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而他向来不精通苏若男的筹划,他不容许让你

要想得到有价值的口供,必须弄到有价值的人。追魂冷箭这一批人的首脑三个大爷,就是有价值的人。那个三阴手郑安诱胁追魂冷箭,也可能追出一些有价值的口供。 可惜黑夜中,无法分辨首脑们的身份,即使白天面而相对,不通名也无从分辨。 罗远一马当先急走,希望能弄到首脑人物,对方的来路底细如不摸清,日后防不胜防。至于这些人搏杀他的阴谋,反而并不重要,他妨碍了这些人向武道门夺金的大计,对方向他大举袭击理所当然,意图单纯,没有深入追究的必要。 他忽略了苏若男,没联想到对方重视苏若男的因果。 沿途收拾走在后面的人,以雷霆万钧的快速秘密袭击,逐一悄然把人摆平、弄走,一个更次将近廿里的山径中,被他先后弄到廿三个人。 结果非常令人失望,没弄到半个首脑级的人物,仅知道参予追袭的共有三批人,总人数约在七至八十名左右。这是说,他已清除了对方三分之一左右的人,仍然不知道首脑是谁,这些人的组合名称也没了解。 这些人的动向,总算有了轮廓,来自大河以北已无疑问。无双玉郎是京都贵公子、摄魂天魔一直在山东作恶、这些人的首脑在太平府诱胁到冷箭追魂,秘密抵达这附近擒捉前来浑水摸鱼的夺金江湖群雄。 他有点迷惑,疑云重重。严格说来,一千五百两黄金其实不算太多,京都贵公子的家财,绝对不止此数、会为这一千五百两黄金动心?值得从迢迢数千里外,纠集一两百名高手前来向武道门挑战? 威迫利诱双管齐下,这一两百名高手的开销有多大?搏取一千五百两黄金,根本无利可图。死了一个人,抚恤金绝对不少于两百两银子。 在大宁集现身的人,高手已有一两百,在瑞云谷布置的人又有多少?这笔开销必定令人咋舌。一千五百两黄金,黑市兑换率在一比五左右,总值不足八千两银子,加上需用人命冒险,委实本大利小,得不偿失,天下有那一个愚蠢组合,会做这种可能赔本的买卖? 当然,对方不可能料到,会半途杀出一个程咬金,付出如此惨重的代价。在他们的意料中,绝对没料到会平空冒出一个八极雄鹰,杀得他们做恶梦。 仅一个摄魂天魔现身亮名号,就具有姜太公在此的摄人威力,绝大多数江湖牛鬼蛇神闻名丧胆,高手名宿望影却步,怎么可能出现反击的人? 对方的目的何在?毛病出在那里?他想不通。 不能彻夜追逐搏杀,得留些精神应付白天的意外。四更左右,他们在一处山林中歇息,打算天亮后再定行止,得按对方的反应而决定对策。 那时的桐柏山区,仍有虎豹豺狼出没,也得防范那些人四处搜踪,歇息必须派出警戒。苏若男对这方面经验丰富,安排停当才返回罗远的草窝,取一件衣衫作盖被,旁着他并肩一躺,落落大方毫不忸怩,还真有闯道女英雄的洒脱气概。 “他们一定直接前往瑞云谷,没有返回大宁集的必要,时限急迫,后天便是赎人时间,须提前一天半天布置。”苏若男毫不拘束旁在他身右,碰碰他的手肘低声说: “我们也前往看看风色好不好?” “是你去,你必须去,你的人一定在等候你最后的消息。这件事与我无关,我不是黑吃黑的强盗。”他坦然表明对夺金毫无兴趣:“我家虽然不是百万富豪,但有三两百亩田已是小康之家。家里没有取不义之财的祖训,靠自己养活自己。如果侥幸而成功携回一千五百两黄金,我老爹会剥我的皮。” “令尊……” “家父只是一个平凡的,耕读传家练武健身保命的老农。”他打断姑娘的话,不想暴露家世:“他不会问金子是从那儿来的。俗语说人无横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即使黄金是拾来的,也是有亏良心的横财。丢了黄金的人,说不定因丢了金而丢命,这种钱能用?不贻祸子孙才怪。” “哦!世间像你们这种人,确是少见。” “也许吧?” “练武只单纯为了健身保命?” “这只是指广泛而又消极的意义啦,比方说保命,你知道所谓保命的情势有多少种?刀兵四起是保命;有强梁打上门来也是保命。人不能离群索居,在人群里过活,那能没有是非?当你有力量替一些残忍的不平事主持公道,却龟缩不出不管他人瓦上霜,这不是好德行,不足为法,必须量力而为,为苍生尽一些本分。所以,家父和家师,都鼓励我外出见见世面。可惜俗务羁身,我一直就没有积极进行的意愿。这次…… 既然碰上了,就算是入世的机缘到了吧!我为了保命而开杀戒,决不会沾手不义之财。” 姑娘默然,紧抓住他的手臂沉思。 “我……我知道你有点鄙视我。”姑娘久久方期期文艾低语:“我参予了这…… 这件事。” “话不能这样说,与鄙视无关。”他拍拍抓在手臂上的小手:“每个人对世事的是非看法都不同,每个人对人生的见解也迥异。你们这些在江湖争名夺利的人,也都有认为正当的宗旨。豪强与豪强之间的利害冲突,古往今来永不会停止,只要不残害到平凡的无辜,不算罪过。武道门绑架勒索,据我所知,他们从不在善良平凡百姓身上打主意,从不残害肉票,这是他们的宗旨,虽则这种宗旨并不真正合乎天理国法人情。你们向武道门挑战,要夺取他们的赎金,这也是你们的宗旨,谈不上谁对谁错。 我不明白你们是否牵涉到名利之争。如果是,也无可厚非,这本来就是正常的利害冲突,世间每天都在发生,不足为奇,与天理国法人情牵涉不在一起。任何一个豪强,包括贪官污吏在内,都是自外于天理国法人情的人,彼此之间的利害冲突,是不能用常理衡量是非的。” “我们有不得已的苦衷,非参予不可。”姑娘一阵迟疑:“他们……这是一场可怕的阴谋,一场灾祸……” “呵呵!你不要把这件事看得太严重,死百十个人,这世间决不会变得更可爱些,或更丑恶些。你们已弄到武道门两员大将,胜算在握。只要你们能挡得住无双玉郎这一批人,一千五百两金子铁定是你们的了。” “你不打算去了解无双玉郎吗?” “我不急!他会来找我的。” “你也不想了解我。”姑娘叹了口气。 “咦!你是说……” “你知道我的底细吗?” “有必要吗,”他讶然反问。 姑娘曾经技巧地探询他的家世师承,他也机警地避免正面泄露,可知姑娘对他的关切意念,表现得颇为热烈。如果你想了解或关切一个人,便表示你对这个人已有了良好的印象;漠不相关,就表示双方的心目中,毫无感情的存在,不屑了解关切。 两人不打不成相识,从敌人逐渐被情势所左右变成朋友,但基本情势并没完全改变为有利于友情发展,不可能毫无芥蒂,所以他没有了解苏若男的打算。 他这种有意疏远的态度,心高气傲的人是受不了的。但苏若男似乎了解他的性情,而且本身也不是性情骄傲的女英雄,对他这种态度并不介意,并不认为是挫折。 连美艳的宇内三狐,他也不假以辞色,对苏若男这种灵秀的小丫头忽视,似是理所当然不以为怪了。 “当然有必要呀!”苏若男说得理直气壮,最后噗的一笑。 天太黑,他没看到姑娘顽皮的笑意,也没留意姑娘的脸在发烧。 “有理由吗?”他信口问。一阵睡意袭来,声调懒洋洋,完全浑忘傍在他身侧并躺的,是一位美丽可爱的青春大姑娘。 “我是你的……你的侍女,忘了吗,”苏若男推了他一把:“你是主人,老爷不该了解自己的侍女吗?” “胡搞!”他也推了姑娘一把:“睡啦睡啦!一天一夜搏杀奔波,你累不累呀? 明天……” “明天到瑞云谷。” “你去,我向后转。” “老爷,你如果不早些与无双玉郎接触,能摸清他的底细,作为日后防范他兴风作浪的防险准备吗?我准备斗一斗他,看他到底有多厉害。” “你最好离开他远一点,用游斗术找机会给他一针。拼真才实学,你的胜算不会超出三成。”一转身,他安静地沉沉入睡。 苏若男叹了一口气,偎近他也逐渐梦人华胥。 苏若男的男女四随从十分尽职,夜间分班警戒严防意外。这宿处在路右的山坡矮林内,距山径约五十步左右,居高临下看得真切,山径上有人走动无所遁形。过往的人,决不会看到矮林内在宿的人。 日上三竿,苏着男因疲劳过度,睡得忘了时刻,被随从一叫,倏然一惊而起。 “怎么啦?”她讶然叫:“咦!日上三竿了?” “是的,小姐,日上三竿了。”女随从微笑:“小姐睡得好熟,这几天的确累坏了,不忍心叫醒你,好在并不急于赶路。” “哦,罗爷……”她这才发现,身畔的罗远不见了,心中大急,一蹦而起。 “在那旁的山泉洗漱。”女随从向右侧一指:“他已经练了将近一个时辰的功,练得很勤。这几天他最辛苦,居然能勤练不辍,他的成就实非偶然。” “男人嘛?我那能和他比?”她脸一红自我解嘲:“我先洗漱,准备动身。” “先不必急于洗漱。大宁集方向,来了不少出家人,已绕过前面的山嘴。片刻便可经过这里。出像人来做什么?得留意些,看是何来路,但愿能认出他们的身份来历,小姐也许认识一两个人。” “好的,留心看看也好。” 她和四随从透过树丛的枝隙,目迎渐近的十名出家人。 可是,他们一个也不认识。 两名道姑,五名老道,两个和尚,一个尼姑。全都是中年以上,年过古稀的人,看外表,还真有点道行味,各携了一个小包裹,该是天没亮就从大宁集动身的,脚下轻灵快捷,赶得甚急。 如果把老道姑看成出家人或方外人,那是不正确的。自从蒙古人入主中原,长春真入丘处机受知于元帝成吉斯汗,有心包庇一些反元志士,尤其是读书人(当时读书人地位最低,称九儒十丐。)无处藏匿,便正式创建长春派,藏匿那些志士。因为僧与道最自由,地位甚高,官方不会留意他们的活动。 丘真人亲传四弟子,四弟子下传长春七子,算是道教北派的宗师,正式不沾尘俗,不准娶妻生子,号称方外人。方外,意思指世外。也许,指京师之外(当时的北平是大元的大都。) 而南宗是可以娶妻的。日下掌理天下道教,驻节江西龙虎山,却在京师伺候皇帝的张教主,就有一妻三妾,合藉四修写意得很,那能称方外人? “我跟去套套交情。”那位像貌威猛名叫赵猛的男随从自告奋勇准备动身。 “赵叔,不可鲁莽。”苏若男低声阻止:“这些僧道必定大有来历,颇具神通,万一被他们看出破绽,你一失陷可就难以收拾了。” “我可以去。”身后传来罗远清晰沉着的语音:“你们在这里等我。”“老爷……”苏若男转身急叫。 可是,罗远一窜便远出二十步外形影俱消。 山径狭窄,上下的坡度都相当大,穿越山林时上时下,不小心失足可能头破血流。 十名僧道鱼贯急走,健步如飞,时纵时跃,毫不在乎道路不平,可知定然身手矫捷,不是普通的出家人。 两个和尚肥头大耳满脸红光,那像是苦修参禅的苦行僧。所用来埋葬路毙人畜的方便铲,就比走方穷僧的方便铲重三倍。 五老道倒是像貌清瘦,仙风道骨,颇像多吃山泉野蔬的修真玄门方士,没有多少驱神役鬼的大法师嘴脸,想必颇具神通,修真有成的方外人。 道姑和老尼像貌平凡,毫不出色。但尼姑的拂尘是铁柄的,拂帚不是麻袱而是九合银丝。 道姑的剑不是桃木剑,而是品质甚高的松纹古定剑,已可名列宝剑级的青钢上品,是杀人利落的宝刀,剑出鞘必定冷电湛湛 埋头急走,前面上坡突然出现挡路的身影。 “诸位的腿真够劲,健步如飞真可以日行千里。”挡路的罗远邪笑着打招呼: “你们一定昨晚赶了半夜路,距大宁集已在三十里外了,急什么呀?” “南无阿弥陀佛!”领先的大和尚脚下一慢,举袖拭掉头脸的汗水,然后单掌问讯念佛号:“檀樾好像也是赶夜路的,大概没碰上孤魂野鬼。瑞云谷有人亡故,有施主请贫憎与诸道友,赶往做法事起度亡魂。贫道释法安。檀樾高名上姓?” 大和尚的怪眼精光闪烁,狠狠地打量他,毫无出家人面对施主的规矩和风度,倒像是捕快审贼,说的话也愈矩,带了几分江湖味。 “在下姓罗,罗远。”罗远坦然道出名号:“匪号叫八极雄鹰。大师请勿见笑,绰号称鹰,却飞不起来。” 如果这些僧道是无双五郎的人,听了名号必定有所行动的,直接报出名号,以免浪费时间勾心斗角。 果然所料不差,玄起反应。可是,他却没料到反应竟然如此激烈快速。 一声沉叱,大和尚一记横扫千军突下毒手,沉重的方便铲快速如电,铲起处风雷骤发。 同一瞬间,后面的九僧道两面一分,快速超越,两面一抄迅速合围。 他大吃一惊,暗叫不妙,看铲的劲道,他知道要糟。这贼和尚怎么毫无风度,突然骤下毒手用全力攻击,百忙中他仰面便倒,仓率间运神功自保。 可怖的铲劲,像万斤巨锤虚空击中了他,铲刃距体不足三寸掠过,像被强风所刮,身躯斜飞而起,身不由已向坡侧抛掷,气血一阵翻腾,似要压缩爆炸。 真是祸不单行!身躯被骤然的劲道击飞,正是体能被压缩的生死关头,任何神功秘术也不可能玄起反应,也就是所谓最脆弱的时刻,力不从心的危境,恰好碰上抄出刚就定位的一个道姑。 这位这姑不假思索地一声沉叱,挫马步虚空吐出一掌,向飞来的罗远痛击,远在八尺外掌劲山涌而至,这记劈空掌可能已用十成真力发出,凌历中却又隐藏着阴韧的寒气,性质极为惊异。 内功如果已练至可外发伤人,得看修练的内功种类,和火候的精纯度,而决定威力所达的距离。吐出的压力波离体的远近,也决定于神意凝聚的焦点是大是小。 指的焦点是线;掌的焦点是面;拳的焦点是柱状。焦点愈小威力愈远,但所造成的伤害比例相反,一点伤与大面积的伤是不同的。但指劲用击中要害穴道,威力最为可怕。 这一记重击,又把他斜震出丈外,一落一起,砰一声摔落在一丛矮树上,恰好是一处陡坡,在枝叶折断声中,骨碌碌向下滚。 一名老道慢了一刹那抢到,一掌吐出,响起一声雷鸣,在丈外击中坡顶的树丛,先一刹那被压倒的树枝,像被狂风所推,飞舞而起枝叶漫天。 老道也几乎随动势失足,总算能及时扭身着地扑倒,滑至坡顶停住,没向下滚堕。 “他真会飞?”大和尚骇然大叫:“追他上天入地,一定要毙了他。” 追下坡底,罗远不见了。草木留下踪迹,是向北面的另一处山坡逃掉的。 一阵好搜,十个僧道八方分散了。 两记可怕的猝然重击,几乎击散了他仓率间回流的护体神功,浑身发出剧痛,影响体能的发挥,用不上五成劲逃命,从表面皮肌五脏六腑,皆像在逐渐崩散,痛彻心脾。 他必须逃,必须为生命奋斗,强烈的求生意志,激发了他的生命潜能,心神一敛,忘却身上的痛楚。如能忘掉生理肉体一上的痛苦,精神意志便可发挥能量。一些受到御神大法的人,肉体不会感到痛处,对打击的承受力可增十倍,发挥的体能也可增十倍。 他栽得真冤,也栽得活该。从僧道们的外表气概估计,必定是有声望地位的高手名宿,怎么可能在刚开始打交道时,便猝下毒手攻击!而且是群起而攻。 知已不知彼;他真是活该。他以为这些僧道,是从随州赶来的人,没在大宁集歇息,赶时间连夜入山,不会知道大宁集所发生的事故。 僧道们不但知道大宁集所发生的事故,而且锁定了他这个目标。他糊糊涂涂自动送上门找死,活该,这是他自找的,怨不了人。 他被可怕的铲劲掌风打飞,僧道们以为他会飞,先入为主,被他八极雄鹰的绰号愚弄了。追会飞的人,当然得加快速度狂追,等到遗留的踪迹消失,仍然继续追寻,不久便追散了。 他却躲在一处草坑中,蛰伏不久,便能引气归元,可以凝气行功了。 但他不能行动驱除伤害所留下的瘀积,僧道们可能回头仔细穷搜。 痛楚也逐渐恢愎,他必须强忍,拖着一身痛伤,悄然往预定聚会处溜之大吉—— 扫描,bbmmOCR

隔了一座山,看不见半里外的情景。五个人在露宿处枯等,眼巴巴空焦急无可奈何。苏若男尤其焦急,真像热锅上的蚂蚁。 老天爷保佑,草木声籁籁,钻出脸色苍白,冷汗彻体,浑身软弱发抖的罗远,好像没断了胳膊没少了腿,但虚脱的形象简直就像刚从坟墓里爬出的死尸。 “你……你你……”苏若男大惊失色,踉跄抢出急扶:“你受了伤……” “让我歇……息……”他看到同伴,支撑的意志力消失了,摇摇若倒:“还…… 好,我已服……服了保命丹,需歇……歇息片刻……” 苏若男扶他倚在树下坐稳,焦虑地替他检查伤势。 “歇息片刻?你得躺下来三五天……”没有外伤,苏若男更为忧虑,气色如此差,定然是内伤沉重,内伤比外伤要严重得多:“你在发抖……” “不是力尽发抖,而是内寒冷得发抖。”他开始放松身躯,不再用意志力抗拒: “此地不安全,他们很快会搜到此地来,片刻我的气血稍顺,必须动身绕山远走高飞,暂避凶锋才能保住老命。” “他们……” “挨了一记方便铲,劲道可及丈外。一记天雷掌,和一记阴雷掌。天杀的混蛋,没有丝毫高手名宿的风度,出其不意突下毒手,他们侮辱了练武人的风骨。我死过一次了,他们必须受报。” “你说什么天雷掌阴雷掌,真的?”男随从赵叔脸色一变,抽口凉气急问。 “错不了。”他肯定地说:“内外家绝技的渊源派流,外发及体的现象,我懂得不少,涉猎颇广。真要事先有所防备,他们还要不了我的命。以他们所表现的威力估计,真下了半甲子甚至四十载的苦功,必定是具有甚高地位的高手名宿,为何表现得如此卑鄙?我算是栽了。” “老三,想起什么吗?”男随从赵叔向同伴问。 “十个僧道,有男有女……”同伴随从老三姓李,相互之间平时不叫名,老三神色渐紧,喃喃自语,突然像想起了些怎么:“他们从北边来,摄魂天魔这些年,一直在山东活动……” “佛母唐赛儿唐寡妇再造乾坤。” “哎呀?崂山七子,山东三佛。” “对,就是他们。”赵叔倒抽一口凉气:“唐佛母事败,在法场裸身飞升脱逃。 天下大捕僧道,解送京师指认首从。崂山七子与山东三佛躲起来了,一直不曾露面。 这次南来,很可能放弃山东的根基南来发展。他们的武功与道术,更足以称仙称佛,武功中的天雷掌阴雷掌,在武林有崇高的地位和威望,号称掌功中,出神入化的绝技,丈内谁也禁受不起全力一击。” “狗屁的绝技。”罗远咬牙叫:“你少替他们吹牛。走,必须赶快脱离险境。” 他挣扎而起,苏若男抢先架住了他。 “小伙子,你这鬼样子能逃走?”男随从赵叔拉开苏若男:“我身材比你壮,背你走胜任愉快。走啦,别害羞不好意思。” 不管他是否愿意,强制将他背上。 他早已看出苏若男的男女随从身份特殊,不可能是随从。他也无意搜幽探秘,不想了解他们之间的关系。体力未复,那堪快速攀山越岭逃命?必须及早远离险境,而且要快,只好由赵叔背着走。 急急如漏网之鱼,不辨方向逃命第一。 翻越两座山,他们在一条小溪旁歇息。 后面,隐约传来两声长啸。听声源,正是他们动身逃走的地方。 “他们在召集搜散了的人。”男随从不胜忧虑:“在这种山林中奔逃,不可能不留下痕迹,除非下一场暴雨,不然他们会追来的。” “你们先走。”罗远已元气渐复,已经可以用快步行走了,他需要时间,时间是恢复体能的关键:“你们的人在瑞云谷,决难禁受这十个僧道的雷霆攻击,务必要你们的人及早趋避,预作提防。我缠住他们,不让他们早早赶往瑞云谷。” “你?你现在……”苏若男立加反对:“你还禁得起他们一击?你算了吧!我们……” “再过一个时辰,他们找不到我,就无奈我何了,我有把握稳住他们。” “可是……” “不要可是。别忘了我是出入深山大泽的采药人。我会设下一些机巧,引他们捉迷藏,一定可以迟滞他们的行动,其至可以愚弄他们。人多反而误事,不易隐藏。我一个人行动,十万大军也难将我搜出。” “小姐,真需有人赶到瑞云谷示警。”那位叫五姑的女随从忧心忡忡:“这十个僧道突然出现,突然发起雷霆攻击,我们的人如果事先一无所知,剩下的恐怕就没有几个人了,肯定会死伤惨重。” 按这些僧道攻击罗远的卑鄙手段估计,端云谷之会突然出现,出其不意发起猛烈攻击,武道门的人必将首先遭殃。其他准备浑水摸鱼的各路群雄,更可能受到致命的扫荡,杀戮将比大宁集更惨烈,参予的人难逃大劫。他们在大宁集便大举产除参予的群雄,大宁集远距瑞云谷七十里,到达瑞云谷的人,怎能避免受到他们歼灭的噩运? “他们必定赶到之后,找地方躲起来,在紧要关头突然出现,毫无疑问会突然大开杀戒。”罗远吃过苦头上过当,对这十名僧道的心态了然于胸,分析颇具说服力: “除了这十僧道之外,告诉你们的人,提防另两个可怕的劲敌,不然必将黄金还没看到,便会全军覆没。据我所知,你们人手并不多,真正可以和他们匹敌的人,不客气地说,还真找不出几个。” “你说的另两个可怕劲敌……” “一个是无双玉郎。另一个你见过。” “哦?那……” “那个会排山袖的人,也就是他们口中所称的长上。他对你留了心,所以要爪牙活捉你。这个人,你可以和他匹敌,谁多一两分胜算,得看当时的情势而定。” “我耽心摄魂天魔……” “用棉絮溶蜡封耳,你可以任意宰割他。”罗远指示玄机:“他的摄魔音与九音摄魂铃,并没有震撼毁坏经脉的能力,只能以音波撼乱神智,与狮子吼具有震毁力不同。声和光是最可怕的杀人利器,但火候不足便是废物。老凶魔根基差,这辈子他休想用魔音震毁敌手的脑门了。五音不入耳,何所惧哉,你们快走吧:迟恐不及。我得着手布置了。 “你们走,务必在明晨之前赶到瑞云谷,绕远些,千万要把信息传到。”苏若男知道情势不利,必须及早向在瑞云谷的人示警,向四随从吩咐:“最好分两组走,沿途绝对避免与人发生冲突,走!” “小姐你不走。”女随从惊问。 “我和罗爷在一起,他需要助手。”苏若男语气坚决:“不必为我耽心,生有时死有地。” “你必须走。”罗远也态度坚决:“你帮不上忙,有你在,反而是个累赘,你禁不起他们一击。” “累赘你也得认了,谁教你是我的主人,”苏若男脸红红地轻笑。“有你就有我,你扔不掉我的。别把我看成废物,出道三年,我未逢敌手呢!” “你吹起牛来了。”罗远也笑了:“不过,只要放机灵些,就不会栽在只配称一流的宇内三狐手中了,你是超等的高手。你真不走!” “不走不走不走。”苏若男一跳丈外,看出他要出手弄玄虚,向随从挥手:“你们走,向北绕,快。” “小姐,罗爷,珍重。”四随从颤声说:“我们在瑞云谷等你们。” “我们一定到。”苏若男的语气信心十足。 四随从拔腿飞奔,向北进入丛山峻岭。 罗远的确想抓住苏若男,强制她离去。没料到她早就揣摸罗远的心意性情,发挥机灵的智慧,声出身动奇快无比,那能抓得到? “你真能动手布置吗?”她在丈外向罗远笑问,短期间不打算接近。 “我又没断手缺腿。”罗远只好认了,不再打算赶她走:“布置机巧,你最好虚心向我学,日后可能有大用,至少普通的机关削器难不倒你。准备动手了。” 夜间追逐,神秘地损失了三分之一的人,主事人惶急之下,从瑞云谷派来策应的人。 在罗远的露宿处,派来的人与十憎道会合。十僧道羞怒交加,发誓要把罗远搜出来化骨扬灰,以洗雪这奇耻大辱。十个身手超绝的惊世名宿,竟然捉不住一个已被击伤的小晚辈,像话吗?脸往那儿放? 从瑞云谷派来的二十二个地位颇高的人,搜杀罗远的态度更为坚决,与十憎道誓不罢手的态度相吻合,双方仅在如何进行搜索的行动上小有歧见而已。 派来的人中,有无双玉郎在内,他的随从减少了两个。在所有的人中,他显得落漠,显得懒洋洋提不起劲,从不主动表示意见,气色倒是大佳,似已恢复元气,罗远并没在他身上留下伤害的遗痕。 领队的人生得高大雄伟,泛黄的虬须戟立,发根也有点泛现黄中带灰,像貌极为狰狞威猛。佩剑特别沉重,是双手才能使用的所谓宽锋剑,与一般江湖高手所使用的狭锋剑重一倍以上,如果单手使用,手膀真需有千斤神力,才能挥舞格斗。 “大师对分区画界搜索有何高见?”领队人向为首的释法安大和尚征询意见。 “贫僧反对划分搜索区,但同意分组进行。”大和尚浑身汗水,挟了沉重的方便铲在山林搜索,是相当累人的:“你看看所留下的遗痕,小狗的人数不少,不会变成鹰一起飞走,走的必是同一方向。只要循遗迹穷追,一定可以赶上他们的。脚程快的人编成三组,有发现时两端一围,谅他们插翅难飞。贫僧当先,不要再拖延了。” “董公子意下如何?”领队人转向无双玉郎问。 “我没意见。”无双三郎漠然一笑:“贵上已经取消我指挥贵门弟兄的特权,我的贵宾地位已名存实亡。家父那些老弟兄,也责怪我不负责任,指责我阵前换将不当,居然不怪那些不幸死了的骄兵悍将不支持我,把失败的责任归罪在我头上,却不敢埋怨你们的军师无能。贵上勒令我抱伤听候你们打探差遣将功赎罪,我不能不来。你没有问我的必要,我不能再负任何成败责任了。” 虬须领队人身旁,站着英俊潇洒的副指挥,这人不但年轻英俊,而且身材修伟,穿一袭青衫,英俊中透露出几分文质彬彬书卷气。与无双玉郎相较,无双玉郎像郎,这人却像俊伟书生,多了几分丈夫气。 “冠章,还在生气?别放在心上好不好?”副指挥笑吟吟举手阻止虬须领队变睑发话,再亲昵地轻按无双玉郎的肩膀:“门主被折损了许多弟兄的事故,激怒得焦躁不安,激愤中难免在言辞上急不择言,斥责的话也难免损及你的自尊。冲你我的交情份上,不要计较好不好?” “你荣任第二副门主,也该替我说公道话呀,但你没有。”无双玉郎伸手一拔,拔开搭在肩上的手:“算了吧?我也没有什么好计较的,反正等你们确定建基所在之后,我便北返向家父覆命,今后不可能南来,与诸位相处一堂了。我仍然做我的京都四公子之一。你在南方建基业,京华秀士陈士秀的名号,是不是该改了?这里距京华足有三千里以上呢,正所谓一隔三千里。” “你仍在计较。”京华秀士脸一沉,吸引人的笑容消失无踪:“不能怪我不替你说话,而是你的伤其实算不了怎么严重,居然不明大义不知利害,居然明知故犯推卸责任,犯了阵前换将的严重错误。如果你肯负责,络军师能强迫你交出指挥权吗? 你……” “陈士秀,我郑重警告你。”无双玉郎拂袖表示愤怒:“不要再指责我的不是。 我不想为人谋而不忠,所以我没一怒立即北返。我不否认奉家父之命,南下替你们开创基业助一臂之力,但主要是冲你我的交情,而愿意助你一展长才的。即然你也不支持我,我还留在这里干什么?出生入死而又得受你们斥责埋怨,我生得贱是不是?” “冠章,冷静些好不好?”京华秀士又换上了笑脸:“门主仍在气头上.等他气消了,会向你赔不是的,他的确不该把失败的责任推在你头上。派你跟来,主要是在我们的人中,你是唯一可以和罗小狗匹敌的人,所以……” “你又说错话了。”无双玉郎打断对方的话,指指表情怪异的十僧道:“诸位老前辈要生气了。他们把八极雄鹰杀得亡命而逃,你却说我是唯一可以和他匹敌的人,诸位老前辈要在湖广重建山门,你不要打击他们的威望好不好!” 果然十僧道大不愿意,要发作了。 “你们到底在干什么?”释法安大和尚一铲拍在一株大树干上,枝叶摇摇,枯枝败叶纷纷下堕:“你们再讨论商议没完没了,每多说一个字,罗小狗这些人就多逃远十步八步,多说十句八句,再也休想追上他们了。你们不追,我们追。” “好吧?咱们分组循踪追。”虬须领队断然下决定:“诸位,长上严重指示,无论如何,必须阻止罗小狗前往瑞云谷撒野。至少在明午之前,不许他接近瑞云谷坏事。 杀死他,是唯一可以阻止他前往瑞云谷搅局的良策。现在,咱们来分组。” “他一定死,连他的鬼魂也到不了瑞云谷。”大和尚凶狠地一顿方便铲:“瑞云谷是贫僧预定重建灵严寺的所在地,任何妖魔鬼怪也休想在内游荡。那一千五百两黄金的一半,就是重建灵严寺的专款。” 丛山峻岭中难辨方向,陌生的地方知道方向也没有用,能行走的地方不多,绝大多数地方寸步难行。即使是练成铜筋铁骨的人,也不可能通行无阻。 但意在逃走的人,必定寻找高行的地势行走,比方说山鞍、山坡、溪流、谷地…… 必定比爬越山岭来得容易些。追踪的人,当然也有这种想法。 有些地方,即使留心细察,也不易发现逃命者留下的踪迹,也可能有意加以掩饰,不留下行走过的痕迹。因此负责快速领先追踪的人,不可能一追到底,经常得停下来重新寻觅踪迹,事实上不可能快速急迫。尤其在可能转向的地方,逃走的人很可能故布疑阵,足迹指向错误的一方,那就得回头重找痕迹了。 并不如想像中顺利快捷。三十二个人分为三组,其实在追过第三座山峰之后,三组人便连串在一起了,浩浩荡荡前进的速度大减,全成了用树枝刀棍开路的开路先锋,把追人的事暂搁脑后,累得人仰马翻。好在走走停停时行时止,倒也不怎么太过辛苦。 无双玉郎与两随从,分配在最前面的一组。这一组十一个人,除了武功超一流之外,也都是精明的老江湖,也有寻踪觅迹的专家,爬山攀崖的好手。 他走在最后,追上罗远之后才用得着他打头阵,最前面有觅迹的专家引导,其他的事用不着他烦心。 女随从跟在他身后,有时替他拨开挡路的树枝杂草。 “少爷,你不该在激愤中,透露返回京都的念头。”女随从突然低声说:“尤其是你已经打发两个人动身,事先并没告诉方门主。” “你看出什么了?”他也低声问。 “少爷.你还不明白吗?” “你是说……” “他们根本不希望你离开,建立山门的大战还没着落呢,迄今为止,仍没发现半个武道门的人出现,引蛇出洞的大计可能落空,他们肯让你走?老实说,九幽门还没有一个真正可以撑大旗的人,他们需要你支撑大局。” “十僧道已经赶到,他们已经用不着我了。” “是吗,七仙三佛真能撑大旗?我看靠不住,一个八极雄鹰便让他们人仰马翻了。 少爷,快找机会离开,不然……” “你知道,我……我仍然难以割舍……” “这就是你被抓牢的弱点。”” “烦人…” “日后更烦。少爷,陈士秀是不会北返京都的,在南方他才能大展鸿图。在京都,他的名气压不下京都四公子,没有他发展的空间,至少十年内不可能在京都领袖群伦。 所以,他不可能让你走的。” “这……” “不错,他喜欢你,但老爷不喜欢他,他在咱们董家没有地位。就算他成为董家的娇客,也无法取代你京都四公子的地位。在南方,情势不同了,如果他建了根基,你就不重要了。权势会使人盲目。其他儿女私情,在他这种人的心目中,只是无关紧要的身外琐事。” “你不要胡说。”他有点不悦。 “是吗?事实如此。” “这……” “少爷,你得当心,提高警觉。” “咦,你的意思……” “你临阵换将,不负责任而导致死伤惨重。私自打发两个人从大宁集动身返京,向老爷禀告一切。然后又表示打算丢手不管,透露北返的意愿。”女随从旁观者清,冷静地分析:“包括门主在内的人,都是雄心勃勃阴险冷酷的娇兵悍将,会容许你妨碍他们在南方建山门的大计?” “他们敢阻止我北返?” “不敢?陈士秀乖顺地把你半强迫带来,就是看牢你的一步棋。你不觉得,他对你的态度已有显著的强硬转变?” “我……我也觉得有点异样……” “所以,你必须严加提防…… “你是说……” “少爷,要留下你,一个大男人知道该怎么做,该知道如何制造机会。” “什么?”他一怔,脸色渐变:“他敢?” “为何不敢?毕竟这是对他最有利的事,一个普通的男人,也会用心机不择手段以达到目的。少爷,我经历过许多千奇百怪的事,相信我的判断,好吗?”女随从叹了一门气:“我会留心防范,但关键仍然在你,你自己把持不住或不愿把持,旁人是无能为力的。” “别说了。”无双玉郎生气地拔开挡路的一段横枝,手一松横枝飞堕枝叶折断惯出:“谅他也不敢。” 横技折断惊动了后面跟来的另一组人。 “不要发出太大的声浪。”后面一组人的领队是法安大和尚,不悦地叫:“以免猎物惊觉。” 无双玉郎一跺脚,愤愤地脚下一紧—— 扫描,bbmmOC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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