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道身侧的两个中年人,千手灵官走不了

睡得太沉,不知雨在何时停止的。毫无顾虑安心入睡,警觉心太过薄弱,对外界的动静反应迟钝,他真该随时保持警觉的。 总算不借,他没在大殿安顿,睡处在殿后的一处偏僻角落,三方面不远处积了不少泥水和瓦砾,有人经过,会发生瓦片暴裂和泥水飞溅声。 他是被这些声响惊醒的,地面也传出微震。 有人快速奔过,恰好经过他身旁,并没发现角落下倚壁入睡的他,快速地扑入黑暗的大殿。 他向下一缩,悚然而惊,体积缩主最小,旋即降百宝囊改负在背上。 急速奔过的人影依稀可辨,他已看出是一个剑隐肘后,穿了劲装的人,身法相当敏捷。 起初他以为是五湖游龙,再一看来势便知道料错了。五湖游龙为人不失正派,虽则口碑并不佳,决不会为了一脚没把他踢翻的行事,偷偷换摸前来找他的麻烦。 伸头向后殿探看,也看到闪动的人影。 “很不妙。”他心中暗叫:“有不少意图不明的人在大肆活动。” 正想窜向大殿,蓦地感到一阵头重脚轻,昏眩感突然君临,几乎栽倒。 他是行家,玄即断然处置,从怀袋中掏出一只特制的小葫芦,用坚强的意志力,克服手脚的僵直感,吞下了两颗行丹九,向下扑,静候变化。 他像个死人,其实正在为生死存亡而挣扎,以大恒心大毅力,化不可能为可能,运功保持灵台的清明,等候药力发散中和体内的毒物。 他仍可保持清明,但暂时无法活动,外界的动静,他依稀可以感觉出来。 避雨的人皆在可蔽风雨、尚可容身的各处殿堂安顿,他是唯一在外面安顿的人,来意不明的人忽略了他。 偏殿突然传出厉叫声,与及两三声震耳的金鸣。 一声短啸传出,蓦地风起云涌。 风雨早就止歇了,这阵风声来得太奇怪。而且居然有雾,雾并不受风的吹刮影响。 蒙蒙的雾影中,各种奇异的光影在闪动,像千军万马奔腾,挟风云涌入大殿。 东西配殿与后殿,皆被雾影所笼罩,各种可怖的怪声,与拴在配殿内的马嘶声相应和。 “老天爷,这是干甚么?”他心中惊叫。 他对这种怪异反常现象不但不陌生,而且相当熟悉,那些声光影雾的变化,对他无法造成伤害或震撼,除非他神智不清,而现在他是完全清醒的。 “我得赶快走,不关我的事。”他向自己说。 真不错,手脚的僵直感消失了。 刚向外窜了两步,一个青面獠牙的鬼怪,像变幻似的出现在身侧。手脚还不能活动自如,想躲已力不从心,砰一声问响,他被鬼怪一脚踢飞出雾影涌腾的院子,肋骨像要折断,痛楚光临。 幸而他衣内有四寸宽的皮护腰,这一脚重击他受得了。竟然能把他沉重的身躯踢飞出两丈,这鬼物脚上力道骇人听闻。 五湖游龙也曾一脚将他扫出两丈外,但那一脚等于是顺势送出的,扫的面积与靴尖的面积不一样,扫很难造成重大的伤害,受力面积大,靴尖则是受力于一点,如无皮护腰分力,很可能踢断他两三根肋骨。 他一清二楚,这不是鬼物,而是武功惊人的高手,戴了鬼面具而已。 着地便向侧滚,真妙,恰好滚入一座花坛下,再贴坛基一绕,急爬而走。 事急矣!学狗爬不算丢人。 鬼物截错了方向,雾也阻碍了视线。 沿西配殿的外侧墙根一阵急爬,野草提供了最佳的掩护。他像在单丛中滑动的蛇,窜出殿后通过瓦砾草场,进入矮林丛草中远走高飞,身后怪声怪光渐远。 天终于亮了。雨是午夜停止的,清新的空气令人精神一畅。天宇中云高而薄,东天已呈现朝霞,今天必定放晴,微风仍带来凉意。 大殿明亮,没门没窗到处透光。 共有十三名男女旅客,被捆了手脚排列在两侧。左侧的六个,显然是无害的普通旅客。 右侧的七个,包括了吴育才、五湖游龙、天涯孤风、虬须大汉。 三具尸体,摆放在壁角,是昨晚被杀的人,在警啸传出之前搏斗中被杀的。 另三个受伤不轻的人,也摆在一旁捆了双手。 十四名剽悍的劲装男女,监视着所有的人,任何一位旅客有所异动,必将受到惩戒性的打击。 一位年约花甲的老道,与三位像貌威猛的中年人,像审视牲口的主人,不住察看七名旅客的神色。老道的阴森三角眼中,阴森的冷电令人心悸。 “贫道最后一次客气地询问。”老道的沙嘎嗓音特别刺耳,阴森的目光落在吴育才身上:“千手灵官韩奎是威震江湖的一代之雄,名动天下的天下十大名捕之一,应该有勇气承认身份,不要辱没了十大名捕的名头。贫道不希望天绝星沈施主到来,亲自把你揪出,那会影响我玉虚天师的威望,被人讽刺贫道办事无能。谁!是你吗?” 玉虚天师的靴尖,举至吴育才的脸部。 吴育才手脚分别被捆住,只能坐在地上任由宰割。 “在下再说一道,我姓吴。”吴育才不在意靴尖的威胁,咬牙切齿回答,可能体内余毒未清,精神委顿脸色苍白,毫无反抗之力。 “贫道认为你就是千手灵官。”玉虚天师一脚踢在吴育才的胸口,把吴育才踢倒。 “我……我是伏魔一剑吴化雨。”吴育才挣扎着坐正,愤然大叫吐露真名号:“玉虚妖道,我伏魔一剑的名头,并不比千手灵官低,不要乱找人好不好?” “哦:你就是那个浪得虚名的伏魔一剑。”玉虚天师一怔,大感意外:“不怎么样嘛! 你这种二流货色,怎会取一个无聊绰号伏魔一剑?” “我……” “去你娘的!”玉虚天师又飞起一脚,狠狠地把伏魔一剑踢得跌滚了三匝。 “给我一把剑,你敢不敢?”伏魔一剑口角有鲜血溢出,躺在地下厉叫。 “呸!你配?” 伏魔一剑还想开口,被一名劲装中年人连踢了三脚。 “你这位大美人,是不是江湖浪女?”玉虚天师找上了天涯孤风,三角眼闪烁着奇光,在天涯孤凤高挺的酥胸瞟来膘去:“女人在江湖浪迹,浪不出甚么局面来的,必须找强而有力的倚靠,才能风云际会。贫道身边有不少女人,都没有你出色,你愿意跟随我吗?” “呸!你少做梦。”天涯孤凤愤怒地大叫:“给我一把剑,胜得了本姑娘手中剑,再言其他。你是宇内七妖仙之一!应该有接受本姑娘单挑的豪气。” “你配吗?哈哈哈……”玉虚天师狞笑,得意极了:“并不是每一个初出道的阿猫阿狗,可以随随便便向一个高手成名人物单挑的。” “凭我天涯孤凤的名头,就配向你指名单挑。” “噢,你就是四凤之一的天涯孤凤周瑶凤?”玉虚天师他欣然大叫,简直乐透了: “妙,真妙。闻名不如见面,见面胜似闻名,果然美绝尘衰,名不虚传。小美人,贫道正缺少你这种可爱的鼎炉,我要定你了,不管你肯是不肯。哈哈哈哈……妙。” 妙字声未落。妖道的手已在天涯孤风的脸蛋摸了一把。天涯孤凤并捆的双脚,羞愤地贴地便扫。 “哎……”她尖叫,扫在妖道的踝骨上,像是扫中了铁柱,痛得失声尖叫。 “哈哈哈哈……”妖道大乐:“真妙,真够味,泼辣可爱,贫道喜欢。” 五湖游龙愤怒得跳起来,并捆的双脚居然能保持平衡。 “玉虎天师,你不能如此对付不相干的人。”五湖游龙沉声说:“冤有头,债有主;你替天绝星沈老兄对付仇家,没有必要波及其他不相干的人。” “闭上你的嘴!”玉虚天师给了他一耳光,打得他身形乱晃:“贫道追踪了许久,半夜出动意在秘密进行,万一消息走漏传出江湖,岂不影响贫道的威望?所以必须杀掉在场的人灭口,留下这小美女,已经是天大的恩惠了,至少她死不了。你,非死不可。” “你不能……” “我能。”妖道厉声打断他的话:“贫道不是善男信女,我甚么都能。要不是天绝星沈施主坚持要活口,而贫道又不认识千手灵官,昨晚动手时,贫道的人早就把你们杀光了。等天绝星前来把人认出之后,贫道保证你是第一个被处决的人。灭口的规矩不是我订的,你知道。” “你这是卑劣无耻的谋杀,你悔辱了江湖道义……” “教训他!”妖道怒叱。 两名大汉立即动手,把五湖游龙打得头青面肿,口鼻血流如注,倒在地上奄奄一息才罢手。 “若要人不知,除非已莫为。”天涯孤凤凤目喷火,想跳起却被一名大汉按住了:“这里不但有不相干的人,而且有安份守己的平凡无辜旅客,你们这样做,不但有违江湖规矩,更是灭绝天良毫无人性的可耻行为,老天爷都不会饶你。” “哈哈哈哈……”妖道得意地狂笑:“你请放一百万个心,今天的事决不会外扬,贫道的人全都是忠心耿耿的弟子,没有人能从他们口中问出任何事。老天爷是站在我一边的,强者生弱者死,就是老天爷的金科玉律,你就是被老天爷遗弃了的人,你。” 妖道的脚尖,指向另一位中年人。 “大仙饶……饶命……”中年人快要崩溃了,一旁的三具死尸早把他吓昏:“小……小的是……是孝感县的人,到……到南面的河湾村探……探亲……” “你撤谎!你身材壮实筋骨硬朗……” “小的是……是种地的……” “去你娘的?”妖道不等中年人说完,一脚踢出。 “呃……”中年人由于不住挣扎,胸口恰好被靴尖踢中,仰面便倒,口中血流如涌泉,浑身猛烈地抽搐,被踢中要害,一脚致命。 “谋杀!”天涯孤凤厉叫。 按住她的大汉,给了她两耳光。 增加了一具尸体。所有的人,除了天涯孤凤,与及可能是千手灵官的人以外,都可能成为尸体中的同伴。 妖道不甘心,继续盘问,目标指向另一位身材壮实的中年人,三角眼中阴森的光芒慑人心魄。 “你也否认是千手灵官?”妖道沙哑的嗓音更是吓人。 “在下阴雷豹汪杰,你会替汪某立碑吗?”明知必死的人是勇敢的,不会哀求乞命: “你不会,你是魔道中的杂碎,不会替我这黑道之雄大发慈悲。汪某栽在你的妖术上,委实于心不甘。” “唔!黑道十八雄的阴雷豹,很了不起,你的阴雷掌,是掌功中的超凡秘学。妖道颇感意外。昨晚的收获丰硕极了,居然有这么多威震江湖的人物,在一起避雨荒郊破庙,这条路难道会有大事故发生?阴雷豹,你死不了。” “甚么意思?”阴雷豹也感到意外。 “贫道不要你死。” “要在下替你效忠?” “我玄都观人才济济,自己培养人才。” “说说看,我阴雷豹是挑得起,放得下的一代黑道之雄。” “你愿意交出阴雷掌秘学,就可以活。” “原来如此。”阴雷豹冷笑:“小事一件,阴雷掌并非不外传的秘学,我答应了。” “你果然是挑得起放得下的人。” “夸奖夸奖。” “等天绝星赶到,证明你不是千手灵官,贫道再带你走。” “天绝星认得我阴雷豹,三年前我几乎一掌送他去见阎王。” “贫道保证你的安全。” “他是坐地分赃的凶残神秘大盗,不但勒索地盘内的土匪强盗,自己也做天人共愤的大案,家中金银堆积如山。把我卖给他讨价一千两银子,他眉头也不会皱一下。” “你不止值一千两银子。” “那就叫价一万呀!” “你在打甚么主意?”妖道沉声问。 “我在替你打算呀!”阴雷豹冷冷一笑:“你玉虚天师爱财如命,见色流涎,为财为色,你甚么绝子绝孙的事都可以干。任何人肯给你金银,你都会昧着良心替对方卖命。我猜,天绝星请你捉千手灵宫,礼金决不少于一千两。买掉我,你又可多赚一千两。阴雷掌并非武林绝技,实在不值一千两银;你为祸天下,凭的是妖术,就算你练成了阴雷掌,也派不上用场。” “你……”妖道发觉被愚弄了,阴雷豹并非甘心愿意把阴雷掌秘学交出。 “你不会用阴雷掌和对手玩命,也不敢。”阴雷豹继续讽刺妖道:“你怀庆府玄都观中,也金银堆积如山,美女成队,亲信爪牙众多,享受人生写意得很,那有勇气和对手凭真本事硬功夫玩命。万一失手,你聚积的无数金银美女,留给谁享受呀?像我这种人就敢,我是凭自己敢斗敢拼的勇气,称雄道霸扬名立万,绝不豢养爪牙替我卖命,我这种人才配在江湖称英雄,你那配?” “先把他挨个半死!”妖道怒吼。 两名大汉架起阴雷豹,一阵好揍,拳脚交加,掌爪齐施,阴雷豹终于昏迷不醒。 罗远在寺后半里的土坡松林内,度过了漫漫长夜。 解药不怎么对症,他必须行功相辅,减轻那种有毒的特殊迷药发威,等候体内先天具有的排毒性能发挥作用。 江湖朋友所使用的迷药,通常不具有毒性,一个时辰或两个时辰之后,迷药的效力便会消失。有些人的体质特殊,或者排除异物的先天功能良好,迷药的效力更差,片刻便会消散。 凡是药力超过两个时辰的迷药,必定另渗有毒性药物,所以如无独门解药,受害人通常不会自行苏醒。 妖道所使用的迷药,就具有相当强烈的毒性。 破晓时分,他才把余毒排出体外。 这是内丹已成的玄门弟子,才能修至这种境界的超凡造诣。以他廿来岁的年龄看来,那根本是绝不可能的事。但他的确修至这种境界了,可知他不可能是平凡的采药人,身份如谜,姓名也不可能是真的。 罗也是大姓。天下间即使没有一万个罗远,至少也有五千。 比方说阴雷豹,天下间以阴雷豹为绰号的人,绝对不会超出十个。阴雷豹再加上汪杰,一亮名号,江湖朋友决不会想及另一个人。通名汪杰,天下问恐怕有上千甚至上万个人叫汪杰。 伏魔一剑和那位虬须大汉,就不知道他罗远是老几。 透过树梢枝叶空隙,下面的金刚禅寺隐约可以看到有人走动。他知道,昨晚用毒迷香与妖术的人,仍在破寺内逗留,不知有何图谋。他们并没发现昨晚有人逃走了,所以没派人搜索寺院的四周。 这些人决不是好路数,很可能是冲五湖游龙而来,或者目标是伏魔一剑。 那与他无关,江湖人士寻仇报恨平常得很,局外人最好不要介人,那不会有好处。 可是,寺院内还有不少无辜的的旅客。看光景,那些无辜的人似乎并没被释放。 他管是不管?委决不下。 天色不早,对方人多势众。 那些人似乎没走的意思。与做案后迅速脱离现场的规矩不同。这些人逗留不走,他就无法回去取回坐骑马包,损失惨重,马包内有他全部家当。 想起伏魔一剑和虬须大汉,他砰然心动。对这两个热心的陌生人,他甚有好感。 如果他不是睡殿外,先一步惊醒,那他的命运将与其他的人相同,如果其他的人被杀,他也是尸堆中的一具死尸。 使用毒迷香与妖术的人,而且有众多党羽必定不是好路数,他能置身事外见死不救吗? 一咬牙,他找了一根三尺长的树枝作手棍,向侧一绕,从寺院的山门接近。 山门附近,一定有把风放哨的人。活人的口供最可靠,他必须先了解这些人的底细。 果然不错,破败的山门外,有两个雄壮的人放哨,剑隐藏在肘后,随时皆可能发剑攻击,两双怪眼监视着唯一接近的小径。 里外是大道,旅客往来看得真切。从放哨的两人脸部神情猜测,似乎在等候从大道折入小径的人。 他像一头潜向猎物的豹,悄然从侧后方的残破垣墙接近猎物。 两大汉不知身后有人接近,接近的也应该是自己人。 远在三丈左右,他双手一振,身形斜飞近两丈高,完全失去人的形态,双脚蜷缩,双手外张,升至顶点,突然以更快一倍的速度,从两大汉的中间顶门上空,收手下搏有如饥鹰敛翅疾降,略偏向左面大汉的上空。 打击如雷霆,凌空下搏雷霆万钧,左脚踹中左面大汉顶门,奇准无比。 手棍长三尺,加上手臂的长度;与及扭身的角度,棍尖半分不差,恰好敲中右面大汉的天灵盖。两击全中,计算之精无与伦比。 他轻灵地飘落,点尘不惊。 “好身法!”右面的杂草中,传出低而清晰的喝采声。 “快来帮我,一人一个。”他拖起一名大汉急走:“你伺伏了许久,就是不敢动手,那你来干甚么?” 钻出了个身材雄壮,手长脚长的青衫中年人,剑插在腰带上,拖了另一名昏厥的大汉,快速地钻入林中,跟在他后面一阵急走。 “我那有悄然接近的能耐。”这人一面走一面说:“而且我还不知道这些人的来路,只想察看他们的动静,看他们在这里弄些甚么玄虚。喂!你是那一头鹰?” “鹰?你瞧。”他信手向林上空一指,上空正好有两头苍鹰绕着圈子回翔:“它们在游戏而已。鹰在树林上空猎食不易,入林便无用武之地。” “别给我顾左右而言他。”那人笑骂:“小鬼,真人面前不许说假话,看你腾空下搏的身法神乎其神,定然是八鹰中的一鹰。自古英雄出少年,看了你的神技,老夫惭愧,老夫耄矣!” “少发牢骚了,快问口供。”他将大汉摆平在草丛中,轻抚顶门再轻拍颊,一手控制住牙关,防止大汉突然苏醒大叫大嚷。 “怎么一回事?”中年人问。 他将昨夜避雨,受到袭击的经过,概略地说了,事实他并不知道前因后果。 “哎呀!”中年人惊呼。 “你怎么啦?” “是号称妖仙的玉虚天师,姓施,河南怀庆府玄都观的观主,无恶不作凶残恶毒的所谓术士。” “哦!我知道这个妖道。你……” “他是冲我而来的。” “咳!你……” “千手灵官韩奎,不要说你不认识我。” “去你的?我该认识你吗。”他善意地笑笑:“你的风评不错,算是一个大好人。玉虚天师怎么敢找你?你找府大人发一纸抄没玄都观的公文,他就会成为失巢的乳雀。” “你真会开玩笑,那一位知府大人,管得了千里以外另一府的事?那妖道只要能在无人证物证时杀掉我,就不会有后患。早些天我就得到风声,有人花了大量金银请他宰了我,我并没在意。他在这里出现,那就对了。显然他派有眼线跟我的踪。昨天傍晚,我的确冒雨奔来这里避雨,但一看太过破败,便绕到南面的树林,在一座看山人的小屋安顿。看山人不在,我打算在这一带找些食物,老远便发现这两个人可疑……” 大汉嗯嗯地叫了两声,被弄醒了。 “我来问。”千手灵官自告奋勇:“我是问口供的专家。” “我知道,你的绰号就是神,神是无所不知的。”他悻悻地说:“你的手太多,更为可怕。” 人都在大殿盘弄捉到的人,派有两个人在山门警戒,根本没想到会有陌生人闯来,闯来也是白送死,因此并没派出另一些人担任内部警戒。 山门距大殿虽说并不远,寺院本来就小,殿堂也小,但中间隔了一座前殿,因此山门附近发生状况,大殿内的人根本不可能知道,除非放哨的人发出声号示警,才会惊动大殿的人。 所以当前殿后面出现拂动着手棍,大摇大摆向大殿走的罗远时,站在破殿门阶上的一名大汉大吃一惊,一看便知不是自己人,怎么可能突然出现的?立即发出一声怪叫示警。 人群涌出,有十二个男女降阶冲入院子。 玉虚天师则带了五个人,站在阶上袖手神气地俯视眈眈,左手微抬,阻止十二名男女一拥而上动手。 “干甚么的?”妖道厉声问。 阶高七级,居高临下神气得很,站的位置就比罗远高一等,摆出的阵势也够威风。 两侧各有六名男女扬剑跃然欲动,把罗远堵在中间。大殿没有门,里面的人皆可看到外面的景况,几个看守俘虏的人,也暂时不理会俘虏讶然向外瞧。 已经站起的伏魔一剑,首先是看出他是自称罗远的采药人。 踢了罗远一脚的五湖游龙也站起来了,口鼻仍在淌血,看清了罗远,眼神显得怪怪地。 天涯孤凤的凤目中,则呈现惊讶的神情。 “来取回我的东西。”罗远笑吟吟距石级丈余止步,双手支着手棍大声回答。 “取回你的东西?你是怎么来的?” “走来的,用双脚走。我的坐骑,还留在偏殿呢!” “咦!你……” “昨晚我就睡在这里呀!半夜三更碰上了鬼,也许是妖魅,被整得晕头转向,在附近的山林兜了一夜圈子。喂!你打扮像个法师,真是神通广大,这么快就起来捉鬼降妖,我算是服了你。” “不可能!”妖道怪叫:“昨晚没发动前,贫道就先设下了禁制,连猫狗也不可能脱走……” “去你娘的混蛋?”罗远破口大骂:“太爷就是从这里出去的,你把太爷我当成猫狗?” 左一声太爷,右一声太爷,即使是普通的人听了也生气,妖道怎受得了? “先弄断他的双手?”妖道怒叫。 四名爪牙两左两右一闪即至,四支剑一合,要把他逼在中间。 “跪下?”一名爪牙沉叱。 他向下一挫,高不出三尺,说快真快,手棍几乎同时从下盘扫出,像是幻化为一个两丈大的光环。 居高临下的妖道,居然也没看清变化,反正看到人影一动,剧变便发生了。 “哎……”有人厉叫。 四个爪牙像在比赛谁倒得快,谁的剑丢得最远,每人的一条腿膝骨被打碎,皮肉仍然相连,向两外侧摔跌,抛滚,剑也四面飞抛。 “你们这些人是干甚么的?不会是大别山或大洪山来的强盗吧?”罗远的身影仍站在原地,仍然双手支着手棍,似乎刚才他并没移动,并没发生任何事故:“千万不要打我那些包裹坐骑的烂主意,那可是太爷的全部家当。要抢劫就到州城县城去抢,太爷的东西不能抢。 狗养的!来得好!” 八名爪牙,就在他大放厥辞时左手疾扬,暗器先出手,剑随在暗器后进射聚合。 他向后疾退,身一动形影依稀,大旋身从一名爪牙的剑侧掠过,反手一棍便打断了大汉的右大腿骨。同时左手突然伸长,从另一名爪牙的剑侧闪电似的切入,一把扣住大汉的右肩。 有骨折声传出,大汉的肩骨碎成一团,厉叫一声,身形被抡起抛向侧方的同伴。 风卷残云,八爪牙连人影也无法看清。手棍击中手脚并不严重,骨折而已。被手抓住的人,可就灾情惨重,手脚肩膝不但骨碎,断骨会穿透皮肌,造成可怕的创口,会把人痛昏,再被信手抛掷,创伤重上加重。 似乎在眨眼间,八爪牙便崩溃了,厉号声震耳,人体散布在三丈方圆的泥泞中。 妖道身侧的两个中年人,就在这瞬间光临,长剑一伸,身剑合一扑上了。 “掌心雷来了!”罗远怪叫,飞跃而起。 果然不错,剑是引诱人的虚招,致命的武器是左手,两声霹雷,火光令人目眩,烟火直喷出丈外,炽热的气流控制丈大圆径。 可是,罗远却出现在上空,雷火在他脚下喷射,连靴底也没沾上。 一声闷叫,一名中年人被飞旋而下的手棍,击中右肩,被震出丈外,右肩骨下陷三寸,摔倒在地痛得厉声叫号,大叫救命。 罗远则双脚绞住了另一名中年人的颈脖,双手分扣住对方的双肘向上提,像是骑在马的脖子上。中年人俯身面向下,双脚挺不起腰杆,双手再被反转向上拉,铁打的人也受不了。 “放……手……”中年人狂叫。 “太爷知道你们的底细,你们就死掉一半了。”罗远沉声扭头向上面的妖道说:“你玉虚天师这点点道行,竟然撤野撤到太爷头上了,真是不知死活,不把自己当人看,你下来,太爷要见识你的妖术是甚么玩意。” 双手一振,有骨折声传出。他跨下中年人的头背,一脚把双肘已碎的中年人踹翻。 片刻间,已有十四个人手脚骨折,一根手棍面对十四把剑,剑一直就沾不了他的身。 妖道骇然变色,其他爪牙全都吓得发抖。 “你……你是甚么人?亮名号。”妖道竟然不敢下来,拔剑在手却在上面厉叫: “你……你竟然毁了贫道这……这许多人,贫道与你誓不两立。” “不要光说不练,你下来,我等你,等你施放毒物,等你遣六丁六甲把我化骨扬灰。” “你到底是谁……” “你不下来,我上去了。”罗远信手拾起一把剑:“你能用法术应付我的剑吗?接着?” 剑急剧旋转,幻化为眩目的光轮向上飞,飞向剑已举起的妖道,飞行所发的破空厉啸似殷殷风雷,连在殿内的人也听得心中发寒。 速度太快,见光难辨影。妖道怎敢接?本能地骇然向左窜。 光轮折向,一闪即至。 铮一声暴震,妖道情急一剑急挥,剑碎成十余段,人化轻烟,眨眼间便消失在破败的偏殿内。 “混蛋,怎么就跑了?”刚跃上阶的罗远,接住崩起的剑跳脚大骂。 妖道碎剑逃走了,可能是金遁。旁观的人,只能看到碎剑崩散所产生的声光异象,与及妖道所散发宛如人体的雾影,无法看到妖道遁走的实体,遁走的速度太快了。 其他的爪牙,也见机急窜逃命。 千手灵官从大殿内踱出,左手拖住一名爪牙的发结,像是拖死狗,爪牙已昏迷不醒。 “你一下子就毁了他一大半爪牙,飞剑横空轰雷制电。就算他是真的大罗金仙,也不敢和你玩命。”千手灵官苦笑,把昏迷的爪牙一丢:“你不该过早亮出真才实学,把他吓跑了。里面有四个无辜被杀死了,抓不住凶手,你这个证人,得陪这些从犯打官司。” “哈哈!你少来。”罗远大笑:“你是当事人,也是执法者,留下十五个行凶的从犯,我这无意中闯入的人与此事无关,那是你的难题。” “老弟…” “你不会让我把你摆平在这里吧?这是脱身事外的老手法。”罗远怪笑,明白表示不会留下打官司。 “好好好,我怕你。”千手灵官当然不会留下他打官司:“透露一点,如何?” “透露甚么?” “高名上姓。” “无可奉告。”罗远一口拒绝。 “是那一只鹰?” “你少来,鹰天上才有。你瞧,有好几头呢!”罗远指指天空,天空真有好几只鹰飞翔:“海阔天空,任它邀游。” “对,天空有八头鹰,你是那一头?”千手灵官一语双关:“我把你看成朋友……” “哈哈!朋友有多种。有同生死共患难的朋友;有酒肉朋友;有利害相关的朋友;有随时可以便宜出卖的朋友;有……” 声音犹在耳畔,人已进了殿。 片刻,他的坐骑牵出,不再理会其他的人,路上坐骑一溜烟走了—— 扫描,bbmm,sfhOCR

劫后余生的人,都在拾掇行囊准备动身。有坐骑的系缰上鞍,准备登程。 千手灵官走不了,得留下来善后。 “谁认识救了你们的小伙子?”他向准备行装的人询问,不死心要查出罗远的底细。 “我不知道。”伏魔一剑摇头:“昨晚我没看到这个人,大家分据各处躲雨,即使碰了面,也无法看清对方的面貌。” “我也不知道。”虬须大汉更是撒起谎来脸不改色:“我欠他一份情,得赶上去向他道谢。” 谁也不愿意留下打官司,更不想牵扯到其他的人。江湖人的恩恩怨怨一身当,露了朋友的底是大忌。尤其是知道感恩的人,不希望仇家循线追查恩人的根底。 “我见过他。”天涯孤凤一脸通红:“他本来在后殿安顿,被我不知天高地厚赶到大殿去了。” “呵呵?幸好你把他赶走了。”伏魔一剑牵了坐骑动身:“不然,咱们全部得死在这里。” “喂?你们不留下几个人帮忙吗?”千手灵官焦躁地大叫:“这许多手断足折的人需要料理,我怎办?” “让他们死。”五湖游龙咬牙说:“那小子没受到虐待,所以伤人而不杀人,把难题留给你,很可恶是不是?如果你撒手不管,让我来善后好了。” “把他们留给你……” “我会把他们全弄死,吊在这里让他们成为干尸。” “去你的!” 五湖游龙冷冷一笑,偕天涯孤凤掉头便走。 附近没有村落,善后的事十分麻烦,尤其受伤的十六个人,更无法处理。 千手灵官押着唯一完整的爪牙,那是千手灵宫潜入大殿时活捉的。两人替受伤的人裹伤,作初步紧急处理。四具尸体先查身份,所携的路引,皆证明是外地的旅客,而且都是闻道的江湖朋友,所以昨晚中毒不深起而反抗,被扮鬼物的爪牙杀死了三个。 在天下闯道的朋友,处理其实并不难,江湖朋友几乎都以亡命自居,至少也是所谓混口食的浪人,沟死沟理,路死插牌。 这是说,如果尸体被同道发现,而又不能报官,或者有不能报官的理由,就在附近找处沟穴,埋了入士为安。如果在道路附近,希望死者的家属,日后能循踪寻找,就在路旁掘穴掩埋,插上一块写了年籍姓名的木牌,路过的人看了,或可将消息传出。 千手灵宫不是本地的治安公人,没有承办案件的权责,他唯一可做的事,是尽快到附近的村落,通知里正地保,由所属的村镇报官,以证人身份等候官府处理。 当然他无意留下打官司;任何人也不愿留下打官司。 他得去找村落的里正地保,把那个爪牙捆在殿柱上,受伤的人也分别捆绑,伤了手的捆脚,脚废了的捆手,带走了十余把兵刃,匆匆离去找村落。 四个伤重不需捆绑的爪牙,不住咒骂他不积极送医救治。他走了之后,伤势不算严重的人,开始设法挣脱束缚,以便逃走觅生路,落入官府肯定死路一条。 巳牌时分,温暖的阳光驱走潮湿的空气,血腥味却因阳光的蒸发,更为浓烈刺鼻,引来不少蝇蚁,经过此地的人,必定知道这里曾发生严重的流血事故。 受伤的人已经全部解除束缚,唯一完整的爪牙,那能救助这许多同伴?想离开无此可能。 千手灵宫始终不见返回,已经走了一个时辰啦!这一带大道旁的村落,很少有相隔,二十里的,有些农舍,就建在自己的田地内。按情理,他早该请了村民赶回的,但似乎他一去不回,可能丢下撒手不管了。 几个仍可走动的爪牙,决定尽快离开找人前来救助。也许,他们的主人玉虚天师,已经吓破胆逃之夭夭,不会返回救援成了废人的爪牙啦! 按常情论,那是不可能发生的事。任何一位在江湖声威显赫的豪霸,或者稍有名气的组合,不论伤亡轻重,事后都会派人返回现场善后。因为按江湖规矩,除非是不共戴天有血海深仇的仇敌外,都不会对负责善后的人为难,善后是避免血案落入官府的措施,对双方都有利,已经成为公认的江湖规矩。 玉虚天师一定会派人回来善后的,他是实力庞大,威震江湖的魔道巨孽之一,爪牙都是身手高明的凶悍人物,鼎鼎的妖仙,不可能被吓得飞天遁地一走了之,不可能没爪牙善后,因为他并没全军覆没。 几个仍可走动的爪牙等得不耐烦了,准备动身,共有三个人,都是臂骨被扣断,用木板包扎尚可自由行动。 刚步履维艰到了山门外,寺右的树林钻出三位同伴,谢天谢地,善后的人总算返回了。 问清经过详情,三位赶来的爪牙,留下一人照料,两人护送一位受伤的人,奔赴藏坐骑处,驰出小径奔上大道,向汉口镇飞奔。 赶来的爪牙并非专程赶来善后的,主要目的是察看动静,因此带了一个受伤的人先走,以便问主人禀报千手灵官在现场逗留的一切详情,救助同伴的事是次要。 这表示玉虚天师早就远走高飞了,很可能已远逃至汉口镇藏匿啦!汉口镇龙蛇混杂,正是藏匿的好地方,追蹑的人休想如意,必定知难而退。 两个受伤的爪牙走不成了,跟着留下的那位爪牙重返大殿。 “如果不赶快到附近村落找人来抬,等千手灵官那混蛋赶回,咱们都活不成了。”一名断了腿骨的爪牙,听说得在这里等候,忍不住发牢骚:“被押送入汉阳府衙门进了牢,四条人命铁定会要我们偿还。” “你真相信那混蛋会留下打官司?别被他唬住了。”留下的爪牙冷笑:“那混蛋远离巢穴,在汉阳府他算那条葱?他有事待办,留下来打官司,可能耽误两三个月,他肯留下?恐怕已经快马加鞭,赶到孝感县午膳了。” “田香主,你如果用你的眼光,自以为看透了这位天下名捕,肯定会遭殃的。”受伤爪牙的口气流露出轻蔑味:“观主神术通玄,带了咱们将近三十位男女高手,紧蹑跟踪找不到机会下手,好不容易抓住好机,为何要夜间安排天罗地网暗算,你知道为甚么吗?” “那混蛋精明机警,料事如神。观主的神术,根本奈何不了他,他如果发现有异在五丈外便可用暗器将目标杀死。现在他已经知道观主的底细,见面时决不会让观主有施展神术的机会。他如果轻易地放过我们,就不配称名震天下的第一精明干练名捕。” “他娘的,你把他看成真的神。” “我不想灭自己的威风,他本来就号称神捕。” “少废话了,他绝对不会回来,可能已经到了孝感城。就算他是神,也不会知道这里的事了。观主将偕同天绝星前来了解情势,要查出那个把我们杀得心胆俱寒的旅客,到底是何来路,你们得把所看到所听到的事故,详细向观主禀报。要有耐心,我们会找人抬你们到府城救治的,好好歇息,放心拉!” “希望真的放心,哼!” “你最好放一百个心。”田香主开始走动,在各处巡视,留心察看有否可疑的事物。 不为难派来善后的人,这是江湖朋友的共识。但主脑人物在场,就不能算善后的人了。 按一般常规,逃走了的主脑,是不可能重返现场善后的,派几名爪牙便可轻而易举办妥,哪用得着主脑人物亲自善后?养那么多爪牙干甚么?所以从任何角度估计,玉虚天师皆不可能亲自返回处理善后。 如果他居然出现了,并非是主脑负责的表现。也许有其他让他返回的理由,但其中绝对没有善后的理由存在。 受伤的人急需救治,时光飞逝,重伤的必须分秒必争,却毫无动静,果真是度日如年。 久久,终于听到急促的蹄声。 共来了廿骑,领先的居然是玉虚天师。 坐骑都系在山门外的断垣残壁间,廿名男女驹土,神色紧张不安,齐聚在大殿内外。其中有两位骑士,是带走一位受伤同伴的爪牙,带领着主人赶来了,大概已经知道千手灵官以金蝉脱壳计,撒手不管走掉啦!所以放心大胆重返现场。 在玉虚天师身旁的五、个人,穿着打扮不同,是另一批江湖好汉,都是佩有刀剑的江湖之雄。为首的人中等身材,年已半百出头,鹰目高颧颊上无肉,留了山羊胡,鹰目冷森的光芒不时闪烁。 “看到了吧?还要贫道另举受创的证明吗?”玉虚天师指着散处在大殿的受伤爪牙,向同来的江湖好汉含怒地说:“你还不信贫道确曾被千手灵官袭吗?” “不要再三强调你的损失了。”鹰目高颧中年人冷冷地说:“这是你必须冒的风险,对不对,我的一千五百两银子是一次付清的,等于是合约必须完成。玉虚观主,你不会因为损失了几个人,就知难而退,打退堂鼓加倍偿还花红取销合约,就此撤手认栽吧?” “贫道是讲信誉的人。”玉虚天师悻悻地说。 “我知道。你在江湖有口皆碑,甚么买卖都做,而且不论何种买卖,皆保证成功,包打保票,因此花红必须接买卖时便一次付清。你损失了这许多人,当然会替你的人报仇雪恨,如果取销合约,如何向你的人交代?这样好了,我不想再跟在你后面等结果了,我相信你下一次必可成功。知道那混蛋的去向吗?” “知道。”玉虚天师含糊以对。其实当时逃命要紧,爪牙已伤亡三分之二,一个个丧胆而逃,那有时间分配监视的人手,所以根本不知道千手灵官的去向。 “那就好,希望你下一次马到成功。” “沈施主,有件事请教。”玉虚天师态度一变,脸上羞怒的神情已经消失。 “观主有何指教?” 沈施主是大名鼎鼎的黑道巨孽,天绝星沈成,本身的实力有限,在江湖飘忽出没无恶不作,曾在多处州县落案,但一直就逍遥法外,是官府缉捕法办的要犯,不敢公然在外走动,也不敢在某地建山门藏匿。 “施主与千手灵官周旋好几年。” “不错,我承认怕他,他是我天绝星的克星,有几次几乎被他追及损失不轻。”天绝星毫不脸红承认自己不行,不然那会前后花两千两银子请人除去千手灵官?两千两银子,在汉阳一带,当时可买五六百亩肥田,那可是一笔惊人的大财富,挑银子也得要两三个人。 “你知道七虎八鹰吗?” “见过三两位。”天绝星表示自己交游广阔:“多少有些交情。七虎八鹰有正有邪,八鹰中还有两只是魔道中人。九天魔鹰和夜游鹰,则是神秘万分的亦正亦邪高手人物。观主的意思是……” “千手灵官与那只鹰有交情?” “这就不知道了。咦!你是做各自血腥买卖的专家,身边有精明的调查人才,各地有你的同道朋友,你应该知道呀!怎么问起我来了?” “去你的!你真以为贫道有通天之能?”玉虚天师老脸居然微红:“知道对手的底细愈深愈好。你知道的消息,我并不一定也知道,说出来岂不多一些了解?” “哦!你怀疑……” “我怀疑他另有暗中接应的人。这接应的人轻功与从高处攻击的技巧,与及手上的爪功,都是极为高明的行家,所以我怀疑可能是八鹰之一。” 显然妖道并没将惨败的经过详情真象说出,因此天绝星以为受伤的爪牙,是伤在千手灵官手中的,妖道隐瞒了重要的事实。 “以鹰为绰号的人很多,八鹰只是最出风头的人而已。以千手灵官那混蛋的身份地位,按理不可能与八鹰走得近,甚至从未谋面没有交情,八鹰中有大半不是好路数,与千手灵宫这种人保持距离。所以,你该从侠义的高手名宿中揣测。唔,你是说昨晚他有帮手?” “所以贫道栽得很掺。” “观主,你得今后小心行事了。”天绝星脸色也变:“那混蛋邀来的朋友,决不是平凡的人物。天杀的!如果被他们知道是我在主使,而你又宰不了他,日后我日子更难过。今后,我不能再走在你后面了。我得走。” 说走便走,举手一挥,带了四名同伴,神色不安地出了殿门。 前面前殿的后面,背着手屹立着千手灵官,剑系在背部,发出一阵阴森的冷笑。 “他在这里……”刚踏出殿门的天绝星,骇然发出惊恐的叫声。 人群涌出,两面分张,却没有人敢抢下阶进入大院,但纷纷拔刀剑戒备。丽日高照,但情势一紧,太阳似已消失热力,居然令人感到寒意。 “这孽障果然在等我们。”玉虚天师也骇然厉叫,拔出新置的长剑,鼓起勇气领先降阶,向院中心举步,十余名男女爪牙不敢不跟进:“沈施主,联手才有活路,事已至此,唯一的活路是拼死这孽障。” 情势不由人,天绝星已别无抉择。这时如果逃走,日后那有脸在江湖称雄道霸? “我当然在等你们。”千手灵官的双手开始自然下垂,但掌心向后丝纹不动:“我知道你会把天绝星找来的,他一直就跟在你后面促使你下手图谋我。他如何把你骗来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们一定会来看究竟的,果然料中了,正好一并了断。” “你那个帮手呢?”玉虚天师一面接近,一面提出所要知道的重要问题。 “无可奉告。” “他是谁?”玉虚天师不再接近。 “无可奉告。” “何不叫他出来当面解决?” “无可奉告。”” 自始至终,玉虚天师不敢接近至三丈内。两侧,廿名男女也保持在四丈左右不再接近。 千手灵宫并没有一千只手,而是他的一双手可以在刹那间,向四面八方发射出各种致命暗器,江湖朋友可说闻名变色,号称当代的暗器宗主,名实相符可称暗器之王。如果对方的身手眼力不够高明,在五丈外也可以被他用暗器击倒。 如果这妖道真的害怕,真的没有勇气面对千手灵官的攻击,就不会鼓起勇气反而向前接近,当然也不会带领爪牙向前,冒险面对可怕的致命暗器。 千手灵宫神态虽然威猛冷厉,口气有强者的霸气,其实心中颇感不安,摸不清妖道的反常举动,到底隐藏有甚么不测的玄机。 妖道应该利用房舍和他玩命,应该与所有的爪牙,不接近五丈暗器威力圈内,空旷处暗器威力倍增。妖道带了卅余名得力爪牙,跟踪了好些时日,一直就不敢贸然下手,主要原因就是怕他的暗器大量收买人命。 而现在,不但妖道敢公然接近,连十余名爪牙也列阵在暗器威力圈内,这代表甚么意义? “贫道请来了专门对付你那位帮手的人。”玉虚无师自动揭开谜底:“叫他出来好吗?” “是他们吗?”千手灵官轻蔑地向天绝绝星五个人一指:“他们,还不配替我千手灵官提鞋。这狗杂种丧尽天良,谋财害命满手血腥,作案遍天下,是我迫使他落案的。目下他的身价相当高,缉拿他的榜文可在城门口看到,值一百两银子,死活不论。” “他用两千两银子买你的命。” “这表示我的身价比他高廿倍,他连面对我的勇气都没有,怎敢奢言对付那位痛惩你们的人。” “另有其人。”玉虚无师得意洋洋地说。 “谁?” “你转头看身后。” 千手灵官心中一懔,缓缓扭头回顾。 这瞬间,人影乍动。 一眨眼间,妖道所有的人,几乎同时向后飞退,远出五六丈,脱出暗器威力圈外,默契圆熟,似乎早有准备。连天绝星五个人也协同一致,迅捷无比。 身后传来一阵悦耳的轻笑,香风扑鼻。 三四丈外,五位美得令人目眩的青春少妇型女人,雁翅俏立盯着他微笑。要不是嗅到香风,他竟然不知道身后有人接近。 中间的三位美艳女人,打扮相差不远,面貌也同样美艳,裙裤飘飘,佩剑华丽,以飘飘若仙子临凡形容,决非过甚夸张。 两侧的少女穿了青衣裙,梳双丫髻,一看便知是侍女,也佩剑挂囊。 “宇内三狐!”他惊叫。 他见多识广,一瞥之下使知道来人的身份,吃惊之余,立生反应,当机立断双手齐扬,身形斜窜而走,用上了全力,一窜三丈,再一窜便冲入偏殿的断瓦颓垣中,双脚立即感到发软,先天真气一泄而散。 字内三狐同声轻笑,人化彩虹暴退两丈外,五双大袖挥舞中风雷乍起,形成劲烈的气旋,发挥了五六成阻滞暗器劲道的功能。 六枚可破内家气功的双锋针,进入气旋速度减弱,仍然远出五丈左右,堕落在三狐的脚前。 “你走得了?”为首的瓜子脸美妇娇叫,彩裙飘扬中,向偏殿一闪即逝,无畏地追入信心十足。 可是,地面没有人。 “咦!”第二狐随后进入,鹅蛋脸出现惊容:“大姐,天狐暗香失效了?人呢?” “不可能,他应该仅有一窜之力呀!”瓜子脸大声说:“搜!” 偏殿窄小,破败不堪,墙窗大半倾坍,地面瓦石散布,只可藏猫鼠,藏不住人,那用得着搜?四面瞥上一眼,几乎一览无遗。 所有的人都一涌而入,搜遍每一角落。 鸿飞杳杳,毫无踪迹可寻。 外面是山林,林深草茂,雨后潮湿,穿美丽衫裙怎么搜?钻入林保证一身水,树上的积水一动便像暴雨,只好由男士们钻入寻踪觅迹了。 千手灵官俯坐在后山的一株大树下,神智正在加快清醒中。 一旁倚树而立的罗远,百无聊赖地咬着一根草梗,虎目炯炯向下面留心观察,隐约可以看到破败的寺院内,不时走动的依稀人影。 那些人仍在寺院逗留,搜索毫无所获,仍然不想离去,似乎有意等候千手灵官返回。 “老弟,你……你有解天狐暗香的解药?”千手灵宫站起活动手脚,说话有气无力,显然精力还没全复,手脚仍有虚脱的感觉。 “我是出没深山大泽,且有自卫能力的采药人。”罗远吐掉草茎,拍拍百宝大革囊: “瘴气与草本禽兽等等奇毒,也要不了我的命。没有解各种毒的药,不死在虎狼之吻下,也会被各种毒物追魂取命。你明明知道妖道会用毒,却像呆头鹅似的与他面对打交道,你真精明呢?呵呵!狐骚味够劲吧?” “罢了?”千手灵官叹了一口气:“即使她们不用天狐暗香暗算,拼暗器武功,我也应付不了她们,一比一勉强可以自保而已。” “你相当谦虚呢?她们就是艳名满天下,游戏江湖的宇内三狐?” “没错,就是她们。”千手灵官手脚的活动逐渐加快:“敲诈勒索的专家,引诱良家子弟犯罪的狐精。你可不要被她们的艳名搞昏了头。她们的艳意指美艳,而非艳冶的艳。她们的眼界相当高,不是随随便便可做她们入幕之宾的烂女人。她们如果看中的人,通常不可能脱出她们的情网欲罗。像你这种穿得破破烂烂,缺乏风流倜傥气质的俗汉村夫,难获她们青睐的。” “那我就打扮起来呀!” “你穿起龙袍也不像个皇帝,至少不可能扮腻在她们怀中的温驯小白兔,呵呵!”千手灵官风趣地怪笑:“他娘的!又欠你一份情。喂!你到底是那一只鹰!别让我费心思穷猜测。” “无可奉告。”罗远模仿千手灵官的语气维妙维肖:“他娘的?你的话甚有道理,我这种装扮,的确很难获得漂亮女人的青睐。昨晚那头美丽的小凤,就把我看扁了。五湖游龙一露面,她就换了勾魂摄魄的面孔。” “他娘的!你的气质像一头鹰王金鹰,连凤凰见了你都害怕。从实招来,你是那一头鹰?”千手灵宫不死心,要挖出根底。 “天下有名的鹰有八头。” “对。” “我见过两头。” “你不是其中之一?” “不是。我对轻功花了不少心血,下过苦功,颇有心得,相当羡慕这些以鹰为绰号的人,所以我打算日后再增加一头鹰。这两年我琐务羁身,还不打算扬名立万,等时机成熟,天下必定可以增加一头鹰。喂!那些人在等你,你有何打算?” “罢了,不能再逞强。而且目下我有要事待办,不得不暂且放过他们,日后再说。” “你要到襄阳?”罗远信口问。 “对,到襄阳。老弟,你知道是不是?” “知道一些风声,高手名宿要到襄阳赶集。老哥,你孤身深入,聪明吗?” “我另外有几个人,随后跟来。” “何不与其他有心人联手?叶天中横行天下将近廿年,号称江湖之王,暗中成立武道门自任门主,身怀绝技的弟兄有上百之多。他在天下各地做案,专门掳人勒赎不偷不抢,做案的对象都是大豪大富,所以颇获江湖人士尊敬,手段虽然残酷毒辣,但比起玉虚天师这类货色,却又多几分英雄好汉气概,所以他的弟兄都是甘心替他卖命的人。你如果不联络不断赶来图谋他的人合作,凭十个高手,绝对撼动不了他的山门。” “我知道。” “而且……”罗远欲言犹止。 “而且甚么!” “也许你消息灵通,相信他武道门的秘密山门在襄阳。”罗远的语气,是同情千手灵官的:“但据我所知,襄阳西南山区屈荆山,里面并没有不寻常的活动。外传武道门的山门秘藏在内,据险划禁区外人无法涉足。我那些采药同道在荆山采药,深人穷荒绝壑,从来就没发现甚么禁区。恐怕那是诱人的徒劳往返的烟幕,你们也许会白跑一趟。” “武道门已是半公开的组合,早几年就曾经打出旗号,公然声称山门在襄阳荆山,江湖朋友宁可信其有。这几年来,受害人的家属,花重金请人前往掘根报复,有些人的确在荆山附近受到袭击。武道门的杀手,也据此扬言报复,因此入山掘根的人日渐减少,这两年已经甚少有人前往窥探了。这几年来,他们做案日渐加剧,有受害人向官府施压,迫使官府采取行动。另行请高手报复的人也增多,高手名宿纷纷往襄阳赶。我知道叶门主九州无常叶天中非常了得,他手下的人都是可怕的高手;两大门神身怀绝技,武功超尘拔俗,但我不得不走一趟尽其在我。” “你会白跑一趟,或者柱送性命。” “助我一臂之力,也算是一大功德,如何?”千手灵官提出请求。 “没兴趣,也没有空。”罗远一口回绝:“如果有空,我早就正式在江湖邀游,开创我的事业,以第九只鹰扬名立万了。” “你要往何处办理所谓琐务?”千手灵宫失望地问。 “先到南阳了解情况。”罗远剑眉深锁:“南阳地区的采药人,这两年来有不少人无缘无故失踪,盛传伏牛山熊耳山一带,有妖魔鬼怪噬人祟人,采药人裹足不前。因此一来,药材来源几乎中断,药价飞涨。我受东主所托,得走一趟调查真象。” “哦!南阳有何药材可采?据我所知,药材以四川出产为主要供应地。” “南阳也是药材集散的中心之一。”罗远以行家的口吻说:“本身也有特产。比方说,白花蛇、柴胡王、邓县甘谷的白菊花、紫石英、杜仲、鹤风、牛茅子、飞生急灵皮等等。荆紫关的柴胡号称柴胡王,已经断产两年了。 “哈哈!你少来了。”千手灵官大笑:“我并非全然外行。白花蛇最好的是蕲州所产,俗称蕲蛇。蕲州在汉口镇东面,怎么产品跑到南阳来了?” “蕲蛇快被杀光了,供应极为稀少。南阳伏牛山区的白花蛇,产品比蕲蛇差不了多少。 而且伏牛山深处的巨大白花蛇,最大的竟然有六七尺长,奇毒无比,被咬的人有死无生。” “老天爷!你不怕?那是传说中的蛇妖。” “懂得蛇性而又有解毒药,怕甚么?”罗远说得信心十足:“白花蛇不是妖。有些地方称之为盲蛇,夜间出没,吐丝捕捉猎物,猎物触丝决难走脱,其实并无其事。这玩意的上翘尖嘴,是天生的可感觉温血人畜的侦测器,循热追咬百发百中。那玩意我们叫龙头虎口。尾端的角质三角尾不能发声,我们叫佛指甲。蛇体的计四块方形花纹,我们叫方胜纹。有些地方,称它为百步蛇,或者过山彪类,却可通经活络,活血祛风,镇经解毒镇痛药效不差,中风半身不遂,各种恶疮溃疡风湿,药效相当良好的蛇类。” “以毒攻毒?” “我也不清楚。郎中知医不知药,卖药的知药不知医。不过,我相当怀疑。” “怀疑甚么?” “用药时,头尾是先除去的。蛇毒在牙,蛇身却是美味,如果不去蛇头,服药病人如果肠胃有伤溃,不中毒死翘翘才怪。去了头,毒牙根部的毒囊便除去了,那算以毒攻毒?蛇头除去根本就没毒呀!” “好了好了,你这是对牛弹琴。” “给你一些防迷香毒物的药防身,相见也是有缘,我对你千手灵官的为人颇为尊敬。” 罗远从百宝囊中,取出一只小扁瓷葫芦递出:“可防同具迷魂与瘫痪毒物,发觉有危险时抹一些粉末在鼻端。昨晚如果我有所警觉,妖道算甚么玩意。阴沟里翻船,实在窝囊。你没有行动的打算,我得走了,后会有期。” 说走便走,身形一闪便窜出三四丈外。 “等一等……”千手灵官急叫:“咱们联手下去毙了他们……” 可是,人影已消失在草木深处。 “真可惜!”千手灵官跌脚惋惜:“我怎么这样笨?他去而复来在此地潜伏,分明有意助我除暴去恶,我却胆怯错过机会了。这小子到底是何来路?” 想起罗远举手投足之间,便废了妖道十余名高手,真有点毛骨悚然的感觉。如果能再次与罗远联手,该多好? 有宇内三狐在,他没勇气逞强。罗远在宇内三狐身旁,无声无息把他救走,而且有解天狐暗香的解药,当然有对付宇内三狐的能耐。他真不该过早表示撒手的,错过太好的机会了。 河南南阳与湖广襄阳,两条路的分路处在随州。随州算是大埠,往来的旅客络绎于选。 健马驰上北行的大道,不久便地势上升。路通过桐柏山区进入河南,沿途逐渐地广人稀,群山起伏,林深草茂,旅客渐少,偶或可以遇上成群结队往来的旅客。单身旅客就道非常危险,不仅有虎狼出没,而且有强盗拦路打劫,必须结队而减少风险。 湖广并非全是鱼米之乡,大半地区仍是穷山恶水。那时,大明皇朝建国仅六十余年。经过大元帝国八九十年的统治,再经过十余年群雄并起打江山的浩劫,天下各地除了南京附近地区之外,一直就地广人稀,人丁稀少。蒙古人围攻襄阳,围了四年余,附近州县被杀得走上百里不见人烟。随州一带,百十年来元气未复,明初天完帝国的大军杀来杀去,朱元璋的兵马取得随州时,仅剩下一座孤城,四乡没有一栋有人住的房舍。三四十年的太平生息,能孳生多少人丁?因此愈往北走,愈难发现稍像样的村落。 走这条路的旅客,很容易落入有心人的监视下。 罗远不介意有人注意他的行动,与人结了怨,必须在心理上预作提防,不需时时留意避免扰乱心情。他的穷打扮,也不怕劫路的毛贱强盗打主意。 他与十二位北行的旅客作伴,十二位旅客有八匹驮货物的骡子。 骡子能吃苦耐劳可驮重物,但慢吞吞不能赶路,一天赶六十里左右。他的马脚程快,不能等,走了十余里,他便赶到前面去了,成了落单的孤雁。 走这条路的旅客,人数比走襄阳道的人,少了四分之三。一早动身,他们是走得最早的一批旅客,他这一超到前面去,就成了走得最早最先的第一位旅客。 岂知莫道君行早,更有早行人;远出十里外,前面小山的坡道,出现一队北行的轿马。 走这条路的人,乘轿的极为罕见,乘车的偶或可以发现,轿不是走长途的好工具。 两乘轿,是那种自备的山轿型小轿,只有两名轿夫,所以走山路方便。 六名骑士有男有女,坐骑是良驹。男女骑士都穿了骑装,佩剑挂囊有点像打手保镖。男的壮实魁梧,女的曲线玲珑婀娜多姿,老远便令人觉得,这些人必定大有来历,也必定是有身份的人,不然怎会有轿有打手保镖? 蹄声得得,逐渐赶上了。抬轿的轿夫虽则相当健壮,但长途抬轿脚下不可能快如健马。 接近至廿步外,这才发现断后的一男一女骑士,原来是一位十三四岁小后生,和一位发育还没停匀的十五六岁小姑娘,居然都佩了剑挂了囊,神气得很,小人充大人,高坐鞍桥顾盼自雄,骑术相当精。 小姑娘不经意地扭头回顾,明亮的眸子在罗远身上注视片刻。 他心中一跳。这小姑娘灵秀的面庞极为吸引人,尤其是那双又深又大又亮的明眸,远在廿步外,一瞥之下,仍可感觉出热力迫人,天生具有吸引异性喜爱的媚力和魔力,令人一见难忘,怦然心动。 小后生也本能地扭头回顾,也生了一双明亮的大眼,一脸小大人神情,却透露出顽童的标志,精力过剩好动顽劣,身上带了剑,更容易闯祸。 “可能是那一位武林世家的子女,跟着内眷走亲家。”他自言自语,对小姑娘的回眸一顾印象深刻鲜明。 但他怎么也想不起来,随州有那一家武林世家有如此神气,随州与汉口镇算是近邻,他对附近州县的乡情不算陌生。不时在各地行走,对江湖的奇闻秘辛见闻颇广,所以他知道千手灵宫;知道伏魔一剑;知道玉虚天师;知道武道门门主九州无常叶天中;见过八鹰中的两只鹰。可知他虽然不曾正式闯荡江湖,却已经具有江湖人的条件,日后一旦出道扬名立万,必定出人头地成就可观。 那时,医务人员的地位,因考试制度与公医院的建立,郎中已改称医士,地位已大幅提升;也因公医中把祝由科,也列为正式的十三科医士之一,一直名列江湖人的郎中地位受到肯定。但一般大众,仍然把郎中看成医卜星相江湖人行业。 他名义上是采药人,比行医的人低一级,所以自然而然地,被认定也是江湖人。 在他的户籍上,采药人被列第五等人:哥。 当时阶级的意识极为浓厚,一般人分为五等:秀、官、郎、畸、哥。每一等又分五级,界限分明不能逾越。 所以在街坊的称谓上,父老公人叫他罗哥,不是奇闻怪事。户籍黄册上,他的等第记载就是哥。总算不错,等第级数是第一级,所以也有人叫他罗一哥,名省掉了。 要想打破分等升级的潘篱,必须有出息,随财富成就而升等改变。最佳的途径便是读书,考上秀才就可以摆脱等级的束缚成为人上人。如果不,即使有亿万家财,也只能名列第一等人:秀,永远翻不了身。 所以他虽然不在江湖走动,仍然算是江湖人,与医卜星相同属一流,想改也改不了。 武林人士有一大半属于江湖人。巡捕捕快,就是车船店脚衙的“衙”,算是合法的正式江湖行业,与混世的牛鬼蛇神打交道,身份地位无法提升。 当然,这只限于官与民之间的关系。在一般性的往来接触中的这种等级是不会有人介意的,绝对不会有人在自我介绍时:报出自己的身份等级。 以他来说,他不可能与人打交道时,自称罗一哥,或者罗远一哥。一是级数,哥是等第。 看这些人神气得很,但他心中雪亮,彼此的身份是相当的,他用不着害怕回避。 心中没负担,他策马超越。 如果对方是文武官员,他就不能也不配超越了,闹翻了要吃官司,罪名是大不敬、得挨板子坐班房。 说巧真巧,也许是活该有事。坐骑刚绕道左驰出,轿后的男女四骑士,几乎同时扭头向他狠盯。前面两位身材魁梧的中年骑上,目光凌厉饱含敌意。 小伙子大眼一瞪,真有点横眉直目的狠劲意味。 小姑娘灵活的明眸中,不友好的神情也流露无遗。 他脸上的微笑僵住了,对方是不是不让他超越?但也犯不著生气不悦呀?说一声不就成了?雨后的路面仍有些润湿,车马驰过也不会掀起尘埃,超越不会妨碍任何人吸入尘土。 轿前面三四十步,路左的树林掠出四个人影。一声唿哨传出,又窜出四个人,将路堵住了,四刀四剑映日生光,八条黑凛的壮实大汉,像收买路钱的强盗,声势汹汹来意不善。 轿前面领先的一双中年骑士,一声短叱勒住了坐骑。 小伙子似是有意争先,卖弄地飞离鞍桥,升至顶点一记美妙的鹞子翻身下搏,头下脚上马鞭兜头便抽,鞭破风发出尖锐的厉啸,劲道十足速度惊人,鞭影似已消失,攻肩背一发即至。 他来不及分心留意轿前面的变故,八大汉出现与小伙子发动,几乎是同时发生的,事实上也无法看到前面的情况。 他心中暗惊,也大感不满。这小伙子轻功身法与空中搏击技巧已臻上乘,怎么竟然骤然向陌生人出手攻击?如果他不是先一刹那,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敌意,及时提高警觉,这一马鞭他决难躲闪。 “岂有此理!”他沉叱,也略为挪身马鞭斜升,指向小伙子的下档,速度更快一倍,而且奇准无比。 他的手长了三分之一,小伙子如果不闪避,就会被他先一刹那击中,小鸡鸡可能走样变骡子太监。用这种妙招对付顽童最有效,男童女童都怕这一招。 小伙子果然怕下裆被击中,再来一记大翻腾,翻出路外巧妙地下挫稳下马步。 人影再次凌空光临,也是头下脚上凌空下搏。 是那位灵秀的小姑娘,骑装把刚发育恰到好处的曲线,显露得玲珑多姿,双脚笔直微张,双手下伸五指半屈,以一半斜角向下疾落,手爪伸出了。 姿势与小伙子不同。小伙子是翻腾搏击;小姑娘是斜角下插。所看到的是:小!”娘的速度要快得多,而且扑势猛烈凌厉,气势上强烈一倍。 小伙子的受击面积是全身;小姑娘可受攻击的面积只有一双手。 手是最强劲的攻击器官,也是最强劲的防卫器官。 小姑娘是随小伙子之后下搏的,小伙子仓卒间飞翻而走,小姑娘便随后下搏,此退彼进配合得丝丝入扣,真把罗远吓了一跳,马鞭来不及收招自保,扭身下溜来一记蹬里藏身,健马也斜冲出路外。 小姑娘纤掌一按马鞍,身形飞腾而起,半空中先前空翻,再化侧空翻,轻灵得像是体重已经消失,不受地心引力所左右,速度也快得惊人,已看不清翻的真实形态,只看到依稀的飞腾人影。 更惊人的是,她能紧蹑罗远的动向。 罗远已滑蹬着地,让健马自行驰出。 “好?”他脱口称赞:“乳燕穿帘。” 小姑娘这次仍然是头下脚上疾落,但角度比上次略大,不像是斜插,改为稍小角度的平飞,双手仍然前仲,半屈的五指猛地舒张。 马鞭本已拂出,但他突然改变主意,身形一幌,在爪前间不容发地移位,大手一伸,在小姑娘的小腰肢抓了一把,顺手摘下姑娘系在腰带上的小香囊,在丈外幻现,有点暗暗心惊。 小姑娘的左爪两个指尖,在他的左肩划过,划破了衣衫,裂了两条半寸长的小缝。 小姑娘终于后劲不继,高度也不够,飘然着地稳下身形,一摸腰肢突然满脸通红。 “好俊的轻功,你是妖精化身。”罗远大声嚷嚷:“折向翻飞,灵活如燕。你的爪功,也是霸道机巧的燕爪。快管住那个小鬼,他要撒野了。” 小伙子真要撒野了,羞怒交加拔剑。 一声娇叱,小姑娘突然向小轿急冲。 两乘小轿陷入重围,所有的人正在混战,包括四名轿夫在内,与涌来的人群火杂杂地用刀剑狠拼。 涌来的除了最先现身的八个人之外,两侧树林内也涌出十八个人,人数多了一倍以上,而且每个人都是身手高明的泼野大汉。 两乘小轿成为争夺的中心,廿余名凶悍大汉步步进迫。 小姑娘猛然从外围加人,剑起处风雷骤发,一剑刺倒一名大汉,反手震飞另一名大汉的刀,取得中宫长驱直人,一剑贯入这名大汉的右肋。 一照面便摆平了两名大汉,随即也陷入重围。 小伙子也舍弃了罗远,向人丛冲去,人潮一涌,也脱不了身。 罗远不但不惊怪走避,反而好奇地缓缓接近斗场。他弄不清两方的人是何来路,更不知道双方的底细倒底谁有理?有何仇怨?他是局外人,介人任何一方,都能引起误会,帮错了理亏的一方岂不糟糕? 他对一大群强盗似的大汉颇不以为然,这与强盗打劫有何不同?人多势众不由分说便一拥而上,这算甚么? 他也不想不问情由便帮助小姑娘这些人。小姑娘和小伙子也是不问情由,无缘无故向他出手攻击,行径同样恶劣,似乎也不是甚么好路数。 人群混战,很难抓住致命一击的机会,除非人多的一方隐有可怕的高手,因此但听兵刃对架所传出的响声震耳,却没发生断头裂肌的情况,形成混乱的缠斗,声势惊人却毫无精采可言。 小姑娘突然从外围冲人,也仅能伤了两个仓卒接斗的人,之后便陷人混战中,手忙脚乱无法发挥武功的技巧了。所以即使是超等的高手名宿,也极力避免与对手混战,以免阴沟里翻船,被一群三流混混击倒才冤呢! 他是唯一位于外围的人,却情不自禁向刀光剑影接近。也许,这是人类好奇好斗的天性吧!在街上只要人闹事打架,必定会引来许多看热闹或助威的人旁观。 他忘了看热闹必须在远处,太接近肯定会有被卷入漩涡的危险。 果然有危险,一名被逼出外围的大汉,突然找上了他,凶狠地扑上就是一刀,力劈华山要把他劈成两斜半。 他身形略幌,从刀下切入,左手扣住大汉握刀的右腕脉,一指头点在对方咽喉下。 “给我放乖些,滚到一边凉快去。”他不悦地说,手指几乎要贯入大汉的喉结穴:“你们一定不是好东西,滚!” 大汉叫得出声音了,惊叫一声,手舞足蹈被扔飞出路面,远出三丈外倒地挣扎难起。 惊叫声引起其他大汉的注意,立即冲来两个人,一剑一刀火杂杂两面夹攻,毫无顾忌贴身手下绝情。他两手空空,有刀剑的人当然会毫无顾忌行贴身攻击。 用剑的人身形飞抛,使刀的人也丢刀飞出路面。 然后陆续有人找上他,来一个飞一个。片刻问,共有七个人被抛飞出路外,终于引起为首人物的注意。 一个速度惊人的身影,身剑合一脱离人丛,宛若惊虹破空而至,剑在丈外便可感到剑气压体,像是一道激光,射向他的胸口。 他抽出塞在腰带上的马鞭,应付强敌手中必须有器械。这个人剑光有异,是强敌已无疑问。 一剑定空,似乎凶狠猛烈的一剑,已贯穿了他的身躯,却毫无阻力,他的身躯也幻没了。 “丢剑?”沉叱声震耳。 剑走空的中年人大吃一惊,僵住了。 身后有人抵住腰背,马鞭勒住了咽喉,将脑袋向后勒,身躯被抵住动弹不得,只要再加些劲,咽喉必破,甚至会断头。 马鞭不是传统的装饰鞭,而是美观的小竹筋鞭,把玩过久,已成了紫暗色光泽可以鉴人,弹性极佳,勒断脖子轻而易举。 勒劲可怕,气散功消。 剑不敢不丢,马鞭离颈,双手肩关节挨了一击,失去活动能力。 罗远一把扣住这人的后颈,像是老鹰抓小鸡,也像是揪住小猫的颈皮,将人拖至路中。 “你们在干甚么?”他震耳的嗓音像打雷。 恶斗已经结束,在他摔飞第七名大汉时便中断了。 有四名大汉半弧形挡住他,却不敢下手抢救同伴。 小轿左近,倒了五个人,还在血泊中挣扎。有三个已经不再挣扎,可能被击中要害断了气。 防守小轿的人也倒了两个,受了重伤。 留下八名大汉,要面对十名防守小轿的十个男女,主客易势,局势已不可收拾。 小姑娘与小伙子,用惊讶的目光向这一面注视。 四名大汉都是四十来岁,魁梧凶悍的大汉,投鼠忌器不敢扑上抢救同伴,四支剑仍然气势凌厉。 “放了我的人。”那位豹头环眼大汉沉喝,但色厉内茬:“你又是干甚么的?” “放就放。”他在中年人的腰脊拍了一掌,将人丢下:“我要知道你们双方在这里,打打杀杀的理由。如果你们是拦路打劫的强盗,我宰了你们,明白了吧?” 中年人狠狈地爬起,身形一幌几乎站立不牢。咽喉下的马鞭勒痕并不明显,显然七坎穴一段经脉出了纰漏,浑身有虚软的现象发生,腰脊也可能出了问题,想拾剑拼搏,已无能为力。 “你是管闲事的?亮名号。” “名号?我不想抬出名号唬人。”罗远其实没有惊世的名号可亮,他还没正式在江湖闯荡呢:“我姓罗,罗远。无所谓管闲事,我只是一个旅客,有这许多仁兄向在下出刀发剑,事关罗某的安全,牵涉到我的生死荣辱,岂能不管?说吧?你可以先说你的理由。 “咱们办事与其他旅客无关,你走吧?管了不该管的闲事,会送命的。”豹头环眼大汉已看出情势逆转,不能再树强敌,釜底抽薪表示宽大为怀:“快走,走得远远地免送性命。” “你还没说出你们行凶的理由呢!我在听。” “没有你的事。” “我介入了,不是吗?好,我走,但我会把事故经纬弄清楚,我有权防止尔后的不测之祸,先弄清楚,日后出了事也可循线追究,走也,” 猛地一冲,把正要往同伴列阵处退走的中年人,抓住往肩上一搁,飞掠而走,钻入树林找自已的坐骑。 “把我们的人放下……”豹头环眼大汉历叫,飞跃而进急追。 但窜出十余步,颓然稳下身形。罗远的速度骇人听闻,已消失在二三十步外的树林内,追之不及了,这里还有重要的事需要处理呢! 有三分之二的人失去拼搏的能力,处理十分棘手。 护守小轿的人,也透支了大量的精力,再混战下去,后果不问可知,所以也没有再次发动攻击的能力,抓住机会调息养力以恢复疲劳。 像貌威猛的中年人,离开守护的小轿,冷然面对豹头环眼中年人,虎目中似要喷出火来。 “你们分明是劫路的强盗,不敢向那位旅客承认身份。”中年人手中剑锋尖上升,剑隐发龙吟,表示精力仍在:“歼除你们一群悍匪,在下仍有这份能力。现在双方能拼搏的人数相当,阁下最好表现出亡命英雄气概,和在下单挑决斗,看谁去见阎王。在下姓范,范家宏,南天一剑范家宏,真名实姓光明正大。阁下,看你的了。” “上一代江湖剑客之一,我知道你这个人。”豹头环眼大汉脸色微变:“难怪在下这二三十位武林高手,一拥而上也收拾不了你。我,飞虎朱强。” “你还有机会把我南天一剑送去见阎王。” “怎么可能是你护送彭家的人前来桐柏山?” “彭家的朋友出面,请范某护送彭老爷,带了一千五百两黄金,前往桐柏山瑞云谷赂回爱子,沿途小心不能出意外,必须在限期前抵达瑞云谷。阁下不是强盗,而是宇内七虎之一的飞虎。天杀的?武道门一定走漏了消息,或者有意透露,让闻风赶来劫金的人在途中行凶,以便加倍勒索股金。我要将你带往瑞云谷,向武道门的人求证。” “该死的?我们怎么知你们是护送彭政的人?”飞虎朱强嗓音增高了一倍,折损了那么多人,又急又怒:“你们的人这么多,全部是气概不凡的人。” “咦!你……” “咱们是在这附近,防止前往桐柏山的财神爷,受到匪徒强梁骚扰的人。”飞虎朱强探手示意同伴救死扶伤:“近来这条北行的大道上,不断有来历不明的人走动,而且都是一些名头颇为响亮的江湖名人,更有不少小队毛贼出没,先后已经出现好几宗血腥事故,有两次还是冲咱们而来的。” “你们怎么不问情由……” “上一次咱们一现身,还来不及盘问,对方四个人就先用暗器,杀死咱们四个人。你们声势浩大,连轿夫都带了剑,咱们还以为你们也是冲咱们而来的。罢了,你伤了咱们不少人……” “阁下的话是否有欠公允!”这次南天一剑抢着大声说话了:“双方都有死伤,而挑起杀戮的人是贵方,怎么反而怪起我们来了?” “这场误会怪不了谁。”飞虎朱强不再强硬:“你那个人带走了咱们的领队飞天蜈蚣陈孝,那是甚么人?” “那不是我的人。”南天一剑坚决否认:“咱们在随州就发现有人跟踪,还以为这个人是不怀好意的跟踪者,刚出面阻止他不许他跟得太紧,你们就现身发起攻击,怎知是甚么人?你不是曾经和他当面打过交道吗?” 最先现身的四名大汉,的确看到小伙子跃起搏击罗远。后一刹那现身隐身林中的人,也看到小伙子与小姑娘先后攻击的经过,都弄不清是怎么一回事,经南天一剑一说,怎能再把罗远当成南天一剑的人? 飞虎听两三位同伴说出经过,楞住? 如果罗远是南天一剑的人,被弄走的领队飞天蜈蚣不会有危险。可是,南天一剑并不认识这个人。 “去两个人,循蹄迹追踪。”飞虎断然派人追寻:“有下落速行反报,不可妄动。 “我带人去。”一名同伴自告奋勇,召来两名大汉,借南天一剑三匹坐骑急急动身。 南天一剑有两人受伤不轻,用不着坐骑,必须由同伴带走,一马双驮。 飞虎的人死了三个,轻重伤有十名以上。这说明飞虎朱强要不是人数多了一倍,人数相当毫无胜算。 成功的袭击,反而成了失败者。 接着分配人手传讯,抬走了死尸。这期间,飞虎一直在暗中留意南天一剑的举动。 南天一剑是名头响亮的高手名宿,经验丰富的老江湖,一直就保持高度的惊戒,对飞虎这些所谓保护财神爷的人,明显地表现出怀疑态度,约束自己的人,与这些行经有如强盗的人保持距离,似乎随时皆有拔剑自保的神情流露,有意无意地阻止对方的人接近小轿。 小轿一直停在原处,轿内毫无动静,恶斗期间,里面的人始终不曾露面。轿内的人的镇静功夫到家,一名大汉曾经突围接近轿夫,逼退了轿夫抢近轿门,轿内的人依然无功于衷不曾露面。 处理自己的事务完毕,飞虎独自向南天一剑接近,身边只剩下四个人,独自接近以免引发误会。 “范前辈,彭政彭老爷来了吗?”他脸上有友善的笑意,明白表示不再介意误会的事: “敝长上经手这件买卖,领队飞天蜈蚣曾经见过彭老爷,在下却不认识,是不是在轿内?” 飞天蜈蚣被管闲事的人掳走了,责任便落在飞虎朱强肩上,要求与财神爷彭政相见,是合情合理的事。 “彭老爷来了。”南天一剑一语带过:“贵长上阴阳使者周大年的勒赎信也带来了,期限还有五天,为免沿途发生意外耽搁,咱们必须在期限前赶到瑞云谷,这就动身。诸位是仍在此地戒备呢,抑或是一同动身?” “当然需一同动身,在下的责任就是保护彭老爷的安全。这数十里山区有匪盗出没,必须……” “你们也是盗匪呀?”南天一剑话中带刺:“只要派人打声招呼,还有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士?同道嘛!” “范前辈应该知道,敝山门在荆山。”飞虎朱强不介意地笑笑:“做买卖选择交易的地点,随财神爷的住地远近而定,交易地决不会在山门附近。这里距荆山已在数百里外了,咱们的弟兄,那能左右得了桐柏山附近的好汉?他们也不会买咱们武道门的账。所以,咱们得派出大量人手防范意外。如果知道彭老爷神通广大得竟然请得动范前辈护送,咱们就用不着多费心,也就不会因误会而损失了三位弟兄了。” 做绑架赎买卖,交易地点当然不能订在山门附近。武道门的门主九州无常叶天中,号称江湖之王。他组成的黑道兼匪盗集团作案遍天下,有意无意地透露出山门在荆山的消息,也的确在荆山附近,布了些明椿暗椿,吸引有心人的注意,确曾有些人在荆山跟探而失去踪迹。荆山大得很呢:群峰连绵,有许多地方都是原始丛莽,谁知道他的山门隐藏在那一角落? “范某的朋友,与彭老爷有交情。”南天一剑打手式表示动身,扳鞍上马:“毕竟一千五百两黄金,是一笔庞大惊人的财富,沿途得有人照顾,出了差错岂不误了彭少爷的性命。 阁下是否需要先接收赎金?” “前辈肯给吗?”飞虎朱强反问? “不会。”南天一剑答得肯定有力。 “距瑞云谷还有八十里左右。” “就算到了瑞云谷,范某也不会交给你。” “这……” “因为当事经手的人是阴阳使者周大年。”南天一剑策马动身:“阴阳使者没明确表示他是武道门的人,我也不知道阁下是不是武道门的弟兄。” “范前辈不信任我?” “我谁也不信任。等见到完整无缺,五官皆全的彭少爷,才能一手交金一手交人,这规矩我懂。既然你承认是阴阳使者派来保护的人,这段最后旅程的安全,直接向贵上负责,应该不会再有意外发生。朱老兄,你的责任相当重呢!” 健马仍分前后各三骑,保护两乘小轿缓缓北行。飞虎朱强五个人,则知趣地在廿步后保持距离。 薄暮时分抵达大宁集,距河南湖广交界的界首,还有廿余里,界首以北便是桐柏县地,再廿里便是县城,这一带已经是山区了。 飞虎朱强的人已经先到多时,预订了旅舍等候他们投宿。 大宁集大道一分为二,主大道直通桐柏县城,左面的大道进入西面的丛山,其实只能算小径了。 至瑞云谷不需至桐相县城,须走西北行小径。 桐柏山不是一座山,而是许多山峰的丛山峻岭,著名的有玉女、卧龙、紫霄、翠微、莲花诸峰,是淮河的源头,地跨一州四县。山峰与村落名称,各有不同,如果不熟悉到处乱找乱寻,很可能迷失在内遍寻无着。南天一剑提前赶来,可知他对桐柏山并不熟悉,既然对方派人保护,当然也兼领路,不需费时费事打听,时间充裕不必耽心误事啦! 对飞虎朱强,他本能地怀有强烈的成心。他并不认识江湖七虎的飞虎,闻言而已,见面也不相识。 他并非怀疑对方冒名顶替,而是重责在身,必须对任何陌生人保持怀疑,尤其须对有刀有剑的人保持警觉,严防意外不测。 如果罗远不曾及时出现,飞虎朱强很可能得手了。 飞虎死了三个人,会不会找机报复? 大宁集只是一座有百十户人家的小集,集场也不大,只是一处交换山产的小市集。从桐柏来的贩卖生活用品小贩也不多,集期三六九,热闹半天便结束。过往的旅客不多,也没有身份地位显赫的旅客往来,因此集中的两三家食店,设有供旅客赶不上宿头时,暂时歇宿的几间房舍,并非真正的旅舍。 集距桐柏不足五十里,不是宿站,一旦来了二三十位需要住宿的旅客,而且旅客有内眷,可就难以张罗了,三家小食店,也只能容纳南天一剑十三位男女。 飞虎朱强的人不住小食店,占住了五座民宅。 死尸已经运走了,运到何处外人无从得悉,猜想可能已运入山区,山区一定有巢穴。 飞虎朱强到底有多少人,南天一剑根本无法侦查。掳人勒赎的主事人阴阳使者,敢选择桐柏山区,作为赎人交易的地点,必定对桐柏山区有控制的能力,在山区布置临时巢穴,人数决不会少。 桐柏山区有小股盗群;有藏匿的亡命;有临时聚合的毛贼;有可能吃人的虎豹豺狼…… 在山区深处建立临时巢穴,人数那会少?阴阳使者竟然要求人质的家属,携带一千五百两黄金,前来盗贼出没,虎狼横行的山区赎回肉票,未免不合情理。 也许,阴阳使者心中明白,肉票的家属不是省油灯,有足够的财力,聘请大量人手抢救人质,只好选择大量人手无法暗中活动的深山绝地,作为交换地点。人质的家属,必定有能力保护黄金平安抵达山区。 一千五百两黄金,现值已接近一万两银子。那时,大明宝钞正在濒临崩溃,即将成为废物,制钱成为大量的通货,太过累赘,已经半公开使用银两。金子仍然不是通货,只能随当地的市况需要,而折算现值。湖广地区的大都市,官价是四比一,但市价是一比五至六左右。一千五百两黄金,可是一笔庞大得令人咋舌的财富,如果消息走漏,保证可以吸引大队强盗。 飞虎朱强一露面就发动猛烈的攻击,声势与强盗不相上下,这那像派出保护财神爷的行径?简直就是一拥而上抢劫的强盗手段。 南天一剑所住的食店共有三进,立即布下警戒网,不许闲杂人等接近,坦然向飞虎表明态度,请他们不要前来打扰。如果有事相商,请飞虎单独前来会晤。 飞虎在天黑时分,来走了一趟,交代明日入山应注意的事务,带七名弟兄领路入山,沿途与有关的好汉们打交道,保证他们可以平安抵达瑞云谷。 据飞虎表示,瑞云谷在瑞云峰附近。如果从桐柏县城入山,须走大复山盘山小径,全程四十余里,从大宁集走西北道,约七十里左右:明天得走一整天,抬轿的轿夫得辛苦些。 飞虎其实没有时间陪伴南天一剑聊天,内心的紧张从外表也可看出端儿,调动人手在附近紧张地搜索,搜寻领队飞天蜈蚣的下落。 不但飞天蜈蚣下落不明,连派往循踪追查的三个人,也如石沉大海,走了就音讯全无。 掳走飞天蜈蚣的旅客,也像是平空消失了。路只有一条,那位旅客难道由原路飞回随州了? 南天一剑的住处戒备森严,警卫派了两个之多,可用的人手只有十个,这一夜真够辛苦的。 飞虎朱强的的落脚处,戒备更为森严。这位名列七虎的黑道大豪,已经知道情势失去控制了,暂时丢开南天一剑的事,全力搜寻飞天蜈蚣的下落,能派出的人都派出去连夜搜索山林旷野,没派人临视南天一剑的动静。 山间的村集夜间活动,几乎完全停止,天一黑就家家闭户,不再有人在外走动了,全集黑沉沉,偶或有三两家民宅,有灯光从门窗缝泄出而已。 二进院的堂屋点了两盏桐油灯,发出暗红色的光芒。南天一剑与一位中年人,一位中年女郎,加上小姑娘与小伙子,五个人一面品茗,一面神情肃穆商量对策,应该用何种策略,应付明天可能发生的事故。 “这头虎居心叵测,不可信任。”中年人的大眼中,闪烁着慑人的精光,语气冷森: “我甚至怀疑,他可能是冒充飞虎朱强玩弄阴谋诡计。” “贤弟,有不信任的明显理由吗?”南天一剑脸色阴沉,毫不激动:“我们并不认识飞虎朱强,所以也无法指证他不是飞虎朱强。” “一露面就不间情由疯狂攻击,会是阴阳使者派来保护财神爷的人吗?那根本就不合情理。” “问题是,咱们与那位陌生年轻人,先一刹那发生拼搏,他有理由把我们看成盗群。” “那……大哥的意思……” “武道门自己窝里反。”南天一剑说:“这一批人要在中途把赎金劫走。哼!他们几乎成功了。今天虽然失败了,在到达瑞云谷之前,他们仍会下手的…… “唔!委实可虞。” “他们不知道我们知道瑞云谷在何处,将把我们引入歧路制造下手的机会。明天将是生死存亡决定性的一天,咱们得先定下对策。武道门在这几年中,做案通常守信用,只要咱们能平安抵达指定的地方交赎,彭家的儿子便可平安赎回。” “恐怕今晚就很难过关。”中年人显得忧心忡忡:“他们既然选择桐柏山这种强梁出没的地方,作为交换地点,这里必定是他们有效的控制势力范围,再纠集一批更强悍的人乘夜下手,成功的机会将多于九成。飞虎那混蛋,必定认为金子确在轿子里。” “如果真是他们窝里反,今晚将是决定性的一夜。”南天一剑同意中年人的估计:“距离交换地点愈近愈安全。阴阳使者应该有保护财神安全到达的诚意和准备,在有效的控制距离内,派人保护财神抵达,所以飞虎这混蛋必须在阴阳使者所派人保护网之外,夺获黄金便于远走高飞。今晚,咱们大家辛苦些,都不许睡觉。” “爹,女儿在想。”小姑娘提出重要的事:“那位在我们后面跟来的旅客,会不会是飞虎制造籍口的媒子?怎么这样巧?” “笨女儿,如果没有那位旅客恰逢其会,击倒了他们三分之一的人,结果如何?”南天一剑摇头苦笑:“即使咱们能侥幸有一两个人存活,也等于全军覆灭。彭家父子,也死路一条。” “你爹说得不错,那位陌生人直接帮了我们一次大忙。”中年人向小姑娘说:“飞虎那些人如果志在劫夺金子,不需制造藉口,更不必假装擒走他们的领队,不必刹那间击伤他们许多人。飞虎的人皆派出搜寻下落,失控的焦急愤怒神情显而易见。你姐弟俩专会惹事招非,这次惹事没料到反而因祸得福,也许真是天意吧,这种巧合,人的一辈子碰上的机会微乎甚微,却被咱们碰上了。这个人的武功骇人听闻,气势却不像成名人物,费解。” “这个人很年轻,的确不像成名人物,似乎对付空中搏击的技巧十分精辟,无法看出他的师承家数。”南天一剑眼中有疑云:“会不会是紫娟丫头的师门子弟,暗中赶来策应的人?” “不可能,爹。”小姑娘肯定地说:“师父他老人家的亲友不多,子侄也没有几个,女儿全都认识,绝对没有这个人。何况师父他老人家,根本不知道女儿返家之后,随爹前来桐柏山冒险护送彭老伯,与绑匪们打交道。” “总之,希望不是我们的敌人。”南天一剑显得心神不宁:“情势扑朔迷离,希望不是飞虎这些人;所策定各种阴谋诡计的一部份。如果是他们所安排的诡计,我们没有人能对付得了这个人。” 一声警啸划空传来,所有的人皆失惊而起。 “真来了?”中年人急往外抢,剑已在手。 “沉着应变,不可乱了章法。”南天一剑急叫,一掌拍熄了灯火。 暴叱声接踵而至,警卫与入侵的人接触了—— 扫描,bbmm,sfhOCR

本文由新葡萄京娱乐场手机版▎永久官网发布于文学资讯,转载请注明出处:妖道身侧的两个中年人,千手灵官走不了

相关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