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似听张立说过,卓木强未有吕竞男那么乐观

新葡萄京娱乐场手机版,1、黑暗中的危机 随后,亚拉法师又从村志中找出了这个村落一千多年能安然无恙的原因。原来这个村落单独在第一层,此地潮湿闷热,而且怪兽蚊虫居多,极不利于人类生存,而通往第二层村落的路途,也充满了危险,若仅有单人,根本不可能穿越丛林抵达第二层的人类聚居区,勇士要走三个月,才能抵达最近的村落,往返一趟,也是半数已殆。 里面记述的大多数内容,和卓木强家的《宁玛古经》极其相似,三层楼高的怪兽,在勇士的冒死穿越中频频出现。 由于经卷上记载的都是大事,往往好几年也没有一项值得记载的事件,一千余年累计的量并不惊人,亚拉法师和唐敏立即着手,将卷轴按时分类扫描进计算机。卓木强则关注着有关“天梯”的信息。 按照卷轴上记载,原本村寨背后的山崖,是一片不可逾越的绝壁,在无数勇士付出生命的代价后,终于找到通往第二层平台的途径。后来在某位充满智慧的长老指引下,勇土们将种子埋在山岩的缝隙中,最终长成了天梯。再后来,才有可上下的通道,按卷轴上的记载,类似于吊篮。 卓木强呼叫了胡杨队长,询问他们在崖壁下有没有什么特殊发现。胡杨队长回答说,山涧有一台巨大的水车,不仅为这里的田地引渠灌溉,似乎还提供特别的动力,只是转轴深埋入地,不知道通向哪里。至于天梯和吊篮类的东西,还没有发现。 过了片刻,吕竞男道:“强巴,我发现了一些东西,不知道是否和天梯有关,你来看看吧!” 卓木强赶到崖壁边缘时,吕竞男和胡杨队长正对着一堆藤蔓植物,只是没见到岳阳。胡杨队长说他和吕竞男、岳阳三人分头搜索三个方向,他在中间,听到吕竞男的声音,所以赶来。 那些藤蔓粗如儿臂,在山崖的下面堆积成山,而抬眼望去,山壁上还悬吊着部分藤蔓,一截截的,只是早已不连贯,相去约有数百米。掉落在地表的藤蔓并非死物,仍有枝叶从主干中生长出来。 吕竞男手拎起一截,卓木强发现,在两根粗如儿臂的主干中间,竟然有无数细枝整齐地并排扭结在一起,看起来更像是绳梯。 吕竞男道:“看起来,这就是天梯了。” 胡杨队长道:“非常有智慧的创意!这些藤蔓生命力非常强,能植根在岩壁缝隙中,一直生长,并越来越粗壮。就算老藤死去,新的植物也会顺着老藤的走向继续生长,保证这道天梯永不断裂。” 吕竞男清理出一条绳梯的一端,看着断口道:“看来是有意被破坏掉的,似乎是为了断绝所有逃生的通道,或许也是为了防止别的人来援救吧!” 卓木强看着崖壁上几截不足十数米的残藤,喃喃道:“看来,我们只能自己爬上去了。这片崖壁可真大啊!” “还好。”吕竞男看着耸入云霄的岩壁,淡定道。 他们面前的崖壁,并非完全垂直的九十度,也非内斜形,而是八十至八十五度的坡,也正因如此,那些古人才将这里选作上第二层平台的唯一通道吧!可是这片大岩壁毕竟已接近或超过两千米高,上头的少许突起和裂隙,恐怕只有岩羊才能站立,卓木强没有吕竞男那么乐观。 胡杨队长也道:“嗯,看来接下来几天都得在这大崖壁上过夜了,恐怕得花三天才爬得上去。” “不用那么久。”吕竞男自信道:“大家在村里养足精神,勘察好路线,只需在大岩壁上休息一夜就可以爬上去。虽然天梯被破坏,可毕竟留下了十几截残藤,至少有几百米不需要太费力,实际攀爬距离应该在一千三百米至一千四百米之间。” 卓木强道:“回去再议一议,看看那些数据中,还能不能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接着,又寻呼岳阳有无发现。” 岳阳回应道:“强巴少爷,我看到些机械装置,你们过来看看!” 三人又赶到岳阳的所在,距离山涧泉的出口不远,但是较为隐蔽,藏在崖壁下一丛竹林之中。拨开了才发现,里面竟然是一道裂隙,表层在竹林上方,已然合口,内部黑黝黝的,似乎一直向上延伸。 岳阳说出他观测的结论:“这地方的岩壁很湿滑,看起来好像是另一条山涧泉,只是不知是干涸了,还是上面被人为地堵住了。里面有个机械架,被破坏掉了。”说着,见卓木强等人要往里走,又道:“小心,路很滑。” 看着散乱的木架,胡杨队长道:“看来,戈巴族人攀上第二层平台后,利用山涧泉形成的天然通道,搭了一个起落架,再利用另一条山涧泉的冲力作为水车动力,牵引吊车上升。这是戈巴族人的智慧哪!” 吕竞男则看着被水气腐蚀得不成样子的木架,道:“破坏得相当彻底,屠村的时候,凶手把所有的退路都堵死了,村民没有任何逃生的希望。” 湿漉漉的岩壁根本不可攀爬,卓木强明白,只能靠自己的力量了。 只是他很奇怪,如果按推测,是狼一样的生物造就了这一切,它们究竟是如何做到的?又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忙碌大半天,巴桑等几人也把尸骨处理妥当,村西头多出无数坟冢,其后按村志所述,从下方出口出去,捉了无数巨蝗,饱餐一顿,又将身上破烂不堪的衣服换作了戈巴族人衣服,找了一间较为完好的村舍为营地。亚拉法师和唐敏将卷轴尽数扫描入计算机,大多来不及详查的资料,可在日后找机会慢慢解读。 处理尸骨时,张立意外于另一处房间内发现许多机械构造,大多数是木制枢轴,嵌合极为巧妙,内部更是精密如古老的瑞士怀表,还有些铁、青铜、黄铜构件,作用不是很明确。他认为是可以自动耕田的木犁牛,或是播种机。肖恩则觉得,有些部件是仿人体或动物身体做成的。 不过,这样一来,不得不面临一个惊人的推论——这些古戈巴族人,难道于数百年前,就在试图研究机器人了? 后来,张立又去研究了胡杨队长提到的水轮机,不由又发了一通感慨。这种一机多用的水轮机,能近乎完美地将水的势能转换成生产、生活所需的各种动能,堪称古代机械制造的典范。 张立认定,如此精密的机械不可能凭想象造成,肯定有文书记载,终于在亚拉法师的帮助下,从记载大事记的村志中找到写有机关制造的篇章。村志中记载的那些机关陷阱,看得他额头直冒冷汗,同时才知道,他们能平安地抵达这座村子,是一件多么幸运的事情。如果将埋伏在村外铁矛林里的机关全都开启,要想毫发无损地进入这村落,几乎不可能。 亚拉法师由此想到另外一件事情:那些屠村的生物,能将如此可怕的机关破坏殆尽,岂不是更加可怕? 随着研究的深入,张立和亚拉法师都发现,卷轴的字里行间,似乎隐藏着某种秘密。这个村落里的人,特别是制造机械机关的这批人,似乎在研究一种东西,每当提到这件事,都显得隐晦莫深,只是淡淡几笔,却又透着些许骄傲。至于究竟所指何物,一时片刻还无从知晓。 晚上开了个会议。由于卷轴里并没有藏医方面的数据,也没有关于帕巴拉以及狼群的记载,商议的结果是及早离开村子,继续向第二层平台挺进。 半夜,村头池塘边。一个人影除去身上衣物,泡在水中,调小手电筒光圈,在微光下仔细地照着自己的身体。 突然,人影心生警觉,第一时间灭掉了光,低声喝问:“是谁?” 一个冷漠如狼的身影在夜空下显露,阴暗的杀意不经意间充斥周遭,便听巴桑冷冷道:“这么晚不睡,在这里做什么呢?肖恩。” 肖恩站起身来,道:“哦!原来是巴桑啊!我睡不着,打算出来洗个澡,没想到把你吵醒了。” 巴桑声音依然不急不缓,冷冷地说道:“洗澡?你最近的行为很奇怪啊!自从我们爬上这红岩平台……” 肖恩哼道:“你多心了,我感觉没……没什么不同。” 巴桑道:“切记,如果你做了对不起大家的事,我会杀你。一说完,身影又消失在黑暗之中。 肖恩喃喃自语道:“哼!杀我,你又知道什么?难道你心里就没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他又点亮了电筒,想着:“我所知道的方法都尝试过了,究竟有没有被那人种上蛊毒啊?该死的,难道这就是我们间的差异?一点痕迹都没有。他真的会对我下手?不,应该不会……只是万一……” 尚未回到房间,巴桑忽然停步,伫立在风中,屏住了呼吸,全身毛孔收缩,瞳孔放大,仿佛和黑暗融为一体。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就在四周!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虽然眼睛什么也看不见,可此刻的自己,就像裸露的婴儿,正暴露在别人的视线下。是谁?或者,是什么?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巴桑才感到那种危机渐渐远离。他小心地呼吸着,悄悄走回房间,心跳渐渐平和,只是双腿仍有些发麻。 房间里,另一个人同样暗暗松了口气,轻柔地抚摸着怀里的另一半生命,好令她睡得更加安稳。 2、上天梯 第二天,吃饱养足,收拾行装,开始攀爬大岩壁。 大岩壁攀爬,在攀岩之中,属于顶级中的顶级。主要是人的体能有限,加之目前最长的安全绳也不超过一百五十米,要攀爬上千米高的大岩壁,绝对无法一天徒手到顶,必须背负大量的器械,并在岩壁上宿夜,靠着一根安全绳挂在半空,不管吃喝拉撒,全部在上头解决。 两千米的高山,就算步行也要花大半天时间,更何况是在无法立足的垂直岩壁上?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宏墙,每个人都暗暗吸气。 岳阳和赵祥轻灵,负责打头阵,紧跟在后面的是胡杨队长和巴桑,然后是唐敏、张立和肖恩,卓木强、亚拉法师、吕竞男在最后。 攀至三十米以上,岳阳才开始沿途留下安全固定点,为了保障安全,加大了密度,每五米左右便固定一次。绳索长度不足,仅用两根主绳当安全保障绳,每个安全固定点都用主绳在上面打结,最后一人经过之后,还得解开主绳,拆除安全固定点。 这十人就这样利用两根主绳,形成一条百米体长的小蠕虫,在崖壁上艰难挪移。既要固定,又要解除固定,攀不了多久,就得停下来休息片刻。最前面和最后面的人,无疑是最费力、最辛苦的。 原本攀岩并没有如此困难,可他们必须将背包连同沉重的武器都搬上去。每人几十公斤,加在一起就是几百公斤的负重,大大增加了难度。 整整一天悬挂在峭崖陡壁上,无论对体力还是意志力,都是一大考验。大多数时间,必须像壁虎一样攀爬在接近垂直的山岩上。这道山岩实在是太过平直,缝隙和岩褶都少得可怜,一不小心脚下就打滑,虽然不至于掉落,但擦伤总免不了。在没有防护装备的情况下,才爬不到两百米,众人的手肘、膝盖就多有擦伤。 攀爬到四百米左右,胡杨队长发现插在裂隙中的岩塞松动,正准备再加固一枚,突然脚下一滑,整个身体顿时失去支持。 “咔嚓”一声,那枚岩塞果然掉了出来,主绳松动。 下面的巴桑感到绳索上传来的变化,这时候,他正处于半休整状态,手上没有攀附任何岩石,唯有双脚蹬着岩壁。突如其来的改变,让他也失去了平衡,离开岩壁,全身重量挂在了主绳上。 跟着是唐敏,她也猛一沉,失去了与岩壁的连接。“嘣嘣”两声,又有两枚岩塞脱落,三人以主绳为圆心在空中画了道圆弧,从左晃到右。一个东西被从唐敏背包里甩了出来,她“呀”的叫了一声。跟在她身后的张立本想伸手捞,但那个小东西已被甩得老远,瞬间不见。 所有这一切,只发生在一瞬间。胡杨队长马上考虑着,是不是要割断自己的安全绳,以免主绳承受太大负重?腰刀拔到一半,却在被下面的巴桑握住了脚踝。从他那双冷眼中,可以读出一种坚毅:如果你割绳子,我就不松手! 幸亏张立很快将双手和双脚固定在岩壁上,这才没有继续失滑,终止了连锁反应。直到此刻,赵祥的声音才传到其余人的耳朵里:“趴在岩壁上别动!有滑坠!” 胡杨队长稳住身体,用另一枚岩塞固定住主绳,重新找到附着点,总算松了口气。巴桑和唐敏也都回到了岩壁上。 “是什么掉了?敏敏。”张立问道。 唐敏道:“不晓得,或许是手电筒,也可能是一卷纱布,我要清查之后才知道。总之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我们继续吧!” 越往上,风开始加大,被自流循环的风抚摸千年的岩壁越是光滑。 更为困难的是,这道垂直距离两千米的大岩壁,没有一处可以供十个人同时落脚的歇息平台。往往休息的时候,一部分队员得像沙袋一般任由保险索吊着,而为了防止主绳无法承受全部的重量,另一部分人不得不继续保持壁虎一样的攀爬姿态。这样轮番休息,且爬且走。对于饮食,吕竞男早在出发前就做了严格规定,毕竟人在半空中,无法正常大小便。 从天蒙蒙亮就开始攀爬,直到天色渐渐灰暗,他们才停下来,开始搭建岩营。上下两排铆钉深深地插入岩壁,下排钢管斜伸向天空,将上排钢管像栈道的横梁一般托架成三角形,并将上排合金管外缘拼接固定成一个矩形方框,随后在方框的合金管与合金管中间反复缠绕强力尼龙绳,完成在半空中平伸架出的平台。最后上方再斜拉下带有伪装色的布匹,这就算搭建完成。 从侧面看去,岩营像一大一小两个三角形拼接在一起。下方的承接平台比帐篷布略微伸出一些,可以支起小锅煮食风干的兽肉。唐敏为众人处理了伤口,并建议在第二天攀爬时给这些容易擦伤的部位增加点衬垫,避免再次损伤或感染。 唐敏站在平台边缘,微凉的风拂乱她的头发,只见下方的森林已化作碧波,淡泊的云仿佛一缕轻烟,从海面氤氲而升,又好似浮在绿海上的一抹轻纱。深深呼吸,只感到一阵心旷神恰,真想纵身一跃,学那鸟儿般展翅翱翔。 岳阳蹲在一旁嚼着风干肉,抬头望望,红色的岩壁像那巨人殿的宫墙,高耸入云,望不到头。探头看看下方,高大的森林植物已经连成一片,只能看见一匹翠绿的光滑的绸布,风吹过,泛起微微波丘。 不能享受阳光直射的香巴拉总是很早就天黑,从架平台到吃晚饭,总共也就是半个小时不到。头顶那条蛇形太阳从金黄,到灰白,再到漆黑,跳跃似变化着。在营帐里简单地计划了明天的行动步骤后,便各自入睡。 天黑则睡,天不亮便起,这些天已经养成习惯了,毕竟这里拥有与外界不同的时间概念。若是对比佩戴的原子表,入睡的时间不过是下午五点左右,而起床等待天亮,则要到早上七点以后。 不过,今晚,有两人无法安眠。 胡杨队长掏出珍藏的中华香烟,点燃一根,红光在黑暗中一闪一闪。他经历过的危险并不算少,不过像今天这样,距离死亡如此之近,还是不多见的。那一瞬间,是生,是死,至少考虑了两秒。他甚至可以想象,如果当时张立也滑脱,那多犹豫的一秒,就可能造成他下面的人全部跌落。 巴桑蹲守在一旁,红色的闪光映在眼中,使他看起来就像潜伏在暗夜里的狼,正回忆着昨天深夜那种危险的感觉。只要没有想明白,他就会继续保持高度的警惕,哪怕身在绝对的黑暗中。 胡杨队长将皱巴巴的烟盒递过去,道:“来一根?” 巴桑竖起手掌拒绝道:“不。” 胡杨队长深深吸了口烟,惬意的薄雾从口鼻缓缓喷出,接着用自嘲的口吻说道:“今天……我……” 巴桑站起身道:“不用说什么,不管谁在你下面,都会那样做的。我们是一个群体,在雪山上你做过的事,我没有忘记。” 胡杨队长良久地看着巴桑,一口接一口地吞云吐雾,半晌才说道:“你是一个兵,经过战火洗礼的真正士兵。” 巴桑眺望着远方黑暗,眸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闪闪发光,很久才回答:“只是,我的战友,都去了另一个地方。”说着,冷漠地盯住胡杨队长道:“和你的队员一样。” 胡杨队长愣住了,仿佛陷入沉思,直到烟蒂烧到他的手指,才赶紧捏住烟屁股再猛吸两口,熄灭烟头,站起来,满怀同情地拍了拍巴桑的肩。他知道,如果香巴拉真是巴桑他们曾到过的地方,那么,这里就是他的战友的葬身之所。 胡杨队长安慰道:“我一直以他们为荣,他们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除了在医院里,我还从未见到哪位队友带着不安、惊恐、后悔和懊恼而离开。他们走的时候,都知道自己要死了,很平静,很满足。过去,我一直很奇怪,以为那种表情是自己的错觉,可是今天,割绳子前的一刹那,我也感到很平静,思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 一阵窸窣声,又有一人走了出来。 胡杨队长问道:“是谁?” 巴桑道:“强巴少爷,怎么不睡?” 来人正是卓木强,他轻轻道:“你也没睡?是因为昨天晚上……” 巴桑心头大惊,但表面依然淡淡道:“你也感到了?那种感觉,很是特别。” 卓木强道:“嗯!是一种被人窥视的感觉。” 胡杨队长道:“你们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卓木强于是将昨天夜里忽然的警觉告诉了胡杨队长。 胡杨队长听完后惊讶道:“有这样的事!虽然那个村落很大,但没多少可以隐蔽的地方啊!会是什么人在监视我们呢?” 巴桑道:“不是那么简单!我可以告诉你们,昨天晚上,我隐约感到,那种感觉唤醒了我的某部分记忆,和我的那些队友的死亡有关!” 卓木强心头一惊,随即,巨大的喜悦涌了上来。 “说什么呢?巴桑大哥,又想起什么了吗?”人头隐约钻动,却是岳阳、赵祥、张立几个也来凑热闹。 卓木强道:“你们几个,怎么还不睡?” 岳阳道:“听到强巴少爷出来了,就跟来看看。” 胡杨队长道:“你警觉性倒是蛮高的,一点风吹草动都瞒不过。” 岳阳“嘿嘿”两声。 张立道:“到底是怎么回事?说来听听。” “是啊,是啊!”赵祥也附和。 六个人在帐篷外平台上小声地讨论起来,没多久,肖恩也走出来,加入其中。 如此不知过了多久,岳阳最先发现道:“奇怪!怎么今天我能看清你们的脸?” 众人这才发现,今天晚上居然有光亮!要知道,以往香巴拉的夜晚,可是伸手不见五指的。再抬头一看,大家皆是目瞪口呆。 3、第二层平台 香巴拉由三层平台组成,可他们一直以来看到的,仅有底层和第二层。第三层平台和更上方的位置,始终都被云雾包裹着,不见真容。 但这个夜里,香巴拉一反常态,如同初夜的新娘,只蒙了一层薄薄的面纱,烟云散尽,月光洒下一片神圣的洁白。 头顶那一弯藏在云雾中的狭长缝隙,如今看得真切。他们身处的地方,乃是两道山脉之间的峡谷,说成一道山脉裂隙也无不可。 两壁数座山峰屹立,皆向峡谷中心倾斜,略弯成狼牙形。若是将之比作莲花花心,从莲台之上,看那尚未绽开的莲花,也该是如此吧! 裂谷中心,竟然缀满星辰,好似银河拉近了百倍,一轮玉盘从缝隙的一边探出头来,纯白无瑕,光艳照人。 “月……月亮啊!”众人无不欢欣鼓舞。原以为已经与世隔绝,不知身在何处,如今见到久违的月亮,叫人如何不激动?这至少证明,他们仍在地球上某个不为人所知的角落,而非坠入地狱深渊。 原本已睡去的唐敏、亚拉法师等人听到呼喊,也来到帐篷之外,愕然发现,谜一般的香巴拉,此刻完全呈现在眼前。 “一模一样!真的一模一样!”唐敏雀跃道。她所谓的一模一样,是指此时所见,和香巴拉密光宝鉴上看到的一致。 从踏入这片未知的土地以来,一直不敢确认,这里是不是他们要寻找的地方。虽然发现了古人留下的痕迹,可毕竟没看到那些辉煌的宫殿,也没能看到与坛城和莲花圣地相似的面貌。直到今夜,方才确信没有走错。 这地方,应该是了! 亚拉法师则思索着,“那山脉、山峰,为何有似曾相识的感觉?啊!是了,女神斯必杰莫大雪山!那夜也是山雾散尽,若从外面观,必定非常形似。”一念至此,淡淡道:“如此说来,那道斯必杰莫大雪山峰顶的裂缝,果真就是香巴拉了。” 岳阳惊喜地欢呼道:“真的!我怎么没发现!你们看,对面的山峰,那几座山峰,左边第二座山峰的弧度,还有右边那座,那就是斯必杰莫大雪山!那肯定就是斯必杰莫大雪山!” 张立恨道:“哎呀!当初如果下定决心,从上面跳下来,说不定就成功了!” 胡杨队长看了看那个凹口,摇头道:“从那上面跳下来,极有可能掉到海里,根本没希望降落在这一侧的平台上。” 吕竞男忧心忡仲地想:“如果有人在香巴拉内部定坐标,并能与外界取得联系,那么,从峰顶伞降并非不可能。”想着,满心疑虑地看了肖恩一眼,发现亚拉法师也正从背后注视着肖恩。 卓木强突然说道:“我懂了!那两张狼皮地图都是真的,极有可能是从同一张狼皮上分割开来绘制的!专家的推断没有错,只是我们选错了上山的路径,如果改从另一方登顶……”他手指头顶道:“就有可能找到通往第三层平台的路!” 语毕,卓木强霍然站起,手指远方,胸口起伏,突然一晃,差点跌下岩营,被张立和巴桑一左一右抓住。 发现冥河入口时,其实大家心里都隐隐觉得,从这地下河前往的香巴拉,与唐涛和巴桑经由山顶抵达的那处秘境,恐伯不是一个地方。换言之,大概只有遗失在历史中的帕巴拉神庙,没有紫麒麟,但是谁也没有说穿,就连卓木强也没有表露出来。他知道,经历了这么多磨难,历经千辛万苦才发现那唯一的线索,只要肯定有帕巴拉神庙的存在,那么,不管有没有紫麒麟,都不可能放弃。 然而也正是为此,一路上,他其实都在强忍巨大的失落。如今陡然发现,自己所抵达的地方,仍有可能与唐涛和巴桑曾经抵达过的地方一致,紫麒麟说不定就在某一处,让他如何不激动,如何不欣喜若狂? 赵祥道:“原来这里与外界是相通的,原来如此!”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肖恩也似乎想到了什么。 吕竞男对巴桑道:“难道你们去了那么多次,一次都没发现山峰的原貌?” “没有,每次我们都在雾中,可见范围只有身边的几百米。”见巴桑皱眉,吕竞男相信他没有说谎。 岳阳疑惑道:“为什么平时上面总是被雾笼罩着?像这样雾气散开的时候,有没有什么规律可寻?” 全部人都把头扭向了亚拉法师,法师道:“村志上没有记载。里面提到的自然现象只有一种,被称作‘龙抬头’,发生在平台的第三层,似乎没有固定的时间,具体情况也不是十分详细。” 大家都清楚亚拉法师过目不忘的记忆力,他说没有,就是没有。 明月出现了大约一个小时,薄雾又渐渐聚集起来,天空恢复黑暗。不过,至少已发现了香巴拉的真身。 一行人各怀心事,良久才重新入睡。 花了两天一夜,总算爬上了悬崖峭壁。 站在二层平台向下俯观,但见青海连天碧,翠林接水寒,云从脚下过,泉坐壁上观,悠悠荡荡,浩气井然,自成一派风景,煞是好看。仰头望上,第三层平台隐匿于云雾之中,不见真容,唯有几条缎带迎风垂落。 第二层平台之上,绿树幽幽葱葱,高耸入云,但与底层的蕨类植物截然不同。肖恩说这是裸子植物,高大疑是云杉,矮小酷似荆棘。站在森林边缘,一眼望去,里头黑暗幽深,无论是植物的数目还是种类,都远多于第一层平台。谁又能说准,这些百米大树背后,隐藏着何种猛兽? 据工布村村志记载,这层平台上坐落着很多遗迹,古老得根本不知道是什么人修建的,还有大大小小上百个村庄,都是戈巴族人来到之前就形成了的。但是看到工布村的遭遇,卓木强一行人并不抱太大期望。 天知道这地方发生过什么事情?村落遗迹能在这个野兽横行的世界保存下来,本身就已是个奇迹。 “为什么不直接修筑通往三层的吊篮,还要横着贯穿第二层平台?”岳阳嘟囔着收起望远镜,崖壁上看不见藤蔓长成的天梯。 张立白了他一眼:“你懂什么?岩涧泉渗透出来的通道,不是那么好找的。如果不是利用洞穴两壁分段分层制作起吊设备,像这种岩壁,根本就没法吊上去,首先,上千米的绳子你就做不出来。” “而且,暴露在空中太危险了,飞禽猛兽会破坏设备的。”胡杨队长补充道。 “那我们可不可以直接从这里爬上第三层平台?”岳阳又问。 亚拉法师摇头道:“不能,岩壁全是内斜形的,几乎找不到着手攀爬的地方。若是随便找个地方都可以攀爬,我们何必绕那么大一圈?” 岳阳叹道:“唉!看来还是只有穿过整个平台了。还要走多久啊?” 吕竞男道:“别在那里唉声叹气了,先探路吧!” 首先寻找水源,扎营探路,在这危机四伏的原始丛林中,不探明周围情况是不行的。小心地沿着二层平台边缘前进,一路没发现大型猛兽的痕迹,随后找到一条小溪,看来就是工布村山涧的源头。 卓木强决定扎营休息,让岳阳、张立去巡查四周。 十分钟不到,帐篷还没搭好呢,就见原子表一阵红光闪闪。卓木强连忙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岳阳在另一头焦急道:“强巴少爷,你快来!张立……张立被抓走了!” “什么?怎么回事?你在哪里?你说清楚,是什么把张立抓走了?数量有多少?你们怎么没使用武器?” 4、惊遇野人 其余的人也听到了消息,岳阳报告了方位,卓木强立即带上身边最近的赵祥、肖恩和胡杨队长赶了过去。 “我们在探查周围环境,发现了一串巨大的脚印,有些像巨人的手掌印……” “张立他说,该不会遇到野人了吧?结果还没说完,那家伙就从我们身后的树上跳了下来……正好落在张立面前,二话没说,抓了他就跑。我……我一是怕打伤张立,二怕激怒那家伙……强巴少爷,你不知道那家伙有多大……所以就没开枪。” “行动已经很小心了,谁知道它会突然从树上跳下来,那串脚印,就像故意吸引我们注意的陷阱……” “那家伙足有十米多高,一身长毛,棕黑色的,一跳能窜几十米远,爬那些大树更快,简直就跟猴儿似的……张立在它手里就跟小孩儿一样,我看见他被那家伙的手臂箍得死死的……现在看不见了……” “我不知道现在他们在什么方位,张立被它带上树了,我看到的树冠层,到处都在晃……” 卓木强一行赶往张立的失踪地途中,岳阳迅速将当时的情形说了一遍。 来到地方,胡杨队长一眼便看到那一串脚印,那尺寸、那步幅,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道:“肖恩,来看看……” 肖恩道:“不像是夜帝呢!” “什么?”卓木强抬头看着四周,头顶开始昏暗,天马上就要黑了。 肖恩道:“夜帝,野人的别称,专指雪山野人的。你们看着脚印,如果是野人,起码也要像人脚印一些,可这根本就是手印,那种大型生物或许和猩猩关系更接近。大型灵长类生物……唔……” 岳阳抓住肖恩衣服叫道:“不是侏罗纪吗?怎么会有大型灵长类生物?” 肖恩一睑无辜:“我又没来过,怎么知道第二层平台和第一层究竟有什么区别?况且,就算有各种罕见生物,它们又不是分区居住的,像那种灵活的生物,自然会在森林里到处游走。” 岳阳退了一步,焦虑彷徨,茫然无助,喃喃道:“都怪我,怎么会发生那样的事……愚蠢!愚蠢!愚蠹!愚蠢!” 他骂着自己,一拳拳狠狠地砸在巨大的常青乔木树干上。 面对这样的情形,张立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大家正不知该如何安慰岳阳时,原子表上的红光又闪动了。卓木强连忙抬腕问道:“什么事?” 却听张立在另一头有气无力道:“强巴少爷,快来救我!” “张立!你小子在哪儿呢?现在怎么样了?”卓木强克制不住地吼起来。 张立哼哼唧唧道:“我被那头该死的野人……哎呀!别闹!捕获了……它,它或许刚丢了孩子还是怎么的,好像把我当成孩子了……手拿开啊!现在我被勒得动也动不了,它一个劲儿地挠我,还……还喂我奶吃……噢!该死!” 听到张立没事,几人这才放下心来,能够用原子表通讯,说明他距离这里没多远。 赵祥长吁一口气道:“这小子,真是傻人有傻福。” 岳阳宽心一笑,揶揄道:“你小子,把我吓得够呛!喂!猩猩奶好喝不?” 张立道:“别提了,一股膻味儿!不过那xx子,足足有木瓜那么大!” 岳阳道:“哦!木瓜那么大的xx子,你可有福了,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说着,故意发出很大的吞咽声音。 卓木强道:“先别扯那么远!张立,你能判断大致方向吗?我们来救你。” 张立说他行动不便,只能大致看清周围都是树叶,记得被掳走的时候沿途掉了不少东西,说不定可以当作路标。 卓木强等人立即在四周查找,果然找到一些生活用具和枪械,顺着那掉落的东西走,没多久便看见张立的背包,跟着在树冠中探查到他和那灵长类生物的具体位置。 电子望远镜在五人手中轮了一圈,那头生物大半个身子都隐藏在高高的树冠中,仅可见四肢和猩猩手臂相似,臂长且披毛,体型比岳阳估计的要小,大约也就三五米高。 为了不让那生物发现,他们退到远处商量对策。 那么高的距离,身体又被树枝遮挡,要想一举命中那生物的要害着实不易,况且就算打死了,张立若不能及时脱身,从如此高的地方摔下来,也是死路一条。若上树去吸引怪兽注意,则要考虑那家伙肯不肯放开张立和上树的人能否避开可能遭遇的攻击。这么一讨论,竟然不知该如何救援了。 岳阳灵机一动,出主意道:“对了!如果那家伙是因为丢了孩子,所以才把张立掳走,我们不如想办法,另外弄一个更像它孩子的东西,吸引它的注意,趁机将张立救下来。你们说,我这个主意怎么样?” 众人沉默。 “喂!你们……你们这是什么表情?为什么眼神那么不良?” 卓木强大力一拍岳阳的肩膀,说道:“这个主意好极了!就这么办!主意是你出的,就交给你了。” 胡杨队长笑道:“没想到关键时候,鬼点子还是挺管用的,让你来做错不了。” 肖恩双手比划着岳阳的体型,道:“嗯!找点草皮、树根,糊些黑泥,看起来一定比张立更像小猩猩。” 岳阳不干了,忙道:“干嘛拿我来做比较?弄个假人不行吗?” 赵祥道:“你和张立是兄弟不?什么叫为兄弟两肋插刀,知道不?赴汤蹈火的涵义,领悟了不?” 卓木强道:“你和张立的体型很相似,而且人也够机敏。张立只是因为没准备才被抓住,而你做好了准备,那头猩猩不能拿你怎么样的。” 岳阳瞪大眼睛道:“我……我,我不……那个……” 胡杨队长用力一攘,嘿嘿笑道:“小子,你不是从来没见过木瓜那么大的xx子吗?这次有机会了。” 张立也在另一头大声喊道:“岳阳,你小子讲不讲义气?快来换我!” 肖恩此时已经就地取材,准备好了大量黑泥的草根树皮等物,自称他的野外伪装技术好得没话说。 岳阳尽管心头一千个不愿意,还是被裹上一层泥衣,外面沾满草根,看上去真的颇像一只小黑猩猩。 卓木强和胡杨队长在一旁指点要领,告诉他如何吸引那树上生物的注意,如何躲避袭击,如何利用地形尽快脱身,以及武器的临场发挥等等,说得有模有样,好像两人都有过亲身经历一般。 还没布置好呢,就听张立道:“好了没有?我被熏得受不了了!” 岳阳没好气道:“啊!那膻味儿能熏人啊?你不早说……” 却听张立突然道:“等等,又来了一只,难道是一公一母?天哪!别……别……” 通讯信号嘎然而止,卓木强赶紧用望远镜看去,远方树冠层一阵骚动,不知道来了几只巨型猩猩,其余人则持枪戒备着。 树冠层很快就没了动静,卓木强道:“走,快去看看!” 待重新赶到先前那生物的歇息处时,头顶已经空荡荡了,用原子表呼唤张立,却再没有回音。 肖恩看着天色道:“是不是先回营地,和大家商量一下?要知道,这里说黑就黑,若再不回去,我们也有可能迷失在丛林里。” “不!”岳阳坚持道:“先去找张立!现在还来得及!”他那张布满黑泥的脸,龇牙咧嘴起来很是吓人。 胡杨队长赞同肖恩的说法:“这森林里既然有如此大型的生物,就不可能是唯一物种,肯定还有别的生物。我们仅有五个人,实在太危险,而且离营地也太远了,留在营地里的人同样危险,得回去警告他们。” 赵祥道:“那……张立呢?” 胡杨队长落寞地低下头。有时候,为了大多数人的安危,不得不放弃少数人,这是必须具备的理性认知。 岳阳满怀信心地看着强巴少爷,他知道,强巴少爷是不会放弃的。 果然,卓木强决绝道:“这样!我、岳阳、赵祥,我们三人去寻找张立。肖恩和胡队长先返回营地,通知他们戒备!” “不可以!”胡杨队长否决道:“你是队长,你不能置大多数人于不顾,你……” 眼见双方要开始一场争辩,一个黑色身影忽地从林中窜出,竟是张立去而复还。岳阳眼尖,迎上去道:“张立,你回来啦!你没事吧?怎么逃掉的?” 张立表情严肃,摆手道:“起码有三个野人在树上追逐,那只野人见逃不掉,就将我扔了出去,幸亏我的飞索还在,否则……算了!先不说这些,强巴少爷,你们跟我来,我带你们去看点东西,就在前面不远。” 他一脸严肃地转身就走,几人跟在后面,心中满是疑问。 “这……这是?” 岳阳惊讶地看着前方,其余几人也一样。 这是一片长在巨树丛中的灌木,带刺的植物约有十来米高,一块巨大的布幅搭在上面,已经破碎了,但仍可看出是降落伞。 卓木强道:“走!我们进去看看。” 灌木丛林里荆棘丛生,怪异的植物浑身带刺儿,尖刺足有一米多长,一根根好似利剑,横在树与树之间,要想进入林中,可是举步维艰。卓木强拿起大砍刀用力劈砍,身后的人也大力劈削出一条路来。走到降落伞下方一看,跳伞者只余白骨,根根可辨,初步判断为男性。 5、暗流涌动 胡杨队长仰头望去,透过密密麻麻的尖刺,透过更高的树冠层,隐约还能看到香巴拉那被灰色雾霾隐藏的出口。所有的人都是同样心思,看来,这位朋友,应该就是从那雪山顶上勇敢跳下来的。他没有跌入海里,但同样失去了生命。 岳阳从地上拾起一缕碎布,用力扯了扯,道:“时间不会太久,这伞布还很结实。” 胡杨队长扫视林中,已经看不太清楚了,但还是肯定道:“没有留下别的东西,连工具包都没有。” 肖恩道:“伞降者不会背负太沉重的背包,首先不利于开伞,其次不利于控制。通常,他们会先将必须品捆绑上信号发射器一类的装置,进行空投,然后再根据发射器的位置伞降。” 赵祥淡淡道:“原来,我们不是唯一来到这里的人。” 张立道:“嗯,他们不只一人。” 谁都明白,在那雪山峰顶,没有人会愚蠢到独自往死神的怀抱里跳,应当和他们一样,至少也是一群人。如今才发现一个降落伞,说不定在别的地方还会再有发现。 “找……找到了……”岳阳趴在地上,小心地钻进尖刺林中,当他有些勉强地倒退出来时,手里多了一块被小珠链系着的不锈钢铭牌。 这是块有些像外国士兵表示身份的铭牌,上面刻着姓名、编码和时间。这个叫瓦尔德的男子,是一九七二年出生的。 胡杨队长思索了片刻,回忆道:“我想起来了!瓦尔德他们是一九九一年失踪的!那年我正在进行珠峰科考,他们一共有二十几人,分作三个团队,好像是去征服西夏邦马峰,回来后就呈报有三人失踪,我们还参加了搜救工作,但是没有收获。” 岳阳说道:“原来是这样,看来那三位跳下来的勇士都没能发出信息,后面的人只好放弃。” 除此以外,再没有新的发现。卓木强于是道:“走吧!返回营地,将今天发生的事告诉他们。” 回到营地,天已漆黑,将大致情况一细说,大家一商讨,那种大型灵长类生物在树上优势明显,树营反不如就地扎营更安全,每天晚上至少得有两个以上的人守夜,另外,营房的布局结构也要做调整,在周围增加一些简易的捕象桩和陷坑,只希望那种巨型生物不是夜行动物。 那名勇敢的伞降者,则给这群人带来了各种猜疑。既然不只一位伞降者,那么别的人呢?都掉到海里去了?还是说,在这与世隔绝的地方生存下来了? 可是,外界一直没有任何关于前往香巴拉通道的传闻。讨论下来,有三种情况可能造成此一结果:一是没有人活着走出去,二是出去了的人都对这段行程守口如瓶,最后一种情况是功课做得不够,因此没能查到更多的线索。 前两种情况都不是好信息,但他们对这个地方的了解也太少,因此无法得出正确结论。最后还是亚拉法师提出,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如果运气够好,真能发现遗留在这层平台上的村落和村民,应该可以了解到更多。 深夜,一个不为人所察觉的角落,出现一个人影。 那人用一只手握着一枚比子弹略小的仪器,像一颗螺钉,轻轻一摁,仪器闪了一闪。握着仪器的人的知道,这枚信号发射器已经开始有规律地向外发射无线电波了。他没有犹豫,将那东西小心地掩埋起来,转身离开。 放仪器的人影刚离开,又有另一道人影出现。 此人来到掩藏仪器的地方,将它掘出,重新将土埋好。按了一按,关掉信号发射器后,将那螺钉放进了自己的口袋。 西藏,无人区。 一辆经过改装的卫星接收车内,急促的警铃响起,将车内熟睡的虬髯大汉惊醒。他看了看那好似雷达的屏幕,赶紧拿起手机。 拉萨。 马索将手机递给莫金,莫金低声询问了几句,一抹得意的笑容浮现在脸上:“他们终于到了!”随即打开手提电脑,接上网络,电子地图数据传输了过来。 看着老板的笑容,马索也兴奋起来:“在哪里?” 莫金道:“距离我们上次登顶的地方,仅有六十公里不到。” “啊!”马索惊讶地说道:“这么说,我们上次去的地方大致正确啊!真是没想到!可是,怎么会呢?老板,那么多支队伍都丧生在那山头附近,是不是再等等?我怕他们故意……” 莫金道:“不!你不明白,那张地图原本就是真实的。还记得我告诉过你什么吗?两张图将指向同一目的。冥河的可怕,在于无边的黑暗和汹涌的暗流,雪山的可怕,则是山头的大雾和让一切电子仪器失灵的强磁场,不管选择哪条路,都不可能轻易抵达。如今有了坐标,就可以伞降了。真是愚蠢!那么多支队伍登顶,可当中究竟有几支选的是另一方向?山的那头是生,这头是死,跨过此门中人,需要放弃一切希望。难怪一直没有人成功,原因竟然在这里!” 他急迫地打电话通知索瑞斯:“嗨!卡恩,我的老友,请你赶快来西藏!哦不!我们在加德满都见面。带好你的全部研究成果吧!这次,可得给他们一些颜色瞧瞧。” 按照香巴拉密光宝鉴提供的指向,在第二层平台,方向与第一层相反,必须自右向左走,抵达边缘附近,才有更上一层的路。如果比例正确,通过第二层平台所需花的时间估计是第一层路径的三倍,几乎纵向直穿整个香巴拉。 通过一路勘察周围的生物形态,发现所有的昆虫类动物体型有急速缩小趋势。肖恩解释说,这是生物进化的一个过程,拥有外骨骼的昆虫在体型增加到一定大小之后必然停滞,新生的内骨骼生物则可以更加庞大。此时,昆虫已经从猎食者转变为被猎者,体积较小者目标较小,拥有更多存活下去的机会,一切都是为了生存。 沿着第二层平台边缘前进,刚开始,除了见到体积日益缩小的昆虫,几乎没有大型生物出现。一方面是边缘地带容易坍塌,平台边的岩层十分薄,显然承受不住大型生物的重量,另一方面是这里的树木渐渐稀少。第二层平台不仅由两翼向中部倾斜,边缘也向平台深处倾斜,没有水的地方,植被无法生存,露出光秃秃的红色岩体,峦叠起伏,像怪兽红褐色的背脊。 如此走了四五日,右侧的灌木丛愈发矮小。 这天休息时,一行人碰到一群奇怪的生物,它们有着长长的脖颈、肥硕的身体和粗健有力的细腿,看起来像一人来高的鹅。这群生物聚集成群,拦在卓木强等人前进的路上,根本不畏惧,怡然自得地在岩缝里啄食,或在岩石上磨尖自己的嘴。 “鸵鸟!”岳阳第一眼就叫了起来。那种动物,确实太像鸵鸟了,只是颈项上披着厚厚的羽毛。 肖恩从卓木强那里接过计算机,查阅道:“不,肯定不是!我记得有一种古生物很像鸵鸟,叫什么来着……似鸟龙,对!就是似鸟龙!你们看,这是科学家根据似鸟龙骨骼还原的3D图,如何?” 大家对比着3D图像,是和眼前的生物有七八分像,就是头部有些差异。 这时,一只似鸟龙探头探脑地走了过来,歪着脖子打量起这群陌生人,待走到卓木强面前,眼睛忽然一亮,瞪得浑圆,接着,做出极其怪异的举动来。 只见它极力张开了羽翼,两只无法飞翔的小翅膀像两把扇子,尾羽也尽量展开,随后,细长的双腿交叉横移,就像在跳芭蕾一般。左三步,蹬蹬蹬,右三步,蹬蹬蹬。向左移的时候就收起左边的翅膀,展开右翼,向右移时则反过来。如此反复,在卓木强的面前欢快轻盈地舞蹈着。 一行人看得目瞪口呆,岳阳不解道:“这……这是在干什么?” 肖恩结巴道:“这……这好像是,求爱的舞蹈……” “啊!”岳阳明白了,“看来,强巴少爷风采不减当年啊!” 卓木强噎得说不出话。 很快的,其余的似鸟龙全停止了磨嘴霍霍的举动,转而把注意力集中在那头舞蹈的似鸟龙和卓木强身上。 巴桑不禁握起了枪,胡杨队长道:“这又是哪一出?” 肖恩疑惑地说道:“整个族群都看过来了,难道说……这只似鸟龙,是整个群落的女性首领?” 张立感叹道:“爱情的魔力太伟大了,不仅可以跨越国界和年龄,连物种也被跨越了!”顿了顿,似乎想起什么,又道:“不过,在强巴少爷面前大胆示爱的,好像不是青蛙,就是恐龙……嗷!”最后那一声,却是唐敏在他背后狠狠地踢了一脚,连吕竞男也忍俊不禁。 肖恩忽然转动眼珠,对大家道:“想不想找代步工具?” 岳阳反应最快,追问道:“你是说……这些似鸟龙可以骑?” 胡杨队长也道:“我想起来了,在非洲,一些部落会用鸵鸟来当代步工具,就像我们骑马一样。这些似鸟龙和鸵鸟这么像,腿又比鸵鸟粗实,想来应该可以骑。只不过,要经过驯养才行吧!” 张立信心满满道:“没问题!强巴少爷最擅长的就是和动物打交道,特别是雌性动物,没有他搞不定的。” 岳阳在一旁大声响应。 当然,他们最终没能骑上似鸟龙,不过这段行程中的小插曲,让所有人津津乐道了好几天。很多年后,岳阳再回想起,仍是乐不可支。 这支队伍,在一片野兽横行、不见人烟的森林中踽踽前行,一路拾掇着小小的趣事,抛却恐惧和疲惫,暂忘沉痛和忧伤。用岳阳的话来说,既然不管多么悲痛也要向前,那,为什么不快乐地走呢?

1、沙滩军团 顺着岳阳的指引,果然,平滑的沙滩上出现了一个个肉眼不易分辨的小沙丘,分明在移动,它们经过的地方,沙滩都要凹陷下去,留下一道道沙槽,很显然有什么生物在沙下面掘进。 张立紧张道:“喂!是什么?” 肖恩道:“不要慌,如果是食肉性生物,应该会渐渐合围过来,可它们并没有那样做,只是漫无目的地在沙下移动,估计是某种进化程度不高的原生生物,说不定连基本的嘴都没进化出来,我们不用理睬。” 听了肖恩的话,卓木强亲自往几处沙下动物较多的聚集区踏去,果然没有遭到袭击,这才让所有人将船挪向沙滩尽头。 沙滩约有五百米宽度,一头是岩石群,经海浪无数次冲刷,好像被兽爪撕裂的皮肉,红褐色的坚硬岩层裸露在外。到了红岩之后就暂时安全了,那里好似一个天然的缓冲区,视野开阔,在坚固的岩石下方,不可能有生物快速移动,距离森林又还有数里之遥,若有食肉生物冲出来,也很容易发现。 张立等人将王佑和赵祥抬到红岩上放平,留下两人照看,又返回来帮忙拖船。岳阳念叨道:“希望这条船是用两栖动物的皮制成的。” 胡杨队长奇怪道:“你说什么?” 岳阳又重复了一遍,肖恩道:“我明白了,如果是海生生物,一旦船上岸,就会遭到袭击。” 胡杨队长不解道:“这怎么解释?” 肖恩道:“如果我们的船是用海洋生物的皮革制成的,哪怕它生前是这片海域的霸王,但总有老死或受重伤的时候,一旦被冲上海滩搁浅,就只有等死一条路,那时候,反而会因巨大的体积,成为两栖食肉动物和陆地食肉动物的美餐。岳阳的担心不无道理。如果它自身不是两栖动物,我们将这船拖上岸的确不安全。不过,那些古人如此有智慧,当初制造船的时候,应该就会考虑到这一点。” 卓木强总结道:“换句话说,坐着船在海里漂时是安全的,但当船离开海,或是我们离开船,反而没有了保障。岳阳,你是这意思吧?” 岳阳道:“唔!总之,小心点好。” 风中忽然传来一阵沙沙之声,正被岳阳的提醒搅得紧张兮兮的纤夫们猛然回头,海滩上一派祥和,微风拂面浪淘沙,平静得有些诡异。 卓木强不放心道:“岳阳,你去左边侦查一下,看看沙滩下面是不是有东西钻出来。谁去右边看看?” 张立自告奋勇道:“我去!” 其余人拉着船又走了几十米远,便听岳阳道:“没有发现,强巴少爷!” 张立站在另一个三角形沙丘上,挥舞双臂道:“我也没有发现,强巴少爷!” 卓木强自嘲道:“好嘛!我这么大一个人,你们竟然都没有发现。” 唐敏噗哧一笑。 便在此时,岳阳忽地惊恐道:“小心!张立!” 卓木强扭头一望,只见张立站在那沙丘上,背对着他的一方不知何时竟然伸出数根触手,像蛇一样扭曲朝天。 他浑然不知,还向岳阳打着招呼:“我在这里!” “呼”的一声,有如儿臂粗细的触手横甩过去,张立顿时被卷起来,跟着那触手把他一抛,扔在了沙丘下的沙滩上。 张立似乎没受什么伤,飞速往前爬了几步才冷静下来,回头一看,大叫道:“混蛋!这……这是什么怪物?” 卓木强和肖恩、吕竞男几人丢下缆绳,操起武器奔去。 绕过那沙丘,只见一只身体藏在沙里,脑袋好似鱿鱼的怪兽,从沙丘里露出半个脑袋和七八条触手,那头颅足有两米来高,触手更有十几米长,正在沙滩上不安地扫来扫去,不过显得很无力。 肖恩对张立道:“这……这应该是鹦鹉螺吧!传说中,它有卡车大小,是鱿鱼的祖宗,但快死了。你刚才站在它背上,扰动了它,它才使出最后的力气把你扫下来。” 张立道:“什么螺?长这么大?” 岳阳道:“行了行了,你没死就算万幸了!这就是田螺的祖宗,这里这些祖宗都大得紧,我们惹不起的,还是回去拖船吧!到了那岩石堆上就安全了。” 这边张立才刚刚虚惊一场,那头胡杨队长又喊了起来:“强巴!你们快回来拉船!有东西!有东西从海里爬出来了!” 与此同时,他和巴桑两人已经离开红岩,朝船头跑去。 卓木强扭头一看,可不是,白色的海岸线顷刻间就变成了黑暗,不知道什么东西从海里面爬了出来。他紧盯着岳阳道:“不会被你说中了吧?” 大家不再理会行之将死的鹦鹉螺,回到船旁,这时,那些从海里爬出来的生物已初露端倪,一个个长着铁钳似的大螯,共有两对,尾巴高高翘起,带着足有电灯泡大小的尾刺,外形酷似蝎子! “海蝎子!蝎子它祖宗!”岳阳大叫起来。 张立不安地问道:“它们是吃肉的,还是吃素的?” 岳阳瞪了张立一眼,道:“你认为,长成这副尊容,会是吃素的吗?而且……而且,这数量也……” 胡杨队长摇头道:“真多啊!” 巴桑道:“别他妈废话!快走!” 转眼之间,肉眼可见的海岸线上,都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海蝎子。身长二至三米的它们,好像装甲兵团一般横冲过来。 几人一面拉着船飞跑,一面扭头观察,发现蝎子军团并不是冲着他们来的,径直在沙滩上寻找起来,一双长而有力的大螯像掘土机一样将沙粒高高扬起,另一双距离嘴较近的螯钳在沙土里不知抓什么东西吃。 很快,沙滩就成为蝎子军团享受大餐的场所。 趁那间隙,蛇形船总算被搬上了红岩。卓木强踏着坚硬的岩石,才算有了脚踏实地的感觉,但依然不敢有丝毫放松。 此刻,身后沙滩已成为一片蠕动的黑色。而眼前这片红褐色的岩石并不平整,遍布半个篮球一般的红色岩丘,有的地方则是半圆形凹槽,就好像亿万年前的岩浆尚未冷却,无数的气泡还在岩浆内翻滚。数具大得足以做成宫殿门柱的白骨散落在红岩上,不知道是多少年前死去的巨型生物,如今只残留白骨任风吹,细沙从骨端飘下,为孤寂的红岩更添几分荒凉。 “现在,我们又该怎么办?”岳阳问道,一刻不停地盯着那令人发慌的蝎子军团。 怎么办?卓木强习惯地望向吕竞男,却发现吕竞男和亚拉法师也正望向自己。这地方不知道多少年没有人来过,也不知道尽头的森林中有些什么?没有人有过同样的经历,他们的路,得靠自己一步一步去闯。 肖恩急道:“还能怎么办?当然是先把船藏起来,把这两个人弄醒,朝里面走啊!” 话音刚落,丛林里传出一声“嗷呕”的叫喊,另一支黄黑相间的军团从那稀疏的树林中现身,竟朝着他们快速冲来。 这次出现在视野中的,是一群大约也有两三米长的爬行动物,皮肤呈黄色,带黑色斑点,口裂极宽,尾巴又粗又长,气势汹汹地就过来了。 一群人紧张兮兮地看着,说打吧!那样的数量,就算子弹拼光了也未必能杀多少只,且子弹极可能引起更多的怪兽的注意。突围冲出去?每个人都不得不掂量自己能向前冲多少步。不打吧?可眼看它们越冲越近,速度快得惊人,谁知道这些长相怪异的生物究竟是来干什么的?真的靠近了可是无法抵挡。如今的他们,好比误闯入两军对垒的中央战场,而对战的双方都是惹不起也不想去惹的东西,这下子,总算彻底明白了夹缝中求生存的艰难。 打,还是不打?卓木强需要在一两秒做出判断和决定,这关乎所有人的生死。看了看怪兽的数量,想了想身后的蝎子军团,他断然决然道:“回船上,别开枪。” 众人把昏睡不醒的两人扔进船内,然后跟着跳进蛇形船。此时,那些怪物距离不足五十米了,大家枪口一致对外,紧张地看着疯狂靠近的爬行军团。卓木强按住张立微微发颤的手,让他稳定下来,要是因为紧张而走火就不好了。 肖恩不经意地望了卓木强一眼,心道:“仅凭直觉而做出判断吗?果然有些门道。” “肖恩,你看,它们是肉食动物吗?”卓木强似乎感觉到肖恩在看他,回问了一句。 肖恩道:“应该是杂食性动物,或许主要吃小鱼虾和浮游生物。” 岳阳问:“何以见得?” 肖恩道:“看看它们的嘴!那嘴用来磨碎食物可以,但缺少锋利的牙齿,没办法撕裂,吃东西必须要整个儿吞掉。我们的船的体积刚好比它们的嘴大一点点,吞不下去。强巴是不是根据这个来判断威胁程度的?” 卓木强只道:“来了,不要慌。” 黄黑色蠕动的洪流到了蛇形船附近,果然分流而行,到了船尾又合而为一,对船和船上的人看都不看一眼。仿佛在那些生物眼中,凡是比自己的嘴更大的东西就不用理会。 侥幸躲过一劫之后,船内的人又讨论开来,张立说是那是蜥蜴的祖宗,岳阳说更像巨型化壁虎,最后还是肖恩指出,这应该是蝾螈一类两栖动物,可以说是民间所谓的娃娃鱼的祖宗。 张立趴在船舷边道:“这么大规模集体行动,是做什么呢?” 岳阳道:“这还看不出来吗?抢晚餐呗!” 肖恩道:“张立,别把头搁在船舷上,被咬一口可不是说着玩的。” 张立赶紧缩回脑袋,问道:“肖恩先生,你不是说我们身体比它们大,它们应该不会产生兴趣才对啊!” 肖恩道:“可是你把头枕在船舷上,就只看到一个头啊!没看到它们的眼睛都长在头顶吗?你那个姿势正好,说不定会让它们想尝尝鲜。” 黄黑色军团如潮水般涌下红岩,抢入黑色军团的阵地,不管三七二十一,埋头在沙滩上寻找起来。原来,它们是和蝎子的祖宗抢食来了。 蝾螈样生物自身的足爪不适合掘沙,就去强抢蝎子祖宗掘出的食物。 蝎子的祖宗没进化好,嘴太小,吃得慢,不像那些蝾螈的祖宗,大嘴一张就是一餐。而蝾螈祖宗凭借巨大的躯体和光滑油腻的表皮,竟让蝎子的祖宗一点办法都没有,钳子根本夹不住如此大又滑腻的躯体,一下子就被挤到了一边去,眼睁睁看着辛苦掘出来的食物被吞掉。 当然,蝎子的祖宗也有自己的办法,用尾刺狠狠地刺那些可耻的盗猎者。偷食者皮糙肉厚,被刺几下根本不痛不痒,可却为了抢夺食物而自相残杀。不少蝎子祖宗就利用蝾螈祖宗搏斗的空隙,吃点残羹剩渣。 沙下的生物实在太小了,卓木强他们看不清,只见因为蝎子祖宗和蝾螈祖宗争斗而被抛飞的大团肉浆。大团大团的肉块和墨绿色的血汁飞起,被撒向天空。 唐敏拉住卓木强的破衣服道:“好……好恶心!” 卓木强安慰道:“没关系,习惯了就好。” 唐敏惊恐道:“你……你是说,还……还会有很多这样的情形发生?” 卓木强点头道:“那是一定的,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毕竟这对我们而言是完全陌生的世界。现在这些动物不吃我们,不代表就会一帆风顺,说不定……” 唐敏的手握得更紧了,忧虑道:“怎么会这样?这里……这里,真的是香巴拉?香巴拉不应该是人类的天堂吗?” 卓木强微微一笑,道:“看来人们理解错了,香巴拉应该是所有生物的天堂吧!数亿年前的生命居然能保持至今,用奇迹来形容都显得苍白。” 唐敏道:“这样子厮杀,根本就是弱肉强食,也能算天堂?” 卓木强道:“它们自由。” 胡杨队长投来敬重的眼神,是的,它们自由。简单的四个字,正是天堂的真正写照。除了这香巴拉,在人类主宰的地球上,现在还有哪种动物拥有真正的自由呢?不过是在人类的意志下生存罢了。 一旁,巴桑冷漠地看着两群史前怪兽争夺食物,心中有一丝悸动,但难以捕捉。他很快明白过来,自己并未见过这一幕,不可能刺激起更多的回忆。 2、飞行的猎食者 黄黑色的潮流足花了半个小时才从蛇形船周围通过,虽然其中也有几只蝾螈始祖用那双小眼睛好奇地打量这艘船,但没有做进一步探查。天生的脑容量决定了它们只为进食和繁衍而生存,不需要太多思考。 红岩下的沙滩已经是摩肩接踵,挤挤挨挨全是怪兽,更像一滩黏着的浆糊,所有怪兽自身都被围得步履维艰。 便在此时,空气中,一股不安的气息弥散开来。身处海岸线边缘的蝎子祖宗开始向海里撤退,蝾螈的祖先也停止了相互间的殴斗,一双双小眼睛瞪着天空,把头高高昂起,“嗷呕,嗷呕”的嘶吼声此起彼伏。黄黑色的集团大军也跟着向海洋进发,可沙滩上实在太拥挤了,要想前进就得你推我攘的,场面更加混乱。最后抵达的蝾螈始祖,根本没能赶上这顿美餐。 卓木强和巴桑同时感觉到状况有些异常,肖恩和岳阳也皱起了眉头,似乎想起了什么。张立疑惑道:“这演的是哪一出?诺曼底登陆?” 岳阳道::“是敦刻尔大撤退吧!” 卓木强道:“洪流已退,我们也该离开了。” 胡杨队长奇怪道:“去哪儿?不是说这里暂时比较安全吗?” 肖恩道:“不!不安全,应该离开。” 这次是张立最先发现的,沙滩上,一个黑影投射到了蝎子和蝾螈祖先群中。他仰头一望,先大声叫道:“看!飞机!” 接着,他立刻自问道:“不可能啊!飞机?” 众人仰头望去,只见香巴拉蛇形太阳的下方,一个黑色的翼状身影正平稳地滑翔行进着,那外形,那平稳的直线飞行姿态,的确很像飞机。可是,如果在香巴拉能看见这种现代化的交通工具,外面就应该可以看到这个地方…… 很快,他们发现,那并非一架飞机,而是一群!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巴桑,他跳下船道:“快走!不是飞机!”心中疑惑:“为什么发抖?为什么手在发抖?我的身体想告诉我什么?难道曾经见过?” 卓木强也道:“有危险的感觉!把船拉到树林里去,快点!都下来!” 所有人跳下船来,又赶紧拖着船远离沙滩,朝那巨大的树木构成的滩涂林地跑。 跑出不到两百米,巨大的飞机已经飞速俯冲到了沙滩附近,这时众人才看清,哪里是什么飞机来着,那是一群巨大的鸟类! 肉眼辨去,巨鸟的翼展居然有十米以上,看起来就和一架飞机没什么两样,它们的喙约有两米,弯曲着,就像俄罗斯的秃鹰机头。丝毫不用怀疑那喙的攻击力,那样的武器,恐伯连坚硬的岩层也能啄开。它们在沙滩上空交错盘旋,每一次俯冲,都有一两只海蝎子或蝾螈被带离沙滩,一双双巨爪就如同机械手臂上的钢耙子,被抓住的海蝎子和蝾螈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就断了气。 沙滩上频频响起惨嚎,一群人被哀鸣之声驱赶着,更加快速逃离这片坟场。被那种大型生物包围,实在太可怕了! “那里的鸟吃人和牛羊,就跟小鸡啄米似的”,此刻他们才彻底理解,古人对香巴拉巨兽的描写多么的生动传神。 张立想起曾在可可西里见到的大金雕,如果说这里的巨鸟算是真正的雄鹰,那么大金雕和它们比起来,充其量也只能算麻雀了。岳阳则在以后的回忆中写道:“香巴拉用一场盛大的海陆空三军联合演习来欢迎我们。” 卓木强边跑边问道:“肖恩,你对它们有没有了解?” 肖恩忍不住爆粗口道:“我了解个狗屎!这地方实在是太疯狂了!” 张立道:“还好那些飞行怪物没有发现我们!哪怕只被其中一只发现,下场肯定都糟糕至极。” 岳阳瞥了张立一眼,他竟然从嘴里吐出这么不吉利的话! 果然,话音刚落,距离最近的一棵大树还有不到两百米时,一只巡航的巨鸟注意到了移动的蛇形怪物,打算下来看个究竟。 感觉到呼呼风声,胡杨队长率先大骂道:“该死的,果然被发现了!” 卓木强道:“跑快点!” 人腿哪能快过羽翼,肖恩一扭头道:“来不及了!” 胡杨队长道:“抄家伙!”用手肘将背包挪至一旁,双手持枪而立,其余的人也以惊人的反应速度做好迎敌准备。 大家太紧张了,谁也没注意到巴桑反常地愣在那里。“死定了……”他用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念叨着。 吕竞男道:“不要贸然射击,枪声会惊动它的同伴或丛林里的怪兽,一定要给它致命的打击。” 卓木强道:“你说开火,我们就开火。” 张立自信满满道:“胆敢过来,一定让它知道我们这支精英小分队的实力。” 近了!巨大的黑影遮天蔽日,风中夹杂着呼啸。如此的庞然大物从高空俯冲下来,形未到而声先至,气势夺人心魄。 吕竞男握着枪械,计算巨兽和他们之间的距离。垂直对空射击,要想对这庞然大物造成致命伤害,有效距离不能超过两百米,来不及使用电子望远镜,只能凭着平台的相对高度和那一双久经历练的慧眼做实际观察。一个个数字在她脑海里出现,一千三百米、一千一百米、八百、七百、五百……边计算着,边不住提醒:“等一等……等一等……再等一等……” 一个个手心里都握出了汗,那只鸟真是大啊!越到近处,越能感觉体型上的差异带来的压力。九个人,连同蛇形船,已被完全笼罩在黑影之中。 就在吕竞男即将说出“开火”时,巨鸟猛然扇动羽翼,她顿时想起,速降中的飞鸟在落地前,需要扇动羽翼缓冲,没想到这只巨鸟在这么远的距离就开始缓冲了!等“开火”两个字喊出来,已经晚了一步。二十米的翼展扇动起来可不是一点微风,地面上的人被吹得东倒西歪,飞沙好像藤鞭一般抽打着身体的暴露部位,被风和沙掠过的地方火辣辣地疼,眼睛完全睁不开。混乱中,只有两三个人开枪,但枪口歪斜,似乎没有击中那只巨鸟。 巴桑感到身体陡然一紧,跟着双足离地,悬空而起,大叫道:“它抓住了我!它抓住了我!” 吕竞男道:“不是抓住了你,它抓住的是船!” 就这么一句话工夫,胡杨队长、唐敏、岳阳三人先后离地而起。 “割绳子!” “不要,王佑他们还在船上!” “开火,开火!” “谁拿枪捅我?小心走火!” 一时间呼声不断,又听吕竞男在风中吼道:“大家不要开枪,以免误伤!都停下!亚拉法师!拜托你了!” 亚拉法师听风辨声,闭着眼睛朝空处连开数枪,只听一声尖锐悲鸣,被吊在半空的人陡感身体一沉,又重重地落回地面。 不一会儿,风沙渐停,再睁开眼睛时,巨鸟已经飞走了。 卓木强长出一口气,看向蛇形船,却又呆住了。蛇形船的龙骨被巨鸟的钢铁利爪抓断了数根肋骨,连正中的脊椎骨也断为两截。厚实得连剖犀刀也无法完全刺穿的外皮,居然被抓出几道数米长的口子。 整条船完全毁了! 岳阳埋怨张立道:“你不说话会死人啊!说什么不好,说那鸟会飞下来,这下好了,我们也不用保留这船了。” 卓木强阻止道:“现在不是争论的时候,快!离开这里!它随时会回来的。” 肖恩道:“如此巨大的体型还要群体行动,多半已经拥有了原始的家族观念,一定是找帮手去了。” 卓木强独自背起王佑,胡杨队长和巴桑抬起赵祥,其余的人拿起所有能拿走的东西。经过这次较量,精英小分队战意全无,逃难似地向森林冲过去。只有抵达森林,才可以靠树木阻止巨鸟的袭击。 岳阳跑着跑着,跌了一跤。张立返身去拉,岳阳爬起来,边跑边高声道:“别管我,快跑,快跑!” 张立不经意地看了一眼天空,惊呼道:“天哪!它带了好几个兄弟冲我们来了。” 岳阳大力擂了他一拳道:“发什么愣呢?还不快跑!” 唐敏忍不住回头看,卓木强大声道:“不要回头看,只管跑!” 亚拉法师则道:“我来断后,它来了我会通知的,你们只管朝前跑!” 在压力的驱策下,大家忽感如有神助,肩拉背扛,拖家携口,还能以打破两百米世界短跑纪录的成绩跑着。 不过,只有一棵大树可不行,得继续深入,往林木众多的地方去。 幸运的是,不知道是否这群人身材太渺小了,根本不足以引起注意,那几只巨鸟只把蛇形船当作发泄的目标,对着它又抓又啄,直到船体被彻底瓦解为一堆碎片,才心有不甘地飞走。 不过,逃跑的人并不知道,他们还在森林之中夺路狂奔。 3、原始丛林 终于,周围的林木渐渐多起来,土地也变得松软,一行人才稍稍放缓步伐,几个胆大的开始扭头察看有无追兵。 肖恩跑在全队人的最前端,刚听到身后的胡杨道:“安全了,它们没有追来了。”不留神,脚下踏空,全身随即下沉。 他慌忙人叫道:“沼泽!沼泽!快拉我上去!”说完这句话,双脚已经完全没入泥土中。此时,与肖恩最接近的巴桑距他尚有十余步,同时其他人也发现,跑动时不觉得,稍一停下,整个身体就向下沉,地面泥土太过松软,根本不适合负重站立,要冲过去拉住肖恩也来不及了。 吕竞男从卓木强身边掠过,手臂一扬,飞索射中一棵巨大的树干,接着对肖恩道:“用飞索!” 几人纷纷抛出飞索,勾住巨树树干,肖恩也在危急之时用飞索勾住了其中一棵大树,攀着钢丝,一身泥浆地从泥塘里爬了出来,只是肩挎的三个背包掉了两个。 卓木强护着王佑,胡杨队长照顾着赵祥,各自上树。九个人分别靠着四棵树,靠在树上歇脚。 此时才发现,这地方的树很是怪异。整片树林几乎都是一个树种,树干靠近沼泽的部位呈圆锥形散开,最粗的底部直径足有五米,往上逐渐缩小,最后,树干直径缩小至不足半米,但却笔直往上,挺立足有百米之高。整棵树没有分枝,直到百米以上的顶端才如伞盖般散开,葱碧的绿叶遮挡着天空。 靠在圆锥的斜面休息,岳阳向远处的肖恩询问道:“肖恩,这里有没有危险?” 肖恩苦笑,道:“你问我,我问谁?” 卓木强将王佑放在树上,唐敏过来检查。胡杨队长也将赵祥放了下来,吕竞男看了看。张立在另一棵树上苦着脸道:“敏敏,想个办法把他们叫醒吧!背着他们跑也不是办法,这里到处都是危险。” 唐敏道:“我知道,可是,真的没有办法啊!我已经尝试过各种刺激,若是常人,早就醒了……” 吕竞男检查过赵祥,情形一样。刚离开,岳阳说道:“我来试试。”接着骑跨在赵祥身上,双手扭着他的面颊,一面拉扯,一面道:“醒来,二条,醒来。” 肖恩对栖身的树干产生了兴趣,这些树的树皮有点像菠萝的表皮,有无数的菱形棘突覆盖在上面。他四处敲敲,用小刀切削,观察,最后道:“我早该想到的,这些都是蕨类植物啊!” 唐敏又试了几种刺激方式,依然没有效果,但王佑的呼吸脉搏都正常。她摇头道:“还是不行,只有等他们自己醒来了。或许是由于我们连续奔波,没有时间停下来好好休息,因而还处于保护昏迷之中。” 卓木强点点头,保护昏迷也是吕竞男告诉他们的。自然界的许多生物,特别是哺乳动物,有一种特别的保护昏迷机制,当遭遇重大变故或难以接受的恐惧时,为了保障神经系统不因巨大变化或过于激烈的恐惧心理而崩溃,大脑会自动发出指令,让其陷入昏迷。鸵鸟将头埋入沙里,还有上次在莽林被卓木强吓得晕过去的鳄鱼,都是保护昏迷机制在起作用。 张立看着岳阳骑在赵祥身上肆虐,心中不由感慨,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岳阳已经将赵祥的面颊拧得又红又肿,吕竞男制止道:“岳阳,别叫了,你那样是弄不醒他的,反而会弄伤他。” 却听岳阳喜道:“他醒了!教官!二条醒了!敏敏,快过来看看他!” 唐敏飞索一扬,从树上荡过去。只见赵祥咂吧着嘴,含糊不清地呓语着,谁也听不懂他在说什么,眼珠在眼睑里转动,手指不自觉地收缩,的确将醒了。 唐敏按照严格的唤醒机制试操作了两遍,只听赵祥说了一声:“我晕船。”一双紧闭的眼睛缓缓地张了开来。 首先看见几个模糊的人影,跟着转为清晰,哪里是人,都是通天的树呢!他茫然问道:“我……这是在哪里?” “哈哈!”岳阳大笑着,模拟张健的语气道:“苏醒过来的人类啊!你有福啦!” 赵祥这才看清,身边还有几个熟悉的面孔,岳阳、唐敏、胡杨队长,岳阳还在旁边道:“我们到了!这里是香巴拉,这里就是香巴拉!我们已经到香巴拉了!你这懒鬼,咱们拼死拼活才闯过来,你一路睡大觉也能到,老天真是不长眼。” 赵祥听说到了香巴拉,挣扎着要坐起来看,被唐敏按了回去,道:“你现在身体还很虚弱,乖乖躺着,不要乱动,先喝点水吧!” 赵祥再看了看自己旁边的三个人,心头顿时一凉:“怎么才这几个人?记得我睡着的时候,船上还有十来个人啊!教官呢?强巴少爷呢?”不禁问道:“其他人呢?” 岳阳答道:“他们在其他树上。你别乱动,这里很窄的,下面就是沼泽,一滚就掉下去了。” 卓木强在远处说道:“赵祥,你醒啦!现在感觉怎么样?敏敏在你旁边,你听她的就好。” 赵祥道:“强巴少爷,我没事,一切都好,就是……就是浑身没力。” 岳阳道:“你当然浑身没力,都好几天没吃东西了,就算是天天在睡觉,新陈代谢也跟不上啊!营养早就消耗光了。” 张立在另一棵树上喊道:“嗨!瘦子,欢迎回归地狱旅行团,在天堂做梦的好日子就要结束了!先吃点东西,肖恩那里给你留着一份呢!” 肖恩却道:“掉了。” “什么?” “掉了,鱼掉了,背包,沼泽里。”肖恩摊开双手,无奈耸肩。 “呃……”张立迟疑了一下,又对赵祥道:“没关系,这里有的是食物,只要你的嘴够大。” 赵祥渐渐清醒过来,手足也开始在唐敏的协调下缓慢活动,第一件事就是摸摸自己的面颊,奇怪道:“我怎么觉得脸有些肿?” “嗯?”岳阳看了看身边的人,没有人表态,马上和蔼道:“唔!有吗?我们都不觉得呢!根据我的判断和推论,你一定是出现错觉了,刚刚醒,难免感觉失真,多休息一下,不要考虑太多问题。你能恢复战斗力的,放心。” 说完,他看了王佑一眼,对唐敏道:“要不要试试我的方法?” 唐敏摇头道:“不好,王佑的身体比他虚弱,而且,也不是加大刺激力度就一定能唤醒的。你的方法太暴力了。” 岳阳一瞧,赵祥正狐疑地看着自己,赶紧解释道:“我们讨论的是纯学术上的问题,你不懂,待会儿再解释。” “现在该怎么办?”胡杨队长问卓木强道。 卓木强抬头,看了看森林上空,那正逐渐昏暗的天空。 不知道刚刚经历的那次潮汐浪究竟是潮浪还是汐浪,不过现在看来,多半是汐浪了。周围,巨大的树林被半水半泥的沼泽包裹着,到处翻着气泡,咕噜咕噜的声音不断从密林深处传来。 卓木强道:“首先,大家对一下时间。为了与外界的时辰尽量同步,请亚拉法师给我们一个大致的时间。” 在亚拉法师读秒之后,所有人将时间统一调整到下午七点十三分。终于,历经大约五天的无时间状态后,他们在香巴拉再度拥有了时间。 卓木强接着道:“接下来,尽可能找到一处比较适合休息的地方。” 赵祥询问道:“这里不可以吗?” 卓木强道:“不好,太接近森林底层,危机四伏。”他看了看树干,对吕竞男道:“大家在下面,注意安全,我和吕竞男上去看看情况。敏敏,你过来看着王佑。”说着,取出了铆钉枪和锥钉,和吕竞男向树冠攀爬上去。 唐敏叫道:“小心点。”一双眼睛全神盯住了卓木强和吕竞男。 赵祥看了看周围的环境,树林里一片静谧,周围还有几个大水洼,奇怪道:“这地方不错啊!怎么会不好呢?” 岳阳解释道:“你刚刚醒来,不知道我们才渡过了多么可怕的危机!这里是香巴拉的最底层,或许和你想象中的香巴拉有些不太一样,是一片充满史前生物的原始森林。这里的动物都十分的巨大,虽然我们拥有各种武器,可是面对那些怪兽,能给它们造成的伤害实在太小。” 赵祥看了看岳阳,又看了看其他人,似乎不像说谎的样子,不解地问道:“可是,为什么我一只也没看见?” “呃!这个……”岳阳道:“这个说起来就比较复杂了,因为你是后来的,还不知道原始森林是怎么一回事。像这种拥有高大乔木的原始森林……” 肖恩打断更正道:“是厥类植物,我说过了。” 岳阳道:“这种高大的蕨类植物组成的森林,一般分为三层,最上端为树冠层,那里是丛林顶部,是飞鸟和灵长类动物生活栖息的地方。这里或许找不到灵长类高级动物,但是鸟类相当可怕,所以树冠层不适合停留。树冠的下方为中层,那里主要是树干,生物种类最少,就算有,也只是一些昆虫。下层是生物种类最多,环境最复杂的地理位置,特别是在毫无了解的原始森林之中,停留在地表,那是没有办法下的选择。一般而言,若在地表宿营,必须选择空旷、距离水源近、土层夯实、没有大量灌木丛包围的地方,否则的话,就等着被咬吧!”说着,不觉笑道:“教官教的那些知识在这里完全派得上用场,这里的每种动植物都是不熟知的,全得凭自己去分辨。” 赵祥道:“你说了这么多,和没看到动物有什么关系?” 肖恩道:“我想,主要有几个方面的原因:第一,原本生活在这里的蝾螈始祖,刚刚回到了海里;第二,现在刚过晚餐时间,大部分动物都休息去了;第三,我们是陌生来客,它们尚在暗中观察,虽然我很怀疑,它们没有进化出如此先进的大脑,但不排除生命本能使然。” 张立道:“不过还好,起码在这里,不会被一些看不见的小动物咬。” 赵祥道:“怎么说?” 张立打个哈哈道:“所以说你错过了最精采的部分!这里的动物,自打上岸之后,我看,就数我们是最小的。” 赵祥道:“什么意思啊?什么我们是最小的?” 岳阳道:“还记得我们曾告诉过你们,古代戈巴族人开创新纪元的描述吗?里面的怪兽有三层楼那么高,皮厚得像坦克装甲车一样,里面的鸟吃人和牛羊,就跟小鸡啄米似的,里面的蝗虫比人高……还记得起来吗?” 赵祥道:“我想想……哦!好像听张立说过,这神话故事嘛!” 岳阳道:“不!不!不!这是真的,是真实的写照!我们刚刚才看见了那些巨鸟!你见过翼展二十米的鸟吗?像飞机一样大!” “不可能!”赵祥说什么也不信,几乎要跳起来。 张立道:“嘿嘿!你现在不信,待会儿见了可别尿裤子。” 巴桑将背包里的武器都翻找了出来,塑料炸药、榴弹、爆破弹、手雷……每拿出一样,都摇摇头,再放回背包。 亚拉法师低声道:“没用的,我们携带的武器不足以消灭那么大的动物,唯一的选择是躲开,尽量不与它们正面接触。” 巴桑装填12.7毫米穿爆燃弹的手颤抖了一下。那如飞机般巨大的体型,那成群结队的密集战团……他其实在看见巨鸟的第一瞬间就想起来了——他见过! 在那光照明媚的碧玉草原上,那些巨鸟被藏羚羊的血气吸引来,铺天盖地啊!无法抵抗,无法还击,当看到那巨大的体型时,自己都会怀疑,枪里的子弹能不能对这种生物造成伤害。亚达夫、亚姆、桑吉夫、德格,他们就那么被抓走了,身影消失在氤氲的迷雾中,可惨叫之声竟然从云霄里传出来,成为记忆里挥之不去的恶梦。为什么能发出那样的惨叫? 4、怪诞虫 巴桑也想起来了,是索姆跟在自己身后,在那厉风刮来时,大叫着“小心后面”并扑过来,要不然,被抓走的那个人该是自己。 两只巨鸟,一只叼住索姆腰腹,另一只临空扑击,用嘴在索姆身上轻轻一啄,那情形,就像两只鸟衔着同一条肉虫,轻轻一分,索姆的一条腿连同部分腹腔便带着筋骨皮肉被扯下来,血淋淋的大肠从断腿处露出,悬吊在空中。 可索姆还活着,他的叫声…… 听到那声音,巴桑只觉得被撕裂的好像是自己一般。空中还有无数同伴的声音,肉酱、脑浆、眼珠、大肠、皮肉,伴随着血雨从天而降。从草场要逃到树林起码还有一千米远,自己都认为死定了,可是…… 记忆就此中断,可是颤抖的双手告诉他,后面还发生了更可怕的事情,是他无法回忆起来的。 亚拉法师低声道:“武器,并不是人类拥有的绝对可靠力量。想要战胜过去和自己,永远只能靠自己。” 巴桑看了他一眼,放下弹匣,拿出背包里的库克里弯刀,将刀鞘绑在鞋帮处,拨出雪亮的一截刀锋,又重重地插回去。刀与刀鞘摩擦,发出“铮”的一声。 “嘿!敏敏!王佑快滑下树去了!” 岳阳忽然出声,提醒仰头望着树干的唐敏。 唐敏反应过来,一把拉住王佑肩头的衣服,跟着“啊”的叫出声。原来她发现,不是王佑自己滑下树去,而是有东西咬住了他的裤腿,把他往下拖。 那东西浑身漆黑,软绵绵的,像脱了壳的蜗牛,咬住,不,应该说是吸住王佑裤管的嘴,好像盛开的向日葵,里头密密麻麻满是小针般的吸管,背脊上有几根长度接近半米的长刺。触手也像蜗牛的触须可长可短,刚才还有好几根搭在王佑裤管上,现在全都缩了回去,但嘴还是吸着不放。 唐敏一拉,从沼泽里拉出接近一米的软体怪物,是一条呈管状的肉虫,背上有数对棘刺,黄黑相间的条纹,一对一对短小粗肥的肉脚,那……那就是一只巨型化的毛毛虫!不,比毛毛虫还可怕,还令人讨厌! “这是什么呀?”唐敏最怕的就是这种东西,哪怕它们不到两厘米长,都能让她闭上眼睛,一面尖叫一面跺脚跳,更何况眼前这个露出水面足有一米的大家伙?她丢开王佑,放声尖叫起来。 “该死的!”其余地方也出现了类似生物,巴桑手腕一扬,左手擎着飞索荡起,右手枪口喷火,直打得沼泽里泥浆四溅。被击中的怪虫头尾昂起,肉脚乱蠕,整个沼泽沸腾成一锅粥。他们这才发现,原来早就被这些潜行而来的怪物层层包围了。 一只蠕虫从沼泽里将头探到树下,赵祥骇得连连缩退,问道:“什么玩意儿?这是什么玩意儿?” 张立飞索荡过,道:“瞧见了吧!这看来就是毛毛虫的祖宗了。这种体积只算是小Case,前面见过的那才叫一个大。” 肖恩看着沼泽里被巴桑打得头尾翘起的奇怪虫体,一头大一头小,大的一头好像一个装满水的气球。触手能伸出一英尺长,缩回腹内却看不出一丝痕迹。说是软体生物吧!它背上的棘刺就像击剑选手的钢剑,又硬又长,实在是莫名怪异。突然,一个史前生物的名字出现在脑海里。 “怪诞虫!这些是怪诞虫!”他大叫道。话声刚落,便见一条怪诞虫毫不客气地爬上他栖身的树,他赶紧背着背包,藉飞索荡开。 胡杨队长来不及取出武器,顺手操起一把铁镐,向那怪诞虫劈打过去,着手处只觉得软绵滑腻,好像打在涂满了油的橡皮球上。 岳阳询问道:“怪诞虫?这是什么东西?你不是说你对史前生物不怎么了解吗?” 肖恩道:“这个在寒武纪很有名的,就像三叶虫一样,因为太过怪异,以致最早发现化石的人把它命名为‘做梦也想不到的虫’,简称怪诞虫,只是……目前发现的化石标本都不足一厘米大啊!怎么……怎么能长到这么大的?” 岳阳嘟囔道:“经过三亿年的进化,天晓得它们都变成了什么样!” 肖恩脚下那只怪诞虫口部张开,颈部皮肤向后皱褶,就好像人们捋起手腕上的毛衣那样,口器中露出好似炮管的构造。 岳阳道:“那……那只虫在干什么?” 肖恩移到树的另一侧,答道:“不知道,但好像是要喷射什么东西的样子,尽量不要正对它们。” 唐敏早藉飞索爬得老高,大声叫道:“快弄走它们!快弄走它们!” “敏敏,怎么啦?”响应却是从树上传来的,卓木强他们已经下来了。 接着便见吕竞男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滑绳而下,眼神中有一些慌乱,就好像刚被谁轻薄过一样,离地尚有十几米就叫了起来:“快离开这里!”这时,其余人才刚看见卓木强正滑下来的身影。 岳阳利用飞索又爬了几步,询问道:“怎么了?强巴少爷。” 卓木强将电子望远镜递给岳阳,道:“我的背包在哪里?大家准备撤离!树干上有些怪异的生物,可能对身体造成伤害。” 树下的人都是一惊,看来上头还有可怕的东西。可是,什么能把教官也吓得花容失色?难道树上也爬满了巨大的怪诞虫? 很快,众人就看见那连吕竞男也不愿去接触的东西。 那……那究竟是种什么生物? 外形看起来,就像一个巨人吐出的一口脓痰,没有具体形态,浑身黄绿色,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落在沼泽上,如一剂膏药贴在上面,身体散开,约有脸盆大小。生物的头部,或许说看起来能算作头部的地方,像滚动的痰液一样向前流淌,跟着,尾部缓缓地收缩上去,随后,身体又向另一个方向舒展,尾部跟上。那种行动方式,就像微生物里的变形虫。 岳阳强忍着让人窒息的气味,捏着鼻子问道:“这是什么东西?太恶心了!怎么还会动?” 巴桑也不敢向这些没有固定形态生物开枪,唯恐那些黄绿色的体液溅到自己身上。 吕竞男来不及回答,只大声道:“快走!它们从上面飘下来了。” 卓木强手指向前方偏右,道:“西北大约两公里,看见有瀑布,好像还有人工建筑,大家向那里前进!敏敏,别飞那么快!亚拉法师,背一下王佑,岳阳把小赵带上,张立、肖恩,你们替他们拿一下背包!巴桑,别打,打不完的,这东西树干上多极了,而且会弹跳,快离开!” 话语刚落,沼泽里的怪诞虫突然蜷缩身体,就像发射炮弹一样吐出一团东西,“啪”地贴在树干上,正是那种黄绿色脓液,不过比从树上掉落下来的要小许多。 这下子,张立也叫了起来:“太恶心了!刚才好像有一团痰贴着我的脸飞过去了!我的脸,我的脸被它划伤了!完了完了,我被毁容了!” 肖恩叽咕道:“太疯狂了!这个世界太疯狂了!” 无数的痰液生物从天而降,有的身体舒展,像一面树叶一样打着旋缓缓飘落,有的团成一滴水往下滴落,落在沼泽或是树根部,像流动的液体般前进。沼泽中,无数怪诞虫又将那些痰液大力喷射出去,就像橡皮泥,落在哪里,就把身体贴在哪里。一时间,整个巨型树林里到处都是降落和飞射的软体生物,根本无处可藏。 一行人靠飞索荡在空中,顶上满是危险的黏液敌人,脚下是翻泡的沼泽和带刺扭动的巨型怪诞虫,情况糟糕得无以复加。 “啪!”张立的一条右腿被痰液包裹住。 他用手想驱赶那些软件虫,谁知道手一按,黏液就黏在了上头,抬起手来,黏液像胶水一般拉起长丝,化脓的恶臭更是扑鼻。张立只觉得胸口说不出的难受,在船上经过激烈颠簸也没有呕吐的他,终于受不了了,肚腹一阵绞痛,胃酸翻涌,把吃下去的鱼肉喷了个一干二净。 “我中招了!我中招了!”他大叫。 卓木强道:“坚持住,到时候找个地方清洗,别掉下去了!我告诉你,掉下去可没有人会去救你,死定的!”话才说完,“啪嗒”一下,脓痰裹住了他整个右足,像胶水一样悬挂在足底,踢也踢不掉。 又一声“啪嗒”,巴桑突然加速,从几人面前飞过去,那东西搭在他肩上,还有部分黏液挂在左颊。看他那咬牙切齿的表情,真让人担心他会把自己的左臂连肩剁下。 赵祥对岳阳小声道:“我可能不行了。” 岳阳道:“别说傻话。” 赵祥颤声说道:“真的,那东西……那东西在我背上,不只一两团,我觉得起码有五六团!” 岳阳沉默。 赵祥不安地问道:“你……你怎么不说话?你在想什么?” 岳阳道:“我在想,是不是该把你扔下去?” “什么?你竟然敢这样想!”赵祥道:“你真的敢这样想!” 岳阳嗫嚅道:“可是,谁知道它们会不会顺着你的背滑到我身上来啊!” “你太无情了!刚才有人告诉我,是你把我的脸掐肿的,我还不相信,看来果然是你做的!” “是谁?谁出卖我?” “好哇!果然是你!” “啊!别动!!” “啪嗒!” “叫你别动的!你看,这下连我也中招了!” 5、最痛苦的晚餐 在丛林里飞荡了半个小时,终于发现卓木强所说的,好似有人工建筑的地方。那又是一处高出沼泽不少的红岩平台,相对于密林,可谓别有洞天。 致密的红岩上没有植物生长,天地顿时开阔,远远看去,就像一只巨人的脚,脚背上有一条银色飘带,是从第二层平台飞流千尺而下的瀑布,在远端冲刷出一潭清水,漫过脚背向沼泽倾泻。 而那些好似人工建筑的东西,在巨人脚的高端,远看是一个个耸立的碎石堆,或者是被风化了的锥形岩石,从分布形状、石堆高度看,更像某种动物筑起的巢穴。 真正到了近处,才发现那巨人脚不是一般的大,红岩高出地表至少五十米,最高的地方甚至与蕨类植物的树冠平齐,宽度约有两千米,并且一直向密林内深入,看起来和山根是连在一起的。巨人脚也是上大下小,攀爬上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幸好,漫过脚背的瀑布在下面冲刷出一汪小小的清水潭。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清水,必须洗掉那一身让人恶心得说不出话的东西。 在林中飞荡一番后,人人挂彩,身上多少带着一两条那脓痰一般的生物。肖恩最惨,从头到脚被那种生物彻底包裹,看上去好似穿了一件黄绿黄绿的迷彩服,一头银发则像被砸了无数颗生鸡蛋,纠结在一起。看见那潭清泉,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向前冲,不想却被两声娇呼喝止。 “站住,肖恩!”是吕竞男在命令。 “你给我停下来,肖恩!”是唐敏在尖叫。 肖恩茫然,不知自己犯了什么严重错误。两位女士怒气冲冲地朝他赶来。 “你怎么可以在我们前面?” “对嘛!应该等我们洗了,你们再洗的!” 原来,两位女士的一致观点是,这潭水被你们这些臭男人洗过之后,必定变成一潭臭水,哪里还能再洗?理所当然该她们先享用。 肖恩这才明白自己犯了一个原则性的错误,抖动着满手的恶臭黏液,看向披黄挂绿的身体,嘀咕道:“可是我……可是我……” 吕竞男看了看那瀑布下不足十平米的小小清水潭,确定其余地方都是翻涌的淤泥,说什么也不让肖恩先洗。她舌如巧簧,唐敏口齿伶俐,两人一唱一和,叽叽喳喳地说了好多肖恩听都听不懂的中国理论,当着双重压迫,不得不投降。 一群名副其实的臭男人聚集在一起,只觉得身上散发的阵阵恶臭更是熏鼻。看着奄了气的肖恩,岳阳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安慰道:“现在正是发挥你绅士风度的时机,我们这些大男人犯不着跟她们抢。” 肖恩用半生不熟的口音道:“绅士你个奶奶!” 这几人还很自觉地背对着水潭围成一个弧形,除了卓木强,其余人甚至都不敢回头看一眼。 “咳咳!”张立突然清了清喉咙道:“其实,我觉得……当然,只是我个人意见哈!强巴少爷,可以过去和她们一起洗。” 一群男人都不怀好意地阴笑起来。卓木强一本正经地回答道:“我怕被踢飞。” “哈哈!” 大家都咧开了嘴,但真正发出声音的,只有一人! 张立正放声大笑,忽地发现其余人都只把嘴张大了,并未发出半点声音,猛然想起身后某人听觉超常,思维敏捷过人,岂听不出笑声中的猥亵之意?一想到这,忽如一阵阴风吹过,顿觉不妙,汗毛倒立,赶紧捂住了口鼻。 轮番清洗之后,几人都觉得,那种生物对人体的危害其实极小,黏液既非强酸,也非强碱,没有产生毒性或致敏性,只是长相太恶心,还有那股臭味,实在难以忍受。 身在巨人脚状的红崖下,天色渐晚,又面临新的难题——在哪里宿营才好? 在这巨人脚下吧!四周湿漉漉、黑森森,阴风阵阵,加上刚从怪诞虫和变形虫的包围圈中脱身,总觉得不踏实。爬上红崖去过夜吧!谁又知道上面有什么?那是一片开阔地带,要是又碰到那些巨鸟,或是别的什么东西,根本不必睡觉了。而这群人,现在急需休息,已经有超过五天没合眼了,现在全凭刚到香巴拉的兴奋和怪兽的刺激才坚持着。而且,攀登巨人脚岩壁还有一个难处,就是这块巨岩的三面岩壁都是内斜形,除了利用攀岩工具外,更需要极好的力气,至今昏睡不醒的王佑也增加了攀岩难度。先前在海上吃那几条小鱼能获得的能量,早在逃跑途中消耗干净了,如今不再吃些东西,恐怕没有一个人能爬上去。 在完全陌生的环境,卓木强也拿不定主意。他非常民主地让大家讨论,商议一番后,以六票对三票、一人弃权的结果,决定先在巨人脚下宿营,想办法弄点吃的,明天一早再爬这座巨岩。 商议妥当,寻找食物和搭建营房成为当务之急,最后经过调配,张立、巴桑、肖恩三人以水潭为中心,在半径为一百米的范围内找食物,其余的人搭建营房。 这次搭建的是岩营,搭建法和卓木强他们在丛林里搭过的树屋有几分相似,于距离地面十米左右处,先用铆钉枪在岩壁打眼,植入膨胀螺丝和固定钢管,然后在钢管上铺设横条。栈道一般的底板架好之后,再以此为基础,在上面扯上双层气泡薄膜,一个岩营就算搭好了,远看去像悬棺一样。 一个一个的岩营连在一起,最后就好像一列火车,横空悬在绝壁之上。这种营房可防止地面的湿气,也可防止突然来袭的怪诞虫等生物,能遮风,能避雨,更不需考虑头顶的岩崩之类灾害,搭建在内斜形的崖壁下,再合适不过。 搭好岩营没多久,张立等人也回来了,只是……他们居然拖了一条怪诞虫! 这条身长一米半,像一条黑色的牛筋的无骨动物,背上的几根尖刺还在微微颤动,显然还没有死透。胡杨队长忍不住指着它道:“你们……你们怎么带条这个家伙回来?这算什么?” “晚餐。”张立说出全部人最不愿意听到的答案。 赵祥跳起来道:“叫我吃这个东西?不如让我吃大便!” 巴桑将软绵绵的怪诞虫重重地掷在地上,冷冷道:“只有这个,爱吃不吃。” 肖恩摊开手道:“周围这一片沼泽里全是这种虫,我认为可以食用。” 岳阳道:“难道……难道就没有其他生物了?植物也行啊!” 张立坏笑道:“有啊!你是不是想让我们装两团脓痰,尝尝鲜?” “呕!”岳阳一听到那个词,立刻干呕。 肖恩解释道:“其实,这是一种很奇怪的生命体,那种痰液形态,估计是这种怪诞虫的幼体,或许是不完全变态。我们看到蝾螈始祖,白天都泡在沼泽里,估计就是以那种痰液形态的生命为食物。怪诞虫为了保存种族,进化出了上树功能,繁殖时将自己的幼虫像吐痰一样喷射出去,利用伪足变形和轻便的身体爬上树,在树干上成长,直到自身体重大于吸附力,再像树叶一样飘下来,在沼泽里继续生长。那种独特的臭味,估计是幼虫的保护措施。从开始见到的蝾螈始祖的数量来看,这一带的沼泽里恐怕就只有这种虫了。既然它们的幼体对我们的身体不构成伤害,而且蝾螈都能食用,我判断,这种软体动物可以吃。不放心的话,先做一下简单的生化分析,然后再试吃。” 赵祥决绝地摇头道:“不!我不吃,我坚决不吃!” 张立拍着他的肩头,安慰道:“其实也没那么可怕嘛!它不过是长相怪异一点,说不定肉质不错呢!你闭上眼睛,想象那是蛤蜊或田螺,不就好了?” 一群人围坐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于意识到,为什么人们常说,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其实需要莫大的勇气。看着这怪家伙,就想起它嘴里吐出的那些黄绿色的脓痰。 这……真能吃吗? 张立突然向岳阳一伸手,道:“你请。” 岳阳反伸手道:“你请。” 张立连连摇头,继续向岳阳伸手道:“不不,你先请。” “不不不,还是你先请。” “我请你再请。” “我先请再请。” “你们在干什么?对暗号呢!”一听胡杨队长发话,两人立刻收敛,不再请来请去。 过一会儿,岳阳改对赵祥道:“瘦子,你早就饿坏了吧!不像我们,还有一肚子鱼肉垫底。你一定要补充营养啊!” 赵祥恨恨地盯着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根本不张嘴。 巴桑呼的一声半蹲起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条虫,手紧紧握住刀柄。大家都以为他要动手了,不料他只是握了握,又慢慢把手松开,如老僧入定般盘腿坐了回去。 肖恩呢,他东望望、西望望,像在空中找蚊子,就是不望那块肉。唐敏也根本看都不敢看那条大虫。亚拉法师则早已表示,自己喝水就可以维生,如此珍贵的食物,还是留给其他人享用。 “唰”一下寒光闪过,卓木强无比迅捷地挥刀切下一块肉来,插在刀尖上,居然还像一条鱼儿般前后摆动。肖恩说这是低等生物的死亡延缓现象,有些生物的每一寸肌肤都有独立的环状神经节,就算从身体上切下,依然可以活动。 看着这块蠕动的黑色的胶冻物,卓木强狠心道:“怕什么?再难看也是碳水化合物,我们烤熟了吃。” 很快,胶冻状物被烤成半焦,那香味引得众人垂涎三尺,腹中乱叫,但都只盯着卓木强的手。他没将那块肉放入嘴里,大家也都没有要吃的表示。 卓木强第一次在如此多人的注目下吃东西,刚才一时勇猛,如今要撑下去可有些难度,可他也明白,自己不下嘴,别人也都不敢有所动作。刀尖上的肉离嘴越来越近,终于,肉被放入了口中,像咬指甲一样,上下齿合上,叼去一丁点儿,再用舌头抵着牙齿,慢慢地研磨。 其余的人都紧盯着卓木强的面部表情,唐敏的手按在急救包上,随时准备抢救,巴桑的刀已半出鞘,一旦卓木强有变动,就要马上下手割他的舌头。 卓木强的舌头抵着面颊转了一圈,咂巴咂巴嘴,皱起了眉头,跟着又将刀尖上剩下的肉全部放入了嘴里,一面嚼,一面皱眉头,好像很难下咽的感觉,看得几人又惊又惧。 过了一会儿,他又拿刀从那怪诞虫身体上切下一块肉,放到火上去烤,但是眉头皱得更紧了。其余人全都不明就里,终于,岳阳忍不住问道:“强巴少爷,怎么样?你说句话啊!” “你说呢?”卓木强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露出狡黠的笑。 “能吃啊!”所有人这才知道上了当。 既然有人带头,内心的顾虑自然就少了许多,剩下的人看见别人都能吃得津津有味,最后也加入了抢食大军。那肉入口爽滑,嚼之有味,外层焦而有煎牛扒的劲头,内层则有鱼唇般的柔嫩,加之这是群一直处于半饥饿状态下的难民,怪诞虫一转眼就跟美食画上了等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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