子?给妈妈鼓鼓掌。”林启正将小石头从保姆怀里抱了过来。 可爱的小石头听懂了,两只小胖手“啪啪”地拍起来。一大一小深爱的两个男人为她加油,幸福溢满得简直装不下,要从邹雨的心里一串串地冒出来。 回家的路上,天空中忽然飘起了毛毛细雨。邹雨打开一点车窗,让轻风携裹着细细的雨丝吹进车内,贪婪地呼吸着闷热夏季里难得的清新空气。离事务所越来越近了,那座天桥矗立在眼前。她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浅浅的笑。 “启正,哪天我请你喝咖啡。”在林启正的影响下,她对咖啡的品味在提高。 “我还以为你会请我喝茶呢。”他嘴角一扯。 “我觉得喝茶跟喝咖啡的感觉不太一样。有时候我泡茶,看着茶叶在水中浮浮沉沉,品茶的绵远悠长,觉得很像我们的人生;而人生的际遇,如果能从磨难中吸收营养,是不是像咖啡的苦后醇香。” “不愧是有精神追求的女人,连喝咖啡都能讲出哲理来。”他戏谑地说,“你好像还是最爱喝卡布奇诺?” “对,第一次爱上的东西往往最深刻。” 俩人互望一眼,心有灵犀地笑了。 回到家中,邹雨就一头钻进了厨房中。 林启正在家的时候,她喜欢亲自下厨。她忙碌的身影以及厨房里飘散出的香味,挑逗着他的味觉,刺激着他的食欲,温暖着他的心。他有时喜欢在门口看着她,然后从背后圈住她,而她也从最初的羞涩紧张怕被人瞧见,发展到依恋上被他拥抱的感觉。 而小石头,则交给了林启正。只要有时间,他在家时看护小石头的任务基本上就是他的。许是坐得高,视野好,小家伙最喜欢坐在爸爸的肩头兴奋地蹿上蹿下,屋里屋外、楼上楼下地转悠。有一次父子俩玩得忘了时间,小石头一泡热流顺着林启正的脖子把他浇了个落汤鸡。看着他哭笑不得的样子,邹雨丝毫没有同情心的幸灾乐祸说:“启正,中国有句老话叫遇水则发,好好感谢儿子吧,你要发财了。” 空气清新机不停地工作着,温度也很适宜,小石头光着小脚丫扒着沙发走来走去。林启正从地上被扔掉的玩具中拿起一个小家伙最喜欢的五颜六色的双层公共汽车。 “石头,过来拿。”林启正从地上被扔掉的玩具中拿起一个小家伙最喜欢的五颜六色的双层公共汽车,逗引着儿子。 突然,小石头撒开沙发,摇摇晃晃地向林启正走了过去。 林启正惊呆了!瞬间他便反应过来,小石头会走路了! 生命成长的喜悦像电流一样穿透他的全身。他一把抱起小石头,几步跑到厨房门口,急切地唤邹雨:“快来,邹雨。” “怎么啦?”看林启正一脸激动,她只好关了火。 “儿子会走路了。” “真的?!”邹雨大喜过望。林启正把石头放在了地毯上。 “石头,走过来,让妈妈抱一抱。”邹雨蹲在小石头面前,张开双臂鼓励着儿子。 小家伙黑亮的眼睛盯着邹雨好一会,似乎在丈量他和邹雨之间的距离对他是个多大的困难,然后迈开两条胖胖的小腿,“蹬蹬蹬”,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被邹雨接住的那一刻,小家伙“咯咯”地笑起来。他显然也为自己长了新本领兴奋新奇。 林启正振奋不已,把小石头高高的举过头顶。他错过了儿子最初的时光,但却见证了儿子在成长为男子汉的道路上迈出的第一步。他很想邹雨再为他生一个女儿,但是那一刻,他突然明白了中国人为什么那么钟爱儿子,为什么男孩会越来越像父亲,父亲的人生经验和智慧很多大概是只能够传给儿子的。 他的生命,因为邹雨,因为儿子而变得完整。但他也深知,在人生圆满的道路上,自己还任重道远。 邹雨拿着DV不停地拍着她喜爱的镜头,幸福像蜂蜜在心中流淌。这是上天对她坚强勇敢的褒赏吗?吃了那么多的苦后,上天给了她双倍的奖励。 番外五 邹天和女朋友的感情迅速升温,已发展到谈婚论嫁的地步,最近俩人一有时间就到处看房。 “启正,房价会继续下跌吗?”某一晚邹雨问林启正。 弟弟要买房,希望房价便宜点,老公干房地产,又不希望房价下跌,真是矛盾啊。 “不会有太大松动。”林启正说:“不要太在意价钱,等房价真正降下来,看好的房子早被别人买去了。邹天看好了房子你告诉我,我送给他。” “不用你送,我已经把房钱准备好了。”邹雨急忙摆手拒绝。 这几年赚得不少,加上卖旧房的钱,凑了150万,给邹天买一套像样的房子,应该够了。 “邹雨,我们之间还要分得这么清楚吗?我没能力帮他就算了,可是我觉得你还是很生分,像以前一样。”看邹雨急着拒绝,好像要和他撇清关系似的,林启正有些落寞。 “启正,你误会了。”他的好意被冷落,邹雨有些过意不去。姐姐帮弟弟天经地义,她也有能力呀。她有自己的坚持,却没顾及到他的心情。 “启正,我这两年除了小石头,就只有这一桩心事了。我只有这一个弟弟了,你总得让我尽一份心吧。” “那可是你全部的积蓄。” 她笑了,因为想起了林启正给她办的那张附卡。 “我不是还有你这个超级饭票吗?”她拍拍他的脸颊,宽慰他,“而且,自从你让我们所当上贵公司的法律顾问,我们所的业务就蒸蒸日上,我还可以继续挣啊。” 邹雨又蛮又娇的样子,让林启正无奈地笑了。他摇摇头,说道:“邹雨,有时候,我真是拿你一点办法也没有。” “不过,”邹雨凑到林启正面前,盯着他的眼睛俏皮地说:“如果小天看好了致林的房子,林总给个成本价可以吧?” “我会交代下去,如果邹天来买房,让他们记在我的账上。”他捏捏她的耳垂。 隔天晚上,林启正在公司加班。吃过晚饭,邹雨拿着一张银行卡到了邹天的房间里。 邹天看着邹雨手中小小的卡片,一时不知该接过来还是该拒绝。自己的房子是邹雨的一块心病,她早就说过,至少要赞助他首付。但他没想到,居然是这么多。 “姐” “好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靠你自己猴年马月才能买上房子,我现在可以多帮你一点,你应该感到庆幸。” 邹天笑了。他的大姐,凶起来的时候,他有点怕她,不过他知道她是世界上最好的姐姐。 “姐,算我借你的,等我以后有钱了再慢慢还你。”邹天下定决心接过银行卡,爽快地说。 “不过,没有利息,还款时间不限。”他调皮地缀上一句。 “别耍嘴皮子,以后好好过日子就行了。妈生前最放不下的就是你了。” “姐,我发现你越来越罗嗦,越来越像妈了。”邹天向着邹雨做了个鬼脸。 姐弟俩相视而笑。 笑过,邹雨将林启正要送他房子的事情告诉了邹天。无论如何,林启正的心意她希望邹天知道。“舅子连襟一担挑”,邹天和林启正处得极好。俩人同是体育迷,曾相约半夜爬起来一起看足球赛。看得出,邹天是有些崇拜林启正的,她希望他俩能好上加好,让这个家庭更和乐。 “小天,姐是不是太迂腐了?”邹雨不确定地问邹天。现在有多少人恨不能攀高枝啊,高展旗都有个著名的食物链理论。林启正已经利用自己的人脉关系帮邹天拉了两个金额不菲的科研课题,让邹天在课题组里成了红人,腰包也鼓了起来。但她就是改不了自己从小形成的观念,她不希望邹天因此失去奋斗的动力。 邹天认真地望着邹雨,她的姐姐某些时候是相当执拗的,她有自己的坚持。 “姐,我了解。如果连结婚的房子都是别人的,我可能会觉得自己很窝囊没用。你放心,这笔钱真的算我借你的。”他郑重地说。 “行,有点男子汉的气概。”邹雨拍拍邹天的肩膀,她真的放心了。这件事情办完,“管”邹天的任务将交给另一个女人,她这个姐姐可以退休了。 “姐,看到你现在这么幸福,让我对婚姻也充满了信心。”邹天说。 几天以后,邹雨的帐户里又多了一大笔钱,比她拿给邹天的还要多。有些事情,林启正也很执拗。 邹雨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上盖上了被子,身边是空的。让头脑清醒片刻,才想起来自己本来是看书等着林启正,谁知道看着看着竟睡着了。拧亮床头灯,只有十点半。 她起床,看到书房里透着灯光,林启正还在工作。明年省城的地铁二号线就要开工,致林拿到了地铁沿线的两个地块,最近林启正早出晚归,忙得不可开交。 到厨房里热一碗汤,轻轻推开了书房的门。 正埋在一堆文件中的林启正吃惊地抬起头来,歉然一笑:“怎么醒了?” “嗯。快喝吧。”她把汤碗递给他。 “你这样喂我,我真担心自己胖成一只猪。”林启正接过汤碗,打趣道。 “有东西吃还嫌,”邹雨撇撇嘴,“趁热快喝。” “好喝。好像不是虫草汤?”一口气把汤喝完,林启正满意地咂着嘴,抬头问邹雨。 邹雨嘟囔过让他戒烟,却也体谅他压力大,心疼他除了抽烟纾解压力没有别的不良嗜好,只好逼他每天喝虫草汤,保护他那被尼古丁荼毒已久的肺。 “放心吧,用各种食用菌熬的汤,很清淡。刚看的报道,说是每天喝一碗蘑菇汤对身体很有好处。你只是我的实验品,一只小白鼠而已。” 林启正开心地笑起来,他很享受和邹雨斗嘴的乐趣。 “启正,报纸上说房地产商都在变相降价,房地产的黄金时代已经过去。现在情形到底是什么样的?”邹雨问林启正,语气中充满了担忧。 林启正拍拍身边的椅子,示意邹雨坐下来。 “上半年,深圳和广州等个别城市出现了房价和成交量大幅下跌的局面,省城这两年虽然房价也涨了不少,但没像深圳那样出现一年之内房价翻番的现象,所以还算相对平稳。但是受大环境影响,成交量萎缩,房地产商的日子确实不如以前好过。” “那致林呢?”邹雨听得不禁担心起来。 “我就是怕你担心才不想跟你说的。”看着邹雨担心的表情,他有点心疼。 “可是,你不说我一样会担心啊。”邹雨认真地说。 “致林的品牌效应还是有,但也无法独善其身。只有两个高档楼盘出现了逆势飘红,总起来销售率在下降。”林启正缓缓地说。 “有没有什么好办法?”邹雨眉头紧蹙,似乎在思考突围之道。 “别担心,房地产企业首先要活下去。我的意见是多卖快卖,微利销售,必要时甚至成本价推出,加快资金周转。现在已经见成效了。”林启正微笑地望着邹雨。有人说,专注的女人最美丽,她现在专注倾听的模样就很美。 “启正,我不希望在你为这个家奋斗的过程中,我只能做一个袖手旁观者。我虽然帮不了你什么,可是如果你遇到了困难,我希望自己最起码能够做你的倾听者。也说不定我能帮你出出主意啊。”邹雨郑郑重重说道。 话音刚落,林启正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扬了扬,眼睛里荡漾着浓浓的笑意,“谁说你帮不了我?这份合同无懈可击,高律师说是你和他一起拟的。” 得到林启正的肯定,邹雨的眼睛笑成了月牙儿。那份合同是致林地铁二号线旧房拆迁合同,她和高展旗下了大工夫一字一句地推敲合同文字,做完后连自己都觉得很满意。 “还有,我有个生意伙伴说你很有旺夫气哦。” “旺夫气?”她奇怪,第一次听到这个名词。 “是啊,”他又扬了扬手上的文件,“你知道这个项目竞争有多激烈吗?我朋友说旺夫相玄妙色彩太多,旺夫气才是真正影响丈夫的好的气场。” 这至高无上的赞美让邹雨心里乐陶陶,她笑眯眯地说,“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接受你的赞美了。” 接着,她话锋一转,“启正,我不懂企业经营,也不想干涉你。只是我这两年经手了几个案子,发现企业经营中的不规范有时会引起很大的问题。所以你一定要考虑周到一点,还有不要轻易破坏游戏规则。” 望着邹雨诚实的眼睛,林启正心潮涌动。邹雨有自己的思想,她可以为他开启另一扇窗。 将她轻轻地揽到怀里,他用下巴摩挲着她的头发,说:“邹雨,不用担心,我的心态很好。前两天我还想,即使让我从致林大厦的清洁工干起,我都会一步一步地干起来。相不相信?” 邹雨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是说真的吗?” “真的。”林启正肯定地点头。 “为什么我觉得你有点英雄迟暮的意思。”邹雨心里欣慰,却故意取笑他。 “呵呵,”林启正笑出了声,“我也觉得有些不认识自己了。怎么说呢,”他眯眼思考,“好像电脑被重新格式化一样。前几天我看到一篇文章,大意说快乐来源于爱与被爱的给予与被给予,来源于爱情中身体与心灵的浑然天成,也来源于与朋友心灵的互为认同。快乐更是源自于身体的自己和心灵的自己的和平相处,来自于心灵生态的风调雨顺。快乐是心灵的产物,不经过心灵的东西,得到的顶多是快感,却从来也不是快乐。这些非常符合我现在和前些年的生活状态。可惜我直到35岁,感受了很多连快感都不是的伪快乐,差点永远失去你之后,才体会到这些话的真正涵义。现在的我很快乐,无论是工作还是生活,我无所畏惧。” 泪花在邹雨的眼中打转,她幸福得想哭。这个人真是讨厌,怎么变得这么会说甜言蜜语。到底是真的假的?她有那么大的魔力吗? “可是,你要怎么应对林启重的挑战?”两兄弟的争斗让她心有余悸,林董曾经希望她能在他们兄弟关系中起正面作用的 林启正忽然笑起来,把邹雨弄懵了。 “你笑什么?” “邹雨,你知道我有多久没叫他大哥了吗?” “多久?” “我也记不清了。”林启正露齿一笑。 她嗔怪地瞪他一眼,这不是捉弄她吗? “你说过律师这一行最重要的就是沟通,其实各行各业都一样。仔细想一想,我从来也没有和林启重好好沟通过。所以,一个月前,我请他吃了两次饭,我诚恳地叫他大哥,把他吓一跳。我还告诉他我其实不恋栈这个总裁职位,更是让他大吃一惊。我把以前的事情开诚布公地跟他谈,同时我让他了解我对不顾公司大局搞阴谋诡计的看法和态度。” “谈话有用吗?”他能放下身段,主动去跟林启重谈,她感动于他的胸襟和气魄。 “不知道。最近还算老实。”林启正笑答。 “唉,他要是能想开点就好了,斗来斗去地有什么好处。”邹雨叹了口气,忽然孩子气地冒出一句话。 望着她小女孩般热切的脸,柔情在林启正心中荡漾。有牵挂的人,也被人牵挂着的感觉真好。 “不太可能,因为他没我运气好,有这么好的老婆。”他宠溺地揉揉她的头发,“不过,爸爸有意把海外资产交给他管理,他应该没有多少精力来捣乱了。” 那一夜,书房的灯亮到了很晚很晚.

我走出机场的出站口,看见了傅哥在人群中对我挥手。 我朝他走去,他也迎过来,接下我手上的行李。 “不好意思,辛苦你跑一趟。我说了不用接的。”我抱歉地说。 “林总的好意,你就领了吧。”他答。 我只能微笑。 坐上车后,傅哥拨通了林启正的电话,报告已接到我。随后将电话递到我手里。 “一路还好吗?”他在电话里问。 “还好。谢谢你。”我说。 “我们之间,好像谢谢说得太多了。”他答。 “那就不谢啰。”我马上转弯。 他笑,然后问:“晚上有时间见面吗?” “我答应了邹月回去吃晚饭,我弟弟也要回家,吃完饭后再和你联系吧。” “好的,再联系。”他挂断了电话。 这时,车子已飞驰在高速公路上,我把手机递还给傅哥。 傅哥带着笑对我说:“最近感觉怎么样?” 我竟羞红了脸,不好意思地说:“还好。” “邹律师。”傅哥很郑重地说:“我要谢谢你。” “为什么?” “说实话,我跟着林总也有好多年了,从来没有见到他像现在这么高兴过,你真的是他的有缘人。” “如果不是傅哥你说的那些话,我和他也不会有今天,也要感谢你啊。”我发自内心地说。 “虽然他们都是有钱人,但是过得其实很辛苦,不是事事都可以按自己的想法去做,所以,你要多体谅他,有时难免也会受点委屈。”傅哥认真地说。 “没关系,我知道他的难处。” “唉……”傅哥突然叹口气:“林总的今天也是自己一步一步搏回来的,我记得他那时刚回国,进公司做事,也受了很多脸色,你知道,他妈已经不在了,没有人帮他说话,林董原来的大老婆和现在的老婆都是厉害角色,哪里容得下他,林启重更是不停地踩他。逢年过节他都是一个人,真可怜,有时过年我还把他带回家去吃年夜饭,不过幸好他挺过来了。” 听到他这话,我也陡生同情之心,“他爸爸难道不喜欢他吗?”我问。 “这么多儿子老婆,他怎么喜欢得过来啊?况且他有时候也夹在中间难做人。林总自己很努力,很有才华,现在也算是出头了。” “他与江小姐的婚事也很重要吧?”我忍不住问。 “那当然,我记得他去年正式与江小姐谈朋友以后,林董对他的态度马上就变了,经常把他带在身边见客人,以前都是带着他哥哥。做生意的人,就是这么实际。儿子重要,生意更重要。有了江家的的支持,林家的事业肯定更发达,你要知道,江小姐是独生女,以后江家的一切都是她的。今年定了婚事后,马上又升了林总做副总裁,这也是做给江家看的嘛。” 听到傅哥的话,我只觉难过,在这场庞大的持久的家族生意里,我又算得了什么? 也许是看到我不悦的表情,傅哥马上说:“不过,我看林总和江小姐在一起,哪像两个谈恋爱的年轻人啊?坐在一起隔得老远,说话也是客客气气,不停地三克由、三克由。” 傅哥说起英文来,生硬而且怪腔怪调,我忍不住“噗哧”一声笑出来。傅哥也不好意思,“呵呵”地露出憨厚的笑容。笑完后,他继续说:“林总对你,真是很用心,有时候看他望着你的眼神,我都很感动。所以,钱多钱少都不重要,关键是两个人要有缘份,而且要珍惜这种缘份。” 我点点头,傅哥的话很朴实,很真诚。缘份确实是可遇而不可求,但这中间也分个三六九等啊,并不是每个缘份都能善始善终,我在心里惴惴不安地思量着。 我回到家,打开房门一看,客厅里一片狼籍。衣服、食物、说不出名字的纪念品,甚至还有一个牛头赫然摆在桌上。邹天和另一个从未见过的男生在沙发酣然入睡。看样子,西藏之行收获颇丰。 我没有吵醒他,蹑手蹑脚回到自己房间收拾行李。打开箱子,首先看见林启正的那几件衣服,我赶紧拿出来,收在了衣柜的最低层,心想,找机会尽快还给他,放在家里太不安全。 晚上,邹月回来,我和她在厨房里忙进忙出,搞了一大桌菜,那两个家伙居然还在熟睡。我对邹月说:“去,把他们俩弄起来。”、 邹月也真不含糊,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口哨,凑近邹天的耳朵,猛吹了两声。邹天在梦中吓到直接滚到地上,邹月和我哈哈大笑。 我说:“起来吧,吃饭了。” 邹天懵懵懂懂地踢了踢他的朋友,两人擦着眼睛坐在了桌前。 这两个家伙许是饿疯了,不一会儿功夫,一桌菜吃得一干二净,剩我和邹月瞠目结舌。 睡饱吃饱后,邹天终于有力气说话了。“大姐,二姐,忘了介绍,这位是丁甲,我导师的儿子,现在在学校化学系当老师。我大姐,邹雨,律师,我二姐,邹月,会计。” 那个男生腼腆地站起来与我们打招呼。虽然他与邹天都被西藏的太阳晒到一脸暴皮,但看得出是个斯文有家教的男孩子。 我想起这就是邹天提过,要给邹月做介绍的那位,望向邹天,他朝我眨眨眼,我们俩心领神会。 我笑容可掬地对丁甲说:“你好,你的名字好有趣,是甲乙丙丁的丁和甲吗?” “是。”他答:“我姓丁,我妈觉得这个姓成绩太差,所以在后面给我加了个甲。” 我拍手哈哈哈大笑:“有意思。”——看来他父母也颇有幽默感,这样的家庭我喜欢。 邹月毫不知情,一边捡着碗里的剩菜塞进嘴里,一边随着我们傻笑。 我望着邹月,暗想:求你了,看上他吧。 一晚上,我表现异常活跃,不断寻找话题,让这两人都能有表现的机会,而且西藏之行,无疑成为整晚的焦点,当大家头靠头聚集在邹月的电脑前欣赏那些照片里,我几乎有一种成功的预感。邹月长发拨肩,眼神迷离,文静内秀,应该是男孩心中的首选对象。 不知不觉到了10点钟,邹天和丁甲扛着行李下了楼,我一路送他们,一路盛情邀请丁甲有空再来玩。 走到路边,我们三人都探头寻找着空驶的出租车。忽然一辆白色小车停在我们旁边,左辉从车上走了下来。 “姐夫!”邹天大声喊。我在他身后狠踹他后脚跟一下。这些家伙,好象有意不改口。 “小天,回学校去?”左辉问 “是。” “我送你们吧,这么晚,不好叫车。” “好啊,早听二姐说你买了车,一直就想坐坐。”邹天毫不客气,说完就往车上爬,丁甲也跟着上了车。 我只好对左辉说:“辛苦你了。”转身准备回家。 左辉从我身后追上来说:“邹雨,邹月那件事,我明天约了主管人事的李局长吃饭,你也认识,就是我原来的老处长,你也一起来吧。” “不用了吧,我们一起去不合适。”我犹豫着说。 “没什么不合适,我们之间的事,李局长又不是不清楚,你去,显得更有诚意一些嘛。” 他说得也有道理,为了邹月,我只好不要脸面,与前夫一起出行。于是我说:“好吧,明天你告诉我具体地点。” “我明天来接你吧。”看得出,我的让步让他很高兴。 我横他一眼:“不用你接,我自己去。” “好,好,我明天打你电话。”他说着,返身回到车上,开着车向学校方向奔去。 邹天和丁甲摇下车窗,向我挥手道别。 回到家里,邹月涂着一脸的面膜,在客厅里看电视,见我进来,对我说:“你的电话一直在响。” 啊,林启正,一定是他。我仔细看小月的表情,涂着面膜,看不出所以然。 我走回房里,放在梳妆台前的手机上显示出4个未接来电,全部都是一个号码。好险!想必她没有多事去看我的电话。 我关上房门,回拨过去。第一句话就问林启正:“你打了我几个电话?” “没记错的话,是四个吧,怎么了?”他很奇怪。 我暗松一口气:“我把电话放在家里了,担心被小月看到。” “我知道我不在你的电话簿里,上面应该不会显示我的名字。”他答,没想到他观察如此仔细。 “可是万一她记得那是你的电话呢?” “我还是那句话,防不胜防,她早晚会知道。” “越晚知道越好。” “好吧,以后我们都小心点。”他答,转口问:“今晚忙什么?我一直等你电话。” “邹天带回来一个大学老师,给邹月介绍对象,我一直在招待他们。” “成功了?” “还不知道,应该有希望吧。” “可不要看上你了,像我一样。”他笑着说。 “不可能,那是个小男孩。” “对了,我换车了,换了台吉普车,黑色的陆虎,牌照是66888。” “原来的车挺好的,为什么要换?” “没什么,开久了,想换换。”他轻描淡写地说。 “奢侈!”我叹道。 “早点休息,我也回家了。”他说。 “你还在外面?” “我一直在办公室。” 想必是为了等我,我很抱歉地说:“对不起。” 他连忙阻止我:“不要说对不起,也不要说谢谢,说得太多了,会显得陌生。” “该说的时候还是想说啊。”我无辜地说。 “换别的方式吧。”他悄声答。 我不由地笑起来,男女之间的对话,说着说着就有些暧昧,但这就是恋爱里的小趣味。这一夜,我睡得格外香甜,也许,乐观地想,从邹月的恋爱开始,一切都会有转机吧。 第二天一早,天气明朗。 我坐的出租车正停在星巴克的门口,下车时,我力图让自己姿态优雅一些,甚至还顺着风吹来的方向拂了拂头发。 但是,我的眼睛寻遍了星马克靠窗的每一个位置,没有看见林启正的身影,路边,也没有一辆什么66888黑色的吉普车。我不甘心,又走进星巴克仔细找寻,还是没有。这家伙,想必是那日被我撞见,不好意思再玩这种守株待兔的把戏。 不过,还真有些失望,毕竟已有好几天没有见面。 走进办公室,桌上放着一张红色的请柬。 我打开信封,首先看见的是请柬上的婚纱照,小两口脸贴脸依偎在一起,其中一个居然是——高展旗! 我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打开请柬,上面明明白白写着:“高展旗、白丽订于9月28日中午12:08在君皇大酒店二楼宴会厅举行婚礼。” 白丽?何许人也?听都没听说过,这也太快了吧。 我把请柬丢回到桌上,不禁哑然失笑。一时间,我的心态极之复杂。虽然我从来没有认真面对过他的感情,但他站在我身后对我说的那番话,毕竟让我无法忘怀。可是,说完之后,他转身就与其他女人喜结连理,这也未免太过讽刺!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失之桑榆,收之东隅吗? 正想着呢,高展旗敲门走了进来,以往进我的办公室,他什么时候敲过门?真是今时不同往日。 “看了吗?”他对着红色请柬努努嘴。 “看了。”我镇定自若地回答。 “有什么感想?” “为你高兴呗。” “我还以为你会有点失落呢?”还好,他又恢复了几分的油腔滑调。 “为你失落的大有人在,轮不到我。”我答。 他划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了我对面:“交给你三个任务。” “说吧,理当效劳。” “第一,那天帮我收礼金。” “没问题。” “第二,帮我借两台奔驰接亲。” “两台?”我瞪大眼:“我一台都借不到,我不认识开奔驰的老板!” “你不认识,有人认识啊!”高展旗用很暧昧的口气说。 “别人认识你找别人,找我干吗?”我不悦。 “我跟那个别人说不上话,你就不同啦。” “高展旗!”我严肃地说:“如果你还当我是朋友,就请你尊重我,不要这样和我说话!” “好好好,我自己去找他。”高展旗让步:“他们公司里就摆着好几台呢。” “那是你的事。” “但第三件事,就请你一定帮忙,千万不要生气!”他表情诚挚地说。 “那得看是什么事?”我双手怀抱胸前,示意有所防备。 “你知道,这个世界就是这么势利,就是这么看人来,你的朋友有档次有水平,你也就跟着上档次上水平,如果你混得都是些出不得台面的朋友,你也就被人瞧不起。尤其是像我们做律师这一行,就是拼谁的人脉足,谁的背景厚……”他开始滔滔不绝。 我大概听出了他的意思,举起手打断他的话:“行了行了,你要我干什么?直说。” “请林启正务必出席本人的婚宴!”他也不含糊,直截了当。 “你发张罚款单给他不就结了?” “错,据我所知,林启正极少参加此类场合,更何况我跟他关系一般般。” “他又不是国家领导人,为什么一定要他到场?” “他牛啊!他有神秘感啊!平时从不出席此类场合,我结婚他却来躬逢盛会,说明我和他关系非同一般啊!” 我看着高展旗,深感无奈:“老高,我们不就是一个小律师,有必要这样吗?” “律师,不就靠面子吃饭吗?谁面子大谁吃得多。那些个小法官小庭长什么的,见我和大老板这么深的关系,还不对我另眼相看?以后还指望我给他们找案源完成任务呢!” 我望着他,无话可说。 他双手作揖:“求你了,帮我去和林总说说。你一句话就能摆平的事……” “高展旗!”我讨厌他总是把我和林启正联系起来,连忙喝断他。 他却充耳不闻,继续说:“真的,邹雨,帮我这个忙!只要他能来,我特赦你不用打红包。” “你自己去和他说嘛,扯上我干吗?” “我和他说不上几句话,他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根本没办法沟通。”高展旗有点气急败坏。 会吗?我心想。我一直觉得他算是不摆架子的老板,难道他在我面前表现得不一样吗? 高展旗将身子靠向椅背,摆出一副懒洋洋的姿态:“邹雨,我开始真的很不服气,觉得自己等你这么久很冤,如果你是嫁给他,那我甘拜下风,但你……”他把后句话吞了下去。 我瞪着他,倒看他说出什么好话来。 他挪了挪脚,继续说:“我一腔愤怒,跑去找他,结果他轻描淡写地说:我和邹雨之间的事,不需要与你讨论。真他妈牛!完全不把我放在眼里,我更气了,真想他妈的不在他手底下做了。结果后来,我一个朋友说的话点醒了我,那个女的也知道林启正,我问她,如果林启正和高展旗,你选谁,那个女的想都不想就说,‘如果选择题里有林启正,不管是在A、B、C还是D,他永远都是正确答案。’” 高展旗猛地一拍桌子;“那一句话,让我彻底想通了,我和他去斗气,真是何苦。不如感谢老天,让我有一个与他关系超铁的朋友,对我更有好处。所以,现在,对你的选择,我完全没有意见。” 听着他的话,我只觉惆怅,林启正,在我看来,是爱,在别人看来,却只是金钱与权势。 高展旗还在说着:“所以,邹雨,你有义务改善我和林启正之间的关系,这次婚宴,就是启——动——仪——式!” 我正准备在回他两句,电话响了,左辉打来的。 “晚上在哪里?”我问。 “天一酒店如意包厢,我约了6:30。” “又是天一,腻不腻啊,这个城里没别的地方吃饭吗?”我抱怨。 “领导都爱吃那里的鲍鱼嘛。” “好吧。” “要不我顺路过来接你?” “不用不用,我自己过去。” 我这边说着,高展旗那边用一种万事皆明的暧昧表情退出了办公室,一路退一路用口型对我说:“别忘了让他来!”他定是以为我在和林启正通话。我无奈地摇摇头。 下午我准备出发去天一酒店时,林启正打来电话,我抱歉地告诉他晚上有一个非去不可的应酬,正巧他说他也要陪客人吃饭,于是两人约好了晚饭后见面。 我前脚进了包厢,左辉和李局长后脚也到了。李局长一直是左辉的领导,与我算是熟人,所以见面分外热络,三人相谈甚欢,关于邹月之事,他也满口应承尽力帮忙。 酒过三巡之后,李局长开始做月老,语重心长地对我说:“小邹,左辉呢,是个好同志,工作认真,作风严谨,大有前途嘛。以前,他走过一些弯路,这也是我这个做领导的教导无方,监督不够,责任主要在我。不过年轻人,犯点错误是难免的,你也要放宽心,宽宏大量原谅他,给他一个机会。我知道,他对你一直是有感情的,也一直没有忘记你。破镜重圆,那也是一件好事啊。好不好?”他边说还边拍我肩膀。 我无话可答,只好陪着笑脸不住地点头。 左辉坐在一旁,低头喝着闷酒,好象说中了心事。 幸好此时李局长的电话响,方才解了这场困局。 又闲聊了片刻,我提议请李局长去洗脚,李局长连连称好。左辉站起来走出包厢,我估计他准备去结账,忙跟了出去。 他果真走到前台掏钱包,我冲上去阻止他:“不用,不用,我来。” “没关系,我来是一样的。”他执意从钱包里取出信用卡。 “不!不!这是我妹妹的事,怎么能让你出钱!”我按住他的手,也从钱包里掏钱。 正当我们拉拉扯扯,热乎得不得了的时候,忽然我看见了一双熟悉的眼睛。林启正与一帮人从前台边的楼梯上走下来,正看到这一幕。 我心里一阵发慌,心想恨恨地想,那里这么巧,跟演电视剧一样。 林启正离开人群,径直朝我和左辉走来。好几天没见他了,猛一碰面,总有些心动。他看来也喝得不少,脸色有些发红。 “左处长,好久不见。”他首先与左辉握了握手,然后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 左辉忙说:“林总,前两次去你们公司,想见你,可惜不巧你都在出差。” “真不好意思,改日我专程请左处长来公司指导工作。” “不敢不敢,只要林总有空时能接见我们一下就行了。”两人开始打起官腔,听在我耳里,真有些难受。 “你们今天也在这里吃饭?”林启正问。 “对,请一个老领导。” 林启正扬头对前台的服务员说:“记在我帐上。” 左辉忙说不用,林启正哪由他推辞,率领那帮人扬长而去。 我杵在那里,从头到尾,面无表情,一句话也没说。 左辉耸耸肩,对我说:“也好,有大老板买单。” 我勉强地挤出笑容,点点头。 过了不久,我和左辉搀扶着已是半醉的李局长走出天一的大门,左辉让我扶着李局长,他去将车开来。 我站在门口,用力支撑着李局长左右摇晃的身体,无意中发现,正对着大门口是一辆体积庞大的黑色吉普车,牌照号码66888。 然后,我依稀看见林启正端坐车内的驾驶座上,黑暗的车内,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左辉的车此时已停在了我们身旁。左辉下车来,将李局长扶上了后座,我无法,只好坐上了副驾驶的位置。 车子驶离酒店,我的电话响了。 “你一定要坐在他旁边吗?”林启正在电话里问,口气相当生硬。 “不是。”当着左辉和李局长,我无法正面做答。 “你还要去哪里?” “我还有事。” “还有什么事?”他追问. “我再和你联系。” “那好,我等你电话。”他率先挂了机,表现出明显不满。 我将手机放回包中,心中也有些烦恼,想到令他不快,竟有些自责。 “谁啊?”左辉不识时宜地问。 “不关你的事!”正赶上我的气没处发,狠顶他一句。 他倒是无所谓,依旧说:“邹雨,李局长是我的老领导,对我最了解,他是一番好意,我别见怪。” 我回头看李局长,早已瘫在后座上不醒人事。 “李局长也是为我们好……”左辉继续说。 “左辉!”我打断他:“如果你以为我一直一个人,是为了等你,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我这句话噎得左辉半晌没出声。过了许久,他惴惴地问:“我们之间,一点可能都没有了吗?” “没有,一点可能都没有!”我狠狠地回答。 “我会等在你身边,等到你原谅我的那一天。”他竟说。 我忽然想笑,男人总是这么容易地说永远,高展旗、左辉、还有林启正,都一样,而女人,如我,只选择我愿意感动的那句话。 “送李局长回家吧。”我提议。 我和左辉,加上李局长的儿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李局长弄上了楼。 回到车边,我从车里取出包包,对左辉说:“你先回去吧,我还有事。” “这么晚了,你还去哪里?要不我送你。”左辉奇怪地说。 “不用了,我自己去。” 左辉只好开车离去。见他的车消失在视线里,我拨通了林启正的电话。 “喂?”他答。 “你在哪里?”我问。 一辆车急刹在我身边,竟带起一阵风。原来他一直跟着我们。 摇下车窗,他示意我上车。 我坐上车,见他表情依旧不悦,摇起车窗,将车向前开去。 “怎么换台这么大的车,贴得黑乎乎的,外面看里面什么也看不到,像部装甲车。”我顾左右而言他,想活跃气氛。 他不答,只望着前方。 “今天是为了小月的事,小月在考税务局的公务员,笔试过了,只差面试这一关,左辉请他们主管人事的副局长吃饭,打打招呼。”我只好正面解释今天的晚餐。 “想进税务局,为什么不找我!何止是税务局?邹月想进哪个机关,我不能办到?”他开腔了,但声调有些不满。 “前面报名考试什么的,都是邹月自己做的主,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昨天说起这件事,我就想着能搞成更好,反正李局长我也认识,所以就答应来吃饭啰。”我进一步解释。 “你昨天和左辉在一起?你不是在帮邹月介绍对象吗?”他倒是记得一清二楚。 “没有啦,送邹天他们下楼的时候,碰见他,说起这件事。” “那么晚?怎么还会碰见他?” “他就住我们楼下啊!” 他没再言语,车正停在一个十字路口,绿灯亮时,前面的车起步缓慢,他皱着眉,用力地按响喇叭,这车笛音极怪,吓我一跳。 “下次还需不需要陪局长吃饭?”他突然问。 “应该不用了吧。” “或者他再想办法把你弄进去?” “你说什么呢?”他的话让我有些不快。 “为什么我的好意你都不愿意接受,而他帮的忙你又这么配合呢?”他忽然大声地责问我。 我一时口拙:“启正,你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明知道他对你有别的想法,你还和他同进同出,拉拉扯扯,你这样是在鼓励他吗?”他的语气越来越严厉。 “可是我已经明确地拒绝他了。”我无力地分辩。 “可是你也明确地拒绝过我啊!”他紧跟一句。 我理屈词穷,甚觉委屈。突然,我的逻辑转过弯来,转头冲他大声说:“我想和谁在一起,就可以和谁在一起,你凭什么管我?你有什么资格管我?” 换作他一时楞住。这时,路上又一个红灯,他急踩刹车,车早已超出停车线老远,停在了路口上。绿灯通行的车在我们的车周围乱成一团,猛叫喇叭。 他不管不顾,眼睛只盯着前方。 我也不再说话,缩坐在座位上。 忽然,他黯然地说:“就是因为我没有资格管你,所以,我很害怕会失去你。” 我望向窗外,忽然发现眼前一片模糊。 他伸手过来,将我揽入怀里,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这样的爱情,真是让人辛苦。 他载我回到他那个简陋的家,俩人在忧伤的情绪中激吻拥抱,直至高xdx潮。 他留我过夜,我坚决不允,这仿佛是一条底线。 凌晨两点,他将我送回了家。我经过左辉的窗前,发现里面还亮着灯。 我在睡梦中被高展旗的电话吵醒:“小姐,八点钟了,还在睡觉呢?快起来快起来!” “干嘛?你又不是今天结婚!”我睡眼惺松,口齿不清。 “救急救急,刚才高院通知我,长山公司突然同意调解,让我九点钟过去开调解会,这边致林今天上午有个项目签约,也是九点钟。我只有一个人啊,两边都约好了,你帮帮忙,去致林顶一下吧。” “我不,我去高院!” “嘿!那可不行,我可花了大功夫才换来今天的调解会,搞成了的话,百分之十的提成,怎么能便宜了你。” “那是这样,我今天帮你去致林,百分之十里面我得百分之五。” “百分之二?” “百分之四?” “百分之三?” “成交。”我一拍被窝,坐了起来。 “你够狠!”高展旗恨恨地说:“下次别求我!” 我笑:“在我拿到那百分之三以前,打死我也不求你!” 挂了电话后,我已彻底清醒。走进卫生间洗漱更衣。 九点差十分,我已到了致林一楼,进大厅前,回头看了看前坪,一台车也没有,林启正想必还没来。现在走进这个地方,忽然感到几分亲切,或许因为我爱的人,日日在此驻守,因此,我也有了别样的情怀。而警卫也已认识我,向我点头微笑,不必如初来者一般,查验证件核实身份。 电梯口已经有不少人在等,我的手机响,欧阳部长在电话里问:“邹律师,今天是你代高律师来开会吗?” “是的,我已到一楼。” “好的,我们在七楼会议室。” 我答应着。忽听旁边有熟悉的声音,转头一看,林启正与两个老外走了过来。 他也正好看见我,眼中露出喜悦的表情,但嘴里仍在与老外叽哩呱啦说着话。 旁边的人都恭敬地与他打招呼,他也敷衍地点着头。而我却大模大样地转回头,作陌生人状。心里有些窃喜,今时不同往日,终于不必如此毕恭毕敬。 电梯门开了,他照例有风度地请所有女性先上,我站在角落,靠着梯壁,他陪着老外也走了进来,有意无意地,正好站在我的旁边。 电梯上行,狭小的空间里十分安静,忽然,有人悄悄握住我的手,我抬头望他,他装作若无其事,眼睛望着上行的电梯,脸上却隐隐浮现出笑意。 一时间,我的心里,因为这秘而不宣的爱情而充盈着幸福,只能隐忍再隐忍,努力不让自己的表情泄露天机。 “叮”,电梯停在了五楼,他用力捏了一下我的手心,仿佛在说再见,然后,随着客人走出了电梯。我看着他的背影,真有些恋恋不舍。 电梯门合上之后,一个女孩忽然长舒一口气,拍着胸口低声对另一个女孩说:“不行了不行了,我一见到小林总就发晕。” 另一个女孩用力捅她一下:“那你就干脆直接晕到他身上。” 两个小姑娘笑成一团,听着她们的对话,我心里竟有了几分满足,虚荣心,哪个女人没有呢?更何况爱上林启正,和被林启正所爱,无论如何,都应该算是件让人得意的事吧。 于是,我带着飘飘然的心情,走进了七楼会议室。 签约十分顺利,一个一百万的小项目,对于致林来讲,是可以由部门经理签字作数的,所以,大家都十分轻松。 事毕,欧阳部长留我吃中餐,被我婉拒。我宁可回办公室吃盒饭,十分钟解决问题。 乘电梯下至一楼,走出电梯口,我突然看见林启正的父亲林董站在对面,心一虚,低头快步走开,余光瞟见他正在听一个手下汇报工作,心存侥幸地想,想必没有注意到我,即使看见了,只见过我一面,他应该不会记得我是谁。 然而没走出两步,他却在我身后喊:“请问是邹律师吗?” 惨,被活捉!我只好转过身,挤出笑容说:“林董,您好!见您在听汇报,不好意思打扰您!” “没关系,你今天过来是……?” “一个工程上的电梯项目签约,我过来参加一下。” “可是我听说你现在不负责我们公司的法律事务了?”这个太上皇,还真门清。 “对,由我们所的高律师负责,但他今天临时要参加高院的调解会,所以我来帮他的忙。”我解释道。 林董点头,没有继续提问。我心里暗想,测验结束!于是,恭敬地对他说:“林董,那我先走了。”说完,转身欲溜,恨不能即刻消失。 “邹律师,你到我办公室来一下,我有事找你!”林董突然发话。 睛天霹雳,一时炸到我六神无主,太上皇何时有事需要找我?工作上的?不可能啊!他从不过问具体经营!生活上的?难道,难道,难道……? 我随着他走进电梯,他仍在与手下讨论工作,但我已完全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大脑正高速运转,设想着他找我谈话的种种可能,他是已经知道我和林启正的关系,还是隐隐听到一些风声,我是应该装做无辜全盘否认,还是干脆勇敢一点承认事实?如果他羞辱我的尊严喝令我离开林启正,或者像那些电视剧里一样,抽出一张巨额支票换取我的退出,我是该义正辞严表示爱情至上,还是楚楚可怜地接受安排?…… 真想打个电话给林启正,或者多么希望他的电话会在此刻响起,真渴望在这个时候听见他的声音,当电梯经过五楼时,我又在盼望着会听见“叮”的一声,然后林启正站在门口,正撞见我如待宰羔羊般站在他父亲身边,豪迈地救我于水火之中…… 但是,祈祷总是无效,天底下哪有那么多幸运的巧合,电梯仿佛在瞬间便直上九楼,而我,也仿佛在瞬间便来到了林董宽大无比的办公室里。 比起林启正的办公室,林董的办公室可称得上是富丽堂皇,全套的红木家具,墙上挂满了大大小小的名人字画。我站在办公室的中间,努力提醒自己:邹雨,冷静、冷静、一定要冷静。 林董坐在了宽大的办公桌前,然后,伸手示意我坐在他的对面。看上去他表情和蔼平静,似乎不像是要与我为难。 “邹律师做这一行很久了吧?”他开腔寒暄。 “有五年多了。”我谨慎地答。 “上次看你做的那个合同,很专业,你应该会大有前途!” “谢谢林董夸奖。” 我心知不妙,开始夸奖,其后必有为难之处。 林董的表情倒是始终如一,他微笑的样子与林启正极象,想当年,也应该是相貌不凡的青年才俊。 正当我胡思乱想之际,林董突然走入正题:“你和启正在一起有多久了?” 不出我所料,果然事已穿帮,但预料到,不代表已想好答案,我一时语塞,脸却变得绯红。 而林董,微笑地看着我的窘样,竟也不再言语,仿佛不等到我的答复势不罢休。 过了许久,我回过神来,说了一句权宜之话:“林董,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当然明白。你是个聪明人。” “我认识林总有快半年了,在致林工作也有一段时间……” 林董打断我:“邹小姐,不必说那些,你告诉我,你爱启正吗?” “我……我……林董,可能你误会了……我和林总没有什么,只是朋友……”我下意识的作着无力辩白。 林董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信封,然后从中抽出一沓照片,轻轻摆在我的面前。 我将视线投向那些照片,然后我看见,我和林启正,在餐厅,在飞机场,在车上,在路边,有拥抱,有亲吻,有手拉手,有对视而笑,甚至还有一张,星巴克的落地窗前,林启正微笑着伸手抹去我唇边的泡沫。 我震惊地看着那些温馨的画面,只觉毛骨悚然,居然一直有人在我们身边,注视着我们的一举一动! 我将谴责的目光投向坐在对面的林董,不论如何,他也不必用如此卑鄙的手段来对付自己的儿子。 林董见我的神情,轻轻朝我摆摆手,说:“你误会了,这不是我的意思。” 我更奇怪了,那会是谁?江心遥? 看出我的疑惑,林董继续说:“就在前几天,有人送来这些照片,开价两百万,否则就将照片寄去香港给江家,让启正和心遥的婚事泡汤。通过黑道白道很多关系,讨价还价,最后,这些照片花掉了80万。公安局早就说过有人计划要搞我林家,没想到是通过这种方式。” 我的头脑一片混乱,他说的事已经超出了我的想象范围,现实中,居然也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林董的表情变得越来越严肃:“邹小姐,你和启正在一起怎么搞,我都懒得管,男人在外面有几个女人,这是很正常的事,但是,我们和江家的婚事,是绝对不能出差错的,如果出了差错,赔掉的是我林家的家产。” “所以,如果你是想要点钱财,找个靠山,过点好日子,那你们俩尽量低调一点,注意影响,如果真的有什么爱情,还想着将来在一起,我劝你尽早打消这个念头,我可以很明白地告诉你,江心遥是江家的独生女,谁娶到她,谁就是江家未来的继承人,启正好不容易才达到这个目标,你千万不要坏了他的好事。而且,江心遥的父母身体健康,活个十年二十年不成问题,在这之前,启正绝不可能和她离婚。” 他的话深深刺伤了我的自尊心,我反驳道:“您误会了,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启正给我什么,我不是为了他的钱,也不是为了要一个什么名分。” 他扯着嘴角傲慢地笑了笑:“那就好!总之,你不要逼启正,你如果逼他,就是害了他。启正是我最喜欢的儿子,我也想把家业交给他,但是,他致命的弱点就是太重感情,如果你逼他为了你放弃江心遥,那就是逼他这辈子永无出头之日,” 我被激怒了,腾地站起来,盯着这位高傲的老人,一字一句的说:“我不会逼他,从一开始,我就没有想过要从他身上,从你们林家得到什么,您大可放一百个心!” 他也注视着我,忽然问:“你见过他手上的伤吗?” 我一时怔住,回想了一下,启正手上确实有些浅浅的伤痕,于是我点点头。 “他怎么向你解释那些伤?”他又问。 “他说是小时候打架弄的。” “他骗你。他的母亲因精神抑郁而投河自尽,他当时只有十二岁,不能接受这个现实,很长一段时间里精神上也很混乱,那些伤痕,其实是他自己用刀片自伤的结果。我送他去国外,花了不知多少钱,想了不知多少办法,才将他救过来。所以说,你根本就不了解他!” 我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只是呆呆地看着林董嘴巴一张一合。 林董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我面前。“邹小姐,我并不想让你难堪,也不想强迫你离开启正,虽然启正没有和我谈过你,但我也看得出,启正自从和你在一起,变得很愉快,也许你可以让他有幸福,但是,我担心事情的发展,不会那么简单,你能保证你控制得了一切吗?你能保证你该来的时候来,该走的时候走吗?你能保证不会伤害到任何人吗?” 我能保证吗?我也在问自己,一时竟找不到肯定的答案。 林董望着我,语重心长地说:“邹小姐,你自己好自为之,我只要求你,不要因为爱启正,最后害了他。”说完,他回到办公桌后坐下,示意我可以离开。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林董的办公室,怎么上电梯,怎么离开致林公司的。九月的阳光依旧灼热,我拎着包,沿着街,漫无目的地往前走。心中百味杂陈,羞耻、失望、震惊、痛苦、沮丧、难过,搅作一团,让人感到无路可逃。 我忽然自嘲地笑了起来,想起来,我是多么的幼稚无知,用爱情蒙住自己的眼睛,还以为世人都是白痴,林启正,那个刚才还悄悄地捏着我的手的人,那个我以为我了解他一切的人,背着我,又做了多少遮掩粉饰的事。当然,他没有做错什么,他瞒着我也是应该,从一开始,我就是心甘情愿地做这戏里最自欺欺人的那一个。我捂着自己的耳朵去取屋檐上的铃铛,被人捉住,真当是一万个活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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