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上访户

老上访户 金山常在嘴上叼根烟卷儿,胳膊上冬夏无常都戴着那个红布箍箍,上面写着‘’防火‘’两个字。一米八的大个子,顶着小脑袋瓜子。外八字的腿,踱着方步,三天两头去信访局上访。他心里知道自己的事没戏,他的原则是,没事干了,就去信访局泡泡蘑菇,听听有啥新鲜事,去里面溜达一圈或许有啥收获。 镇里面经常来信访局领人,金山是个老上访户,他吃过上访的甜头,去年全国开两会,他嚷嚷着要去北京上访,给县里添乱。镇政府为了维稳大局,给他做了一通工作,给了他三千块钱。让他在两会期间,安份守己,保证不去北京上访。他的事不大,但挺难办的。他属于无理缠访。 接待大厅里,乱浑浑的,有几个保安,穿着整齐的服装,在维持秩序,两只眼睛四下里张望着。不锈钢的铁椅子上,坐着四路八下来的人,有喝水的,有三三两在一起议论的,还有人手里拿着材料来回走动的。个别人盯着电子频幕死看的。 金山在大厅里四下看了看,去登记窗口排队递上了身份证。登记后,金山被安排在二号接待室,等待接访。过了大约半个小时,二号接待室的门开了,从里面出来了几个人,嘴里说的话,金山没有听清,但挂在脸上的微笑,他看的清清楚楚。一看这脸上的表情,就知道有戏,金山能从表情上判断出七大八。 金山排在五号,电子频幕上显示,五号去二号接待室,接访人是县政协付主席,一看这个接访人,金山的心咯登一下,小白眼翻了翻,心又凉了一多半。他知道这类官员接访,啥事也办不成,啥问题也答复不了。你白跟他磨牙费嘴。他悄悄地溜号了。 刚出来的那拨人,是外地在县里承包工程的,托欠人家工程款两年了,今天是新来的县长接待。要求劳动局,建设局,还有公安,在十天之内解决问题,按时办结。把托欠的工资发到农民工手里,所有部门不能推诿扯皮。要把托欠农民工工资问题,当作讲政治的高度来认识,站在维稳的大局来处理此事。否则,追究各部门一把手的责任。 金山的事是,他盖房占了城市建设的红线,给他强拆了。按规定给了他补偿款。他嫌给的少,三天两头想找政府点小麻烦,市里他也去过,政策文件他都知道,是他违章建房,村主任就说过他,不能占官道,红线是不能逾越的。金山不听,他认为占公家便宜,没人管这事。后来上访,他也能掌握火候,从来不硬跳。属于软磨牙碰嘴那种人。 县里的领导和他都成了老熟人,接访也是调侃他几句,拉拉家常完事。 金山在背后, 嘴里常骂当官的腐败,村里的干部他骂,县里的官他也骂,连机关单位的他都骂。爱逢场作戏,小脑袋瓜摇摇恍恍的,脖子挺长,经常装一副的可怜相。 金山是县上老高中毕业,今年六十八岁了,已经是土埋脖子的年龄了。但他仍是朝天一股,扎地一股。他老婆骂他脑袋进水了,叫驴踢了,说你积点德吧,别一天就琢磨着坑共产党那几个钱。村里,镇里对你不薄了,收手吧。瞧你那德行,把人都得罪了。金山却是我行我素。得了一回便宜,还想下一回。人心没足。 县里新来一位书记,在大会上说:对那些无理缠访的,闹访的,要集中力量解决问题,该出手的不能客气,该解决的,坚决解决掉。不留后遗症。 金山听说了这事,心里直打鼓,是继续上访要钱,还是从此息访。又怕自己点背,让政府拘留十天半个月不值得。思来想去,决定去最后一次,碰碰运气,看看那一天是新来的县长、书记接访。 路上,他走的有点急,公交车来了,他跑了两步,一脚迈在马路牙子上,没踩稳,摔倒了,大腿根剧烈疼痛,去医院拍片一看,髋骨骨折。他卧床了,在也站不起来了。老婆说:活该,你在没安好良心。从此,他也消停了……息访了。作者:王志海,河北省赤城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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