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那姓钱的小子早已留了一手,盲目流动站是

  媚俗,露骨,与其胭脂水粉味儿的骚娘们迎头撞上时,我的脸部表情极其难看!在这闹市街区难免有好事者起哄损我。“睁眼瞎子不看道,低头就能碰到漂亮女人胸前的两盏灯!”羞红了半张脸蛋的我见对方一副尖嘴猴腮的模样就气势汹汹地上前一把揪住衣领想拿其问罪,不料我的拳头还未贴到那小子的脸上,他身边突然就冒出一只熊掌扣住了我的手腕。
  其保镖不但扇了我两嘴巴子还狠狠地踹了我两脚,那小子事后幸灾乐祸的骂我:“你个土豹子进村也不知道事先打听一下我是谁。”被我无意撞到胸部的娘们插了句嘴才让我躲过了更大的劫难!喊她晓梅时我才从对话中知道骂我的人也姓周。
  眼睁睁的看着他携众女眷驾车离开后,不服气的我在围观的群众中打探到了那小王八羔子的身份和来历。原来他就是现任县长周光帝的私生子,大名:小毛。目前暂时随其母姓钱。听说钱小毛这人不但好色,而且还嗜赌如命,完全跟他那当婊子的妈一个德行!
  钱小毛的住处我早打听清楚啦!带人候在蓝怡园别墅大门外,今晚我非让这小子认清楚谁才是本县的龙头老大。我和小弟们候到夜里一点多才见有车灯朝别墅大门方向间歇性闪了三下又三下。这场景让躲在暗处的我们心里犯了难,莫非这姓钱的小子早就留了一手?
  熄了车灯后,车上下来三个人,朝别墅步行一定距离后我才看清楚另有一男一女与其一道而来。当他们步行到我们隐蔽的地方后我断喝了一声,我身边的小弟一下子就冲出来将他们三人团团围住。不等他们反应过来我就命人堵嘴,接着将他们塞进麻布袋抗走。
  将三人掳到我的地下赌场,屏蔽左右耳目后,我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私设起了公堂。挨个解开三个袋口,其中的女人原来是我的老相好。替她拿掉封嘴的透明胶,我问清楚了他们三人之间的关系后,沉默了片刻,掐指一算,我估计这钱小毛是我的种!   

有一条河叫大米河,大米河穿城而过,两岸杂居着散乱的人家,盲流站就在这散乱的居民区里。

盲流站全称是自流人口遣送站,计划经济时期不允许人口自由流动,关内人多地少吃不饱,人总往关外跑,这些跑关外的人就是盲流。盲流即盲目流动,盲目流动就是违法,既然违法就要管制了,于是盲流站就出现了。盲流们一下火车就被逮住,押送盲流站关押起来,办完学习班再遣送回原籍。盲流盲流,叫白了就是氓流,反过来叫就是流氓,其实他们也真是被当成流氓了,因为盲流站不仅关押盲流,还关押抠皮挂马子,偷盗绺窃等各类犯罪分子,也收容一些傻子魔症算卦的迷信的等社会救济人员和渣子,基本就是一个大杂烩了。

盲流站是一栋草房子,在它的南边东边,还有两栋房子,也是草房子,住着二十来户居民,因为挨近盲流站这么个单位,这一带就都被称为盲流站了。盲流站关押盲流,附近居住的大多也是盲流,只不过他们盲流的时间更早,已经在当地安家立业了。在盲流站早年的居民中,有一户叫小毛的人家,我们的故事就从他开始了……

小毛其实不姓毛,姓孙,叫孙云祥。小毛的父母既不姓毛,也不姓孙,姓禹,人家都管他们叫老禹头、老禹太太。可能小毛不是他们亲生的,是抱来的,或者怎么怎么回事,反正他们不是一个姓。小毛家住在最西头,是挨着房山接出的一个偏厦子,院子挺长的,老禹头老禹太太就住在院子最深处的一铺土炕上。老禹头年老陀背,眉毛又粗又长,没几根了。脑袋是光秃子秃老亮,四圈长着一圈白绒毛,顶端有几块烧过的疤瘌。老禹头也算是慈眉善目的,不多言不多语,见到小孩子还会笑眯眯的,就是他的笑有点和人家不一样,刚一咧嘴就收住了,好像不该笑似的。没人知道老禹头老禹太太是啥时候从什么地方来的,老禹头在陶瓷厂当了工人,小毛就跟着老禹太太在家里玩。等到我们这个故事开始的时候,小毛已经长大上班了,在机械厂当了翻沙工,老禹头也退休回家了。

小毛家平时院门紧闭,板障子严严实实的。老禹头老两口深居简出,邻居只能偶尔透过板障子看到他们佝偻的身影。1967年7月23日,小毛家遭了大殃。那天时断时续下了一天雨,到了晚上,雨下得更大了,滂沱大雨倾斜着往下砸,轰隆隆的炸雷就在房前屋后响着。突然,一个大火球钻进了小毛家房山墙的天窗,火球在屋內横冲直撞窜到了房梁上,惊天动地的一声炸响,房山墙上的梁拕被齐刷刷地劈折了。接着就着起火来,火苗子引燃了电线,电线都是顺着房檐串连的,连脊房子一家挨着一家,转眼功夫就火烧连营了。

那个雷电交加的夜晚,门前路过的行人看到了骇人的场面:一个秃头老和尚和另一个年轻些的和尚,就在冲天的大火中扭打在一起。年轻些的和尚一边抓扯着老和尚一边骂,你杀了我,还抢走了孩子,让他认贼作父,你还我的命!你还我命!老和尚一边躲闪一边也骂,你这死鬼,别缠着我。你儿子我当亲儿子待着,我给他娶妻,让他续你孙家香火。你再闹,我让你们父子都不得好死。

远处传来了警笛声,两辆红色消防车嗷嗷叫着开来了,两个和尚攸地不见了。戴铁帽子的消防兵端着水枪往小毛家着火的房子上浇水,天上的大雨加上消防队的水枪,终于把大火扑灭了。

小毛全身都湿透了,浇成了落汤鸡,小鬼儿似的,一边抖着身上的雨水,一边不住嘴地骂……老禹头嘟囔了一句,你也不用骂,怪就怪你亲爹。小毛没听清,大家都忙着救火,也没人搭理他。

小毛家的大火烧了自家,还殃及了挨着的徐家白家。幸亏东头住着的徐家老大急中生智,用自家凉毛巾的木头横竿子打断了窗前的电线,阻止了电火的漫延,保住了东头人家的房子。大火过后,小孩子们再也不敢去小毛家前面玩,大人们也不去他家串门了。就听有人说,老禹头是安徽蚌埠一个庙里的和尚,老禹太太是他相好。小毛是老禹太太妹妹和庙里另一个姓孙的和尚生的孩子。老禹头老禹太太合伙杀死了他们俩,然后抱走他们的孩子,逃到了人烟稀少的北大荒躲了起来。

过了几年,小毛家的大火基本被淡忘了。一天,他家的院子突然响起了唢呐声,小孩子们扒着门缝瞅,见很多大人在院子里忙碌,又喝酒又吃饭的。过了几天,院子里消停了,胆大的孩子就跑进院子,扒窗户向屋內看。屋里炕上多了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年纪轻轻的,出奇地好看,就是个子小了点,正坐炕上做针线活呢。这个女人就是小毛娶的新媳妇,叫喜凤。

喜凤过门后,小毛家热闹起来,死气沉沉的院子陆续多出了三个活蹦乱跳的孩子,大的叫岩卫,二的叫小二,最小的女儿叫小咪嘎。老禹头最喜欢岩卫,经常给他买饼干冰棍吃。但是岩卫却不怎么买他的账,饼干冰棍该吃就吃,嘴里不明不白地总说,早晚我杀了你!早晚杀了你!老禹头听着头皮发麻,岩卫,你要杀谁?不是杀爷爷吧?岩卫乐了,我爷爷早让人杀了。老禹头愣了,再不敢问了。

小二不像岩卫那么狠叨叨地,但也怪,都好几岁了也不会说话,就会说两个字:挖坟。从早到晚挖坟挖坟的,听着人心里瘆得慌。

岩卫六、七岁的时候,老禹太太禁不住小二一个劲挖坟挖坟的,先走了。那天半夜老禹头突然大叫起来:孙云祥,快看看你娘!快看看你娘!第二天,小毛的院子里停了一口大红棺材,小毛哭哭啼啼摔了丧盆子,老禹太太穿得齐齐整整躺在棺材里,一辆马车把棺材拉到铁道东的乱尸岗子。因为是冬天,老禹太太的棺材也没埋,就那么明晃晃地扔那了。

又过了两个月光景,有一天天将黑的时候,小毛好好的突然犯了邪,死命地往被垛上爬,又砸玻璃又扔暖瓶。邻居们都被吵醒了,站了一当院子人,抻脖子往屋里瞅。小毛边闹腾边嚷嚷:我走两个来月也不埋,就野地里放着,你们要作死呀?大家一听,这不是死去的老禹太太的口气吗,一个个吓得面如土色。一会儿,小毛口气又变了,不像老禹太太了,边哭边骂,你杀了我们两口子,还抢走了我儿子,你还我命!你还我命!邻近们听得糊涂,更害怕了。

老禹头让一个邻居按住小毛的手脚,拿着一根大马针狠命地扎小毛的嘴巴子,一边戳一边骂:让你闹,我让你闹,我不是给你儿子娶妻生子续香火了嘛,你还闹什么?扎得小毛满脸是血,鬼哭狼嚎。

正闹得不可开交,后院王马氏拄着拐杖来了,这王马氏老太太不是个省油的灯,平时飞扬拔扈惯了的,邻居们有些怕她,见她进院子都往后闪给她让出道。王马氏拿只破盆边敲边吆喝:大家都邻居住着,好生嘎着,俺们不碍你,你也别祸害俺们。

也怪事,随着王马氏装神弄鬼地一阵吆喝,小毛慢慢安静下来,不闹腾了。院里突然就有人惊恐万状地喊:老黄走了!就见一只二尺来长的黑嘴巴大黄皮子,大摇大摆地 从小毛家的门后爬过门坎,爬进柴垛,消失了。

见小毛明白过来了,老禹头说:赶紧把你娘埋了吧。小毛第二天就张罗人刨墓穴,把老禹太太的棺材埋了。这场邪病把小毛造够呛,在家养了一个多月,才慢慢好起来。

病好以后,小毛好像变了一个人,突然对撮合人找对象痴迷起来。一句话,小毛成了男媒婆,他的家成了未婚男女寻找爱情的港湾,门庭若市,整天客人不断。小毛介绍对象不图名不图利,就图个自己乐意。他脑袋里装满了未婚姑娘小伙子的资料,随便一撮合就是一对。有时别人给介绍成的对象,他来了气还能给你拆散了,然后由他再給你重新组合。一个大男人,整天老娘们似的,东家长西家短地串掇这些事,让喜风心里不乐意。更何况,小毛不但给人介绍对象,还愿意在女人堆里瞎白话、乱戳戳。他在女人堆里和别的男人不一样,不是猎艳,也不偷情,完全像女人似的和女人们在愉悦。他眉飞色舞满嘴冒沫子地说着女人们想说不敢说,想听听不着的话,不时來几句大膘,不时整几句肉麻话,不时放粗口骂人。女人们掐他、打他、骂他,又喜欢他,他成了一个半男不女的人。他的名字也多了起来:假丫头、假姑娘、小毛……对了,现在大家可以知道他为什么叫小毛却不姓毛了,小毛其实是他的绰号。小毛小毛,多么妩媚多么挑情啊!

小毛的样子也是妩媚的,他家镜框里镶着他的彩色照片,照片上他模仿着越剧《追鱼》里的明星捏着兰花指,眉目传情,仪态万千。他其实是个挺高的男人,他个子高,却不粗壮,腰身纤细,香肩柔骨,和那些五大三粗脏兮兮的老爷们形成了天地反差。小毛穿的衣服也是非常讲究的,他家里有熨斗,随时放炉子上烧着,他的衣服裤子都要熨得齐齐整整地,这在女人也是做不到的。有时女人们也拿了衣服去小毛家熨烫,小毛就帮她们把褶巴巴的衣服熨得齐整整地。春天里,春风轻柔地刮着,下班的路上,小毛将一条纱巾蒙在脸上,风吹佛着纱巾,纱巾在他的头上飘逸着,那感觉,非但是男人,就是女人也会心醉的……

依照现代医学与心理学,小毛也许是变性人,或者是同性恋或是双性恋者。可说他是同性恋双性恋又没见他和那个男人好过,而且他又生了那么三个大活人。说他是异性恋吧,他和喜风也没长性。他整天在女人堆里,喜风恨他,他也不待见喜凤了,多少日子也不和喜凤在一起 ,自己跑老禹头的小屋子去睡。喜凤恨啊,恨自己嫁了这么个不男不女的玩意儿。恨着恨着两个人就常打起架来,小毛跟别的女人哥长姐短地有说有笑,打起媳妇来却不含糊,喜凤常让他打得嘴丫子淌血,哭得梨花带雨。喜凤打不过小毛,就使坏心眼子。大冬天的,小毛又懒,睡在小屋里炕都不烧,喜凤就把凉水浇到他的被褥底下,灌他的鞋壳里,小毛这个气这个骂呀!全盲流站,整个县城恨不得都知道了。

老禹太太死后十年,老禹头也死了。老禹头不是岩卫杀死的,也不是小二挖的坟,他坐着死在自己的小土炕上,是小毛给挖的坟,小老记住了老禹太太死时的教训,老禹头刚死就赶紧给他挖好了坟,当天就入土下葬了。

小毛和喜凤的时代也和老禹头老禹太太一样,最终淹没于滚滚红尘。小毛上班的机械厂专门生产纺织机械原件给国营大厂子用,改革开放大潮一来,大城市的国营大厂子垮了,接着小毛的机械厂也完了。下岗后小毛生活窘迫,进些卫生纸、小商品啥的批发给小卖店,换点钱维持家用。一次他骑车子去郊外的农村小卖店送货,在公路上遭遇了车祸,死了。尽管他为那么多人撮合了爱情,成全了那么多人,还是没逃过宿命。

小毛死后,盲流站门前的沙土路改造成了水泥路,大米河的木桥拆除新建了水泥桥,河两边还修了好看的水泥护坡。盲流站撤销了,国家再不限制人口流动,盲流站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奇怪的是取消人口流动限制后,并没有出现大批人口流入北大荒的情况,相反,原来盲流到关外的人,竟然剜门盗洞地往关内奔了。原来那地方已经不穷了,穷的地方换成北大荒了,真是风水轮流转呀。

喜凤后来和岩卫一块生活,不是儿子养活她,是她养活儿子。岩卫得了精神病,啥也干不了,也没结婚成家。喜凤靠捣腾点小菜小玩意啥的活着,还得防备儿子打她,岩卫犯了病,谁管不了,妈也一样打。小毛的女儿小咪嘎像小毛,喜欢打扮,整天擦胭抹粉地照镜子,后来这姑娘下了道,谁愿意就和谁睡,还不要钱不要物地,最终远嫁它乡,和喜凤不怎么联系了。三个孩子只有二儿子结婚成家,也过得不好,靠干点零活儿生活。

偶尔还能看到喜凤,瘦瘦弱弱,个子矮小,有时候在市场上卖点菜,有时候卖点香包、纸叠的小灯笼啥的,完全看不出原来的俊秀样了。

2016.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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