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承远和绿忆姑娘,蓝玉珍姑娘说到此处

这招“遥断五岳”是朱怡红昔日跟鬼眼婆婆在苗疆多年,从-招精奇绝妙的扇法当中,巧变而来。这一招主要是巧攻而不在力取,虚虚实实,令人莫测高深,莫知防范。尤其朱怡红此时突然发难,又是存心一举成功,所以等到施毒使者发觉到怡红挥剑进招,已经是措手不及,当时暗叫一声“不好!粗心疏忽。” 就在这一瞬间,支古冬决心舍去一条业已残废的左臂,一个凤点头,右腿一撑,右肩下塌前撞,极其勉强,也极其危险的一招“肩撞华山”,向右猛撞过去。 果然就在这一撞起式的瞬间,咔喳一声,一条本已血肉模糊的左臂,应声而落,掉在地上。施毒使者当时几平一晕,但是,一种求生之态,支撑他竭尽全力,藉着“肩撞华山”之余力,疾旋右脚,-缩而回,巧妙地一招“守宫断尾”,脱身到怡红的剑锋所及之外。右手扔掉半截剑头铁拐,飞快地从身亡取出一把焦黑的药丸,在嘴里乱嚼一阵之后,一把按到左臂齐根断处,把如涌泉的鲜血止住.这才散去一口真气,慢慢地旋转回身,极其狠毒的望了朱怡红一眼。又自顾地运用右手,点闭左臂通心的血脉,仿佛他看透了朱怡红姑娘的用心,算准了她不敢擅离柴扉门前一步。 施毒使者支古冬这一阵行功止血,告一段落之后,抬起头来,瞪着朱怡红姑娘,脸上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一脸落腮虬髯,越发显得阴森森的有些怕人。 他站在那里带着一丝比哭更难看的惨笑,指点着朱怡红姑娘说道:“好娃娃!你果然有点功力,不过呢。你将施毒者看轻了。区区一条左臂,算老夫粗心大意,奉送给你娃娃你少不得老夫要加倍的收回账来。” 施毒使者支古冬满口唾液咆哮了一阵,又阴惨惨地冷笑着说道:“老夫来到太湖,没有几分把握也不会堂堂然而来,稍时,你娃娃想死都没有如此容易。老夫要你活不得,死不能,让你尝尝慢慢烤死的滋味。” 朱怡红仍然是屹然不动,对于施毒使者的自言自语,充耳不闻。但是,她在心里,也有了准备。她虽然不知道支古冬还有什么诡计可逞,但是,她可以想象,周围还有四个中年汉子,蓄势以待,必有所为。怡红姑娘眼光稍一流动,扫视四周,果然发觉到那四个中年汉子,已经不知于何时,把腰间系带的一个皮囊,移到胸前,各人手里紧握着一个黑黝黝的圆球。 朱怡红姑娘此时断然决定,持久对峙,不求急切,以习变应万变。她知道在这种大难当头,稍一不慎,便要饮恨无穷。不但自己要身受其害,身后的凤姐姐和蓝姐姐,更要束手待毙。所以,气定神闲,没有丝毫急躁。 施毒使者狠狠地瞪朱怡红,突然间一阵激荡心神的惨笑声如裂帛,破空而起,笑声历久而落,紧接着便是一声断喝:“放手!” 这一声断喝,刚一出口,只见站在周围的四个中年汉子,右手齐扬,四枚黑黝黝、圆溜溜的球状东西,齐向朱怡红!”娘身旁掷来。 这四枚圆球,出手生风,呼啸作响,而且劲道极强,说明掷出这圆球的人,功力亦颇不弱。朱怡红一见这圆球四面飞来,不知道是什么诡计,所以不等圆球近身,突然一拔身,垫足凌空三尺,长剑柱地着力,晃肩一旋,包围着凤姑娘和蓝姑娘,飞快的一个游动。 朱怡红人在游动之际,七星无价剑鞘运用如飞,连连指点,将四枚飞来的圆球,一一击落于地。可是这四圆球在-触落地之际,噗喳之声不绝于耳,一个个都落地破损,流满-地的黄糊糊油浆。 朱怡红姑娘幼随鬼眼婆婆生长干苗疆,虽然不曾久闯江湖,对于武林经历不深,但是她是何等聪明的人。当时一见这些油浆遍流周围,再一回想施毒使者方才所讲的话,立即恍然。看样子支古冬放毒无效,要采取更辣的手段,施用火攻。朱怡红不禁暗自忖道:“如果猜测得不错,支古冬这老鬼要点火燃油,利用我不便于离开的弱点,要活活把我们姐妹三人烧死。” 朱怡红想到这里,不禁一股冲动,便要在支古冬点火之前,来一个先下手为强,仗着手中长剑,将这五个人,一一劈于剑下。但是,姑娘一低头看到凤姐姐神色安详,闭目入定的蜷伏在-旁,蓝姐姐则是满脸乌紫,气若游丝地躺在那旦。万一怡红姑娘刚一离开这小块方圆之地,有人趁隙而入,两位姐姐岂不毫无抵抗的死于非命吗? 朱怡红如此闪电一转,心中刚一奈下这股冲动的念头,就听施毒使者带着三分得意,含有七分阴毒,指着朱怡红说道:“女娃娃!想不到你那柄剑鞘,还能避毒消灾,现在看看你还有什么本领,能够逃脱老夫这一阵烈火焚身?” 施毒使者这一阵得意,忽然使朱怡红为之一振,心里闪般电想道:“我真是急糊涂了! 七星无价剑鞘能避毒,更能避火……” 这个念头还未转完,只听得周围嘶嘶之声大作,那四个中年汉子,各自弹出一星火花,向那满流油浆的地上弹来。 那黑黝黝的油浆一沾上星星火花,立即砰然而起,霎时间一种橘红色的火焰,冲起四五尺高,像是一堵围墙,将朱怡红等三位姑娘,团团地围在当中。显然若不是方才朱怡红旋身飞快地横扫厂一圈,这些黄色油浆要是溅流到三位姑娘身上,此刻已经不是烈火围墙,而是活烧生人了。即使是这样,朱怡红此刻仍旧觉到浑身炽热,烫不可当。 朱怡红此时不知哪里来的一股豪气,估计这熊熊之火,尚不致立即将人烤坏,索性让他惊奇一下,当时便隔着火焰,高声叫道:“支古冬!这就是你倚恃而来太湖的最后凭藉吗?” 施毒使者支古冬想是也被朱怡红这种视烈火如无睹的豪气所震惊,当时勉强冷笑高声说道:“女娃娃!你休要嘴硬,你慢慢地等着!老夫这一把火,可不比寻常,你今天就是请来了四诲龙,也救不了你这条小命。” 言下之意,他这些火,连水都对他无可奈何,说着话,接连又是两声厉啸,周围那四个中年汉子,又不断地投掷出两三枚黄圆球,不仅增长了橘红色熊熊火焰的猛烈,更增加轰隆隆地炸声。 施毒使者这时才扬声大笑,纵声说道:“女娃娃!你记住,明年今口,是你们三个娃娃的忌辰。”。 言犹未了,忽然数尺高的火焰之中,突然人影一现。清清楚楚是朱怡红那一身淡黄衫儿,像是一阵旋风,从火焰中,旋了-个周围。随着姑娘这一个旋转身猛扑,原来是燃烧得如此熊熊的火焰,霎时间,烟消火灭,热气全消。朱怡红!”娘这-阵旋身回之后,又是若无其事的俏生生地站在那里,气定而神闲。 这-瞬间,施毒使者惊愕得目瞪口呆,半晌说不上话来。 这是一个令人无法相信的事,尤其是令施毒使者支古冬无法相信的事。这些火,正如施毒使者方才自己所说的,就是请来四海龙王,也救灭不了。这不是他夸口确是事实如此。支古冬迟迟从青海动身,就是设法将他师父干毒神君在北祁连苦练数年所得到的“魔火神浆”,携来数十枚,准备最后的孤注一踯。这些“魔火神浆”支古冬亲眼看见过千毒神君只用了一枚,便将一块高达一丈的岩石,烧成粉末而且无论泼多少水,都无济于事。支古冬也知道太湖之行,不易得手,!”不论杀人枭首,定是要扰乱一番,也未尽然能够成功。所以,带来这些自认为威力无比的靠山,做最后的倚靠。 可是,如今没有想到,一上手用了四枚“魔火神浆”,而且又不断地增加子十余枚,眼见得这一座村庄,都要化为灰烬,竟然被朱怡红轻轻易易地一旋身之际,将这些威力猛烈的“魔火神浆”,化为烟消火灭,热气全消。这种情形,如何不让施毒使者支古冬为之惊愕不置,半晌无言? 朱怡红一见无价剑鞘果然灵验,真不愧无价二字。当时益发心头大定。含着微笑,站在那里说道:“老魔鬼!你有什么杀手锏否?姑娘在此静候。” 这是一个迹近荒谬的事实,施毒使者支古冬眼睁睁地望着对面俏立的朱怡红姑娘,怔在那里,半响说不上话。尽管他心里思潮如涌,却找不出丝毫理由,使他相信这件事情是真实的。 一丛烈焰,而且是一丛无法用水泼灭的烈焰,居然在这样一位纤弱如柳,貌美如花的年轻姑娘一转身之间,熄灭得干干净净,慢说是施毒使者这样一位老奸巨滑的江湖好手,是他所不能相信,就是一个黄口孺子,也没有办法会相信这是真的事实。 施毒使者跟瞪着朱怡红,一时心里真没有办法打定主意。 朱怡红姑娘一见支古冬呆立在那里,半晌无言,忍不住心里有一阵得意的心情,想到施毒使者方才那种猖狂不可一世的神态,如今又变得呆如木鸡,不禁嘲笑着说道:“支古冬! 就凭这些下流伎俩,也配到太湖庄上来撒野横行?你坐井观天,眼光如豆,若不给几分厉害颜色你瞧,你不知道什么是武林绝学?” 姑娘说着话,笑容遽收,秀目凌光四射,一股杀气,满笼眉梢。右手长剑微微一点,说道:“断你一条臂膀,你尚不知悔悟。更可恶的竟还伺机重下毒手,像你这等狠恶小人若不除去,倒是有背上天之意。” 说着话,姑娘慢慢移动脚步,向前而来。 施毒使者支古冬一直站在那里深深苦思。他实在想不出朱怡红姑娘凭什么能耐使这阵“魔火神浆”毫无用武之地。思之再三,心头不服。当时一见朱怡红移步前来,突然心头闪由-转,大喝一声说道:“好一个不知死活的女娃娃,你纳命来吧!” 随着这-声巨喝,施毒使者运用他那一条仅有的独臂,遽缩而伸,只听得嗖、嗖、嗖,一连三四点黑星,直扑朱怡红姑娘而去。 这四点黑星一经出手,朱怡红便看得清清楚楚还是方才出手无功的什么“魔火神浆”。 姑娘浅笑一声,刚说得:“黔驴技穷……” 立即就发觉到情形不对,施毒使者四枚“魔火神浆”刚-出手,忽然中途一收,各分上下,分成四路,直取朱怡红的上盘。 暗器出手,中途转向,这分明是发暗器的人,在手法上使用一点巧劲,使之回旋而去,方向不可捉摸。 朱怡红姑娘蕙质兰心,玲珑心窍,对于这种小巧的手法,自然看得出其中的奥妙。就是因为姑娘一眼识破,才心中顿起警惕,暗叫不好。因为这四枚“魔火神浆”既然中途改道,直袭上盘,若是挥剑阻击,只怕就要引起旋回乱飞,把不稳准头,一时失掉章法,事情便自然辣手。 朱怡红姑娘和施毒使者支古冬相隔也不过在两丈左右,如此一念之间,四枚“鹰火神浆”早已飞临面前。 朱怡红姑娘固有警觉在先,不由自上地脚下一个滑动,灵巧无比地闪退两步,争取了这一瞬的工夫,右手长剑兜起一个“五梅捧日”的迎击招式,剑尖闪起五朵银色剑花,分毫不差地分击向飞来的四枚“魔火神浆” 用剑磕飞暗器,这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功夫,尤其以朱怡红姑娘这等高手使来,自然更是得心应手,万无-失。此刻朱姑娘由于自己心中提高警觉,不仅这一招“五梅捧日”使得准确无比,而且右臂暗使阴劲,直贯剑尖,只要一触之下便要将这四枚“魔火神浆”挑飞十丈开外。 几乎是与朱怡红如此挑开四枚“魔火神浆”,疾飞而去的同时,朱怡红的一式“五梅捧日”,虽然挑开“魔火神浆”,却是在身外不远的半空中,引起四堆急卷而起的烈火。 火在半空中燃烧,声势愈觉得惊人,微风卷起数尺长的火舌,像猛兽张牙舞爪一般,挣狞恐怖。 支古冬更拂起长袖,罡风阵起,将四堆半空燃烧的火焰不停地推向朱怡红身前,将朱姑娘的娇靥,照耀得通红。 朱怡红姑娘先发现他四枚“魔火神浆”旋转飞来,心里有了紧张之意。但是此刻一见支古冬也不过是藉剑挑浆飞之际,引燃魔火,让它在半空中燃烧,来围困于朱怡红而已。!” 娘反而心境为之一宽。虽然此刻四堆烈火,已经风卷残云般地直卷而来,附近的草地和垂杨,都受了这烈火所炙,相继枯萎起火,自行燃烧起来。但是,朱姑娘却是豪气万丈,胆色无边地,娇声叱道:“支古冬!姑娘说你是黔驴技穷,丝毫不爽。除了这点能耐,还有其他的杀手锏否?否则,今日此地,便是你纳命之所。” 姑娘说到激昂处,娇躯疾退微拧,身化“白云出岫”,飘然而起,愤然疾回。左手无价剑鞘微点“杨枝洒露”,只见!”娘到处,烈焰无踪,剑鞘所指,烟消火灭。那四堆卷动在半空中的魔火烈焰,不消片刻,已经变得毫无踪影。 朱怡红最后挥动一下无价剑鞘,扫熄了最后一堆火焰之后,柳腰疾挺,玉腿双收,滴溜溜地一转身落到地上。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就听得支古冬一阵得意的冷笑,奸诈无比的说道:“娃娃!好的还在后头。” 言犹未了,朱怡红立即瞥见左三右四,上五厂六,十数枚“魔火神浆”,正是以“满天星雨”的手法,极其规则地向朱姑娘的周围飞去。 使人惊讶的,是这些“魔火神浆”飞出支古冬的右手后,快慢不-,于是叮叮当当,在半空中响起一片互撞的声音。紧接着半空中便现出一片黑浆,像倾盆大雨一般,注落而下。 朱怡红姑娘心里一动,左手无价剑鞘一护当顶,人一低身,倒窜数尺,紧紧地护住凤姑娘和蓝姑娘。 但是,朱怡红还没有站稳,倾盆而下的黑浆,已经变为盖顶而下的烈火,像是一片火海,迎头盖脑激落而来。 朱怡红姑娘仗着左手的无价剑鞘,急转回旋,招演“雪花盖顶”,而且暗提内力,从剑鞘挥出一股罡劲,卷起一阵劲风,向上疾迎。无价剑鞘不愧是号称无价,如此一挥之际,当顶迎头的一阵烈焰,顿时化为乌有。但是,就在这一瞬间,四周的火焰,已经卷向朱怡红姑娘,火未近身,先有一阵热气窒人欲死。朱怡红当时只觉得一阵炙热无比的热气直攻体内,迅即集向心脏内腑。朱怡红姑娘心里暗叫一声:“不好!”心里又急着身后的凤姐姐和蓝姐姐,还没有等到她回转身来,一阵热气冲头,人便昏然而倒。无价剑鞘也就如此一掠而落,飞到一边。周围的火经无价剑鞘如此一掠之下,遽归熄灭。但是,朱怡红姑娘却已经人事不知,晕倒在凤姑娘蓝玉珍姑娘的身旁。三位武林高手,人间绝色的姑娘,都遭受了同样的命运,倒在临阵敌人之前,性命成了干钧一发。 施毒使者支古冬在如此孤注一掷,抖出所有的“魔火神浆”之后,能成则此行不虚;不能成,则趁机而去。没有想到朱怡红姑娘在扫熄了所有魔火之余,她也因为受不了烈焰炙身,昏倒一旁。 虽然支古冬的身上已经没有任何一颗可以使用的“魔火神浆”,而且所有发出的“魔火神浆”也都归于熄灭,虽然支古冬左臂残废,元气大伤,他已经等于是手无寸铁,但是,这一趟太湖之行,他是获得了胜利。 眼前的三位姑娘,都是束手待毙的状态,纵使是平常人来此,也只需要举手投足之间,便可以取得她们的性命。以一条左臂,换得这三位姑娘的性命,支古冬还能不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胜利与满足吗? 所以,支古冬在纵目回视现场之余,禁不住呵呵纵声狂笑,指着三位姑娘,自言自语地说道:“女娃娃!任凭你如何了得,如今又该如何?等到你们那位姓肖的娃儿回来,让他独自捶胸顿足,呼天抢地吧。” 说着话,支古冬不先抢着下手取这三位姑娘的性命,却先向擞在一旁的无价剑鞘走去。 口里却在不住地喃喃说道:“我不信,天下竟有如此宝贝,竟然能够驱毒避火。”说着走到剑鞘旁边,俯身拾起,仔细打量一遍之后,忽然又纵声大笑,仰天凄厉地笑道:“我支古冬有这种宝物,岂是久居人下之人?哼!哼!任凭你阿修罗教如何厉害,又其奈我何?” 自言自语说到此处,忽然一顿话头,两眼凶光顿起,朝二位姑娘那边看去。脚下一步- 步向前走过来。点着头,口中说道:“多谢你们留给我支古冬这把剑鞘,我仍然饶你们不得。我这条左臂,不能如此平白地断送在你们三个娃娃手上。” 当时一扬手中的剑鞘,慢慢地向三位姑娘躺身的地方逼过去。 正是施毒使者支古冬扬起手中的七星剑鞘,准备遽下毒手,要取三位姑娘性命的瞬间,突然间一声娇叱入云,厉声喝道:“好贼!你胆比天大,敢在太湖庄上任意伤人。” 这一声突如其来的娇叱,虽然使施毒使者支古冬感到意外的惊诧,但是,就在他这一瞬间的惊惶,引起了他毒自心起。恶从胆生。他当时心里一转:“听你这一声叱喝,至少还有十丈开外,任凭你身手如何了得,这一瞬间,你还没有能耐,及时赶到身边。” 念头闪电一转,支占冬毫不回头,手中七星剑鞘,反而加速疾点而下,首先就点向朱怡红姑娘的“百汇”大穴。 支古冬的心里,正打着如意算盘:先下毒手,取掉两位姑娘的性命之后,再留一位姑娘的活口,作为他离开太湖的依恃。他也深知他自己元气大伤,功力大损不如从前。不管身后来的这人是谁,自己是凶多吉少,所以他要留一位姑娘活口,使对方投鼠忌器,好使他能安然全身离开太湖之畔。 世事原本尽难如意,何况支古冬还是一股残狠凶毒的打算呢?正在他疾伸七星剑鞘,点向朱怡红姑娘的一瞬间,忽然一缕劲风,直袭脑后。 支古冬大惊失色,他没有想到来人竟能在十丈开外,一跃而至,奔袭他的脑后。当时慌忙一扭头,手中七星剑鞘已经无暇下击,右肩下撞,双脚一个扭动,整个身形向左边疾闪过去。 支古冬虽然此刻元气已倾,但是身手仍旧颇为不弱,如此临招变化,躲闪有方,而且还抢着一着机先,把身后来人撇到自己面前,正好反攻下手。 但是,说时迟,那时快,支古冬如此一扭身之际,眼神掠过一看,哪里有什么人影?支古冬正是一愕之时,耳畔微微“嗡”地一声,又是一缕劲风,急袭而至。支古冬此时不再躲闪,右手剑鞘一挑,反击向后。谁料到一挑未着,左肩伤处一下撞击,已经被一件东西扎个正着。 左肩好不容易止住流血,咬牙忍住疼痛,如今痛上加痛,半边身体都随之麻木起来。支古冬此时再也顾不得看清楚身后来人为谁,也顾不得左肩疼痛,到底中了何种暗器,急急忙忙如丧家之犬,漏网之鱼,一低头,双足一蹬,使尽全身力气,不敢朝庄外来路,反朝庄内奔去。 身后来人娇叱连声,喝道:“恶贼!你往何处逃?” 娇躯一掠,腾空三丈有余,急落而前,正待向前追去,忽然一眼瞥见地上躺的三位姑娘,不禁当时为之惊叫出声,也顾不得追赶前面逃走的施毒使者支古冬,急忙收住身形,急扑上前,凝神一看,不觉叫道:“凤姐姐!蓝妹妹!还有……这应该是朱怡红妹妹!你们是否都已经身遭贼人毒手了吗?承哥哥呢?他往何处去了I撇下三位致遭贼人偷袭。” 这位姑娘独自站在三位姑娘身旁,一时又不知三位姑娘究竞身遭何种创伤,下知如何救护,当时只有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禁不住自言自语,竟又黯然神伤起来。 但是,这位素衣如雪,容貌如花的姑娘,站在那里发一阵呆以后,慢慢地蹲下身来,仔细地察看三位姑娘的伤势。 首先看到朱怡红姑娘,浑身衣服仿佛已成枯槁,露在外面的皮肤,竟然呈腥红泛紫,而且还有不少发亮的小泡,分明是遭受到严重的火伤。 再看躺在里面的蓝玉珍姑娘,满脸乌黄,双目紧闭,气息如丝,像是中了剧毒,而且已经是毒入内腑的模样。 只有凤姑娘,满头大汗,热气腾腾,脸上的颜色,青白不定,虽然状至祥和,却也内蕴着极大的痛苦,分明是内力受到了极大的伤害,正在调息行功,未曾复原的模样。 这位素衣姑娘不禁秀眉双锁,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自语说道:“当前情形不明究竟,只有等候凤姐姐行功醒来,再作打算。可是,承弟弟他往何处去了?” 姑娘自言自语说罢,又惟恐周围再生事变。立即从肩头拔出长剑,仗剑在手,凝神贯注,注意着周围的动静。 时间-点一滴地过去,何云风姑娘还没有醒来的模样,这位姑娘已经止不住心头焦急,暗自忖道:“蓝姐姐和朱怡红妹妹,一个身中剧毒,一个身遭火伤,命在垂危,凤姐姐再不醒来,承哥哥又不见踪影,这情形如何是好?” 这位姑娘正是焦急不已之际,忽然听到庄前的树林外,有人高声叫道:“风姐姐!蓝妹妹!怡红姐姐!” 这一连的叫喊,急促而嘹亮,声如孤鹤长唳,直冲霄汉。不仅说明来人心情焦急,而且说明来人-身功力,不同凡响.如此朗声呼唤,声传远近,落叶飕飕。 这位姑娘心里忽然一动,暗想道:“是啊!这一定是绿忆妹妹回来了。不知道承哥哥是否也是同行而来。” 这一个念头还未转完,只见庄前林边,人影数闪,疾如闪电流星,飞奔而来三人。这位姑娘一见,立即一掠身,横穿两丈有余,直迎上去,叫道:“绿忆姑娘!承弟弟!你们到何处去了,为何到现在才回来?”说着话,又一收身形,抱剑肃立,叫道:“宋老前辈也来了。” 林边飞奔而来的绿忆姑娘,肖承远小侠和老化子一行三人,一见这位姑娘抱剑迎上来,三个人不由地脚下一慢。肖承远首先迎上来说道:“秋绮姑娘!你如何来到太湖?是有何要事吗?” 素衣如雪,脸带愁容的王秋绮姑娘,还没有来得及答话绿忆姑娘已经抢一步上前,瞪着秋绮姑娘说道:“秋绮姐姐你是何时来到太湖庄上的?我凤姐姐她们呢?她们可好吗?” 王秋绮姑娘乍一听到肖承远小侠叫她一声“秋绮姑娘。”顿时使她心里凉了半截。也立即使她想起如今她和肖承远之间,已经不是昔日可比了。昔日的青梅竹马,如今已经是距离遥远,两人中间已经有了一道不可越过的鸿沟,将两人之间的情感,拉远得不可与昔日相提并论。 这一瞬间,王秋绮姑娘的心情,让一种难言的冷漠,冻僵了一切。紧接着绿忆姑娘这一声“秋绮姐姐”,使她才又感到一丝温暖之意。 也不知是感于绿忆这一声呼唤,抑或是感于她问到凤姐姐的情形,王秋绮姑娘止不住双珠泪,滚落胸前,哽咽而凄然地说道:“绿忆妹妹!愚姐来迟了一步……” 言犹未了,绿忆姑娘和肖承远几乎是同时抢着问道:“什么,凤姐姐她们……她们……” 王秋绮姑娘摇着头,含着泪珠,轻轻地说道:“我也不知道详情,我只知道来的时候……”. 老化子没有等王秋绮说完,便插上前说道:“王姑娘!休说详情。你且说三位姑娘现在何处?为何不见她们出来?” 王秋绮回身指着庄门前,说道:“三位姑娘都躺在门前,生命垂危,命在呼吸之间。” 此语一出,肖承远和绿忆姑娘,双双凄厉无比地长啸一声,腾身直扑,全力掠向庄前而去。老化子和王秋绮姑娘也紧随在身后,紧跟而上。只见绿忆姑娘哇地大哭出声,向前扑去。老化子一见情形,连忙厉喝一声:“绿忆!” 喝声未了,老化于不愧是“雪地飘风”,轻功造诣极深,全力一跃,以一身之先,拦住绿忆姑娘身体,低声喝道:“绿忆姑娘!你休要情急莽撞,小兄弟也赶紧沉静下心情。你们应该知道,愈是危急关头,愈要沉着冷静,否则徒然于事无补。”老化子不愧是老练江湖,临危不乱,拦住绿忆和肖承远的激动,给予当头棒喝。肖承远和绿忆不愧为是具有深厚根基和极高智慧的人,一经老化子如此全力抢先,当前一拦之后,心情顿时为之一定,抑压住满心悲愤,朝三位姑娘望去。 只见三位姑娘横七八竖地躺在那里,仅此情形落到绿忆和肖承远的眼里,已经禁不住眼泪如涌,悲恸难抑。任凭如何再好定力的人,面临此种情形,也为之顿失灵智,方寸紊乱。 老化子凝神望了一眼.说道:“小兄弟!你身上藏了令师玉扇老前辈的大还丹吗?” 肖承远精神一振,立即说道:“身上现有,只是所剩无几了。” 老化子说道:“赶快一人一粒,喂到口中,再助她们一口真气,使药力很快的溶入内腑。” 肖承远此时思潮已乱,连师门继命圣药大还丹都忘了个干净,-时又是惭愧,又是难过。连忙从身上取出大还丹,交给绿忆和王秋绮一人一粒,自己也倒了一粒,正待走上前去,分别喂进三位姑娘的腹内。老化于又伸手一拦说道:“慢一点。” 肖承远和两位姑娘刚刚一愕,就听到老化子说道:“珍儿和怡红姑娘,一是中毒,一是火伤内腑,大还丹应该能够续命回生,即使不能立即痊愈,可保伤势不再恶化,必是无疑。 但是,凤姑娘此时断不能惊动于她。” 肖承远和绿忆一愕之余,此时才恍然地“哦”了一声,点了点头。 老化子这才说道:“绿忆和秋绮姑娘先将大还丹度进珍儿和怡红腹中。但愿这两颗武林圣药,能够起死回生。” 绿忆和王秋绮依言,各自将大还丹度进蓝玉珍来怡红两位姑娘腹内,肖承远站在一旁,心里乱糟糟地,茫然不知所以。他望着老化子说道:“老化子哥哥,我恩师大还丹,为当今武林绝无仅有的圣药,功能生死人而肉白骨,举世闻名,依老化子哥哥方才之言,大还丹今日未尽然有效,是何道理?小弟此时方寸已乱,灵智尽失,还望老化子哥哥不吝说明。” 老化子在这种情形之下,他也一反昔日那种嘻笑不羁的作风,叹了一口气说道:“小兄弟!这是怪不得你的,若论武功,无论是内修真力,外练刀剑拳掌,乃至提纵轻功,小兄弟你已经身列武林翘楚,庸无疑义,若论聪明机智,小兄弟你更是当前一人。但是,你毕竟还是血肉之躯,你毕竟还是人。” 肖承远一听老化子如此一本正经说了这些,不明他用意何指,老化子接着说道:“溯自君山启程之日,你已经深自挂念着太湖的安危。洞庭湖中的遭遇,更加深你无边的惦念。如今,在连日奔波之余,果然呈现在你的眼前的,真的是你所担心的最坏情景。此情此景,此时此地,任凭你小兄弟武功如何,才智如何,也要大失常态,灵台之蒙尘,方寸为之紊乱。” 老化子说到此地,竟又长叹了一声,说道:“可见内修定静的功夫,是如何重要而又难能。” 老化子此时此地说这话,仿佛有些不切时机,不关痛痒。可是,听在肖承远耳里,却是宛如醍醐灌顶,甘露浇心。当时深深地朝老化子点点头,立即松弛自己紧张的心情,慢慢先求自己内心的定静。 绿忆姑娘已经将一粒大还丹,度进朱怡红姑娘腹内,站起身来,泪如捅泉,凄然地说道:“你们看怡红姐姐浑身衣服都烤焦了,肌肤俱已起泡,分明是火毒攻心,不知道可否有救。承哥哥!我真不懂,是什么火竟能烧得怡红姐姐如此地步。” 王秋绮姑娘也将大还丹度进蓝玉珍腹内,含着泪水,站起来说道:“蓝姐姐牙关紧咬,气息如丝,不知道什么毒物,竞毒到如此田地。你们看蓝姐姐还有救吗?” 肖承远此刻已经平静下心情,沉重地说道:“绿忆!你也不要太过于悲恸。秋绮姑娘! 你不要惊惶。如今我可以断言老化子哥哥方才说的话对,大还丹虽是武林圣药,未必就能使蓝妹妹和怡红立即获救。……” 言犹未了,绿忆忍不住失声叫道:“承哥哥,是真的吗?” 王秋绮姑娘也黯然落泪说道:“久仰大还丹疗能续命,独步当今。难道所言不实吗?” 肖承远终于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说道:“大还丹神效无比,毋庸置疑。但是,今天的情形看来略有不同,唉,我们先别谈论这些暂时不关紧要的事。在凤姐姐行功未醒前我要请问秋绮姑娘。”说着话,转身面向王秋绮,平静地问道:“请问姑娘!你来太湖之时,可曾发现何等异样吗?” 他没有等到王秋绮姑娘答话,又接着说道:“我知道姑娘远道回乡,返转太湖,必有要事。但是,我有一点自私之心,可否请姑娘先说明乍到太湖庄的情况。” 王秋绮此时心里业已冰冷已极,而且她也冷静异常。她已体谅到肖承远小侠如今身份与昔日不同,不能再和他表露昔日的情感。她一点也不怪肖小侠,即使还有一点难能释然于心,那也只是一些自艾自怨的情愫而已。 当时王秋绮点点头说道:“肖兄弟说得极是,秋绮远从千山来到太湖,确有要事,而且是相求于兄弟和各位姐姐。但是,此时已无暇长说,我应该先说眼前急事。” 肖承远小侠一听王秋绮姑娘口称他为“肖兄弟”,也是不由而然地引起心头一阵震动。 但是他也知道,那是他方才口称“秋绮姑娘”的结果。正如老化子宋允平方才所言。肖承远小侠他虽然武功出众,才智过人。但是,他毕竟还是血肉之躯的人,他有人的情感。因此,此时此地,他对于王秋绮姑娘,实在有太多的难安与内疚。不禁暗自叹了一口气,缓缓地将头低下。 倒是老化子在一旁接着说道:“王姑娘!你远从千山之外来此,只怕你的事与今天的事,难免有些关联。” 肖承远小侠本是低头黯然,可是此刻一听老化子如此突然说出这句话,顿时心神收敛,一念遽生,连忙抢着说道:“秋绮姑娘!你从千山至此,究竟为了何事?” 王秋绮摇摇头,说道:“当前情形,我何能忍心先说自己的事?还是让我先说来到太湖之滨,目睹一切。但愿我说的这些,能够稍有助于救人与追凶。” 王秋绮言犹未了,绿忆忽然脱口叫道:“凤姐姐醒来了!凤姐姐!我们回来迟了。……” 绿忆姑娘一面说着,一面忘情地扑上去。但是,刚一上前两步,绿忆止住了脚步。缩住了话头,睁着惊惶的大眼,紧紧瞪着凤姐姐,显然她有些失措了。 肖承远和王秋绮姑娘,老化子宋允平,也都急忙抢过来,只见凤姑娘娇靥苍白,两眼失神,看着众人,刚露出-丝欣慰的笑意,回头一看身旁蓝姑娘和朱怡红姑娘,不禁那一丝笑意,消失无踪,顿时两颗晶莹泪珠,堕落前胸。 何云凤是女中豪杰,巾帼丈夫,真可以当得上是豪气干云,胆色无双,许多须眉男儿,也要愧叹不如,她从来少有哀伤流泪的情形,如今未语先泪的现象,说明她内心正有说不尽的悲愤与烦恼。 肖承远和绿忆,也被凤姐姐这一份哀恸的悲愤所感染,导自一股酸气,直冲眼眶,两个人双双上前叫道:“凤姐姐!” 凤姑娘坐在地上,依然没有移动,只是点点头,先向老化子说道:“老化子哥哥也来了,请宽恕我不能起身行礼。” 肖承远和绿忆双双吃惊,老化子却抢前一步说道:“凤!”娘!你还跟老化子客套吗? 现在……” 凤姑娘点了点头说道:“现在我需要大还丹,益气培元,强根固本。承弟弟!我几乎无颜活着见到你。” 绿忆早已从肖承远手上接过大还丹,跪倚到风姐姐的旁边,服侍风姐姐服用。凤姑娘用手按住绿忆,惨笑着说道:“妹妹!让我先说明祸起肖墙的经过,好为蓝妹妹和怡红妹妹设法,我暂时还是无碍的。” 绿忆姑娘仰着头说道:“凤姐姐!来人可是叫什么施毒使者支古冬吗?” 何云凤姑娘微微一惊,立即点点头说道:“妹妹!你们已经知道了吗?可是说来惭愧,我们三个人如今全都倒在地上,竟还没有任何人知道这支古冬,究竟是何许人。妹妹!你们知道吗?” 绿忆姑娘还没有说话,肖承远立即抢先说道:“凤姐姐,娘传书送信的内容,因而泄露了括苍山青龙帮总坛的惨痛情景。凤姑娘人已如此萎顿不堪,如何能够再受刺激? 老化子宋允平比肖承远小侠想得更周远,他去括苍半途折回,那正是他已经由丐帮传递的消息,明了括苍山石老帮主业已伤重而逝,他知道括苍总坛目前当可无事,使他难以放心的,还是太湖之滨。老化子对于肖承远小兄弟的事,热心之情超过一切,他又兼程昼夜,追赶上肖小侠-行,他还没有贸然将这一段情形,说与肖承远知道。此刻老化子心里正在暗自思忖:应该如何将这件更令人哀恸的事,说出口来。 肖承远如此-岔开口以后,老化子便接着说道:“凤姑娘!当前魔道嚣张,正有待小兄弟和你们这些姑娘,勇担扫荡群魔的重任。任何挫折,都不足以顿挫我们的锐气,常言道是:和血吞牙,是我们今后切记的心情,风姑娘!你说是吗?所以……” 老化子强露笑容,接着说道:“所以,老化子倒是主张让凤姑娘,先说明起事的原因和经过。” 以老化子如此说话,旁人听来,有些不明不白,没头没由。可是听在肖承远和绿忆的心里,他们都知道老化子用心良苦,用意深长。 何云凤姑娘这时候也才露出一点笑容,点头说道:“老化子哥哥难得如此正颜说话,我若不遵从,岂不有负盛意吗?” 凤姑娘这才长长地呼了一口气,说出支古冬前来寻衅的经过。 何云凤含着悲愤的心情,叙述这一段生平少遇的悲痛经过。 提起支古冬其人,说来话长,姐姐此时内力受损,还是等待姐姐服过大还丹之后,再行详谈吧。” 肖承远的意思,是怕绿忆姑娘一时顺口溜言,说出蓝!” 当她说到蓝玉珍姑娘中毒倒地之时,肖承远和老化子脸上颜色遽变。他们想起洞庭湖上所得到的消息,千毒神君四大门人最毒的一个便是施毒使者支古冬。如今蓝姑娘首当其冲,如何解救? 何云凤姑娘说到自己妄自行功,全力出手,虽然手伤支古冬,但是却因而伤动胎气,若不是拼尽自己内修真力,闭气行功,强抑经血,只怕此时…… 凤姑娘说到此地,已经禁不住哽不成声,肖承远和绿忆早已泪流满脸。连站在一旁的王秋绮姑娘,也为之泪落衣襟。 凤姑娘最后说道:“怡红妹妹子仗无价剑鞘,强力支持,护人护庄,后来的情形,我也就漠然不知了。” 王秋绮姑娘接着说道:“我到达庄前林边,正好看见支古冬下手行凶,一时赶上前无及,当时我便打出两朵毒杨花,他才负创逃走。” 这“毒杨花”三字刚一出口,肖承远心神顿为之一凛,但是他没有说话,心里却沉甸甸地压下一块千斤石。他表面不为动容,只是说道:“凤姐姐!这次太湖遽起如此巨祸,是有入存心算计。等姐姐服下大还丹,元气稍复以后,再作详谈。” 绿忆姑娘又禁不住抢着说道:“承哥哥!你看蓝姐姐中毒,怡红姐姐火伤,如何是好?” 何云凤姑娘点头说道:“大还丹稀世奇珍,即使不能立起沉疴,保护两位妹妹,不使之情形变坏,想来决无问题。倒是我们应该先谢谢秋绮妹妹!若不是她及时赶来,只怕此时我们已经人天相隔,命丧黄泉了。” 王秋绮姑娘脸上一红,立即说道:“凤姐姐!你还和我说客套话吗?” 老化子也叹了一口气,点了一点头说道:“大德不言谢,何况王姑娘也不是外人。我们休要尽站在此地说话,先将两位姑娘抬到屋内,就是凤姑娘也应该至屋内服药行功,这件事恐怕要从长计议才可了。” 当老化子说这几句话的时候,使凤姑娘感到奇怪的是肖承远小侠,他一个人默默地站在一旁,半晌没有讲话,既没有向王秋绮姑娘道一声谢意,也没有说出他的意见,他一个人想什么重要事,使他如此入神? 凤姑娘看在眼里,心里蒙上一层阴影,她暗暗地觉得这种情形的不寻常。她深深地了解肖承远的为人、敦厚、知礼、重情、尚义,如果没有一件突发的重大事件发生,不会在此时此地,如此使他失常失态。 凤姑娘等到绿忆和王秋绮姑娘,老化子三个人,将蓝玉珍朱怡红抬到屋内之后、凤姑娘这才缓缓地撑起身来,轻轻走上前两步,向肖承远小侠说道:“承弟弟!” 肖承远一惊而觉,顿时眼光一扫,立即抢着说道:“凤姐姐!他们都到屋内去了吗?” 凤姑娘点点头说道:“承弟弟!你是为今天的事,感到哀痛与伤感吗?” 肖承远此时已经发觉到自己的失态,一时说不上话来,只好点点头。 凤姑娘接着说道:“吉人自有天相,承弟弟不必为两位妹妹担心。常言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就如同方才秋绮!”娘说的,要不是她恰巧适时赶到,此刻情形又是如何? 如今两位妹妹虽然命在垂危,相信有救,承弟弟!你说是吗?” 肖承远此时满心沉重,又不便说明,只有黯然地说道:“凤姐姐!小弟明白了。让我们和血吞牙,来领受这次教训。再有更大的打击,我们也要撑起来.我不会忘记老化子帽方才说的,扫荡群魔,重任在肩,凤姐姐!你说是吗?” 肖承远暂时抑压住自己内心两种情感的绞痛,趁机又向风姑娘加重一句,也无非为尔后说明括苍山真情之时,留下后话罢了。 凤姑娘也有一种突发的,而又难以言喻的沉重,对肖承远点点头,两个人缓缓地走进大门之内。 肖承远走进大门,绿忆姑娘抢上前扶住凤姑娘,人却向肖小侠埋怨着说道:“承哥哥! 两位姐姐如此万分危急,你还不立即想想解救的办法吗?” 绿忆言下之意,大有对肖承远如此突然慢吞吞地沉思考虑,有了不满的心情。 肖承远望着绿忆那种焦急如焚的神情,内心有如刀割,他心里血不住在想:绿忆!我和你是一样的焦急,两位妹妹重伤应该立即解救,我岂是如此没心没肝,毫不在意吗?可是绿忆你何曾知道,我心里在想一件事,比急救蓝妹妹和怡红妹妹更为重要,更为令人痛心吗? 但是,肖承远没有说,只是低低应了一声,说道:“绿忆!我知道!我和你一样的焦急。……” 绿忆扶着凤姑娘坐下,回头望着肖小侠,说道:“承哥哥!……” 下面的话绿忆也不忍说下去,要说,她会责怪承哥哥:“既然和我一阵焦急,你为何如此变得阴沉沉地,像有万斤石头压在身上,半晌不说话,不拿主意,叫人干着急?”绿忆把要说的话,忍在口头,只轻轻地瞪了一眼。 老化子却在此时在一旁说道:“绿忆!不要埋怨你承哥哥,这种毒物和这样火伤,都不同于寻常,老化子半生江湖,还不曾见过连大还丹都治疗不好的伤毒。你承哥哥在为这件事,寻思解救、觅取的方法啊!” 此时王秋绮姑娘也走上前说道:“只要大还丹护住心脏内腑,不致受害,再妥思方法,相信吉人自有天相。” 说着话,王秋绮姑娘走到凤姑娘身边,说道:“凤姐姐服下丹药,待我助你一掌真力,使之早些药力发散,恢复元气。” 当时一伸右手,舒开玉掌,就要向何云凤姑娘命门大穴上贴去。忽然肖承远一掠身形,快如闪电,抢到王秋绮身旁,伸手拦住,说道:“秋绮姑娘,你是客位,如何好劳顿你损耗真力,为凤姐姐助力行功?” 王秋绮姑娘倒是没有想到,肖承远会如此突然疾闪身形,上前拦住她,不让她为何云凤姑娘助力行功。当时确是为之一惊,继而一愕,终于含着一种微妙的心情,收回自己的右手,一句话没有说,退后两步,站在那里,上不住心头思潮起伏。 这情形看在绿忆姑娘的眼里.也觉得有些奇怪,甚而有些为王秋绮姑娘抱着不平。她觉得承哥哥这种行为和谈吐,不仅不像是待客之道,而且还有些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意味。绿忆想道:王秋绮姑娘不远千里而来,救了凤姐姐她们三个人于危亡之时,承哥哥不但没有一些谢意,反而如此冰冷无情,岂不是令人感到有些奇怪吗? 绿忆是一个保有几分稚气天真的人,当时心里有了不安的感觉,便不自觉地走到王秋绮姑娘身边,挽着她的玉臂,亲切地叫了一声:“秋绮姐姐!” 王秋绮此时正是思潮如涌,百感丛生。说不出是感伤过去,还是慨叹命运多舛。她倒没有对肖承远的冷然态度,感到哪些特重的难堪,而是想到千里而来,恐怕要落空了。 绿忆姑娘如此挽臂一叫,王秋绮一震而觉,心神顿收,回过头来对绿忆含笑说道:“绿忆妹妹!你有事要和我说吗?” 绿忆对肖承远看了一眼,正待说话,肖承远忽然在凤!”娘身旁叫道:“绿忆!凤姐姐大还丹业已服下,你以南海神功真力,在命门百汇两大主穴,各助一掌,以便凤姐姐早些恢复原状。” 说着话,眼神停留在绿忆身上,注视不动。 绿忆自从和肖哥哥结识以来,在记忆当中,她还未曾见过承哥哥有过如此神情对待于她。一对眼神当中,透着无比凌厉的精光,大有不怒而威,令人栗然的意味。绿忆慢慢地抽出自己的手,缓缓地走到凤姐姐身后,这才长嘘了一口气,出掌行功,双掌贴于何云凤姑娘百汇和命门两大主穴上。 肖承远一直等到绿忆离开了王秋绮,神色一转而为极度的黯然与不安,走到老化子面前,低声道:“老化子哥哥!两位姑娘的毒伤与火创,自服下大还丹之后,短期间内,不知有否好转的现象。如今只盼怡红能够先行恢复神志清醒,明白底蕴之后,才能有所打算。” 老化子直接了当地说道:“小兄弟!你此刻心情沉重,面带忧愁,莫非有何大事?老化子力有能及之时,小兄弟你不必多虑。尽管说明。” 肖承远闻言心里禁不住颤了-下,然后露出一丝苦笑,摇摇头说道:“当前一切要事,莫如救人第一。在怡红未能清醒之前,令人只有茫然束手。小弟请老化子哥哥相顾两位姑娘,看她们病情恶化如何。” 老化子当时稍稍一怔,立即说道:“小兄弟!听你之意,你是另有他事,暂时要离开庄上?” 肖承远慨然地点点头,应声说道:“老化子哥哥明察秋毫,小弟此时要趁这一段忙乱焦急中的空隙和王姑娘谈几件事。” 王秋绮闻言全身一震,老化子也是张口结舌,说不上话来。但是,这只是一瞬间的情形,老化子眼神一转。立即点头说道:“时间可贵,王姑娘从千山远来太湖,身负要事相商于小兄弟,真是要趁此空隙。一旦明白真情,只怕求医求药,就要使我们席不暇暖了。” 王秋绮此时真是意外已极,望着肖承远,脸上顿现一片感激的颜色,沉声说道:“肖兄弟如此乐于助人,仗义行侠的行径,令人敬佩无地。” 肖承远露出一丝极为勉强的笑容,向王秋缔说道:“秋绮姑娘,稍作详谈如何?” 王秋绮姑娘略略迟疑了一会.立即点头说道:“谨遵所请。” 肖承远转身又向老化子说道:“太湖之畔从未遭此风波,如今一波既起,难保没有-波与之俱来。庄内一切,就请老 说着朝老化子深深地拱了一拱,旋身又对王秋绮说道:“请秋绮姑娘随我前来。” 话音一落,人似疾风顿起,长衫略一飘动之间,人已经掠空两尺高低,穿门而出,悠然直落庄外。 王秋绮姑娘也不稍停,双足一点,疾闪而出,紧随着肖承远来到庄外。但是,肖承远并不停留,足下依然流水行云,身形却似落叶随风,穿过庄外垂杨,掠过小桥流水,飞越树林,一直向灵严山的方向奔去。 王秋绮心里忽然一动,立即在后面叫道:“肖兄弟!” 肖承远闻声驻步,转回身形,等着王秋绮。王姑娘赶到面前,缓着语气说道:“肖兄弟如无他事,就请稍坐此间,等我说明来意之后,只要得到肖兄弟干金一诺便心满意足。况且此事不是急于一时,眼前庄上两位姑娘身负重伤,我们似乎不宜走远。肖兄弟以为是否?” 王秋绮缓缓地说完这一段话,肖承远果然依言坐到附近不远的一块石头上,脸上露出极其为难的表情,双手紧紧握拳,低头半晌无语。 肖承远这个表情,显出他的心里,正有太多为难之事,令他莫可如何。王秋绮也是聪明伶俐的人物,岂有看不出的道理。当时心头遽落,一阵难过,几乎使她泪水涌眶,失声哭泣。但是,王秋绮还是咬住牙,抑住心中的伤痛。极力平稳着心情和说话的语气。力求自然地说道:“我知道此行前来是极为冒昧。但是,我基于昔日我和肖兄弟相识,才如此冒然而来。既然肖兄弟未明真情便有如此难意,我当告辞,不能为我个人之事而强肖兄弟所难。” 说着话,王秋绮果真的一转身,就要含泪而去。 肖承远却于此时抬头朗声说道:“秋绮姑娘!你休要如此愤愤而去,也休要如此作态相逊。在下有几件事要向姑娘请教,只要事情说明白以后,姑娘要走,在下断不相拦。” 肖承远这几句话听在王秋绮的耳朵里,真是字字刺心,句句泣血。这哪里像是昔日无猜好友肖承远所说的话?简直是出自一个毫不相干,而且心存敌意的人所说出来的话。 若依王秋绮此刻悲愤的心情,立即就要掉头而去,连一句话也不屑和肖承远说。但是,姑娘心中又有一些气氛难平,倒要听听肖承远究竟说些什吗?有什么使他变得如此冷酷无情。 当时王秋绮已经沉下脸,立定身形,转过来说道:“秋绮来到太湖庄上是为客位。主人若有所问,焉能避而不答,但求主人间完之后,容我离去而不予拦阻,秋绮已经感激不尽了,焉敢尚存他望?” 肖承远仿佛没有在意王秋绮如此出语嘲讽,只是沉着语气,冷冷地问道:“请问秋绮姑娘,贵派无极门有否分支?” 王秋绮闻言一愕,旋即又恢复气氛,也冷冷地回答道:“本来涉及本派之事,秋绮无由回答。但是方才我已言到,处于客人礼教,我可以于此时回答此一问题。” 肖承远冷冷地说声:“谢谢秋绮姑娘!” 王秋绮没有表情,只是淡淡地说道:“无极门本是武林之中微不足道的一小门派,藉藉无名,乏人知晓。因此不像各大门派分支旁系,遍布天下。” 肖承远紧接着追问了一句:“如此说来,贵派无极门,只有如今千山-脉了。” 王秋绮没有答话.静静地站在那里。肖承远又接着说道:“请问秋绮姑娘!武林中有一种晴器名叫杨花飞蛱,又名毒扬花,不知是否为贵派之独门暗器?” 王秋绮此时禁不住一惊,一双眼睛本是仰天而视,此时却落到肖承远的身上。 肖承远紧接着说道:“记得昔日令师为迫寻贵派无极乾坤真经,在天台山遭遇千山十猿之时,与在下相遇,当时曾经说到,杨花飞蛱之变为毒杨花,是为令师叔祖所为,无极门中,从此不再使用这种毒器。此话不知事到今日,是否仍是如此?” 王秋绮此时禁不住脱口说道:“肖兄弟!你问此事有何用意,请即刻说明,不要如此绕三扭四。” 肖承远点点头说道:“最近武林之中,风波迭起,其中最为显著者,有某一大门派掌门入,在毒杨花暗袭之下丧命。而今日太湖之畔,在下庄上出此意外风险,又有毒扬花出现。 虽然……” 王秋绮一听肖承远如此一说,眼睛里的泪水,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颤声说道:“肖兄弟之意,以为秋绮是这两件事的罪魁祸首。” 肖承远摇头说道:“我知道秋绮姑娘对怡红有救命之恩,但是这两件事实在是太巧合,我不知道,万一我和绿忆等迟来一步,这毒杨花究竟是落在支古冬之身,还是落在其他人的身上。” 肖承远说这几句话,用意已经非常明显,他对于王秋绮的来意,有了怀疑。 这种怀疑,出于此时此地肖承远的心中,是理有所据的。其一,毒杨花为无极门暗器,虽说久不使用,谁有保证如今不再使用?其二,少林掌门人刚伤于毒杨花不久,如今王秋绮又说出曾使毒杨花,伤中支古冬使之逃逸。无极门既不使用这种毒器,如何又出现在王秋绮的身上?其三,毒杨花剧毒无比,中人不出百步,立即毒发身亡,支古冬既然中了毒杨花,为何从容逃去?何况支古冬已经负伤?这岂不是王秋绮无法自圆其说的事?第四,王秋绮虽然说有事前来相求,但为何如此巧法?恰巧是自己不在庄上? 这一连串的疑问,似乎已经使王秋绮无可遁形。肖承远在听到“毒杨花”三个字以后,心里便已经有了一阵仔细的盘算。但是,对于王秋绮,昔日的情感,仍旧难忘。他不能确信王秋绮果真如他想象中,是那样负有任务而来。然而另一方面,他又没有办法推翻自己所想到的这些事实。 肖承远在一再思虑的结果,他决定不惜当面直言相问。万一其中还有意外的差错,当面说明白,也未尝不是另一条线索,万一果然如他所推论的结果,请王秋绮远走,也免得自己难以处置。 肖承远的用心,是事出有据,而且也极为良苦。但是,这些话听在王秋绮的心里,她的悲痛,就难以言喻了。 王秋绮心里在想道:毒扬花虽然是无极门的独门暗器,但是,你知道事有意外吗?你知道我此行的来意为何吗?你知道我用来伤支古冬这两颗毒杨花的来源吗?别人怀疑我,情有可原,只有你,承弟弟!你不应该如此对我心存疑问。难道昔日的感情,你对我王秋绮丝毫没有了解吗? 人在极端悲痛之余,反而眼泪不流,平静如常。 肖承远和缓着语气,低沉地痛惜地说道:“我知道近日武林由于魔头再起,有不少门派受胁于人,都不无可谅之处。所以,我虽然在如此极为悲愤的心情之下,仍期望此事另有隐情,不要伤及你我昔日友谊和情感。我要沉重地称你一声秋绮姐姐!你能将毒杨花的情形,为我解释清楚吗?” 王秋绮听到肖承远如此说来,尤其最后叫了一声“秋绮姐姐”,确实使她为之心神一颤。但是,王秋绮姑娘内心暗暗叫道:“承弟弟!你说的太迟了!事实如此,我原谅你对我的怀疑。但是,你知道那是对我何等的伤害?即使我说出此行内情,能得到你的了解,却无法弥补我此时内心的创痛,也无法重建起我在你心目中的情份。迟了!迟了!” 秋绮姑娘如此心中泣血,暗自悲痛。肖承远的心却渐渐地不断地向下沉落。他将一双眼睛,紧紧地瞪在王秋绮的身上,一动不动,他在等待着王秋绮的回答,而且他的心在暗暗地呼叫着,希望她的回答,能去除自己心中的怀疑,能推翻那些事实。 然而,肖承远失望了!王秋绮变得平静逾常,对肖承远点点头说道:“肖兄弟!你的怀疑是有事实做根据的,我不会说你这些事实是错误的,所以,我自然不便说你这种怀疑是错误的。……” 肖承远当时浑身-振,不由地向后倒退了两步,睁大眼睛望着王秋绮,微有颤意地说道:“如此说来,我方才说的那些,都与你秋绮姑娘有关了?” 王秋绮冷静地站在那里,不置可否地说道:“肖兄弟!我不便回答你这样的问题。” 肖承远此时才真正地有一种伤心欲绝的感觉,他觉得自己的希望幻灭了一般,-刹那间,他想起了昔日在太湖之畔,和王秋绮两家通合之好的希望。他想起四象峰夺无极乾坤真经的情形,他也想起千山访无极道遥生的往事。这许多往事,历历如绘,一齐重上心头,无形之中,增添了肖承远无与伦比的伤痛,不由而然她,两行清泪,沿颊而下。 王秋绮看到这种情形,心头决定又是一摇。但是,她咬了牙,压住自己动摇的情感,用平静的语气说道:“肖兄弟!事到如今,你是否让我离去?” 肖承远毅然抬起头来,望着王秋绮说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我仍然要称你秋绮姐姐!我开始怀疑毒杨花,至今仍然在怀疑毒杨花,我只是怀疑,只仅仅是怀疑。除了有一天。我自己亲身遭受,或亲自目睹,否则我只是怀疑。我本可不怀疑,但是,我无法不想到那些事实。秋绮姐姐!不管你是不是我的敌人,我要你再听这句话,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王秋绮惨淡谈地笑了一下,像是自语,又像是对肖承远说道:“立地成佛!佛本五色无相,四大皆空,我要讲什么?我会讲些什么?”说到此地,对肖承远点点头,道声:“再见了!让我和往昔一样,再称你一声,承弟弟!” 话未说完,人向后纵而起,急掠而去,只有在半空中,洒下数滴无声之泪,飘落在太湖之滨。肖承远也呆呆地站在那里,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对还是错,他有些茫然,也有无边帐惘。 肖承远小侠目送王秋绮不说辩白之言,表面力求藏静,内心实含有无限难言之隐,如此幽然而去之后,心里有着说不出来的感慨与激动。站在那里良久不动,在不自觉之间,两点清泪,洒落胸前。 肖承远心里一直在思虑着这件事情处理情形,他怀疑自已是否由于洞庭归来,看到大湖如此一片令人悲愤激怒的局面,而影响到自己的冷静与灵智。 如果这是一种错误,王秋绮适逢其会,蒙上这一层不白之冤,自己将何以对这位世交之友?自己一生行事谨慎,如果今日使王秋绮蒙冤之余,顿生阿修罗教的胁迫之下,先后出现在武林中的毒扬花,都是王秋绮所为,至少都是无极咽所为,如此,今日肖承远纵王秋绮而去,在内心上也有难以释然的歉意。 肖承远在自己的记忆当中,还没有遇到像此时此地使得他心里转侧难知的事。 不知道经过了多少时间,忽然身后传来绿忆姑娘的呼叫声。肖承远一惊而觉,才知道不知于何时,自己竟然是泪湿青衫。当时长叹一声,擦干眼泪,转过身来,说道:“绿忆!请你稍待,我即刻就来。” 言犹未了,绿忆姑娘已经像是一朵绿云,悠然飘至。上前一把抓住肖承远的双手,激动地说道:“承哥哥!大还丹神效无比,蓝姐姐已经醒来了。” 肖承远同言一喜,把方才那种难以排遣的心情,暂时撇开,反握住绿忆的双手,高兴地说道:“真要感谢上苍,蓝姐姐她此刻的神情如何?” 绿忆点着头说道:“蓝姐姐在服下大还丹,约莫过了顿饭时间的光景,呕吐了-滩腥臭的黑水,脸色渐渐转为红润,现在已经能够说话行动,一如常人,只是精神还稍嫌委顿,老化子哥哥说是因为中毒过久的关系。” 肖承远连忙点着头,忽然又-惊,而问道:“绿忆你说是经过顿饭时间,难道我已经在此地站了一顿饭的时间了吗?” 绿忆忽然也收敛起笑容,脸上掠过一阵哀怨的神色。 肖承远紧接着问道:“怡红的伤势如何,是否有了起色?” 绿忆摇了摇头,低声说道:“怡红姐姐虽然已经醒转过来,浑身红肿未消,动弹不得,情势危险得很。” 说着话,绿忆已经止不住滴下泪来,把方才那一份喜悦扫得干干净净。肖承远长叹一声说道:“绿忆!我们回去再想办法,怡红的伤势不愈,我尚有何心情,再奔波于武林?” 话刚说到此处,突然对面树林里,传来一阵朗朗有如银钤窜空的声音,说道:“承弟弟!你说这句话错了!” 随着说话的声音,树林梢头,云裳飘飞,裙裾似雪,何云凤姑娘已经飘然穿林而出。肖承远抢上前两步,接上去说道:“凤姐姐!你已经完全复原了。” 绿忆也迎上去拉住凤姐姐的玉手,埋怨地说道:“凤姐姐!你虽然已经复原,也不能如此任意提气行动啊!你忘了你的身体。” 何云凤姑娘望着自己徽凸的身腰,脸上不禁-红,伸手搂紧绿忆的香肩,低低地在耳畔说道:“妹妹!凤姐姐错了。”说着又抬头向肖承远说道:“承弟弟!你方才那句话,我有一点不敢苟同之见。我们私人事小,关系武林事大。即使我们三姐妹今天都不幸身罹重创,难道你就因此而有负银髯老师兄的托付,而置武林之事于不理吗?” 肖承远闻言一惊,连忙说道:“凤姐姐!君山之行的经过姐姐都知道了吗?” 何云凤姑娘点点头,说道:“老化于哥哥都已经告诉了我。承弟弟!我无意在此地数说你不对,而是我有感而发,我总觉得事有轻重,物有本末,这是不容紊乱的,譬如说姐姐我……” 凤姑娘说到此地神情突然顿现黯然,凤眼满含泪水,晶莹满眶,盈盈欲滴。凤姑娘咬了咬银牙,沉重地说道:“括苍山总坛突然起变故,老父陨命,世间还有何事能比这种伤痛令人难以忍受?” 肖承远和绿忆几乎同时叫起来说道:“凤姐姐!你……已经知道了吗?” 凤姑娘泪水忍不住滚滚而记,不能自己。但是姑娘仍然是昂然而立,微微地点点头。沉重地说道:“方才绿忆妹妹离去之时,老化子哥哥已经断然将这件事,告诉了我。” 肖承远和绿忆此时也是泪眼模糊,无限悲戚地说道:“凤姐姐!请你原谅我们相瞒于你。” 何云凤姑娘伸手擦去脸上的泪痕,摇摇头说道:“承弟弟!绿忆妹妹!我明白你们的用心,我怎么会怪到你们?我此时此地只是拿这件事情来说明,处世为人,应该明白一切事情的轻重缓急。” 肖承远和绿忆,当时都为之微微一愕,不知道凤姐姐用意何指?” 何云凤姑娘已经慢慢地将方才那一阵悲戚与哀恸,抑压下去,此刻已经暂时平静了语气,缓缓地说道:“承弟弟和绿忆妹妹当能想得到,当我听到老父西归的噩耗之时,为人子者,心情之沉痛,何以言之。抚养功劳,从此云天阻隔,岂不是叫人肝肠为之寸断吗?” 肖承远拦住凤姑娘,说道:“风姐姐!小弟和绿忆……” 何云凤摇头止住他说下去,接着说道:“承弟弟!你和绿忆妹妹不要为此不安,你们从君山赶回太湖,论情论理都应该如此,何况你们也不知道老父已经陨命的真情,老化子哥哥怕乱你们的心情,也没有据实以告。你们且听我说下去。” 凤姑娘依然搂着绿忆姑娘香肩,望着肖承远说道:“老父逝世的噩耗,使我当时痛不欲生,但是,当我想到身孕,想到肖门一脉香烟,我以超人的忍力,真正节哀顺变,我怕伤了胎儿,岂不是越发罪该万死吗?” 肖承远和绿忆同时同声感动叫道:“凤姐姐!” 何云凤姑娘又滴下几滴眼泪,轻轻地说道:“老父西归极乐,我没有即刻奔丧,括苍蒙受如此意外,我没有痛下决心立意报仇,论理我要蒙上不孝、不仁、不义之名。但是,我无论如何,要等到胎儿出世,才能作其它种种打算。这就是我对于大小轻重缓急的分别。” 肖承远感声叫道:“凤姐姐!小弟方才之言,是由于一时的激动。相信怡红吉人自有天相,我也断然不会妄自菲薄,置老师兄之托于不顾。” 何云凤摇头,断然表示不然,说道:“承弟弟!我指的并不单是这件事。” 肖承远漠然了,他不知道还有何事,引起凤姐姐如此郑重说明。 何云凤姑娘接着说道:“承弟弟!王秋绮姑娘呢?她人在何处?” 此时此地,何云凤姑娘突然提到王秋绮姑娘,肖承远-怔。继而心情向下一沉,摇摇头,轻轻地说了一声:“她已经走了。” 绿忆惊觉地说道:“承哥哥!她不是说有事要相求于你吗?为什么她又如此匆匆而去呢?” 何云凤姑娘抚着绿忆的肩头,望着肖承远说道:“承弟弟!我敢断言,王秋绮姑娘是为了方才那两颗毒杨花,她才凄然而去的,是吗?” 肖承远闻言一震,一时忍不住伸手抓住凤姑娘的手,急急地说道:“凤姐姐!你怎么会知道的?你是怎么会知道这之间的曲折?” 何云凤姑娘仍平静如常,反而握住肖承远的手,沉声说道:“承弟弟!按理说,庄上蓝妹妹毒创初愈,怡红妹妹火伤未痊。而我则因老父谢世,此时此地此情此景,都不会使我有此心情,和你谈论与己无关的事。但是,承弟弟!我不敢自喻探明大义,但是,我比你年纪大一些,我是旁观者,在你身负重任的今日,我若是看到有任何值得警惕的地方,我应该义不容辞的告诉你。” 肖承远一听,觉得凤姐姐的话,愈来愈是严重,不由得惊说道:“凤姐姐!你是发现小弟有何不当之行为吗?” 何云凤姑娘摇摇头说道:“承弟弟!你先别惊恐,如今我要长话短说。今天你因为毒杨花的事件,怀疑到王秋绮姑娘的身上,不是你未曾熟思深虑,也不是你过于鲁莽,而是由于今日的现场,使你悲愤激动,无意间,加重了你对那些暗算于人的坏人的恶意。王秋绮姑娘适逢其会地二次出现毒杨花,你才断然不思及其他,便将这份疑心,加诸王秋绮的身上。” 肖承远急忙说道:“这毒杨花是无极门的独门暗器。” 何云凤姑娘说道:“独门暗器别人也未尝不可以仿造。” 肖承远接着说道:“即使少林寺之事,不是无极门所为.但是,无极仙子昔日曾经宣称,无极门后辈弟子,绝不使用毒杨花,甚至连无毒的杨花飞蛱,也禁止使用,王秋绮今日突然使用有毒的毒杨花,显然前言不复符合,这一点太令人无法为她自圆所说。” 何云凤姑娘点头说道:“如若王秋绮姑娘前来太湖正是为这件事而来呢?毒杨花被人盗用,无极门四面楚歌,她来求救,此事不无可能。” 肖承远低头说道:“凤姐姐之意,是小弟错了?” 何云凤姑娘摇头说道:“承弟弟!我没有说你错,你的怀疑是有道理的。但是,假使没有今日太湖庄上如此悲惨局面,你不会如此冷漠与决然地对待王秋绮。承弟弟!我知道你和王秋绮是青梅竹马的友人,在平时即便你怀疑她的行径,也不会如此断然以对的。” 肖承远茫然地望着何云凤,眼神里流露着迷惘。 何云凤姑娘沉重地对肖承远说道:“承弟弟!这件事,说明你是太爱我们姐妹四人,你太重情,这一份情感,会影响到你对于一件事情的处置,影响到冷静公允。我说这句话时我和绿忆,还有蓝妹妹和怡红妹妹,都会高兴你对我们如此义薄云天,坚逾金石的情份,但是,在你未来扫荡群魔之时,这些太重情份的行为,却足以妨碍你,成为你的魔障。” 肖承远做梦也没有想到凤姐姐会突然和他谈上这一大段,既深入又远大的情理并重的话。这些话出自何云凤姑娘之口,原是不足以奇怪的,凤姑娘爽朗、坚强、大胆、心细,武林经历深,观察入微,她可以想到这些细小入微的事。但是,使肖承远感到不解的,何云凤姑娘如何会这样几乎是肯定的认为,他的怀疑对王秋绮是一种冤屈? 但是,这些话是出自闺中良伴,苦口箴言,肖承远虽然还有几分不同之意,也只有默默听受。 在肖小侠的心里以为:“我深爱四位娇妻,这是最不容置疑的事,因见凤姐姐她们受伤,焦急与悲愤,心情为之失常也是事实。但是,我敢自信,对王秋绮毒杨花的事,没有受到这件事的影响而增加了成见。因为,我的怀疑是有前因后果。凤姐姐她为何如此断然相信…… 何云凤姑娘接着说道:“承弟弟!我察觉到你乍听毒杨花神色遽变在先,听到老化子叙述洞庭君山所说的少林事件之后,我忽然想到此,其间,至少有几点值得可疑的地方。如果这些可疑的地方,都能够成为事实,王秋绮姑娘今天在太湖的遭遇是冤屈的。” 肖承远小侠闻言栗然,果真如何云凤如此一说,王秋绮果然是含冤离去太湖,那将是芳心欲碎,生趣全无,后果何堪?但是,肖承远心里也禁不住想道:“毒扬花之事,无可讳言是这件事的关键所在。凤姐姐在这方面能有何种新发现?” 何云凤姑娘接着说道:“承弟弟!以你的聪明才智,也必然会察觉到这些可疑的所在,但是由于你为自己情感激动的影响,多多少少要受到一些蒙蔽,而没有察觉到这些。承弟弟!你想想看,从少林元济大师所说的毒杨花开始,-直到秋绮姑娘自己说出毒杨花为止,你三思之后,能否再有较之以往不同的发现?” 绿忆此时忽然也接口说道:“凤姐姐!对于毒杨花的问题,真看这么重要吗?” 何云凤还没有讲话,肖承远便接着说道:“绿忆!凤姐姐远虑深谋,顾虑得极有道理,毒杨花的问题已经不是我对王秋绮姑娘处置得当与否,而是关乎今后我们的行径。” 何云凤点点头说道:“承弟弟已经想透了。” 绿忆摇摇头,说道:“承哥哥和凤姐姐在打闷葫芦,绿忆毫无所得,凤姐姐可否稍加说明。” 何云凤姑娘望着肖承远,转而义向绿忆说道:“毒杨花的出现,正巧与阿修罗教余孽再现江湖,一再掀起风波,先后同时,使人很容易觉得,这两桩事情,同源于一。” 绿忆闻言心头一震,略微瞑目回想了一下,点点头说道:“毒杨花是无极门独门暗器,照此说来,无极门已经投靠于阿修罗教了吗?这是令人难以相信的呀!” 何云凤姑娘接着说道:“因为毒杨花是无极门的独门暗器,这是一个有力的证据,她如果没有投靠于阿修罗教,为何南下中原,暗中杀死少林老掌门?这是助纣为虐的行为,不是当前野心极大恶毒无边的阿修罗教手下,断不会做出如此冒天下武林大不韪的事。” 绿忆仰起头向肖承远说道:“承哥哥!你也这么认为吗?” 肖承远当时脸上微微一红,还没有说话,何云凤接着说道:“我所说的这就是承弟弟用冷漠以对王秋绮姑娘的时候,他的想法。” 绿忆点了点头,略一思忖,便向何云凤问道:“凤姐姐!你的想法呢?你与承哥哥是否所见各有不同?” 何云凤姑娘说道:“是的!我有不同的意见,武林之中,独门暗器本是足以代表某一门派的标记。但是,遇到处心积虑,居心叵测的人,也足以用来作为陷害别人的真凭实据,使被害者,乃致于有口难开。王秋绮姑娘幽然离开太湖,依我之意见,八成是这种遭遇。” 绿忆闻言转过头看了看肖承远,复又向何云凤说道:“凤姐姐!你说此话,定有根据,能否索性于此时为绿忆说明?” 何云凤姑娘说道:“无极门自无极逍遥生以下,鲜有杰出武林的能人,即使无极乾坤真经已经为王秋绮全部融汇贯通,未尽然就有如此胆量敢深入少林寺,暗算掌门人。即使有此胆量,或者身受胁迫,而入少林寺,也未尽然能够手到成功,能够全身退出少林寺。”说到此地,何云凤回视肖承远一眼,接道:“我以为仅此一点.即可推翻毒杨花为无极门的凭据。何况还有重要的两点,更是最为有力。绿忆妹妹应该记得,昔日与承弟弟千山之行,拯救家父……” 一提到“家父”二字,括苍山的惨景,又掠上何云凤!”娘的心头,父女亲情,任凭何云凤姑娘如何深明大义,如何咬牙坚忍,泪水立即如涌,颤声不能竟言。 良久,何云凤才擦干眼泪,忍住再起的哀恸,缓缓地接着说下去道:“千山寒江冷面钓翁一转而为本来面目的无极逍遥生,这正是所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真诚忏悔,对于这种人,一旦觉悟,坚贞不移,所以对于这位无极门硕果仅存的高手,我们便无由去相疑于人。 至于王秋绮姑娘,毋须我再详加说明,承弟弟比我知道得更为洋细。” 绿忆听完何云凤姑娘这两句话,思忖了一会,抬起头来,望着何云凤说道:“凤姐姐! 你说的很有道理,但是,我觉得承哥哥所怀疑的也有道理啊!无极逍遥生和王秋绮虽有‘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气节,万-阿修罗教对他们威协的,不是他们的生命,而是比生命重要事物,情形又当别论了。” 何云凤姑娘点头赞道:“绿忆妹抹缜密思维,今愚姐心服。我承认和承弟弟之间,各占一半的正确性,现在只等另一件事的证明,便可以水落石出了。” 肖承远惊问道:“要从何处找别的证明呢?” 何云凤正待回答,忽然抬头向庄边林缘遥望过去,伸手指道:“承弟弟!绿忆妹妹!你们看证据已经来了。”

太湖之滨,郁郁树林,阡陌田陇。竹篱茅舍,自成村落,虽傍湖而居,却是诗书耕读。 湖光景色,不沾尘嚣,俨然一派隐士之居。 这日,初阳乍涌,湖风翦翦送寒,春意未浓,尚有残冬余韵。在-幢茅舍门前,有一位姑娘,正兴匆匆地走进门来,推门而入。 这位姑娘头戴一顶朝阳大斗笠,一身天青湛蓝细布短装,右手倒提着一根长不及两尺鱼镖,身后斜背着七八根比手更短的鱼镖。左手提着一串用柳枝穿起来的细鳞大肚肥鱼,每一条鱼的头上,都可以看到鱼镖贯穿的痕迹。 这位姑娘穿过篱笆柴扉,分开迎头飘动的垂柳.就笑嘻嘻地叫道:“风姐姐!怡红妹妹!你们快来看。” 这一声娇唤未了,草堂里顿时也传出笑浯如珠,娇声似玉。草堂“咿呀”一声,打开正门就听到有人笑着说道:“哪里来的渔家女,穿堂入室唤卖鱼!” 接着又有一个姑娘笑着说道:“蓝姐姐!这一身穿着,何等别致啊!怪不得凤姐姐要说你是渔家女子。不过,世间上哪里去寻找这样容貌惊人的渔家女啊!” 草堂上一片欢笑,有如和煦阳光,洋溢无边温暖。不明底细的过路行人,还以为是谁家三个姐妹,如此娇艳如花。谁知道她们是共效娥皇女英、隐居湖滨的何云风、蓝玉珍和朱怡红呢。 蓝玉珍将那一大串肥鱼,放在地上,除了头上的朝阳笠,解去身后的飞鱼镖,这才翘着嘴笑道:“风姐姐和怡红妹妹!你们再要联合起来取笑我,我可不依你们了。” 凤姑娘撇着嘴吃吃地笑个不停,站在那里没有讲话。 朱怡红姑娘可抢着说道:“蓝姐姐!怡红可没有敢取笑你呀!怡红说你容貌惊人,盖世无双,这都是句句实话,毫无虚假啊!” 蓝玉珍娇嗔地跺着脚,说道:“你们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起了一个大早,赶到湖上,好不容易用鱼镖镖来这些肥鱼,准备回头烹调风味鲜美的肥鱼汤,给你们醒醒胃口,没想到累了一大清早,进门没说一声劳累,还尽管取笑人……” 怡红一见蓝姐姐那一份娇嗔,忍不住走上前去,攀着蓝姐姐的香肩,把自己的臻首,依偎到蓝姐姐肩上,轻轻地说道:“蓝姐姐!你可不能生气啊!怡红下次可不敢了。” 蓝玉珍忍不住吃吃地笑起来,一双玉臂,搂紧着怡红,笑着说道:“瞧你说得怪可怜的,回头承哥哥从君山归来,可别说我欺侮了你哟!” 蓝玉珍笑语未了,怡红早已经像粘糖股似的,粘在蓝!”娘身上撒娇。嘴里只在说道: “凤姐姐!你听见没有,你听见没有?” 站在一旁的何云凤姑娘,一直撇着嘴,不时响起银钤串空的笑声。半晌也不曾说过一句话。 蓝玉珍忽然扶起怡红,含着几分奇怪,仰起脸,向凤!”娘问道:“凤姐姐!你怎么不说话啊!有什么好笑的事,让你-直这样笑个不停?” 何云凤姑娘盈盈地走上几步,停下了笑声,伸出纤纤玉手,将蓝玉珍朱怡红额前的散发拢了一拢,再举起她们两人的手,仔细地端详一会,又不禁微微地颔首,轻轻地笑了起来。 蓝玉珍和朱怡红相互对视一眼之后,不觉异口同声地说道:“凤姐姐!你觉得我们身上有什么可笑之处吗?” 何云凤姑娘依然含着微笑,握住她们的纤手,说道:“方才我看了你们的玩笑,突然有一种异样的感觉。我觉得湖光山色,确是能够转变一个人心灵和性情。” 蓝玉珍和朱怡红又同声地抢着问道:“凤姐姐!你是说我们变了吗?” 何云凤姑娘点点头,笑着说道:“方才那种娇憨朴真!哪里看得出你们当年是叱咤风云、纵横江湖的武林-流高手啊!” 朱怡红笑着说道:“风姐姐!你也变了啊!” 何云凤姑娘点点头,认真地说道:“是的!我也变了!昔日那种骄纵跋横,要强好胜,如今思想起来,都已经淡薄了,这就是隐居生活的好处,林间清风,湖上明月,比起终日与刀剑为伍,仆仆风尘,是不可同日而语啊!人到此时此地,还我自然,返我朴真,那是天下第-等的快事。” 朱怡红姑娘接着笑道:“凤姐姐昔日身为青龙帮总坛巡察之职,何等威风八面?如今思想起往事,也是令人有回味无穷之意。” 这“青龙帮总坛”五个字,一落进蓝玉珍姑娘的耳里,宛如晴天霹雳,心神为之一颤。 顿时思潮如涌,万念齐来。止不住暗自想道:承哥哥如今不知是否已经看到书简?看到书简之后,不知又有何等样的悲愤哀伤?青龙帮总坛自雷道生老叔叔回去之后,也不知道善后处理如何? 这一连串的问题,在蓝玉珍的心里,有如万马奔腾,万潮齐涌。在不知不觉之间,脸上娇靥失色,浑身香汗微沁。 何云凤本是一时触景生情,和朱怡红闲谈往事,忽然觉察到蓝玉珍的颜色不对,手心也沁着微汗。何云凤不由地大吃一惊,连忙问道:“蓝妹妹!你怎的了?身上有何不适?是否清晨打鱼,湖上风大感受到凉意吗?” 凤姑娘如此惊诧一问,蓝玉珍立即回过神来,赶紧收敛心神,强作欢颜的笑道:“凤姐姐也将我说得太娇嫩了,一点湖风也抵挡不住,我还如何来用应你们啊!承哥哥和绿忆妹妹临走之前,不是一再叮咛,要我细心照料你们吗?” 说到“承哥哥叮咛照料”,凤姑娘和怡红都禁不住脸上飞起-层红晕,两个人都轻轻地瞧了蓝姑娘一下。蓝玉珍这才将好不容易的失态掩饰过去。这才稳下心情,沉静地向何云凤姑娘说道:“凤姐姐!你方才的高见,我有一点不同的意见。” 凤姑娘含笑点头说道:“蓝妹妹!你是说我方才提到隐居生涯其乐无比的话吗?” 蓝玉珍点点头,认真地收敛起笑容,轻轻地说道:“凤姐姐!你刚才所说的,都是极具见地.这种‘侣鱼虾而友麇鹿’的悠悠岁月,享尽自然,还我朴真,人生乐事,舍此其何? 不过……” 蓝玉珍姑娘说到此处,微微地顿了-顿。 朱怡红姑娘睁着一双晶莹大眼,凝神望着蓝姐姐,她觉得蓝姐姐今天有些不寻常。平日姐妹之间,难得有如此严肃议论的。 何云凤姑娘也凝神望着蓝妹妹,她却在想:难道蓝妹妹这三年隐居生涯,使她静极思动了吗? 蓝玉珍看着她们,复又轻轻缓缓地说道:“若是有事临头,也只有放弃这等悠闲生涯了。” 凤姑娘不由地心里一动,连忙说道:“蓝妹妹!莫非有何种意外事情发生吗?你别以为我和怡红,是……我们仍旧可以分担一些忧愁啊!” 蓝玉珍姑娘摇摇头,忽又莞尔一笑,说道:“凤姐姐!休要多疑,武林之中,难得平静安宁。我们虽然隐居,这‘功夫’二字却依然不能放下,否则,一旦有事,我们还能袖手不管吗?” 朱怡红姑娘这才松了一口气,笑着说道:“原来蓝姐姐说的是这个,恰红和凤姐姐可都没敢将功夫放下呀!只是你蓝姐姐管得紧紧地,不许我们稍有活动的余地啊!” 蓝姑娘也笑着说道:“那是承哥哥临行的叮咛,他可不许让你们多动,我是护花有责,责无旁贷的呀!” 怡红不觉红着脸,轻轻地啐了一声,低头看着自己微微凸起的腰身,没有再说话。 凤姑娘却没有让蓝玉珍姑娘这几句打趣的话,引逗得笑起来。依然微锁双眉,轻轻地问道:“蓝妹妹!莫非真的有何意外发生,你不肯秉直相告吗?” 蓝姑娘闻言心里一动,觉得这位凤姐姐,眼光凌厉,不易支吾。连忙含笑说道:“凤姐姐!我是说好久未曾练功,怕的是生疏下。” 朱怡红姑娘忽然拍手笑道:“今日气候晴朗,反正闲暇无事,蓝姐姐何妨就在此时练一趟剑法,让我们在一旁见识一番。” 蓝姑娘立即应声说道:“怡红妹妹既然要看我练剑,我只有遵命而行。也好趁此机会,请凤姐姐和怡红妹妹指点指点。” 说着便匆匆地走进房内,取出久不使用的聚莹短剑。 蓝玉珍所以如此应声就走,立即取剑,一则是为了转变眼前这个易启疑窦的场面,另- 方面,她也真的怕将功夫疏懒了。眼前就是要事当头,说不定哪一天,就会发生在这太湖之滨。在承哥哥未回来之前,太湖之滨若有任何事情发生,她都要独负其责,而责无旁贷的。 藉此机会熟练-下师傅七十二招降魔剑法,也是事属必须的。 蓝玉珍左手环抱着那两尺多长的聚莹短剑,盈盈地走出草堂。何云凤本来是疑窦丛生,觉得蓝妹妹今天突然有些异样。后来见她果真地抱着聚莹剑,走到草堂外面,这才以为蓝妹妹一时技痒,想要好好施展一番。 何云凤姑娘在几位姑娘之中,是最具江湖经验,世事老练的姑娘。虽然她自己身怀有孕,承弟弟不许她多动,但是,对于这太湖故居的一切,她仍然要分担-分心事,怕的是把蓝妹妹好胜要强的心给拖累了。今天,一见蓝妹妹稍为有些异样,自然触动警觉,顿起疑心。这会儿蓝姑娘抱剑到草堂之前,练习七十二招降魔剑法,凤姑娘仍然不自觉地,暗暗携带起当年闯荡江湖时都很少使用的十八粒菩提子,揣在身畔,以备不时之需。 按理说,太湖之滨三年以来,草木无惊,与世隔绝,几乎已经与武林外界,隔离两个世界,何云凤姑娘为何会如此小心翼翼?甚至于到了草木皆兵的地步?这种情形,是一种极其难以解说的事。如果硬要说出原因,那该是一个久闯江湖、历经风险的高手,任何一点有异于平常的动静,都自然会使她地小心翼翼。这是闲言,按下不说。 且说何云凤和朱怡红两人相偕到草堂之前,双双坐在垂柳树荫之下,望着抱剑朝阳,英风勃勃的蓝玉珍姑娘,尤其穿着一身短装打扮,在妩媚中,更有一股英气,沐浴在金黄色的三月阳光之中,真是琼台玉树,哪里像巾帼女儿? 朱怡红姑娘首先鼓掌叫好,她笑着说道:“蓝姐姐!久闻清昙神尼老前辈以七十二招降魔剑法,在黄山论剑之时,夺得天下第-剑的盛誉,使天下群魔为之丧胆。蓝姐姐是清昙老前辈的得意门人,这七十二招降鹰剑法,想必是尽得精髓。” 蓝玉珍回过头来,流眸微微一笑,说道:“恩师功力何等深远,我天资鲁钝,十分难得其一呀!” 朱恰红接着说道:“好姐姐!别谦虚了。我虽然见过姐姐昔日仗剑除魔的神威,但是却从来没有看过威镇群魔的七十二招降魔剑法真正精髓所在。” 何云凤姑娘突然含笑向朱怡红说道:“怡红妹妹!你可知道蓝妹妹昔日在昆仑之峰,随当今剑术二大奇人,精习击剑之道,连剑术中最上乘的功夫‘驭剑术’,都已经深悟个中三昧。何止于七十二招降魔剑法?” 朱怡红不由地脱口轻轻地尖叫一声,接着轻轻地重复一遍“驭剑术”三个字,立即又娇声说道:“蓝姐姐!你今天难得如此高兴,要让怡红一开眼界啊!” 蓝玉珍一听凤姐姐提出以“以气驭剑”的话,心里突然为之一凛。这“以气驭剑”的功夫,全凭精湛的内功,激发丹田-口真气,驭剑于百步之内。但是如今蓝玉珍虽然功力未曾荒废,能否像往昔一样,有如此深厚之内力,来施行‘以气驭剑”的功夫?如果一旦括苍山的事故,重演于太湖之滨,蓝姑娘独力拒敌之际,能否施展“以气驭剑”的功夫,用以御敌? 想到此处,蓝玉珍姑娘才觉得凤姐姐的一句话,如同当头棒喝,心神凛然。 蓝玉珍当时感激地望了何云凤姑娘一眼,也不再言语,敛气凝神,倏地一旋身形,聚莹剑交到右手,左手拼指微一领眼神,但见寒光乍起,冷气搜搜,便展开了举世闻名,而群魔丧胆的七十二招降魔剑法。 蓝玉珍姑娘的天赋极高,领悟力极强。这七十二招降魔剑法,早已深悟其中三昧。尤其当年又跟肖承远小侠学习过“苍虚缥缈步”法,如今配合起来,益发地显得神妙无比,变化无穷。剑招一经施展起来,外行人只看得眼花缭乱,像凤姑娘和朱怡红这等行家看来,觉得蓝姑娘这一套剑法果然不比寻常,威力无边。 蓝姑娘起先慢慢支开架式,活开步眼之后,随即剑人一体,在朝阳之下,只见寒光耀眼,分不清那是剑锋,何处是人身。 正是蓝玉珍疾演-招“伽蓝背经”,缩肩吸腹,聚莹剑刚一旋过身后,凤姑娘突然一声娇叱入云,厉声喝道:“是何方朋友来到太湖之滨,信手伤人,有失宾客之道。若再前行五步,立即叫你们饮恨庄前。”” 蓝玉珍正在全神练剑,忽然一听凤姑娘如此厉声叱喝,“搜”地一声,聚莹剑从倒背身后,倏地转交左手,脚下藉式一点,长身挺腰,极其轻灵地一式“奋搏扶摇”,冲天拔空而起。从垂柳枝头,越过篱笆柴靡,落到门前。口里还在叫道:“凤姐姐和怕红妹妹!请你们回到房内,待我前去会会这不速之客。” 凤姑娘和朱怡红那里还等到她说话,早已经随在蓝玉珍的身后,飘然走到门前。 蓝玉珍一见她们前来,急得叫道:“凤姐姐!……”。 凤姑娘摇手说道:“蓝妹妹!不要担心我和怡红,小心对付来人。来人竟敢伤害了庄前守望,存心不问自知,断无好意。太湖之滨,不知者不会前来生事;而明知我等隐居此地,胆敢前来挑衅,其人必有所恃,蓝妹妹要小心对付。” 朱怡红姑娘抢上前一步说道:“我们与世无争,他们竟敢趁承哥哥远出,前来挑衅,不给苦吃,他不晓得厉害。蓝姐姐!你让我去会会他们。” 蓝姑娘刚一拦住朱怡红,凤姑娘就说道:“怡红妹昧!蓝妹妹她不会放心你上去的。我们就在这里为她掠阵便了。” 蓝玉珍肃然地点点头,沉重地转过身去,这时候才看到对面不远,缓缓地走来五个人。 当先领头的是一位五十多岁的虬髯老者,身后跟着四个高矮不一的中年汉子。各取临阵对敌的神态,一步一趋地随在虬髯老者身后。 这虬髯老者似乎漫不经心,右手拄着一根很长的剑头铁拐,一步一步向这里走来。 蓝玉珍沉声问道:“难道你们没有听我凤姐姐的话吗?你们若再前行一步,立即叫你饮恨庄前。” 那虬髯老者,眼里流露着一种轻鄙的神情,眼睛瞪着蓝玉珍手里那把聚莹短剑,依然向前走来。 就在他这-迈脚之间,突然嗖、嗖、嗖,一连三缕劲风,带着轻微的破空啸声,闪着三点微光,直向那虬髯老者下盘飞去。 这三枚暗器,出手劲道显然已臻化境,闪电飞行,破空声微,不是个中高手,不能到达这种地步。 那虬髯老者显然没有想到这三枚晴器,来得如此强劲。仓惶-惊,立即-缩右腿,左腿微一用力,疾退数尺,而且左手-拂长袖,展出一股劲风,向那三颗暗器拂去。 无如这虬髯老者业已迟了一瞬,虽然抢得全身而退,长袍下摆,已经被暗器穿了两个窟窿。左手长袖虽然劲拂而出,卷得地上沙土齐飞,却没有能卷走那最后一枚暗器,-双宽大的长袖,被暗器对穿洞明,也是两个窟窿。 蓝玉珍姑娘一见那虬髯老者窘态百出地倒退数尺,不由地微微-笑,回头望看凤姑娘一眼。凤姑娘和朱怡红并肩而立,脸上倒没有笑容.眼神凝视在对方那一根奇形怪状的剑头铁拐之上。 蓝姑娘心神沉重,笑容才露即收。转面向前说道:“不听忠告,稍给警斥。我凤姐姐三粒菩提子,已经手下留情。否则太湖庄前,已经让你立足不得。” 蓝姑娘说着话,人又缓缓地走上前几步,指着对面相隔七八丈远的虬髯老者说道:“太湖之滨并非禁地,不论何方朋友,路过此间,粗茶淡饭,自不失主人之谊。但是,像你等这样一来就出手伤人,存心不问而知。你是何人?胆敢到此地生事?” 那虬髯老者确是被凤姑娘那三粒菩提子,杀灭了不少凶焰。此刻站在那里,望着蓝姑娘突然嘿嘿地一阵枭笑,说道:“你们那两个手下人,太不懂得待客之道,被老夫超度了他们,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倒是你们三个女娃娃,生得如花似玉的,老夫舍不得辣手摧花,暂饶你们这等狂妄。你们那个姓肖的小子呢?怎么不出来见见老夫?” 蓝姑娘一听这虬髯老者说话如此粗鲁野蛮,一股无名之火,早就遽然而起。但是,她此刻又想起凤姐姐方才所说的话,不容有万一之失。如果要是蓝姑娘独自一个人,恐怕聚莹宝剑早就指向来人的面前。 蓝姑娘按下心头之火,转面向凤姑娘问道:“凤姐姐!这老鬼前来指名找承哥哥,我可记不起他是何人,与承哥哥有何过节。姐姐你曾经和承哥哥联袂走过不少地方,可见过这个老鬼吗?” 凤姑娘摇摇头,说道:“昔日洞宫山正邪大会,天下群魔,大都在场,没有见过此人。” 朱怡红姑娘在一旁说道:“蓝姐姐!你看这老鬼眼光不正,脸色阴沉,是个心术不正的人,姐姐要留神他的诡计才好。” 蓝玉珍感激地点点头,其实她此时心里也想到了括苍山石老帮主惨中无名毒器的事,经过朱怡红如此一提醒,心里就特别留神。 对面虬髯老者一见蓝姑娘半晌没有和他答话,便冷呵呵地笑道:“女娃娃!是你们怕了吗?只要你们把姓肖的小子叫出来,与你们这些女娃娃暂时无关,说不定老夫一高兴,饶了你们也未可知。” 蓝姑娘此时心里已经打定主意,任凭对方如何狂妄,她只沉静心情,不动火气。站在那里,沉声有力一字一句地问道:“你也活了这把年纪,如何说话这等无礼?你是何人?要找我承哥哥何事?不说明白来意.尽在此地狂吠些什么?” 虬髯老者依然那种冷嘿嘿地笑道:“老夫施毒使者支古冬。” 虬梯老者如此一报姓名,蓝玉珍为之一怔,身后的何云凤和朱怡红红也是为之一怔。她们都是随肖承远小侠闯荡江湖,见过多少成名的人物,几曾听说过“施毒使者支古冬”其人?连姓名都不曾听过,自然更谈不上有何积怨,为何要到太湖来无故挑衅生事? 蓝玉珍又不禁想起括苍山青龙帮总坛的变故,不也是无缘无故被人放火焚烧,滥施杀戮吗?想到这里蓝姑娘心神凛然,依然沉声问道:“太湖庄上与你施毒使者,远近无仇。你为何出手伤人,若说不出道理来,你自负能轻易离去否?” 施毒使者支古冬点头说道:“老夫把来由说给你听了,姓肖的小于再不出面,就休怪老夫心狠手辣了。” 说着话,人又向前迈了一步谁知道他如此一迈动步伐之际,嗖、嗖,又是两枚菩提子挟着两缕劲风而来,这两枚菩提子不似上次全打下盘,而是双取前胸,直扑“七坎”“玄机” 两大主穴。 支古冬这次有了准备,他也知道这两枚菩提子的厉害,当即一横手中六尺七八的剑头铁拐,随手一掠,一招“独拒数里”向飞来的两枚菩提子挥去。当时只听得“叮当”两声,两枚菩提子经此剑头铁拐一磕,不但没有磕飞,反而一滑,滴溜溜随着一转向,一上一下分向支古冬面门和下阴飞去。 支古冬这才知道发暗器的人。劲道太强,剑头铁拐挥出的力量不够,一着失策,又是张皇失措,哪里还容他有-点思考时间?只好一倒身形,“铁板桥”救命一招,贴身倒退数尺以外。 凤姑娘站在身后说道:“蓝妹妹!告诉他,不许他再上前-步。这老鬼号称施毒使者,必有弄毒的鬼计,不许他有施展的余地。” 蓝玉珍点点头向对面叱道:“话不说明,太湖之滨再不允许你擅自入内-步。” 支古冬挺身起立,站在那里,眼怔怔地望着这边。对于这三个女娃娃,他再也不敢轻视。但是,也因此激起了他的凶狠。一顿之间,两道眼神,凶焰遽起。冷冷地说道:“老夫到太湖来,有两件事,你们这几个女娃娃既然要替姓肖的小子挡头阵,老夫也不妨告诉你们。第一,久听人言,姓肖的小于是当今‘苍虚秘笈’的得主,已经探获苍虚秘笈里面的真传,老夫这次千里迢迢,特意来领教领教这小子究竟有什么能耐。” 施毒使者言犹未了,蓝玉珍就不屑地说道:“可惜你来得不巧,我承哥哥不在太湖庄上,早日前外出至今未归。不过,依我看来,你如此进门就伤人的姿态,不是前来印证武学,而是专门寻衅而来。你连我凤姐姐几枚菩提子都躲闪不过,还妄谈什么领教?世间上,不知藏拙的人,最为愚蠢。你活了这把年纪,岂不觉惭愧吗?” 蓝玉珍姑娘这几句话,确实都是老实话,连几枚暗器已经将他逼得险象丛生,窘态毕露,还妄谈领教苍虚绝学,这岂不是不知天高地厚吗?可是这几句话听到支古冬耳朵里,简直是针针见血,激得支古冬羞红满脸如雷灌耳,反而冷如寒冰地嘿嘿一笑,说道:“女娃娃!老夫躲闪不过几枚暗器,看看你能否躲得过老夫的暗器。” 施毒使者这两句话刚一出口,何云凤姑娘便在身后叫道:“蓝妹妹留神这厮使鬼。” 几乎是与凤姑娘这几句话的同时,只见施毒使者支古冬长袍下摆掀,顿时破空之声大作,十数点乌芒,在朝阳照耀之下,状如烟雨,遽然向蓝玉珍所站之处,汇集而来。 蓝玉珍姑娘早已有了戒心,又经凤姑娘一言提醒,当时一声娇叱,柳腰微拧,聚莹短剑突然光芒大起,式走一招“天女散花”,身形拔空数尺,一阵疾转翻腾,挟着一阵呼啸的劲风,交过柴扉之前,旋成一道剑幕。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得一阵嘶嘶不绝之声,这一招“天女散花”,威力顿见,将那汇集而来的十数枚乌芒,扫荡得有如泥牛入海,踪迹俱无。 蓝玉珍一招已毕,趁着余势未衰,左臂突然一伸,疾掠而起,平空再起一丈有余,聚莹短剑映着朝阳,划起一道长虹,声势无比地收敛而落,轻盈地站在柴扉之前,倒提着短剑。 伸手指着支古冬说道:“米粒之珠,也放光彩?太湖之滨三年以来,从无血腥之气,姑娘此刻不愿出手伤人,有污这块干净之土。否则,你自问此刻六阳之首是否仍在项下?识时务的丢下解药将庄前毒翻的两个手下人,解救过来。姑娘不究方才一切,太湖滨任你等前来,亦任你等安然而去。否则,你自忖能逃过姑娘剑下三招否?” 蓝玉珍这几句话,真是声色俱厉,落地锵然。施毒使者支古冬站在那里,脸上始而一阵红,-阵青,半晌复又冷嘿嘿地笑了一笑,说道:“老夫来到这太湖之滨,来意尚未说明,就如此而去,你们这些女娃娃愿意吗?”,凤姑娘脸色一沉,突然使用“传音入密”的功夫,向蓝玉珍说道:“蓝妹妹!此人功力并无特殊之处,方才你一招‘天女散花’,足够使之知难而退。如今他竟然昂然无惧,站在那里侃侃而淡,若不是他方才有意隐匿功力,便是有毒计在胸,自以为恃,妹妹要小心为是。” 蓝玉珍回过头来,向凤姑娘微微点头。凤姑娘眼力何等精利?立即看出蓝妹妹眼神里分明有不在意的神情,凤姑娘心里一动,立即又传音入密地说道:“蓝妹妹!你须知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蓝玉珍微微一笑,转过头去,对施毒使者叱道:“快些说明来意,休要故作拖延,你若存心暗生毒计,就休怪姑娘剑下无情。” 施毒使者支古冬嘿嘿地干笑道:“老夫来到太湖之滨,第二个用意,是在领教姓肖的小子苍虚绝学之后,要带走他的六阳之首,回到青海坛前请功。” 蓝玉珍真没有想到支古冬竟然敢如此口不择言,狂妄到如此地步。蓝姑娘对承哥哥爱逾自己生命,岂能容许他人如此侮辱?当时怒极而笑,仰天一阵哈哈,转身向凤姑娘和怡红姑娘道:“凤姐姐!怡红妹妹!这等不知羞耻为何物的人,岂能容他在太湖之滨如此撤村放野?,凤姐姐!请恕我今天要开杀戒,在这柴扉之前,让他流血五步,横尸七尺。” 说着话,右手横持聚莹短剑,缓缓向前走去。 凤姑娘此时更加觉得这个施毒使者,是有心激怒蓝妹妹,而使他能有所趁。但是,凤姑娘留意蓝妹妹步履稳健,气息均匀。分明没有受到施毒使者激怒的影响,芳心又为稍稍安慰。 但是,凤姑娘还是唯恐万一有失,转身在怡红耳畔,低低地说道:“怡红抹妹!你那柄七星无价剑鞘,可在房中吗?” 怡红姑娘点点头说道:“承哥哥将这柄无价剑鞘,-直挂在练功房里。” 凤姑娘芳心一宽,立即说道:“妹妹!我记得这柄无价剑鞘,是由于上嵌七颗明珠能避火避水,避毒照明等等,目前正是实用之时,妹妹你快些取来,以备不时之需。” 怡红会意,应声立即闪身而去。 凤姑娘仍旧不放心,轻移脚步,越过垂柳庭院,走到柴扉门前。这时候蓝玉珍姑娘已经缓缓地步行到施毒使者面前二丈左右的地方,停下身形,聚莹剑向前一指,厉声叱道:“支古冬!你口出狂言,任意侮及别人,不给你以教训,你视太湖庄上无人。你亮开你的剑头铁拐,姑娘虽然要你剑底饮血,仍旧要给你公平竞争的机会,好让你死而无怨。” 施毒使者冷呵呵地缩肩笑道:“女娃娃!你休以为手中是支神兵利器,休要倚仗你有一点能耐,告诉你!你若能经得老夫剑头铁拐一指,老夫不要你赶,立即转头就走。只要你这娃娃经不起老夫一指之功,便要香消玉强,撒手黄泉。” 说着话,剑头铁拐缓缓地拾起,遽然向蓝玉珍迎面指去就在这一指的瞬间,凤姑娘突然厉叱一声:“蓝妹妹动手。” 蓝玉珍也几乎与凤姑娘这一声断喝的同时,纵身而起,聚莹短剑抖起一簇寒芒,以闪电流星的速度向剑头铁拐掠去。只听“呛当当”一阵金铁交呜,剑头铁拐应声而断,施毒使者支古冬始而一声尖叫,继而又是一声极其阴险的冷笑。 就在施毒使者这一声冷笑未了之际,蓝玉珍忽然一个翻身,寒光一闪,聚莹短剑在朝阳中闪过一道光芒,落在数丈之外,蓝玉珍也是人事不知地跌倒一旁。 凤姑娘一见大惊失色,也顾不得身怀六甲,有七八个月的身孕,也顾不得虬髯老者那刺耳的冷笑,那根半截剑头铁拐,仍旧在挥舞。当时垫足一个腾身,直掠而前,左掌全力,劈空,向施毒使者虚空点去。 凤姑娘右指左掌,几乎用了全身精力,拼命施为。顿叫眼前卷起一阵风沙,向前扫去。 随着凤姑娘身形跟进,大力金刚指直指中施毒使者左肩,顿时一个跄踉,左肩洞穿,血流如注。 凤姑娘自己也感觉到,自从怀孕以来,功力荒疏,若论平日,这大力金刚指全力施为之下,哪里还有施毒使者活命的余地?可是如今凤姑娘已经无暇再进一步,制施毒使者于死地。只顾得抢到蓝玉珍姑娘身边,一把抱住蓝妹妹,只见她满脸泛紫,只剩下胸口微微跳动。凤姑娘真没有想到,这施毒使者,竟然毒到如此地步,也不过是一指之间,蓝妹妹还是一个身具绝高功力的人,竟然立即变得如此模样,方才自己若不是事先劈出一掌罡力,驱散毒气,恐怕也无能抵制。 凤姑娘想到这里,心里一惊,霍然又回头看去。只见施毒使者支占冬半身渍淋漓,他依然咬牙脸上带着冷笑,不顾左肩疼痛和血流如注,右手持着半截剑头铁拐,一步一步向这边走过来。 凤姑娘知道施毒使者一旦走到近前,他再一抡那半截剑头铁拐,便是危险无限,哪里还容得他走近来。当时左手一把抱起蓝玉珍,右手握住十数枚菩提子,站起身宋,慢慢向后退回庄门口去。 施毒使者冷嘿嘿地惨笑道:“女娃娃!你的功力倒是不浅,居然能使大力金刚指法。怎么?伤了老夫这条臂膀,你还想活着回去吗?让老夫成全你,和你怀里那位女娃娃在黄泉作个伴吧!” 要搁在平日,凤姑娘还能容许他如此狂妄的大言不惭吗?可是此刻她怀抱着蓝妹妹,自己又是身怀六甲,不能没有所顾虑。 当时凤姑娘心里就打算着:“仗着右手掌握着十几枚菩提子,逼使他不敢近前,等到怡红来时,便可以支撑住这个危局。” 心里想法已定,也不答话,右手连番扬动,嗖、嗖、嗖一连好几枚菩提子,脱手而出,直向支古冬飞去。 奇怪的事,又出现了,凤姑娘一连打出几枚菩提于,都被施毒使者支古冬报轻易地闪开了。即使没有闪开的,也一一被他挥掌扫掉,居然对他丝毫无伤,凤姑娘真是又惊又急其实凤姑娘哪里知道,她自己七八个月的身孕,在方才全力提气施功劈掌运指之间,把一些内力,消耗殆尽。凤!”娘不但七八个月没有练气行功,而且胎儿吸取了她七八个月的精气,经过这一番全力施为,哪里还得有内力来打出这种最需内力的菩提子? 凤姑娘想是一时情急,没有想到这-点,心里又担心着怀中的蓝妹妹,当时奋不顾己,一扬掌先将掌中仪存的几枚菩提子,全数打了出去。随即猛然一提真气,右手急缩而回,正待使出大力金刚指法,忽然一阵腹痛,痛得凤姑娘真气顿泄,一个跄踉,连同怀中的蓝姑娘,-齐跌倒在柴扉之前。 施毒使者支古冬冷呵呵地笑道:“女娃娃!你还想跑出老夫的手掌吗?” 在冷笑中含若有一分得意,大踏步向前走来。就在这时候,柴扉里面传出一声叱喝道: “好贼!你胆敢前来送死。” 人随声到,一道寒光,只见一支长剑,直取支古冬的面门。 支古冬慌忙一闪身,随着又藉势一旋身,顿时有一阵冽风,旋扑而出,并且喝道:“你与老夫倒下罢!” 赶出来的正是朱怡红姑娘,这时她右手仗着长剑。左手握着剑鞘,站在那里,一眼看见蓝姐姐如此模样,又听见凤姐姐呻吟不绝,顿时把她吓得呆了。也顾不得身前的支古冬连忙抢上前去,伏在风姑娘身上,惊惶地问道:“凤姐姐!你们怎么了?” 凤姑娘忍住腹痛,咬牙说道:“怡红妹妹!不要急,蓝妹妹中了那老鬼的毒,我是动了胎气。” 怡红急得哭道:“都是我不好,是怡红来迟了。因为怡红看见屋后有人施放毒火,我将他们一个个制服以后,救灭了火,才赶到前面来。没想到……” 凤姑娘一听后面着火,又是-惊,后来听见灭了,才放了心,点点头,忍住痛说道: “怡红妹妹!你做得好!我们都没有防到这一点。现在目前我和蓝妹妹大体上不妨事,你最要紧的是对付支古冬这个老毒鬼。” 怡红闻言立即转身向前走去,凤姑娘又把她叫住,轻轻地哼了一阵,咬着牙说道:“怡红妹妹!听我说,我已经有前车之鉴,你千万不能任意全力提气行功,一旦伤了胎气,我们三个人都只有束手待毙了。” 朱怡红姑娘望着凤姐姐那种痛苦无限的表情,又差点流出眼泪来,急得手足无措地说道:“凤姐姐!哪你叫我怎么办?” 凤姑娘又是一阵痛得娇靥泛白,珠泪盈眶,但是,她仍旧咬牙忍住,说道:“怡红妹妹!你有七星无价剑鞘在手,支古冬的毒技,更无可施行,方才他已经试过了,徒然无功。 你此刻只要站在此地,不要移动,支古冬虽然奇毒无比,武功不见有何惊人之处,除了施用毒计,他不敢轻易上前逼近。” 凤姑娘一口气说到此地,只见她痛得满脸汗珠直流,朱怡红姑娘看着心里又是心痛,又是焦急,不知如何是好。 凤姑娘缓了一口气之后,又惨然笑道:“妹妹!我要慢慢运行功力,稳住胎儿,我死不可惜,一旦胎儿受了损伤,承弟弟他日回来,我有何颜相对?” 说着话,她脸上带着惨笑,眼泪却是像泉水样地向下直流。 朱怡红姑娘有再好的定力,此时也忍不住泪如雨下,几乎要痛哭失声。 凤姑娘摇摇头说道:“妹妹!不要伤心,让那老鬼看了讥笑。你就凭着手中长剑和无价剑鞘,护住周围。只要蓝妹妹一时没有变化,我们就这样干耗他三天。支古冬那老家伙中了我一指大力金刚指法,至今血流未止,他也不能多耗时间。 提到支古冬,朱怡红姑娘这才想起身后的敌人半晌没有动静,连忙回过身来,留意看去。只见施毒使者趁他们在说话之际,将左肩的流血,运指闭穴将血流止住,在他身后的四个中年大汉忽然各自分散,将她们三位姑娘团团围住。 凤姑娘呻吟了一声说道:“妹妹!无论他们施用何等诡计,就按照我们原定方法,以静制动。我现在不能再拖延,一经闭目行功,一切事情,我就置之不理了。” 说着话,果然将一双泪眼阖上,立即检上现出平静祥和的神色,静静地相蓝玉珍姑娘,一齐躺在那里。 朱怡红姑娘顿时觉得自己有一种孤立无援的感觉,同时也有一种责任沉重的感觉。她再一次看了凤姑娘和蓝姑娘一眼,顿时又豪气万丈,神情大振,一旋回身,就听到支古冬站在对面冷嘿嘿地干笑道:“女娃娃!三个已经倒了两个,你还想作垂死的挣扎吗?” 怡红站在那里气停山岳,神情肃然,两只眼睛凝神不动她望着施毒使者。左手提住剑鞘,右手仗着长剑,宛如一尊女神的塑像。 怡红姑娘的美,是绝色的,是超凡脱俗的,明媚清新的,此刻施毒使者仔细一打量之下,故做怪状地摇摇头说:“你们三个女娃娃都是绝色的人儿,尤其是你娃娃,是老夫未曾见过的绝色美人儿。可惜你们都是姓肖的小子的,又可惜姓肖的小于偏偏不在庄上,只好让你们代死。并不是老夫没有怜香惜玉之心,只怪你们红颜薄命。” 怡红姑娘虽然自幼随鬼眼婆婆长大苗疆,但是,鬼眼婆婆对她却是爱护备至,而月,鬼眼婆婆御下极严,姑娘几曾听到这些胡言乱语?要是搁在平时,怡红姑娘还能容得他多说一个字的村言野话?早就动手教训了。可是今日此时此地,怡红姑娘不但要保护躺在地上的两个姐姐,而且自己也不能任意乱动,怕的是走上凤姐姐的覆辙。所以对于支古冬的话,只当作没有听见。充耳不闻,仍旧是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 施毒使者支古冬自言自语一阵之后,见朱怡红姑娘仍就没有动静,便嘿嘿地干笑两声,说道:“女娃娃!老天倒是有网开一面之意,看你倒是视死如归,老夫少不得要成全你的心志,只好辣手摧花,暴殄天物。” 说着话,右手用那半截剑头铁拐微微一抬,向怡红一指。 此时阳光已经逐渐当顶,光明-片,朱怡红姑娘又是早已凝神不动,注视着支古冬的变化。所以,支古冬如此抬手用剑头铁拐一指,怡红立即发觉到从那剑头拐当中,激射而出一股极其淡薄的白烟。 这-股白烟似有如无,若不是阳光当顶,若不是怡红一直凝神注视,几乎是极难发现的。可是此时一经发现,怡红便知道是怎样一回事了。当时一挥左手无价剑鞘,迎着砰然而来的那股淡淡的白烟,直扫过去。 这无价剑鞘刚一指向前面,那一股疾射而来的白烟,就如风卷残云一般,霎时间,化为乌有。 怡红姑娘一见无价剑鞘,果然灵验无比,心里为之一定,只轻轻地不屑地叱道:“老贼!还有何诡计,-并使来,看看你到底有何能耐?” 施毒使者一见自己半截剑头铁拐果然无效,他这才知道方才那一下没有毒倒这个女娃娃,是千真万确的事。可是施毒使者也看出了,问题是发生在姑娘那把剑鞘上面。他止不住暗自奇想:“天下居然还有一把剑鞘,能在一挥之际。将千毒神君的千炼万熬的毒,化除净尽?令人难以相信。不过除了这柄剑鞘如此一挥之外,她没有任何动作,为何毒烟无效呢? 鹤顶蛇涎烟,是不会在任何情形下失效的。” 施毒使者支古冬想了一想,不觉脱口说道:“女娃娃!待老夫看看你这柄剑鞘。” 说着话,人便大踏步上前,怡红姑娘一声冷笑,突然右手长剑一推,一招“遥断五岳”,比起半空彩虹,快如流星闪电,宛如神光一现,剑气几道;剑幕数重,直向施毒使者当头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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