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电话里对他说,对于邹雨的心

新葡萄京娱乐场手机版,第十五章 我仔细地打量着他。与昨天傍晚干净利落的形象相比,只不过一夕不见,他的下巴上已经泛出了新的胡茬,脱水的缘故吧,脸小了一大圈,感觉整个人更瘦了,连续的睡眠不足让他的脸色发乌,眼窝深陷,嘴唇也干裂发白,疲态和病态尽现。 “饿了吧?吃点东西好不好?”我将粥盛在碗里,递给他“你买的吗?看上去很好吃。”他看看粥,抬头问我。我忍不住笑了起来:“那就开开心心的吃吧。而且,即使觉得不好吃也要说好吃,这样才能对得起大厨的劳动。”“难道…”,他疲惫的眼里一下闪出了光彩,“是你做的?”“对。餐厅这两天有婚宴,粥店挺远的,没办法,我只好亲自披挂上阵啰。”“你在房间里做的?不怕被服务员发现啊?”他用着亲昵的口气问。“谁说我不怕?”我假装抱怨道,“要是被逮到,你说怎么办?”他笑,“那我就跟你一起到酒店老总那儿赔罪喽。”然后开始吃粥。“好吃吗?”我盯着他的表情,问他。“很好吃,有一种特别的味道。”他咂砸嘴,啧啧有声地说。“什么特别的味道?”我问。“只有你才能做出来的味道。”我的心里一阵戚然。一碗粥罢了,如果可以,给你熬一辈子也没关系,不过为你做饭的那个女人命里注定不是我,你很快就会忘记这个味道的。 “人对一种味道的记忆能够保持多长时间?”我忽然问。“什么意思?”他警觉地问。“没什么意思”,我淡淡一笑,“下次再熬粥恐怕就熬不出这个味道了。而且,”我顿了顿,“我看过一本书上说,粥仅从卖相上是看不出来是否好吃的。只有真正吃过,才能体会出熬粥的人是否用心把五谷的精髓熬到了粥里。”他赞同地点点头,又继续喝粥,时不时地抬起头来冲我微笑,露出脸上那个可爱的酒窝,开心的表情宛若一个孩子。看着他满足的吃相,我也很欣慰。让我为你做一件事吧,我在心里默默地对他说。 但毕竟是脾胃受损后太过虚弱,虽然嘴巴上说是好吃,但他没喝上一碗粥就停下了。“不吃了吗?”“吃不下了。”他边用纸巾擦嘴边说。“是不能一下吃太多。启正,我看你很累的样子,不如吃完饭再睡一会儿吧。”我一边收拾着碗,一边对他说。“我得先去工地看一下。”“有必要那么急吗?身体可是革命的本钱,你还在发烧,也别太拼了。”我不以为然地说。“员工在干活,老板睡大觉,说不过去。”我听着他疲惫的声音,无可奈何地看着他,没话可说。光鲜亮丽的背后,是常人体会不到的劳心劳力。 晚上,傅哥到我房间来,取我熬的粥。金黄略稠的小米粥,上面泛着一层油皮。“邹律师,谢谢你,谢谢你还愿意照顾林总。”傅哥脸上又露出了憨厚的笑容。“没什么,如果今天病倒的是别人,需要我帮忙的话,我也会的。”我淡淡地说。 “邹律师,其实……”,傅哥欲言又止,仿佛有话难以启齿。“你想说什么?傅哥。”我大约知道傅哥说的无非是林启正的事,但我仍旧好奇。“我不知道我该不该说这句话,邹律师。其实林总从来也没有忘记你,我觉得你对林总也还有感情,怎么看我都觉得你们两个是天生一对。你和林总认识的时间太晚了,也许你应该给他一点缓冲时间。你妹妹已经不在了,可是活着的人还得好好活着是不是?看着你们两个这样我都替你们感到难过。” 一时间,我的心理状态复杂至极,心酸和苦涩齐齐地拥堵在心口,让我一时语塞。傅哥的话总是那么朴实真诚,可是我到底该感谢他,还是埋怨他?现在说这些话有什么意义? 但我依旧维持着平静,嘴角扯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傅哥,我有什么立场给他缓冲时间呢?他已经结婚了,和他相配的人是江心遥才对。”“他和江心遥过得不好吗?”我终究还是问出了这句话。“唉”,傅哥忽然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他们过得好不好。江小姐满世界的跑,我去香港很少能见到她。她和林总两个人,结了婚还是客客气气的,让人觉得不像是两口子。也许有钱人过日子和我们普通老百姓不一样吧。我和我老婆经常吵架,吵吵闹闹也过了十几年了,呵呵。”傅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个人有个人的活法,不吵架不见得就幸福,”我忽然想起了左辉的话,还有一句应该是“吵架也不见得不幸福吧。”傅哥见我没说话,忙说:“邹律师,我今天说的话要是惹你不高兴,你别往心里去啊。”我笑了笑:“没关系,你快去吧,林总应该饿了。” 当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思前想后,还是决定再呆一天。再怎么相爱也不能继续纠缠下去了,但是病人为大,他现在需要人照顾,我要等他恢复得差不多才走。 而林启正,却因为公事繁忙,第二天一大早吃完我头天晚上就熬上的粥后,和傅哥一起出门办事去了。 十一点的时候,我接到了他的电话。“待会儿我要回去,今天中午还能吃到你做的粥吗?”“可以。可是连吃了好几顿粥,你不腻吗?吃点烂面条好不好?”我在电话里对他说。“好,只要是你做的都好。”我送面条进他房间的时候,他正靠坐在床头,右手扎着针,左手在翻看着文件,精神比昨天好了许多。 “快吃饭吧,面条坨了就不好吃了。”我边说边将面条从保温桶里倒出来。昨天他说过嘴巴里一点味道也没有,所以我今天在面条里加了一个西红柿,烂烂的都融到一起,希望西红柿的酸味会给他的味蕾增加一点感觉。 “好吃。”他尝了一口面条赞道,心满意足的表情让我忽然想起了第一次在他的小房子里给他做面条吃的情形。只不过是一碗卧了荷包蛋的清水面而已,却让他吃到开心不已。高高在上的林启正真的这么好伺候吗? “真的吗?”我探头去看面条碗。这种烂乎乎的让人没有食欲的东西能得到他的称赞,让我怀疑他说的到底是不是真心话。“真的。”他肯定地点头。“是吗?这是人吃的东西吗?我怎么感觉像是某一种又胖又懒的动物的吃食?”我打趣道,有点故意气他。 他吃惊地瞪大了眼睛,用不可置信的表情看我。过了一会儿,他大笑起来:“你见过像我这么帅的猪吗?”“是你自己说的哦,我可没说。”我煞有介事地否认。俩人哈哈地笑了起来。 他左手拿着勺子,往嘴里舀着烂面条,很艰难的样子。我看着别扭,恻隐之心升起,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我帮你?”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算了,病人为大。邹雨,心态放轻松,你就把自己当成个护士好了。喂他吃完饭,他满意地咂着嘴说:“这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一顿饭了。”眼里荡漾着浓浓的笑意。我忽然反应过来,瞪他:“你是故意的!”他将我的手牵了过来,轻轻地贴在了他的脸上。“我不是故意的。刚才医务室的人问我昨天扎的哪只手,我说是左手,他们才给扎的右手。我没想那么多。”“老天还是心疼我的,邹雨。”看着他一脸幸福的模样,我心里一阵酸楚。只不过一碗烂面条而已,就让他满足成这个样子,偶尔吃一次可以,吃惯了山珍海味的林启正能永远满足于吃烂面条吗? 他拍拍左边的床铺,示意我坐到他的身边。我顺从了。 他伸过长臂将我揽了过去,轻叹了一口气,“邹雨,你知道吗?其实我很庆幸这次三亚出事了,我原以为这辈子再也看不到你了。而且,我居然生病了。”他用带着笑的清澈的眸子凝视着我。“唉,要是能够一直病下去就好了。”他忽然孩子气地说。“你在说什么啊,”我不悦地冲着他说,“哪有人盼着自己生病的?” 母亲生前曾经糗过我,说我四五岁的时候有一次发烧,大姨带着水果罐头来看我。我一边用汤匙挖罐头吃,一边童言童语地对来看我的大姨说:“大姨,我真喜欢生病,生病可以吃罐头。”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一听水果罐头能让一个孩子喜欢生病。启正,你呢,一碗粥一碗烂面条也让你盼着生病。你自己选择的婚姻,江心遥都不照顾你吗? “对了,”我忽然想起一件事,起身到桌上拿来已经打印好的协议书,“我把对业主的赔付协议和给对方的索赔协议写好了,还有谈判记录,你看一看?”他点点头,接过我递给他的文件,认真地翻阅起来。看着看着,嘴角向上扬起。“怎么啦?是不是有什么很低级可笑的错误?”应该不会啊,我都检查过了。“不是。”“那你在笑什么?你看的可是严肃的法律文书,不是幽默小说。我写的协议书有那么可笑吗?”我嗔怪地说。“恰恰相反。邹雨,我觉得你写的协议书越来越好,越来越精准。” 原来如此,害我吓一跳。第一次听他这么直接夸我,以前也顶多是说对我的工作很满意而已。这多少让我有些小得意,但是……,“言外之意是说我以前写的东西很不好很不专业喽?”我故作不满。他一下就举起了左手:“抗议!法官,邹律师曲解本人意思。”他望着我,我望着他,都觉得这样的场面十分有趣。然后,两个人一齐大笑起来。“不扣我奖金了?”我问。“我奖励你都来不及。”他又把我揽过去,将他的脸与我的脸紧紧地贴在一起。然后,他的唇轻轻地覆在了我的唇上…… 一时间俩人都没说话,我安静地享受着这片刻的幸福和甜蜜。明知即将生离,没有未来,我还是像一个垂死之人留恋生命一样,贪恋着这份甜蜜和忧伤、痛苦和快乐交织在一起的快感。 “你的脚还疼不疼?”他忽然问我。“还有一点点,但是完全可以忍受。”我如实回答。他点点头,说:“那我就放心了。”“谢谢你,多亏这双鞋。很漂亮,也很舒服。”我望着脚上的船鞋,由衷地说。“你老是说谢谢,显得很生疏。”我沉默不语。是时候了,可是我该怎么开口呢? “对了,启正,我看你的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明天我要去办点事,然后想去一个地方。你能不能抽点时间陪我去?”“可以,到时你打我电话。明天派辆车给你。”“不用了,不方便,我自己打车去就可以了。”我连忙拒绝。 第十六章 第二天上午,出租车载着我去了一个寺庙。 这个寺院香客如云,香火极其旺盛。我请了香,恭恭敬敬地在各个大殿前敬香跪拜。一尊尊形态各异的佛像、菩萨像面容平静、眉目慈祥,仿佛洞穿了一切,似笑非笑的俯视着尘世间的悲苦和欢欣。 不是一个虔诚的佛教徒,甚至没有皈依,却经常去寺院。在省城的时候跑启福寺,出差到外地也一定要去当地最有名的寺庙烧香,一年的时间,我不知不觉成了寺院的常客。 一年前,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里,我失去了母亲、妹妹和最爱的男人。这样沉重的打击接踵而至,真真让人痛不欲生。就连邹天,虽然在我面前没再提起什么,那个时期却也是很少跟我讲话,更很少回家。那真是信念丧失、心灵颓废的一段时光,悲伤、悔恨、焦虑,无人倾诉更无人分担,那段时间的痛苦现在想来已经无法用语言描述。旧房子里有太多不愉快的记忆,每天上班还要经过那座我不敢面对的天桥,我搬家了。虽然痛苦已经到了无法负荷的地步,但是,人前我不会让人看笑话,我一如往昔的坚强,甚至更会夸张地开怀大笑。 各种各样的负面情绪压得我透不过气,想宣泄却找不到出口。从那时起,我变得喜欢跑寺庙。惭愧的是,跟那些虔诚礼佛的信徒们相比,我只能是个佛教的投机分子,有求于佛祖、菩萨的时候才会想起来去寺院烧烧香、磕磕头,才会想到往功德箱里丢点钱为自己积点功德。但即便是对博大精深的佛教迷迷瞪瞪,一去到那庄严肃穆的寺庙,还是会不由自主的觉得内心安静平和。 有一次外出办事回事务所的路上,我的心情无端地变得低落。路过启福寺,我下了出租车,就那么自然而然地迈了进去。那一天不是初一十五和双休日,启福寺人很少,很幽静。上完香后,我坐在寺院最后一进的台阶上,莫名地就是不想离去。本不是那种情绪容易受天气影响的人,但那天阴沉沉的天气就是让我的心情一直郁郁寡欢。有人在撞钟,沉闷深远的钟声在寺院的上空一遍遍的回荡,直击着我的耳膜和胸臆。终于,在这充斥着陌生人的地方,我的泪水找寻到了出口,开始肆无忌惮地哗哗流淌。 我这才知道,原来,假装大方开心地活着竟是如此辛苦的事情。 从什么时候我变成了关不住的水龙头?我坐在台阶上胡乱地抹着眼泪,很讨厌这样的自己。 我痛哭流涕的样子就被一位三十多岁知识分子模样,面貌安静祥和的女居士看到了眼里。她轻声细语地询问我。或许是她周身散发的那种平静的气氛感染了我,或许那一天我已经压抑到了极点,我不避讳地把跟亲人朋友不能诉说的心事向一个我直觉可以信赖的陌生人倾诉了出来。 “自杀是一个深重的罪孽,因为结束一个生命便是一个极大的罪行。得到人身很不容易,所以自杀的罪过比杀人更重。自杀的人将无法得到生命的延续和轮回,将永远在痛苦的地狱受罪。”她缓缓地说。“那怎么办?”我泪眼婆娑的望着她。“请寺院里的人做法事超度你妹妹吧。还有,多读地藏经,读完后一定要把功德回向给你妹妹。如果到外地,见到寺庙都能进去为你妹妹上上香,那是最好不过。“她这样嘱咐我。我听了她的话,通过她的引见,为寺院捐了几千块钱,和邹天一起去启福寺请师父们为邹月做了几场法事,也经常去为她烧香祈福。 “你不能一直痛苦下去,那会损害你的生命质量。要善待生命,千万不能像你妹妹那样去践踏自己的生命。活着而且要活得好,需要更大的勇气。我能感到你是个坚强的人,但是再坚强的人也需要一副耳朵和一个肩膀,以后要是还有什么打不开的心结,如果愿意的话,可以来找我。”最后,那个女居士轻轻抚着我的肩膀说。 她是一个大学教师,比我大几岁,我们偶尔会见面。还好,我们只是喝茶聊天,恬淡自然的她身上却有一股强烈的气场,让我一靠近她就会感到安静和平和。也许是受她影响,也许是我与生俱来的坚强的神经帮了我。总之,那段愁云惨雾的日子过去了。 会开怀大笑,不一定表示你够坚强;会流泪,也未必就是软弱得不堪一击。这是那一段时间我心情的真实写照。 一年的时间,我在努力学着过一个人的日子,学着和自己相处,学着度过甚至享受孤单。跟以前的我相比,或许我并没有更坚强,但却从容安静了。 我可以不去选择和林启正的开始,我可以在和林启正开始后选择至少不要欺瞒邹月,但是这两样我都没有做到。 所以,今日我的际遇,一大半,不,应该说全部都是自己造成的,我不能怨天尤人。 此刻,我站在最后一个大殿前,为邹月上完最后一炷香,抬头仰望着菩萨那仿佛洞察一切的微笑,不自觉地轻喟一声。 小月,这个世界上,值得我们断送掉一条生命的理由或许真的有,但是无论如何,也不应该是一个根本不爱你的男人,不应该是对你心怀歉疚却依旧爱着你关心着你的姐姐啊。小月,希望姐做的这一切,能够让你的灵魂不再怨恨,早日解脱。 烧完香,我在寺院的法物流通处,给邹天求了一个护身符。付钱的时候,我一低头,柜台里面一个更漂亮的护身符一下子吸引了我的全部视线。请工作人员将那个护身符拿出来给我看,我一眼就看上了。一面是千手千眼观世音菩萨像,另一面写着“福慧增长”,虽然价值不菲,但是却让我爱不释手。 请求开光的人真不少,足足有二三十人。我耐心地站在等待开光的队伍里,被太阳晒到了冒汗。从红色的封套里取出为林启正请的护身符,我眯着眼仔细地端详着:两面镀了24K纯金的护身符,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看着特别舒服。 下午4点,我正坐在沙滩上,望着大海出神。远处蔚蓝的大海上帆影如诗,近处洁白的浪花在追逐嬉戏,不停亲吻着细白柔软的沙滩;温和的阳光下,我抬起脸,让海风恣意地吹拂着我的头发,美丽的三亚已经镌刻进了我的生命里,或许今生今世我都不能够将它忘记。 包里想起了手机悦耳的铃声,林启正电话到。“邹雨,你在哪里?我一直在等你的电话。”他问。“我在海边,你过来好不好?”我对他说。

第十一章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林启正到香港快一年了。 这一年,他工作得很辛苦,心里同样不轻松。 江家和林家合并以后的产业庞大。他初来乍到,公司所有的人脉关系、社会资源他要掌握,所有的业务他要熟悉,江家公司里的一帮老臣子也在瞪大眼睛盯着他这个从大陆来的上门女婿,看他能否挑起这份重担,甚至他也清楚,有人想看他的笑话。因此他很努力,乃至拼命,到香港去的前半年,除了必要的应酬,他晚上的时间都呆在办公室里,看企划书、看报表、看文件,每天工作到很晚才回家。还好,天道酬勤,一年了,他已经站稳了脚跟,公司里上上下下已没有人对他再有微词。 当然,超强度工作还有一个很大的好处,那就是可以让他没有更多的时间去想一些让自己感到痛苦的人和事,比如邹雨。 他和江心遥相处得淡淡的,很友好,就像谈恋爱时一样。心遥天性自由,心无旁骛,对生意不感兴趣,很少过问公司的事情,她不问,他也不会主动跟他说。经过了邹雨,有一个事实他已经很清楚,他和江心遥都不是彼此的精神伴侣,甚至也不是合格的生活伴侣。不过,这不影响他和心遥之间依旧相敬如宾。 夜深人静时,独自一人时,邹雨经常会不自觉的爬上林启正的心头,思念像千万条虫噬咬着他的心。有几次,他盯着电脑里的那些照片,用刀片在自己腕上轻轻划过,让身体浅层次的痛苦压过心里深层次的痛苦。初到香港时的那段时间,真是他最难熬的时候,工作的压力、对邹雨刻骨的思念,压得他透不过气来。他有时会想,如果邹雨依旧在他身边,或许那些工作的压力也不算什么,因为他有目标,有盼头。他原本就是那么计划的,大陆香港两边跑,不过他怎么也想不到,人算不如天算,邹月用生命来诅咒他和邹雨,阻断他的计划。他去香港后,虽然还在想着他对邹雨的承诺,想着他的计划,心里也知道,这个计划越来越无望。尤其当他在酒店大堂看到邹雨望着报纸上他的照片微笑的时候,他心里明白,邹雨的个性真的很硬。他和邹雨,这辈子难道只能这样躲在对方看不到的角落,偷偷地看对方一眼,求个心安吗?他生气,怨恨,悲哀,不甘。 副总在电话里告知,三亚这次诸事集结。本来三亚的事情都交给部下去做,接到副总的电话后,林启正决定亲自来一趟。这个项目是他还没有和江心遥结婚前江家全额出资的,如今房地产市场形势一片大好,无论如何他要把这个项目做得很成功。 来三亚的时候,他手腕上的创可贴已经撕掉,留下了一条细细的粉红色的伤痕。 晚上十点抵达机场,傅哥将林启正接回酒店。他没有问傅哥是哪一个律师过来。致林的法律顾问是高展旗,不出意外的话,来三亚的应该是他。早知他和邹雨会是这样的结局,当初无论如何应该私下里要求郑主任让邹雨负责致林的法律事务的,这样至少他还有机会见到她,他坐在傅哥的车上想着。不过,依邹雨的脾气,说不定她会像当初一样宁可退伙,也不愿和他碰面,林启正在心里苦笑。但是,他还是窃窃地盼望着奇迹发生。虽然知道自己其实是在痴人发梦,那一簇希望的火苗还是始终在他的心头跳跃着不肯熄灭。 还是以前来三亚时住的那家酒店,还是住在顶楼。枕着波涛声声,林启正睡了一个好觉。早上醒来,打开窗户,他向大海望去。太阳刚从海平面上升起,平静的海面被初升的太阳照得光辉灿烂,椰子树和棕榈树在霞光中更显青翠耀眼,几只小鸟在树枝间鸣叫跳跃。三亚的美景让他顿感心情敞亮,仿佛有什么好事将要发生。清凉的海风徐徐拂上他的面颊,他深深地呼吸着清晨新鲜的空气。然后,就在他一进到餐厅的时候,就让他看到了邹雨——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女人。 巨大的惊喜像电流一样穿透了他的全身。这就是他预感要发生的好事吗?但他压抑着心头的狂喜,竭力维持着平静。在邹雨面前,他一直是被动的,她要怎样就怎样,他完全没有主导权。谁让他是个有妇之夫呢? 果然,邹雨同样吃惊。吃惊过后,她大大方方的一句“林总你好”让他的心直直地跌到了谷底。她有多久没有叫他“林总”了?他喜欢听她叫他“启正”。的 母亲在世的时候,“启正”这个名字是母亲叫得最多的。成年以后,只有一个女人叫过他“启正”,那就是邹雨。其它的大多时候,他的名字不是“KEN”就是“林总”。“启正”是邹雨对他的专属名字。不过,现在她客气又大方地叫他“林总”,提醒着他邹雨与他之间的亲密关系已不再。 他原本就不习惯吃早餐,于是就更没了胃口,只是要了一杯咖啡苦闷地啜着。这一年来他吃过的有限的几顿早餐,有几次就是他结婚去香港前,邹雨在他的小房子里为他做的,到现在似乎还唇齿留香。现在那个为他做过早餐的女人就坐在他背后几米远的地方,近在咫尺,却远在天涯。他的心涩得就像面前的这杯咖啡。 白天他去出事的现场视察,邹雨也跟着去了。当他站在房顶上时,他看到她从屋里跑了出来,手搭凉棚往房顶上看,担忧写在脸上,认真的神态可爱极了。他的心仿佛漏跳了几拍,那样认真专注的邹雨让他的记忆忽地回到了高展旗婚礼上数钱时数着数着就乱了的她的可爱模样。记忆居然如此清晰,她没变,还是那个女人和女孩的混合体。终于,俩人视线相接,邹雨慌乱地将头撇开。她还是躲他。 晚上,他将自己关在房间里,想整理一下工作思路,却无论如何也静不下心来。他心神不宁,坐立难安,他再也无法忍受心爱的女人就在身边,而她却只当他是个陌生人。他们已经一年不见了,几天前,他还怀着无望的心在香港的街头去碰她。上天垂怜,给他如此大的恩赐,让他在以后的几天里可以跟邹雨共事,这简直是奢侈啊!如果自己不珍惜机会,任由俩人这样冷淡下去,这次分别后,也许俩人将永远地天各一方。 他鼓足勇气去看他。他看出来了,像他一样,邹雨也很忐忑。俩人说着言不由衷的话,虽然他知道她也还没忘记他,让他意外的是,她还愿意关心他。喜悦在他的心头跳跃,她是个体贴的女人,他一直都很清楚。但是邹雨接下来的那句话让他心酸陡升,也许对她而言,现在的他甚至连普通朋友也算不上,只是一个见面时能够打打招呼的故人而已。她关心他只是善良的本性使然,她那颗善良的心从来不止为他一个人停留。 下午谈判结束,邹雨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会议室,头也没回一下。她不知道他的目光一直在追随着她,他的心情说不出的苦涩低落。他们之间怎么会变成这样,甚至不如刚认识时的状态。 当他在工地上接到邹雨的电话时,看到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号码,他一时间不能相信。电话不停地响,他终于确信真的是邹雨打给他的。他迷惑,两个小时前她还唯恐避他不及;他惊喜,她终于肯打给他。他犹疑地开口唤她,却听到的是她害怕到颤抖的声音。 有一瞬间,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心跳好像停止了,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和邹雨通完电话,他大叫一声“傅强”,疯了一样地跑到车前。车子仿佛在眨眼间呼啸着冲出工地,剩下一帮目瞪口呆的部下。 路上他镇定下来,让傅哥通知海岸救护队。也许他应该等救护人员赶到再一起上去救人,可谁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才能到达现场。他等不及,他要在第一时间赶到她的身边。她是他最爱的女人,有他在,他不允许她出事。 当他浑身湿漉漉地将邹雨恐惧到颤抖的身体紧紧地抱在怀中,他突然感到后怕。如果邹雨真的被大海吞没,他会是什么样子,他不敢想象。终于将她拥在怀里,他惊怖的心终于安定了下来,他确信此刻邹雨是真真正正地属于着自己。大海对邹雨而言或许是可以毁灭她的怪兽,不过他不怕。他是游泳好手,这里离岸边很近,他有足够的信心救邹雨出去,甚至礁石上的另外两人,即使救护队不来。 他们的样子不适合回到住处,他决定让两人先休整一下再回去。当他要为两人去买换洗衣服时,其实他也是惊魂初定,没想那么多,那么细,邹雨却是红了脸,让他恍然明白过来。不过这一次执拗的邹雨让了步,他不知道那是因为她的脚已经很疼。 等他真正地站在花花绿绿的女性内衣专卖店前,店员一句职业的“欢迎光临”让他臊得脸红到了脖颈。店员或许是见惯不怪,他却是尴尬至极,把邹雨写的小纸条交给店员,只说了一句“买最好的”,就出了门。 他站在店外,沉默地抽着烟。他从未到过这种地方,这样的事情是夫妻之间或是亲密的情侣之间才会做的,虽然他和邹雨曾经那样相爱,那样亲密,不过现在什么都不是了。所以这样的时刻,不光邹雨尴尬,他也感到手足无措。那样的幸福时光在他们之间还会重现吗?他悲哀地想着。 回到酒店,他才知道她的脚扭了。带她去医院时,看着邹雨倔强地在走廊里用着一只脚蹦蹦跳跳,他忽然又疼又气,也不知气自己还是气邹雨,他不由分说将她抱了起来。虽然他开玩笑说邹雨长胖了,其实当邹雨在他怀里不再挣扎反抗,他就觉出来了,她抱起来轻飘飘的。邹雨原本苗条,现在更是瘦了很多。他既心疼又心酸,想必她跟自己一样,这一年来过得并不好 待治完伤回到住处,可能彼此都感到笼罩在他们之间的阴霾和阻隔消散了,他第一次看到了她脸上真心的微笑。当邹雨流着泪拥抱他的时候,蕴藏在他体内的思念像蛰伏千年的火山一样爆发开来,邹雨热情的回应也让他感觉到她对自己的爱未曾减少。他们从身体到心灵还是那么契合…… 天快亮时,林启正醒了。邹雨还在熟睡,安静的睡态像一只可爱的猫。有一缕头发盖住了她的眼帘,他用手将它们顺到脑后,手指缠绕着她的发梢。邹雨的头发又细又软,他爱极了这种感觉。软玉温香在怀,是他最心爱的女人,此刻他的心是幸福安定的。 去香港一年了,名利、富贵、权势都有了,不过,那些给他带来的似乎顶多是稍纵即逝的快感而已。快感过后,他的心依旧是寂寞、不快乐。当他在礁石上紧紧地抱住邹雨的时候,他忽然明白了邹雨对于他的意义:有她陪伴的那段时间,是他成年后最幸福的时光,那些权势带给他的远不及这个女人带给他的快乐多。没有她的日子,自己的心是多么空洞…… 此刻,林启正望着邹雨安静的睡颜,轻喟一声。一年了,再多的成功没有心爱的人分享,自己的人生照样还是残缺不全,没有幸福美满可言。 有真心相爱的人,有幸福的家庭,有一份过得去的收入,是不是这样的人生就可以称得上圆满?他静静地思索着。 如果可以的话,他很想和邹雨厮守到老…… 不过,这样做意味着什么,他很清楚。接下来要面对一场怎样的狂风暴雨,他也很明了。 当他失去权势的光环的时候,邹雨还会爱他吗?以前他们在一起的时候,虽然邹雨嘻嘻哈哈说她喜欢他的钱啊宝马车啊什么的,他只当好玩而已,她不是个爱钱的女人。邹雨到底爱他什么?对于邹雨的心,他其实并不很了解。她愿不愿意陪他吃苦,愿不愿意在接下来的风暴中,做一个和他并肩战斗的战士,他没把握…… 而且,他无论如何也未曾料到的是,邹雨居然在香港见到他了。那一天,他原本是怀着侥幸的心理为了想再看她一眼才走那条路的。 如果让他看到了邹雨,他会怎样?会惊喜地大叫一声下车紧紧地拥抱她吗?心遥还在车上;还是会昧着真心漠然地开车离去,让邹雨再心碎一次,也让自己的心再撕裂一次?他一遍一遍地拷问着自己,对于当时的自己,他竟然给不出答案。 也或许是有答案,而自己拒绝承认罢了。若真那样的话,邹雨永远也不会再给他机会了,即使身陷险境可能都不会向他求助。 现在,他只觉得副总的那通电话是救他于水火之中的天籁之音,他没能在街头见到邹雨不再是遗憾…… 似乎有一线光亮照进了他一直漂浮不定的心里,让他的心渐渐地清晰起来…… 第十二章 人一旦有心事,好像很难睡一个安稳的觉。感觉睡了没多久,我就醒转了过来。已经习惯了独自一人,紧贴的坚硬的男性身体让我有一刹那的懵懂,不知自己身在何处。愣怔了一两秒,我才想起昨晚发生的事情。 林启正还在熟睡,均匀的呼吸响在我的耳侧。怕吵醒他,我轻轻地从他的怀里挪动着,起身下床。抓过床头柜上他的手机,才夜里两点钟。 我披了一件外套,站到了阳台上。一轮弯月高高地挂在天边,椰子树、棕榈树在阳台上投下斑斑驳驳的树影。在这个万籁俱寂的深夜里,只能听得到海浪拍打着海岸的声音,和树叶被风吹动的沙沙的声音。十一月初的三亚,深夜的风本已有一些凉意,而周围的景物,又将我身处的阳台渲染得分外清冷。我不自觉地瑟缩着抱紧了双臂,望向不远处泛着银光的大海。 疯狂过,放纵过。短暂的失忆后,我醒了,彻底地醒了。我又让自己成为了那一粒点燃导火索的火星了吗?几个小时前的激情还历历在目。我们还在相爱,这是我没法否认的事实。是上天给我们制造机会,让我们再确定彼此的心意吗? 可是,相爱就一定能够相守吗?以前的我,不就是经常这样自欺欺人吗?林启正要离开江家,离开林家,真的轻而易举吗?“我们和江家的婚事,是绝对不能出差错的,如果出了差错,赔掉的是我林家的家产。”林董把我请进他的办公室时对我说的话言犹在耳。 启正,当上门女婿很不容易吧?通常上门女婿是不需要带“嫁妆”的,可是你还得带着丰厚的“嫁妆”过去。是你父亲心疼你,怕你太仰人鼻息主动送给你的“陪嫁”,还是江家为了绑住你而对林家做出的要求?你身上背负着两个大家族的利益纠葛,如何能够说走就走,轻松得好像挥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 我不禁扭头望望房间里,想看看那个几个小时前我还在与他缠绵相爱的男人,可惜厚厚的窗帘将我与他阻隔。“江心遥是江家的独生女,谁娶到她,谁就是江家未来的继承人,启正好不容易才达到这个目标,你千万不要坏了他的好事。”“江心遥的父母身体健康,活个十年二十年不成问题。在这之前,启正绝不可能和她离婚。”往事一幕幕像过电影一样在脑海里回放,林董曾经的话今天回想起来依然像炸雷一样在我耳边轰响。我的心头忽然像压上了一块千斤巨石,沉沉地透不过气来。 一阵凉习习的海风吹了过来,我不禁打了一个轻轻的寒战。深深地吐出一口气,好像要吐出心中的郁闷,香港街头江心遥坐在车里望着我时那张天真无邪的笑脸又浮现在我的眼前。到底江心遥是什么时候知道我和林启正之间的事情的?此刻我才第一次有心去探究这个问题。难道是林启正回来参加我母亲葬礼的那一次?毕竟林启正搞出的动静太大了,就算再单纯的人被新婚丈夫在蜜月里抛下,也会不甘心地去探究原因。又或者 我仔细地回忆着我和江心遥仅有的两次见面。去年”十一“长假我和林启正从北京回来后的第二天,她到我办公室找我的情形跳到了我的眼前。“昨晚我还和阿KEN说想请你去香港参加我们的婚礼……”她和林启正讨论这件事的时候我和她只见过一次面而已!太不可思议,太违背常理了!只能说明一个道理,如果……,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么她就是头天晚上试探林启正,第二天跑到我的办公室去试探我。 直到此刻,我才恍然大悟。原来,她真的早就知道了;原来,她送那幅菩萨画真是来警告我,来感化我的!而林启正居然还以为江心遥和我投缘!我忽然自嘲地笑了起来,在这个空无一人、寂寂无声的黑夜里! 我只觉得自己很可笑,很可悲。江心遥是何等大智若愚的女人,我一个小律师哪里是她的对手。纵然是林启正这个心机深沉的男人,也不还是认为自己认识多年的女人“心机单纯”。不过,不能怪他吧,我眼中的林启正和别人眼中的林启正不也很不一样?香港街头,我无望地看着林启正的模样应该被江心遥尽收眼底,她那个天真无邪的笑是在向我宣告她的胜利,也是在嘲笑我吧?她一定在嘲笑我的不自量力,嘲笑我的自寻苦吃,嘲笑我的软弱怯懦。 想到这里,我有些不寒而栗。江家有女若此,江家的老人又会是何等厉害人物?我叹了一口气,扭头看了看房间。启正,你真的以为你可以掌控一切,想走就能走吗?你真的以为凭一己之力,可以对抗两个势力强大的家族吗?转念一想,或许,我该感谢江心遥才是。我真不敢想象,若是她笑意盈盈地走下车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说一声“邹律师,好久不见”,我和林启正该如何自处? 我也该感谢林启正的那通电话才是。他没能看见我,现在想来,实在是太好了。在他车旁的我用着震耳欲聋的声音在心里呼喊着他的名字,甚至窃窃地盼望着他跳下车来,大力地拥抱我。若他真的看到了我,会怎么做?江心遥可是在车上的。不用亲眼看着林启正当着我和江心遥的面做一次选择,我和他都不必再经历一次心碎,那个电话算是上天对我和林启正最大的慈悲了。 冷月清风,寂静无人的空间让我的头脑前所未有的清醒。如果说,一年前的我们想在一起都是千难万难的事,那么,在他和江心遥已经结婚一年后的今天,在江家和林家已经融为一体的今天,横亘在我们之间的阻碍更是被放大了无数倍。这一点,我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清晰明了。爱情或许只要两个人两情相悦就可以了,婚姻却是家族之间的事情。林启正,若要为了我去放弃全世界,不但会失去可能还关心着他的唯一的亲人—他的父亲,而且会因此毁掉父亲打拼多年的心血,成为林家的罪人,江家的仇人。两大家族巨大的利益系于一身,江林两家要如何才能轻饶了他? 而在他和全世界作战时,我能给他什么呢?可怜的爱吗?我只能束手无策地看着他孤军奋战,给不了他任何帮助。我的人生已经因为邹月而变得血光四溅,我不忍心再看到他为了我遍体鳞伤甚至粉身碎骨,我不忍心让他的人生也变得刀光剑影。因为我已深有体会,血光四溅的人生是多么苦。 而且,我也没有勇气看到爱情的迷雾散去后,俩人之间有可能给彼此带来的任何指责、怨恨和伤害,那会让我们都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我经不起那样的惊涛骇浪。 “当我没权没势的时候,你还爱不爱我?”他问我的话回想在我的耳边。是啊,启正,我到底爱你什么呢?我喜欢看着你笑,我喜欢看着你在台上风光却低调的样子,我甚至爱极了你身上的味道,我爱的是你的全部。你注定是在大江大海里翻腾的龙,为了我,你会变成小池塘里的鱼。但你风光不再的时候,我还能不能对你投入百分之百的爱,我也不知道。 一连串的回想,一系列的分析推断,让我越来越清楚地认识到:我和林启正,今后的日子里,最多只能偷偷地看着对方,然后悄悄走开。再怎么相爱着,也无法相守了。 此刻我的心像月亮一样清朗明晰,我的嘴角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林启正已经不是第一次说要为我放弃一切,无论他是一时冲动,还是深思熟虑,我都满足了,真的满足了。 我进到房间里,他还在沉沉地睡着。我轻轻地躺下,在他的怀里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贪婪地嗅闻着属于他的体味。启正,佛家说前世的500次回眸,才换来今生的擦肩而过,我们前世要修得怎样的缘分,才能在今生换来这样一场刻骨铭心的爱情?我在心里叹息着,对他诉说着,然后一遍遍轻抚着他的脸,不忍放下我的手。 “同心而离居,忧伤以终老”,说的就是我和你吧。最后一次,让我这样安静地依偎在你的身边,享受着你温暖的怀抱,我默默地对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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