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济大师含笑向肖小侠说道,正是武当派第一剑

元济大师含笑向肖小侠说道,正是武当派第一剑术大师卧云道长.卧云道长的突然出现。来人正是武当当前第一剑手卧云道长。 卧云道长突然出现在太平邑,难道这正是老化子蓄意警告的来由吗?当初在括苍山青龙帮总坛,为了闲云道长的一张人皮,几至双方破脸相向。后来事情真相虽然未经大白,总算说明了问云道长的人皮与青龙帮无关。如今深夜出现在这客店屋脊之上,难道他是闻风而来,有所追索吗? 何云风姑娘因得老化子师叔告警在先,心里已有戒意,当然不能视若无赌。立即伸手轻轻一按绿忆姑娘,低声说道:“绿忆妹妹!你且稍待一会。” 说着话,立即一长身,一式“夜鸟投林”,横掠一丈,身形刚一稳住,顿时听到对方微微哼一声,人像白云出岫,倏然毫无声息地迎着风姑娘而宋。低叱一声:“你是何人?深夜藏身屋顶,意欲何为?” 风姑娘轻轻地“哼”了一声,反问道:“以道长在武林声望之尊,深夜莅临在下落脚之客店,在下正是不明究理,道长反问在下意欲何为?岂非怪事?” 卧云道长“啊”了一声.脚下顿退半步,讶然说道:“原来是何施主?你也歇脚在此吗?” 凤姑娘点头说道:“道长是故意如此一问?抑或是真的不知在下在此歇脚?” 卧云道长脸色一沉.颊下长须忽然飘动,勃然说道:“贫道岂能轻打诳语?何兄毋乃欺人太甚.太平邑眼下就有一场生死拼斗,贫道远从数百里之外,闻讯追踪而来,何兄如何如此相戏?” 卧云道长言辞严谨,态度深沉.何云凤姑娘当时也一敛敌对之心,抱拳说道:“道长请恕在下事出误会,在下敢问道长,方才所言大平邑眼前就有-场生死拼斗,所指为何?” 卧云道长眼神一回顾,这才低声说道:“此处说话不便.请到屋下再谈。” 凤姑娘这时候才看见卧云道长背后斜插长剑,神情如临大敌,知道这大干邑必然是有一场不太寻常的重要事情将要发生.正待拱手相让,忽然,檐下石老帮主传话说道:“凤儿! 请道长室内详谈。” 敢情石老帮主他们也知道了屋上的情况,便拱手说道:“道长请!家父正在客店敬待鹤驾。” 卧云道长讶然说道:“怎么?令尊老帮主已经脱险归来了吗?” 说此话时,卧云道长脸上闪着一种异样的情绪,没等到何云凤姑娘答话,便抬步飘身倏然下落。石啸天老帮主和肖承远小侠、老化子等,已经站在天井滴水檐前拱手相迎,开头便说道:“道长来得正巧,请到房内再谈。” 老帮主举手肃客,卧云道长默然不响,相让到客店上房坐定。 卧云道长首先发话,昂然说道:“石帮主此次脱险归来.不知祸首可曾带回,也让武当派了一心愿。” 石老帮主含笑拱手,说道:“此事说来话长,请道长信任我石啸天,一俟今夜一过,定向道长有所交待,” 老化子在一旁插嘴说道:“目前大敌当前,我们暂时撒开私怨,以图和衷共济。” 卧云遭长当时一拂胸前苍髯,豪然笑道:“贫道远从数百里以外闻讯赶来,为的是听说黑道高手齐集大平邑,有所图谋,特地赶来,原冀获得武当派仇人之线索.如今无意之中.竞先获知石帮主已安然而回,这线索一项,毋庸自寻。太平邑群雄齐集,与贫道已是风马牛不相及。既然宋帮主认定当前不便,贫道禀过掌门人,到括苍山再见就是。” 卧云道长一番话,说得用意甚为明白。大平邑群雄齐集与武当派无关,卧云道长就要撒手而去。这情景看在肖承远小侠眼里,真是感慨良多。武林之中,如此“自扫门前雪”的情形.实为武林备大门派日渐式微的症结所在。 肖小侠一时按捺不住,站在一旁,冷冷地插嘴说道:“太平邑目前群雄齐集,我等竟毫无所悉,若系冲我等一行而来,则情势之不利,至为显然.武当派与事无关,尚请道长急早离去,以免沾惹是非,而致道长后悔终生。” 肖小侠这几句话,显然是分量不轻,卧云道长听在耳里顿时勃然而怒,转而一念,当即冷笑一声,不再言语,霍然站起身来.拂然而去。 石啸天老帮主为人忠厚,总觉得如此而去,令卧云道长有难以挂住颜面之感,正待举手相留,只听得老化子在一旁笑呵呵地说道:“道长!只怕你此刻出去,已经是为时晚矣。” 卧云道长正是一脚跨出上房门槛,傲然回身,说道:“怎么?宋帮主有意拦阻为敌吗?” 者化子笑呵地双手乱摇,连声说道:“老化子何许人,敢与武当派为敌。” 卧云道长冷哼一声,说道:“谅来也不敢!” 房里诸人对卧云道长如此傲慢与盛气凌人的态度,都不禁激愤填膺,都要出手一斗这位武当派第一剑术大师的卧云道长。只有老化子含笑自如,站在那里,一双眼睛炯炯有光的注视着窗外。另外就是肖承远小侠,袖手而立,带有轻鄙之意,看着卧云道长.卧云道长走出上房,转身跨出客厅,推开门扇,刚一走到天井,就听到“砰”地一声,一股流光星雨,从屋檐两角呼啸而下,正好迎着卧云道长左右两侧,满罩而来。 这-阵流光星雨,出而“砰”然两声,飞而略带呼啸,分明是一种安装机械,群发劲射的暗器。相隔如此之近,威力倍增。卧云道长闻声知警,他如何不知道厉害。仓促间抖袖出手,双手便立即行功发掌,提足八成以上功力,双掌劈空,掌风带啸,“嘘”地一声,卷起一阵狂飘,分向左右疾卷过去。 卧云道长不愧是武当派硕果仅存的第一剑术大师,这掌上的功夫,也是炉火纯青,劲道刚猛无比。这一阵劈空掌力脱手而出,天井里两股流光星雨,都顿时一齐倒卷回头,嵌入墙壁之上。 卧云道长此时须发俱张,两眼圆睁,暴叱一声:“石啸天;你好个无耻的偷袭。” 言犹未了,石啸天老帮主应声而出,朗声说道:“道长休要血口喷人,石啸天虽然不是名门大派,却也忝为一帮之主,岂能如此偷袭于人。” 老化子此时也跟出来笑呵呵地说道:“道长!你来的不是时候,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你还是暂时留步,看过这场难得的热闹,再走不迟.在大平邑目前已经是明桩暗卡,埋伏重重,道长何必白花与已无关的气力?” 老化子说着话,人已经走到天井中间,仰起头向屋脊阴影处,笑嘻嘻地说道:“朋友! 你们来意我们已经知道,招呼也已经打过了,还有什么话,不妨快说。你放心!我们算是两国相争,不斩来使,要不然,你自忖能逃得脱否?“老化子如此一发话,果然阴影霍然有人一长身,站在屋脊边上,冷冷地说道:“老化子有自知之明,大平邑不亚于天罗地网,要妄想逃走,无异于自寻死路。乖乖地,天明以前,到镇外石桥东端,好让你们死个明白。” 老化子接口笑道:“我老化子说你埋伏重重,你就自己贴金说它是天罗地网.你滚吧!” 那人冷笑一声,说道:“休生脱逃之念……” 言犹未了,只听得天井里有娇叱一声:“讨厌!不打你还不走。” 话音刚一落,就听到“啪”地一声,打得屋脊上那人身形一晃,差点没栽下来。嘴里哎哟连声,还在含糊不清地骂着。 绿忆姑娘跺着脚说道:“一掌不够,你是找死!” 这“死”字刚一出口.天井里人影一闪,疾如飞矢,直扑屋脊之上。老化子在下面笑着叫道;‘姑娘!算了!跟这些无知的小辈,生什么闲气。” 屋脊上,蓝玉珍姑娘在那里接口说道:“这人口德不修,不给予小惩,是无公道.” 当时屋脊之上蓝光一掠,想是姑娘聚莹剑出了鞘,只听得那人“哎啃”一声,从屋脊上鼠窜而去.老化子回头对卧云道长笑着说道:“大平邑这一场拼斗,是冲我们而来,我们前去赴约。在天明以前,道长就可以安然离开大干邑。”说完这话,也不管卧云道长脸上的变化,老化子竟自招呼着众人,说道:“我们入关南下,浩浩荡荡,早就落在别人计算之中,太平邑之会,是我们疏于防范。来者有何人在内,我们蒙然无知,我明敌暗,多少要吃点亏。老哥哥,我们要去趁早,别让他们耻笑我们胆怯。” 老化子很少如此一本正经地详言得失,当前情形严重,不难想见一般。对方实力不明,令人忧虑.石啸天老帮主忽然朗声说道:“小向青和云龙,要小心随定几位姑娘,我们即刻就走。” 老帮主坐镇青龙帮以来,从未存心与人为敌,虽然手下有人良莠不齐,难免惹是生非,但是老帮主有心向善,为黑白两道人所共知。如今竟先后遭人兜击找岔,怪不得老帮主此时也豪气勃然,即时腾身上屋,直向镇东奔去。 肖承远小侠不放心老帮主肩伤未愈,紧随身后,刻意留神。何云凤姑娘紧紧握住云龙的小手,生怕他不知天高地厚,莽然出手;薛明霞和蓝玉珍姑娘,就紧紧地看住小向青;绿忆姑娘紧紧相随。剩下老化子断后,临行之时,还向卧云道长笑道:“道长有心要看热闹,老化子也欢迎。” 说着一声长笑,草鞋蹋踏一响,雪地飘风的轻功一露,入影微晃,早就消失在黑夜长空之中。 大干邑镇外,有河水湍湍流过,宽达五丈有余,有石桥横跨其间。桥宽八尺,两边有雕刻石栏杆,年深月久,古意盎然。 此刻,天色昏暗,淡月薄云,星光迷迷蒙,但闻桥厂流水潺潺,看不清桥的彼端有何景色。 石啸天老帮主为首一行,来到石桥西端,何云凤一按云龙的手,轻轻地嘱咐一声:“龙弟!你在此稍候。” 脚下快赶几步,越过石老帮主,便向石桥之上走去。 石啸天老帮主一见凤姑娘只身前往,不由一急,叫道:“凤儿!不可贸然过桥。” 老帮主如此一叫,肖承远小侠一闪身,赶上凤姑娘,伸手一把握住皓腕,低声说道: “凤姐姐!不必性急,且听石伯父的安排。” 凤姑娘和肖小侠虽然彼此早就心有默契,但是,在石老帮主面前,还少有如此亲热行动。尤其自从苗疆归来,心中各自怀有鬼眙。虽然千山脱险,老帮主安然归来,风姑娘对承弟弟又较为谅解。但是,较之以前,还是生疏不少。此时,肖小侠伸手握住风姑娘如玉皓腕,而且半响尚未松手,姑娘心里却泛起一阵甜蜜。但是,脸上却飞上一层红晕。虽然,昏暗之中,看不清楚,但是,风姑娘仍然含有羞意地摆动一下手腕,低声叫道:“承弟弟! 你……” 肖小侠不以为意地说道:“凤姐姐!你方才不是听见老化子哥哥说吗?我明敌暗,要谨防暗算,你怎么可以一个人只身过桥呢?” 凤姑娘正待说话,石桥之东忽然有人冷冷地笑了一下,略有嘲意地说道:“约各位到石桥之东,怎么,不敢过桥吗?” 风姑娘在黑暗中对肖小侠翻了一个白眼,轻轻地说道:“你瞧!被人挫了我们的锐气。” 肖小侠不以为然,运用两眼神光,向石桥上留神打量了一会,但见石桥之上,静悄悄,平坦坦,毫无一点可疑之处。 相隔五丈石桥之东,树影重重,看不清楚究竟。 肖小侠只说了一句:“明枪易躲……” 顿时眼前一条矮小的人影一闪,疾若闪电,“咻”地一声,窜过两人身旁,直向石桥之中落去。 肖小侠凤姑娘一眼瞥见,大吃一惊,伸手一把没抓住,急切地只叫得一声:“龙弟!” 人便不自觉地和何云风姑娘双双地抢步上桥。此时,云龙已经到了桥的中间,肖小侠正要腾身赶上去,忽然眼前一阵亮光一闪,幻起满天星光似的,向云龙头上落去,这一片光亮落地之广,与下落之快,那决不是云龙站在宽不到八尺的石桥上所能够轻易脱身的。 肖小侠和风姑娘一声:“糟”尚未出口,云龙已经被一层白亮的东西罩住。而且光亮一收缩,把云龙紧紧裹成一团。 肖小侠和风姑娘此时心急如焚,双双向前扑去,说时迟,那时快,“呼”地一声,从石桥底下,蓦然而起,又是两片光亮闪烁的东西,闪电扑来。 肖小侠好快的身手,左手一带凤姑娘,右手一探,刷地-下,碧雪剑立即随手耀起一层剑幕。同时,双双又跃回数尺。 就在这一拔剑、一跃身之际,肖小侠才看清楚,这漫天闪光罩来的,是一片极大的鱼网,鱼网之下挂满了晶莹耀眼的鱼钩,敢情把人当鱼,一旦入网,钩满全身,哪还动弹得了。肖小侠看清楚了这面设计奇特、用心恶毒的鱼网,更是心如火焚,立即碧雪剑荡起清光万道,厉声喝道:“恶赃无耻暗算。” 挟着凌厉无比的剑光,向前冲去.忽然,眼前奇迹出现,眼前又是人影一闪,只听到云龙叫道:“承哥哥!云龙回来了!” 肖小侠立即收剑停身,果然云龙疾扑而回,手里还仗看金光闪耀的短剑.肖小侠伸手一把抱住云龙,双足一个倒纵,退回桥西,众人此时也一拥而上,肖小侠急着问道:“云龙弟弟,你没有事情吗?” 云龙闪着大眼,摇晃着头说道:“怪我慢了一点,短剑刚刚护住头顶,那个怪鱼网就罩下来了。奉好我头上削了一个破洞,他鱼网一收,我就势抡剑一旋。承哥哥!龙儿不好,害你们着急了。” 不用说,云龙虽然机灵透顶,脱网而回,这身上已经是被鱼钩挂的遍体伤痕.虽然是皮肉之伤,也好叫人心痛。何云凤姑娘又是心痛,又是惋惜地把云龙带到后面敷药治伤。 肖小侠此时已经是澈起满腔怒火,还剑入鞘,青衫微拂,迈步便要上桥过去。 老化子上前伸手拦住,说道:“犯不着气动神浮,等老帮主和他说明白,我们是明打暗斗均可,只是他们能否逃得了?” 老化子说此话时,井末压低声音,自然清楚地传到桥之东。 石桥之东,阴影里有人冷冷地笑道:“老化子!凭休那两下打狗棒,也敢夸此大口吗?” 老化子却接口呵呵笑道:“老化子打殉棒打狗可以,打人自然不行.桥东的朋友你既然不怕老化子这两下打狗棒,又何必隐隐藏藏,畏首畏尾?” 石老帮主此时已接着说道:“朋友,你既然看得起我石啸天,专程来到大干邑,邀约相见,老朽如今应约而来,尊驾又何必匿而不现呢?” 对面那人忽然又说道:“为了不落你们的话柄,好!就从现在起我们暗箭暂停,看看你们的能耐,究竟能躲掉明枪否?” 突然,石桥东端,就像是突如其来的一个人.屹立在阴影黑暗之处,而又是目光所能及的地方,慢慢地,一步一步向桥中间走过来。 这人一走到桥中间,薛明霄姑娘站在身后不仅轻轻的“咦”了一声,其他众人也都立即看得明白,这人正是应仇九蜂之邀,寻仇括苍山,掌碎石老帮主右肩的神剑无双伊季风。 薛明霞姑娘曾以一支青钢剑,败在他手下,故而一落眼便看得清清楚楚.不过,令人玩味的是伊季风在括苍山被肖小侠和凤姑娘折腾得断臂丢剑,狼狈而走,相隔时间不久,如何又在这里出现?而且他有胆子拦截众人.这不是令人费解吗? 神剑无双伊季风这样飘然出现,薛明霞和何云凤姑娘同时怒气遽生。一个是报复断剑之仇;-个是要洗雪伤父之恨,如此两位姑娘双双抢出.老化子在旁边咳了一声,说道:“凤姑娘你稍待一会,薛姑娘断剑之仇我老化子已经耳闻已久,今天让她以一支宝剑.再会会这位神剑无双,究竟是谁胜谁负,以了断当初括苍山的过节儿。” 何云凤姑娘本是男装打扮,老化子如此一声“风姑娘”,不由她气的一跺脚,人自然地停丁下来。 薛明霰姑娘平素是矜持稳重,从不贸然做事,一听老化子如此一说,知道这一仗是能胜不能输,也自然地停下脚步,回身向着老化子,垂手而立。 老化子却笑嘻嘻地说道:“姑娘,当在智取,不在力胜。” 薛姑娘恭谨地点点头,唯唯应是,石老帮主在-旁止不住问道:“神剑无双卷上重来,料也无甚惊人之处,如何敢拦截大平邑?” 老化子笑着哼了一声,摇摇头说道:“究竟有些什么高手隐藏其间,谁也不敢预料。” 此时,神剑无双伊季风已经手捧长剑,神情潇洒地站在石桥当中,傲然叫道:“石啸天!还有胆量-会否?” 神剑无双如此猖撅地一叫,薛明霞蓦地原地一式“鲤鱼倒穿波”,挺腰凌空一翻,掠起两丈,身形在空中一折之际,长剑随手一划弧形,幻起一道耀眼光芒,直向桥中间落去。 站在老化子身后的肖小侠,眼见薛姑娘挺剑而去,心里不禁暗暗地担着心事.低声向老化子说道:“老化子哥哥!伊季风再现江湖,分明有恃无恐,薛姑娘此去有否把握?” 老化子摇摇头说道:“很难逆料,咦……” 刚一说到此处,但觉眼前人影一闪,好快的身形老化子还没有看清楚,那人已经从四五丈高的半空,飘然落在薛明霞姑娘的前面,伸手一拦,说道:“姑娘!这一场让给贫道吧!” 薛明霞姑娘一见有人拦住去路.脚下一错步法,向后数尺,凝神一打量,来人苍须道袍,飘然有出尘之风采,行动举止之中.又自然有一种令人有凛然之气概,正是武当派第一剑术大师卧云道长.卧云道长的突然出现,不仅薛姑娘为之惊愕,连站在桥之两端的人,也都为之愕然。 老化子立即笑呵呵地叫道:“薛姑娘!你退下来吧。卧云道长有意让晚辈们一赡盖世无双的剑术,这是难得的机会.” 薛姑娘倒是真的一收宝剑,极其恭敬地对卧云道长行礼退下。 卧云道长对薛姑娘微微地颔首,刚一转过身来,就听得石桥东端有人冷笑道:“卧云牛鼻子,你休要仗着武当派的臭名声,便肆意插手多管闲事,你要自讨没趣,可怪不得我们。” 卧云道长站在那里瞑目凝神,细心倾听。霍然把眼一张.两道精光慑人心魂.左手一拂胸前苍须.对神剑无双伊季风叱道:“只要你把宝剑留下,便与你无干.叫方才说活那人出来。” 神剑无双伊季风本来一见卧云道长出现,顿时一惊.脸上立现惶然不安之色。后来-听卧云道长如此一说.自觉得脸上挂不住,便乍着胆子冷笑说道:“平白无故插手,你自忖能接得下这个场子吗?” 卧云道长仿佛没有把伊季风看在眼里,两道眼神正盯在石桥东端的阴影里,嘴里却说道:“掌伤我武当二代弟子,掳走流云剑,如何不敢露脸?” 石桥东端阴影里说话那人,依然冷冰冰地笑道:“小牛鼻子是伤在我的掌下,流云剑也是我顺手带来。是我借给伊季风使用,这不过是索取当年一点利息而已,你这位武当派的剑术大师又待如何?至于我是何人,自然要让你知道。” 卧云道长心里闪电一转,实在想不透武当派当年结下何种深仇,而今要旧账重算。 那人又冷冷地笑道:“牛鼻子老道,你如不服,剑在伊季风手中,你就试试看。” 那人如此一说,顿时令石桥西端老化子肖承远小侠等人为之惊诧不已。伊季风虽然自称神剑无双,剑上功夫虽然了得,但是,比起卧云道长来,自然是无法相提并论。可是,听这人说话的口气,卧云道长以第一剑术大师之尊,将不敌区区崆峒派的伊季风,此事令人大为惊奇.连老化子如此鬼精灵的人,此刻既不知道对方是为何人,也不知道究竟弄的什么玄虚。 卧云道长不愧是击剑高手,他明明知道劲敌当前,虽然对方一再以言语挑拨.也毫不动怒,神情自若,气息均匀,一步一步直向伊季风逼近过去。 石桥彼端那人又冷冷地说道:“本来我要收拾了这班自命不凡的人,再找你们这些自称名门大派的人物算账。你既然碰上了,而且要逞强插手,那就晚算早算都是一样。” 卧云道长依然充耳无闻,一步一步向伊季风走去。可是站在桥这一端的老化子心里暗暗一震,轻轻一扯肖小侠和石老帮主的衣襟,低声说道:“听这人口气,像是阿修罗教的余孽!” 此语一出,石啸天老帮主和肖承远小侠几乎是同时轻轻地“啊”了一声。石老帮主说道:“原来是青海一怪活骷髅熊琨.只有他是阿修罗教惟一仅存的人。” 肖小侠也皱着眉头说道:“四象峰下夺取无极乾坤真经之时,这位骷髅怪曾现身一次,后又悄悄退出,此后就一直未露面,想不到此时纠众拦截,不知用意为何!” 蓝姑娘此时也在身后说道:“在括苍山和烈火头经应仇九峰之邀,到总坛寻仇,被我‘以气驭剑’的功夫吓走一次。” 老化子“哼”了一声说道:“此人阴沉至极,当年能逃脱各大门派的围剿,成为阿修罗教惟一的漏网之鱼。如今卷土重来,必然有所恃。听他口气之大,立意要寻各大门派报复当年之仇,就不难知之一二,我们且看他如何对付卧云道长.就可以确定是否就是骷髅怪。” 众人依言全留神向前看去,只见卧云道长已经和伊季风相隔不到两丈,站在哪里向阴影说道:“朋友,你如果再不现身,就休怪我以大欺小了。” 神剑无双伊季风也是自诩剑术高超之人,如今一见卧云道长对他漠然视之,那一股气,也就按撩不住,右手按在剑把之上,跃跃欲试。 突然,阴影里那人冷笑道:“伊季风你也是耍剑的,斗斗这位剑术大师,能保持十招不败,也不枉我为你疗伤赐剑。” 神剑无双伊季风顿时长啸一声,“锵啷”一响,流云剑横掠.一道乳白色的光芒,挟带着轻微的啸声,但见他身形一长,手中剑走中宫,极其灵活地疾起一式“铁树银花”,洒起满天星雨,向卧云道长正面攻出一招。 神剑无双伊季风如此出手一招,看在石桥西端众人眼里.止不住暗暗吃惊。这边有很多人都在括苍山总坛,见过伊季风功力,略知深浅。如他今臂伤痊愈,功力却较之以前大为增加,其中定有奇遇。 这一招“铁树银花”是剑术中精绝之学,使来劲风带啸,剑气纵横,行家看在眼里,立即可以看出这是击剑的上乘功夫。大家虽然不致为卧云道长担心,可是都要看看武当派的第-剑术大师,如何去斗这位自诩神剑无双则确也是极为了得的人物。 眼见得神剑无双手中的宝剑已经递到卧云道长的前胸,可是卧云道长却是神色自如,稳然不动,显然连躲闪的意思都没有。 这样一来,不禁使神剑无双心中为之一愕,因为他手中的长剑,正是武当派三大名剑之一流云剑,削金断玉,利物神兵,卧云道长岂有不知之理。他如此昂然不理,难道他能挨过这一剑贯胸吗? 只有肖承远小侠在轻声叹道:“卧云道长真正不愧为武当第一剑术大师.击剑之道,已经臻于化境。” 言犹未了。只见神剑无双这招威力无比的“铁树银花”.由于他心神如此略微一分之际.剑势略略-缓,卧云道氏猛地一吸前胸,身体不动,前胸突缩数寸,刚一卸去流云剑的锋芒,忽又左手闪电地一圈,连带着身形向左一侧,斜倾向前,左手探指竟抓向剑柄.这一圈臂、侧身、一探手,三动作如一闪,快得令人无法看清他是怎么让开这迎面一招。 等到神剑无双发觉自己攻招过老,收招无及,索性直撞向前,来躲过卧云道长如此徒手擒拿之势,已经太晚了。功逊一筹,则有千里之别。 顿时觉得手中流云剑一震,但听卧云道长厉叱一声:“撒手!” 那还能不撒手?右臂同时为之一麻,神剑无双伊季风向前一个跟跄,晃了几下,才勉力站稳住了身形,可是流云剑已经到了卧云道长的手中。屯这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云道长空手入白刃,站在石桥西端的老化子,不禁为之高赞一声道:“好!” 卧云道长将流云剑在手中颠了一颠,指着伊季风说道:“我不伤你,去叫那伤我武当弟子、夺我武当宝剑的人出来说话。他敢狂言与武林各大门派为敌,难道现身亮相的胆量都没有吗?” 石桥东端阴暗处那人冷嘿嘿的一笑,说道:“伊季风回来。” 神剑无双伊季风此时满脸羞惭,眼暴凶光,盯着卧云道长,慢慢向石桥东端走去。 卧云道长傲然不屑一顾,只向阴暗处说道:“贫道等你答话.” 此话刚一出口,就听得肖承远小侠桥西大叫“卧云道长小心!“卧云道长-震,立即流云剑护面,闪电转身,顿时瞥见-道绿萤光,如飞袭至。 来时破空无声,又是快速惊人,等到卧云道长转过身来时,这一道暗绿萤光,已经贴到卧云道长道袍。卧云道长毕竟是老练江湖,临危不乱.流云剑下削“割袍断义”,临时功力不足。就枪到了一个“快”字,硬截飞来的那一道光芒.如果卧云道长能在流云剑下截的同时,拧身上拔,或者是点足倒退,都有惊无险。但是卧云道长自视甚高,而且“名”之一字,累人不浅,他以为如果被一位名不见经传的伊季风施放暗器,迫后身形,岂非是自己奇耻大辱? 就如此一顿之间,流云剑触及暗绿萤光突然一炸而散.分散为一砰绿火,沾住卧云道长的衣襟,就燃烧起来。 卧云道长大叫一声:“阿修罗教的流萤毒磷剑。”这一声叫声末了,暗绿萤光的流萤毒磷剑霍然地一转。竞朝卧云道长的面门飞来。而且快如闪电。 卧云道长此时也顾不得“名望”、“身份”,一偏头,点足倒纵,落身桥西,立即就地一滚,才将身上的余火扑灭。就是如此.卧云道长的一件道袍,已经衣襟烧去大半截。 老化子禁不住点头说道:“果然不错,真是阿修罗教余孽骷髅怪来了。” 云龙从后面走过来,拉住老化子,云龙问道:“老化子师叔!什么是流萤毒磷剑啦?” 老化子说道:“那是阿修罗教的一种暗器,一触生火,见风即燃。而且剑上有绳子.可以系在手中操动自如,一旦中了皮肤,毒焰炙伤,毒发全身,很快地就溃烂而死。” 云龙奇怪地问道:“那个什么神剑无双的人,他是阿修罗教吗?” 老化子摇摇头。两个人正说着,只见卧云道长果然很快地将外面道袍脱去,用长剑挑起扔在河里。此时,只剩下里面的两截内衣,背插宝剑,手提宝剑,向石桥当中走占。 卧云道长此刻真是动了怒气,勃然提剑向石桥上走去,小向青此时却扯着肖小侠的手问道:“承叔叔!方才你赞说那位道长击剑高明,他为什么见招不避,而能空手夺剑呢?” 肖小侠知道青侄是家学渊源,奇门剑也颇具根基,便说道:“击剑首重心神合一,气定神闲,还要静如处子,动如脱兔,讲究制敌先机.卧云道长以分毫之差,不动声色避招出于,正是击剑之要旨。没有深厚精湛的击剑功夫,岂能做到这一步。” 云龙此时也靠近过来,仰头问道:“他又为什么不能躲开那一柄绿色小剑呢?” 肖小侠说道:“一则轻敌大意,犯了击剑大忌;再则流萤毒磷剑是阿修罗教的毒物,又不能与正式击剑之道相提。” 老化子在一旁笑呵呵地说道:“小兄弟休要趁机施教,但看这一场正式剑技的较量吧!” 肖小侠这才向石桥上看去,卧云道长短衣提剑,当桥而立。对面石桥东端,走出一位中年羽士,背插长剑缓步向石桥上走来。 蓝玉珍姑娘一见,脱口说道:“是他!崆蛔派五老中的玉面羽士谷文照!” 老化子笑道:“正是那位驻颜有术的玉面羽士,他的剑术当初在五老峰你是见过的,如今想必更是不同从前。这两位以剑称长的人一朝相遇,倒是难得一见的剑术比较。” 站在这边的众人,都是使剑的能手,大家都不禁屏息不言,要看看这场剑术争高下的拼斗。 玉面羽士谷文照刚一现身,卧云道长便掀髯说道:“羽士,崆峒派也要替阿修罗教插上一手吗?” 五面羽士微微一笑,说道:“道长愿为青龙帮接下这场过节,贫道又何妨来领教道长高招?何况伊季风还是敝派门下?” 卧云道长一听,忽然厉声大笑,手中长剑-顺,横在胸前,说道:“伊季风胆敢借阿修罗余孽之毒器,无耻暗袭,你还有脸替这无耻撑腰,我为你这一身道服羞辱。” 玉面羽士谷文照在崆蛔五老当中,武功最高,武林之中也是颇有名望之人,哪里还承受得住这等羞辱?他虽然深知卧云道长功力极高,动手未见得就能稳占胜面,但是,自从遇见骷髅怪熊琨之后,自己在武功之外,更增加了阿修罗教的阴毒功夫。胆气一壮,立即探手撤剑,斜指胸前,说道:“卧云道长,休要如此猖狂,你武当派那点微末道行,也竟敢轻视天下之士。” 卧云道长呵呵冷笑道:“卧云不敢轻视天下之士,惟独瞧不起你这种为虎作伥,作人爪牙的败类。你若将道服脱下,从速退出石桥,我自会与阿修罗教余孽算帐。如若你执迷不悟,你自忖能逃出这石桥之上?” 玉面羽十突然地尖笑一声,手中长剑遥指当前,左手捏着剑诀,凝神敛气,脚下缓移七星,左三右四,慢慢向卧云道长逼近而来。 老化子站在西端点头笑道:“这羽士剑下功夫,如今又有不同,这一场斗剑,应该列为近年来武林一件大事。” 蓝玉珍姑娘知道老化子师叔所说的是实情,当年五老峰上,聚莹剑削玉面羽士手中青锋,一招胜来侥幸。如今再看这玉面羽士,较之当初,更除去了那一点浮躁之神情,想必这剑上功夫,更有进益。 只有肖承远小侠轻轻地说道:“玉面羽士剑术不及卧云道长,但是,他未必是输在剑上,而要输在另一方面。” 何云凤姑娘低低说道:“承弟弟!你看卧云道长左手不捏诀而握拳,武当神拳是否取胜之处?” 肖承远小侠轻轻笑了一声,说道:“卧云道长如果不愿抖露武当派的剑法,玉面羽士恐怕就要伤在神拳之下。” 言犹未了,玉面羽士已经逼进卧云道长八尺不到之处,突然,右臂一振,青锋长剑抖出一个碗大剑花,虚向卧云道长面门-提,剑式未到即收,立即晃身一旋,脚走偏宫,右手长剑斜掠右肩,一式“肩担日月”围住卧云道长游走半圈。 卧云道长依旧是流云剑掠胸前,静立不动。对于方才玉面羽士虚晃一招,仿佛没有看在眼里。 玉面羽士游走半圈.正好来到卧云道长身后。忽又左手决前领,右手长剑疾化了一招“醉指落松”。剑尖顿作一点流萤,快得如同一闪,准确无比地向卧云道长后脑“对口”指去。 由“肩担日月”,一变而为“醉指落松”,两招完全是正宗击剑名招,玉面羽士谷文照使来不带一丝火气,端的准、狠、稳俱能一丝不漏捕。 肖小侠轻轻叹道:“玉面羽士是崆蛔五老中,难有的人才,奈何从贼。” 正说着时,眼前情势一变,卧云道长身形不变,脚下流水行云,悠然飘动,前移一尺不到,忽又一翻身形,当胸长剑顺势一兜,使出一式大力剑法“天外飞虹”,迎截上去。 这一招“天外飞虹”自然截不住玉面羽士的剑尖,但是,卧云道长的“天外飞虹”未及六成攻势,倏地探身前伸,手中流云剑顿起数十道耀眼光芒,啸声又起,闪电攻出四招。果然是不动则已,一动惊人。静如处子,动如脱兔。 这一连四招使来轻盈至极,看去分明只有两式剑法-“掠天飞云”、“一气三清”。可是,实则是四招连起,剑气纵横,威势之猛,宛如骤雨狂风,卧云道长果然不愧武当正派第一剑术大师,仅仅这起手四招.功力顿见。 玉面羽士一招未曾得手,立即陷入下风,一失先机,只有处于招哿之地。但是,玉面羽土显然临危镇定如常,右手长剑一收,错腰蹬腿,扑地旋风,振臂拔势.居然长剑一招未动,全凭着轻巧的身形,闪过卧云道长四招抢攻。 这正是玉面羽土的聪明处,他知道卧云道长剑术精湛,功力深厚,而臣手中又是一支宝剑,如果没有把握,便以剑来化招解式,这出手四招,便难接下。他便仗着自己一身极具火候的轻功,加上他对剑术方面的造诣,极尽腾挪躲闪,掌握剑招空隙,硬让四招。 一等四招终了,玉面羽士右手长剑一翻,就着旋转的身形,剑起孤形,一“旋风巨浪”,吐气出声,直向卧云道长中盘扫去。 卧云道长方才那一招“一气三清”,一暗藏三招,虚实兼备。一见谷文照收剑闪让,早就将这一招变为虚应故事,流云剑未点即收,三式终了,突然剑走“朝天-炷香”,上探而起,忽又震腕摇剑,中途疾化“双龙纹尾”横绞中宫.正好,这时候是玉面羽士谷文照一式“旋风巨浪’疾扑而来。双方着实难免就硬接一招。 论内力深沉,论宝剑锋利,谷文照要硬接这一招,虽然在剑招的部位上,井未占弱,但是,却难免要断剑伤人。玉面羽士也不愧是剑名手自知甚明,便在卧云道长“双龙纹尾”未绞之前,闪电收臂,同时一翻手腕,以剑背脊轻轻一点流云剑身,借劲飘身,险以一丝之差,避出剑锋之外。 如此过手不到三招,立即看出卧云道长剑术高明,每出一招,都蕴藏着足以致命的变化。凌厉、轻盈,而又准确沉猛。溶剐柔于一体,武当振第一剑术大师,名不虚传。 但是,土面羽士谷文照虽然技逊一筹,却处处胆大而心细,以攻为守,以进为退,在卧云道长极其难以捉摸的剑式之中,轻灵闪让,得便还要攻出一折,已不难看出了他对剑术颇有造诣.以此情形看来,十招八招之内,玉面羽士尚可维持不败。 站在石桥西端的众人,看着这两位击剑名手,全神对敌,也都看得凝神屏息。只有绿忆姑娘在一旁轻轻地说道:“玉面羽士以不敌之势,铤而走险,显然有其阴谋之处,看来卧云道长若不速下杀着,就要着道了。” 正说着此处,五面羽士刚好一错腰身,左腿“登山蹋月”,右腿贴地平拖,闪过卧云道长一招迎门“老君点火”,又急发地疾变“寒鸦赴水”,再化“燕子穿帘”,就在卧云道长剑锋未落之前,疾避五尺.按照方才几招情形看来,玉面羽士每能凑巧洞烛机先,以一瞬之先,闪开卧云道长的攻招之际,便要凑空狠还一剑。可是.这次玉面羽士闪开五尺之后,身形未止,平身脚一蹬,又倒穿八尺开外。 卧云道长此时已收剑回身,长身待追,突然迎面一片寒风,挟着异样味道,扑面而来。 此时天色已是微明,但是,卧云道长依然看不出玉面羽士使的是什么手脚,寒风扑而之后,浑身一颤,心里暗叫一声:“不好!着了道儿!“一时怒火遽起,左手突然迎面劈出一掌,“呼”的一阵极其强烈的罡风,直袭桥东。玉面羽士想是心头得意,心神微分,武当神拳百步,又是何等神速!等他发觉时,拳风沾衣,只挣得略一偏身,左肩上正好挨上这刚猛的一击,“咕咚”翻身,连滚数尺,才停下身来。 可是,这边卧云道长发山一招武当神拳之余,脚下一个踉跪,一股冷气已从四肢遽上心头,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山口,便也翻身栽倒。 老化子伸手拦住正起身待扑的石啸天老帮主,急向肖承远小侠说道:“小兄弟!快把卧云道长抱回来。” 肖小侠早就拧身过去.抱起卧云道长,落回桥西。微明天色,晨曦渐露.见卧云道长浑身僵硬,具冷如冰.只剩心头有一丝温暖。 蓝玉珍姑娘咋舌说道:“玉面羽士放的是什么毒物,不到-会儿功夫,卧云道长便僵死到这种地步子。” 老化子叹气说道:“老哥哥还记得数十年前,阿修罗教横行中原之时,曾使中原武林惊震的暗嚣否?” 石啸天老帮主微微点头说道:“曾有所闻。从卧云道长这种情形看来,是中了阿修罗教中‘断肠白骨吹’的毒沙。” 老化子点头说道:“阿修罗教当年横行,就仗着这些离奇阴毒,防不胜防的暗器。‘断肠白骨吹’只不过是其中的一种而已,中者不出一个时辰,冷僵而死。小兄弟,你给卧云道长服一颗大还丹吧,除了阿修罗教的解药,只有大还丹可以救他一命了。” 肖承远小侠应声立即从身上取出大还丹,正准备喂卧云道长服下,石桥东端阴影里走出一个人,冷如寒冰尖笑一声,说道:“那个‘苍虚秘笈’得主的娃娃,现在该轮到我们了。” 肖承远小侠闻声回头,石桥卜站的是一位怪模怪样的人。 驴子脸,雷公嘴,朝天鼻子,三角眼,扫帚眉,脸色青中带灰,死板板的,稀疏的短发.约有三寸来长,竖在头上像一砰片草,颊下长着数来不卜三十根的山羊胡子,根根见肉。虽然是初春天气;身,卜依然穿着一件圆领麻布齐膝短褂儿,袖子齐肩,精赤着两条柴棒似的胳膊,下面两条干瘪如柴的小腿,也是光赤着,黑丛丛的长满了毛,足有一寸多长.两只脚却穿着一双麻布鞋。 腰间束着一条草绳,左边插着一根哭丧棒,右边系着一个骷髅头.这种长相,这样装束,只要一落眼便能认识是当年曾经参与四象峰夺取“无极乾坤真经”,而后又悄然离去的骷髅怪。 站在那里阴气森森,鬼气逼人,尤其在这拂晓乍明之际,真有点令人毛骨怵然。 肖承远小侠昂然直起身来揣好大还丹,便要向石桥当中走去。 老化子倏地上前一把拉住肖小侠,呵呵笑道:“小兄弟! 还用得你去么?卧云道长这点伤,你给他治治好就行啦!这儿的事,用不着你管。” 老化子连推带拉,把肖小侠扯住,一面叫道:“珍儿!你去打发走这个令人作呕的活骷髅怪,你要是懒得动手,像什么‘以气驭剑’的功夫,把他干掉就算给卧云道长报仇算了。” 肖小侠不知道老化子哥哥在捣什么鬼,蓝五珍姑娘此时已经应声迈步,“锵啷”一声,聚莹短剑掠出一道蓝光,震腕之间,光射盈尺。 姑娘只一点足之间,人便像轻盈的紫燕,飘落在石桥当中,与这骷髅怪相对不到一丈而立。 骷髅怪一见蓝五珍姑娘迎面而立,顿时驴子脸露出一些惊奇之意,侮夜枭一样地说道: “娃娃!你也在这一伙吗?” 蓝五珍姑娘此时慧至心灵.她立即知道,老化子师叔要她出来的原因。想必这骷髅怪浑身怪异难防的阿修罗教毒器,只有自己“以气驭剑”的功夫,可以吓住这个似人非人、似鬼非鬼的骷髅怪。姑娘顿时轻松地一笑,说道:“骷髅怪!括苍山饶你一次,让你侥幸逃生,你还要兴风作浪,居然胆敢拦截于人.” 骷髅怪在蓝姑娘说话的时候,一对三角眼不停地闪动,左手摸着骷髅头,跃跃欲试。可是,眼睛看着姑娘手中的聚莹短剑,光芒闪烁,又似有畏意。 突然,骷髅怪一声慑心魂魄的怪笑,说道:“娃娃!咱们后会有期。” 说着咧嘴一声呼哨,人像一支疾矢,倒穿回石桥东端,顿时,一阵蹄声震地,一群人呼啸而去。 骷髅怪突然如此离去,蓝姑娘一怔,立即微抬右手,聚莹剑就要脱手而出,要以“以气驭剑”的功夫,追击骷髅怪。 老化子却大声叫道:“珍儿!算了吧!反正后会有期。” 蓝玉珍姑娘这才收住短剑,到桥西,问道:“老化子师叔! 放他走,岂不是又留下后患?” 老化子凝神听了一下,且不回答蓝姑娘的话,却转头向绿忆姑娘说道:“姑娘!你试用碧玉琵琶,以摧神之音,意在桥东试试I” 绿忆姑娘不解地望了老化子一眼,便依言凝神行功,顺过碧玉琵琶,右手无名指挑动“商弦”,“咚”的一审,弦声刚出,桥东林木一片簌簌,断枝落叶,纷纷而下,便没有了一点动静.老化子点点头,又转面向何云凤姑娘说道:“风姑娘,你许久不用‘-指禅功’,如今你试试石桥之下。” 何云风姑娘也不明白老化子意欲何为,便也依言,立即掩身石桥之侧,运用了这种佛门至上功夫,“一指禅功”径对桥下一指。顿时桥下河水四溅,沙石齐飞,再也没有动静。 众人一见老化子如此古怪行动,都觉得怪异,只有肖承远小侠从卧云道长身畔起身走过来,向老化子说道:“老化子哥哥!骷髅怪确已离去,你有话要说吗?” 老化子笑道:“小兄弟!你是知道老化子哥哥的!骷髅怪设若留有眼线,我这话就不能说了。” 众人一听,才知道老化子用心至深,不觉得都围了过来。 老化子先指着蓝姑娘说道:“姑娘,你不是问我为何纵骷髅怪而去吗?那是老化子不敢冒险呀!” 蓝姑娘闻言翘嘴说道:“老化子师叔是怕我们不敌骷髅怪吗?” 老化子摇摇头说道:“姑娘!你哪里知道,这骷髅怪是阿修罗教惟一的漏网之人,十七年后再出讧湖,存心不问可知,他是要报复当年各大门派围剿阿修罗教之仇。” 何云凤姑娘问道:“当初四象峰为何毫无表现就匿迹了呢?” 老化子说道:“老化子推测,只能说他当时阿修罗教的阴毒功夫,尚未恢复。前去四象峰只不过是想夺无极乾坤真经,想在邪恶手段之外,再增加一点武林独门至上的真功夫。可是,四象峰小兄弟独歼群雄,他不愿意冒险,所以临阵遁去。” 肖小侠点头说道:“如今想是这骷髅怪已经把阿修罗教各种邪奖勤罚懒功夫修练已成,所以再现武林,寻衅于各大门派之间.他要重振阿修罗教的声威。” 云龙忍不住在一旁插嘴道:“那他为什么要千里迢迢拦截于我们呢?” 老化子呵呵笑着,一拍云龙的头,说道:“小娃娃!你承哥哥‘苍虚秘笈’名声太大了。他要是获得‘苍虚秘笈’,再加上他那阿修罗教的邪恶功夫,天下还能找到对手吗?” 石老帮主也点头说道:“我们入关以后,太过招摇,这骷髅怪未尽然就是专程来拦截我们,但是闻风而来,是有几分。” 老化子叹道:“骷髅怪太机灵了!老哥哥说的不错,他闻风而来,想仗着既有的几种邪毒功文,把‘苍虚秘笠’取走,劳而不费之事。” 肖小侠微有叹息之意,轻轻地说道:“那我们为何不趁机会把他除去,为武林除害呢?” 蓝玉珍姑娘此时也翘嘴说道:“那为什么不让我用‘以气驭剑’去杀他呢?” 绿忆姑娘仁前拉着蓝姐姐的手,一面向承哥哥轻轻地说道:“承哥哥!蓝姐姐!老化子师叔能够料敌如神,一定有他的道理。” 老化子得意地一笑,望着绿忆姑娘说道:“姑娘!你这一声老化子师叔叫得我不敢当,你这-捧,也捧得我不敢当。我老化子的道理,他们未见得心服啊!” 蓝玉珍姑娘当时脸不由地一红,跺脚说道:“人家说正经的,老化子师叔老是爱说笑。” 老化子笑道:“说正经的!说正经的!”说着把脸一扳,沉声地说道:“老实说,以在场之人的武功,可以制服骷髅怪的为数不少。就拿卧云道长而言,凭他一支长剑,足可制住骷髅怪。但是,能挨得骷髅怪那一身阿修罗教的毒器的人,恐怕只有你承兄弟一人。” 众人都不由地转向肖小侠望去,肖小侠不禁脸上微红,略有腼腆地说道:“那是我巧遇机缘,当年在长空栈巧服朱仙果的缘故,并非小弟个人之能。” 老化子点头说道:“长空栈‘朱仙果’是其一,‘无价剑鞘’的避毒明珠是其二,还有‘九天玄门大乘神功’是其三,小兄弟是百毒不侵之身,自然不畏于骷髅怪的毒器,可是,余下众人就不同了,如若骷髅怪以方才那种‘断肠白骨吹’,亲自散发,在场的众人就难逃一个,何况还有其它的毒器,还在未知之列.” 众人闻言,俱皆默然。 老化子接着说道:“骷髅怪也有几分畏惧我们,尤其是珍儿的‘以气驭剑’的功夫.他是见过的。所以,我要珍儿出场,吓他是真,杀他是假.如若激起他以死相拚的决心.众毒俱发,我们难得以身幸免。” 站在一旁许久没有说话的薛明霞姑娘,此刻也接着说道:“老化子师叔百密难免一疏,承弟弟若能以一剑歼魔,即使骷髅怪先一瞬间施放毒器,承弟弟也可以拿大还丹相救,骷髅怪岂不就可以除去祸根吗?” 老化子笑道:“薛姑娘说话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但是,这大还丹太珍贵,平白用去这么多粒,换取骷髅怪一条性命,未免不值。再则,大还丹是去毒助功的圣药,自是毋庸置疑。 但是,究竟能否药到毒除,针对阿修罗教这种剧毒有灵效,尚未可完全置信.老化子敢以众人生命冒险否?虽然,以珍儿去吓走骷髅怪,也是铤而走险。但是,比起那一着,还是安全得多了。” 石老帮主在-旁笑道:“好了!现在事情已经说明白,老化子舌战群雄,力排众议,胜来不易。我们去看卧云道长的毒伤如何?” 说得大家都笑了起来,肖小侠便走了过去,看看躺在地上的卧云道长,腔色已经恢复如昔.气息调匀,只是仍然闭目昏沉不醒。 肖小侠想是自己点了卧云道长的“昏睡穴”,便立即拂开穴道,卧云道长这才倏睁双眼,翻身站起来,稽首谢道:“多蒙各位仗义施救,贫道终生不忘。” 石老帮主上前一步拱手说道:“道长不必如此耿耿不安,你我俱是武林中人,何必计较这些。只是老朽有一言请问道长,服下大还丹后,此刻道长体内感觉如何?” 卧云道长大惊问道:“是哪位赐给贫道如此圣药?” 肖承远小侠拱手说道:“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卧云道长转身对肖小侠深探稽首,说道:“肖小侠慷慨赐良药圣品,贫道因祸得福了.此刻贫道体内百脉畅通,心神交泰,皆是大还丹之功。大德不敢言谢,贫道有生之日,诸位若有用得着武当派之处,贫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肖承远小侠连称不敢,当时心里闪电一转,连忙说道:“晚辈有一言,有渎道长清听。” 卧云道长连忙说道:“肖小侠有何见教,但请言之当面,贫道无不倾听.” 肖小侠拱手说道:“道长今日谅已深知,如今宇内群魔,纷纷有再起之势,武林之内,眼看有一场浩劫,当前各大门派,俱是明哲保身,实非武林之福。” 卧云道长险上微微一红,点头说道:“纵观当前情势,确是如此。敝派掌门,也有鉴于此,乃深感当前武林,将有一场浩劫来临,武林之中,惟有团结一心,才能自保,无奈乏人登高一呼,却徒唤奈何。” 肖承远小侠说道:“只要贵派能鉴及此,总是武林之福.月前晚辈曾与少林元济大师在沂山晤面,元济大师悲天悯人,有意出面邀约武林同道,共商对策.” 卧云道长连忙口诵“无量佛”,接着说道:“少林寺素为武林所推崇,元济大师武功道德,也素为武林所祟仰,能得他出面一呼,主持其事,敝派当然应邀前往,听命于下。” 肖小侠拱手说道:“道长能为苍生设想,是武林之福,苍生之福!”卧云道长接着说道:“肖小侠若无他事,贫道铭谢之余,就要告辞了。” 肖小侠忽然想起一件事,忙问云龙说道:“龙弟!我身旁那顶道冠你带在身旁否?” 云龙倒真是乖巧,立即从身上取下千山寒江冷面钓翁所送的道冠,递给肖承远。肖小侠双手捧起,送到卧云道长面前,说道:“贵派问云道长之不幸.晚辈等至表哀思。此事其中过节,晚辈不知,这顶道冠是千山寒江冷面钓翁于晚辈临行之时,托交贵派的,今日幸遇道长,特此奉上;” 卧云道长双手接过这顶道冠,脸上颜色遽变,双手微抖,低声问道:“请问小侠这千山冷面钓翁他是何人?” 肖小侠说道:“无极门前辈高人无极逍遥生.” 卧云道长轻轻地“啊”了一声,沉吟良久,又问道:“这冷面钓翁与小侠有关联否?” 肖小侠略为一顿,摇摇头说道:“此次为救石老帮主,才化敌为友,以前并无关联。” 卧云道长点点头,恭恭敬敬地收起道冠,才向肖小侠说道:“肖小侠对贫道之大德,贫道个人铭感五内.贫道就此告别各位,后会有期。” 说着话,一打稽首,转身扑过石桥,几个起落,便没于晨光曦微之中。 绿忆姑娘望着卧云道长远去的背影,自语说道:“承哥哥! 这老道心中有不愤之意,真是不识好歹之人。” 肖承远小侠笑道:“绿忆休要乱猜,卧云遭长睹物思人,是在所难免的。” 其实,大家都没有住意到卧云道长方才那一句“贫道个人铭感五内”,为尔后各大门派共讨群魔之际,武当派对肖小侠以及青龙帮横生枝节的根源。此系后话,按下不表。 此时,天色逐渐大明,石老帮主惟恐引起店家惊异,便要大家从速回到店内,天明时,即刻起程,奔回浙东括苍山总坛。 由石桥回到店中,何消片刻,各人又都从房内出来,整顿行装,连早饭都没吃,匆匆扬鞭上道。 一行人刚一出得大平邑,肖小侠忽然催马上前,赶到石老帮主身边说道:“小侄意欲就此分手,前往嵩山赴元济大师之约,伯父以为意下如何?” 石老帮主还没有答话,几位姑娘俱都催马上前,望着肖小侠。老帮主点头说道:“骷髅怪之事发生之后,武林联盟之事,已是急不可缓。小侠能前往嵩山少林寺倒正是时机。” 老化子在旁边说道:“老化子几天跟着你们骑马,受罪不浅,我也要独自轻散轻散!在你们这群人中间,夹着我这样一位老化子,又臭又脏。越发使人眼生。我老化子也耍先走一步.” 说得大家都笑起来,就在这笑声中.老化子溜下马,展开他雪地飘风的轻功,溜得无影无踪。 肖小侠知道老化子哥哥心眼多,说不定又有什么新打算,没有介意。 石老帮主倒是依依地望着老化子远去.良久才回头说道:“小侠要去嵩山,少林寺为佛家圣地,姑娘们去恐非适宜。几位姑娘还随老朽回括苍山。小侠要早去早回,各大门派尚未结盟之前,黑风帮仍须由我们自己留神应对。” 老帮主这几句话说得清清楚楚.把几位姑娘的去意,都一概打消。 肖小侠在马上行,就要离去的时候,看看云龙和小向青一眼,道:“少林寺为武林所尊仰之地,此去虽然应约元济大师,共商结盟之事,仍然是难免有难题.龙弟和青侄就别打主意要去了。” 肖小侠把二小的心事说透,倒把众人说笑了起来,几位姑娘的不高兴,也轻轻地消散掉。 突然,何云凤姑娘说道:“承弟弟,你到少林寺至多半月即回,届时我派神鹫前来接你。” 肖小侠讶道:“神鹫现在何处?” 凤姑娘笑着道:“青鸟神鹫现在括苍总坛,我留它在总坛,预备有事就飞来关外找我,此鹫灵性臻顶,承弟弟,我们就一言为定了。” 肖小侠应声点头,纵骑扬鞭,单骑独奔嵩山少林寺而去。 肖承远小侠离开石啸天老帮主和几位姑娘,只身单骑,横贯尼山之境,走两家店,穿过昭阳湖,南入河南境地。走开封古道,西行郑州,直奔嵩山少林寺。 少林寺领袖武林,垂百数十年,而盛誉迄今未衰,被视为武林之泰山北斗,实非偶然。 七十二种不传之秘,任何一种绝技,都足以惊世驻俗,而震慑武林同道。所以,少林僧人在武林中多视为不可轻侮者。 这天,肖小侠在登封稍作休息之后,洗净风尘,整顿衣冠,赴嵩山少林寺。肖小侠认为:少林寺为武林领袖群伦之泰山北斗,元济大师为少林当前三大长老之一,年长位尊,此去拜见,在礼数上,不可为人耻笑。 天气阴霾,略有雨意。肖小侠在离开市廛之后,惟恐暴雨洒湿衣衫,致令此行尴尬形象。临迸心念一动,微拽青衫,轻屣脚程,一路落叶随风,流星赶月,不片刻,庄严巍然而耸立的少林寺山门,已经在望。 肖承远小侠虽没有来过少林寺,但是.以心度之,不难了解。少林寺是武林中的泰山北斗,如果有人在山门前施展轻功,难免有卖弄之意。当时,立即收势停身,悠然沿石道向前走去。 肖承远眼力何等凌厉,虽然未到山门,他已经远远地看到少林寺此时是山门紧闭,一片肃穆。而山门之外,树木林荫之间,有不少人隐身其中,而且每人功力都极为不弱。小侠心里不禁略为一转,暗自忖道:“少林寺内外俱呈一片紧张气氛,难道出了什么重大的事情? 传闻数十年以来,武林之中,无论黑自两道,从没有人敢到少林寺惹是生非,今日情形.看去有异……” 肖小侠一面心里暗想.一面脚下慢向山门走去。远在山门十数文之外,道旁古松如龙,昂首入云,气势苍劲,令人一见发思古之幽情。就在这时,肖小侠立即察觉自己已经为人盯住了。 当时肖小侠不以为意,脚下微微一停,正准备回身打量时,忽然从松树深处,闪来两个人影.好快的身法,只一掠之间,像是流星闪电,当路面立,竟是两位年轻的和尚,灰衣麻鞋,精神抖搂,双手合十两眼凝神,拦住肖承远的去路。 肖小侠微微一顿,立即上前问路:“两位少师父请了!” 话还没有讲完,左手那位年轻和尚声如洪钟地一声佛号,拦住了肖小侠的话头,朗声说道:“施主来到嵩山少林寺,有何贵干。” 本来肖承远小侠是以一种恭恭敬敬的心情,登嵩山,入少林寺诅见元济大师。还没有到山门,就被两个年轻和尚拦住,而且敲住话头,问话又是如此不客气,顿使肖小侠把恭敬之心,锐减几分,心里暗自想道;真是见面不如闻名。领袖武林的少林寺,里面的僧人应该不仅武功精绝,更是礼数分明,这人如何这等讲话? 肖小侠心里一盘算,沉吟一会未曾作答。右手那位年轻僧人立即朗声问道:“贫僧请问施主来嵩山少林有何贵干?施主为何不愿作答?” 肖小侠本想当时说出来见元济大师的本意,一见两位僧人傲不为礼,气势凌人,心里也顿时没有好气,眼皮微微一拾,连正眼也懒得多看一下,漫不经心地答道:“僧人这话问得多么奇怪,少林寺为十方香火之地,在下烧香拜佛也好,观光随喜也好,僧人如此拦路相询,俗礼无比,难道是少林寺另有明律条文。” 肖小侠人在气愤当中,言同也极为凌厉,说得这两个年轻的和尚,站在那里半晌说不上话来。 肖小侠眼见他们那种答不上话来的尴尬情形,又是觉得好笑,当时又缓着语气说道: “两位小师父如果别无他事,就清让开道路,在下尚有要事待理。” 沉着便迈步向前,直走过去。两位年轻和尚此时忽然神色一紧,略退一步,说道:“施主明人不作暗事,你要去少林寺,请先闯过了贫僧这一关。佛门净地,贫僧不愿对施主。妄下断语,施主如能撒手,佛祖慈悲,少林寺不会深究。” 肖小侠一听,瞠然不知所以,他不明白这位年轻和尚说一大篇,不知道究竟说些什么? 一想;何必跟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罗嗦?我何不径找元济大师便了。想罢.便对两位年轻和尚说道:“请你们引我去见元济大师,免在这山门之前,徒费许多口舌。” 两位和尚一听“元济大师”四个字,脸上神情严谨,合掌当胸.低喧佛号,说道:“施主执迷不悟,就休怪贫僧得罪了。元济大师本寺长老岂能任意接见施主?” 肖承远小侠毕竟不愧是天资绝顶聪明的人.一听这两位年轻和尚如此严颜峻语以待,决不会是为了他,而肖承远与少林寺毫无过节,何必如此破脸相对?一定是少林寺憎人认错了人。 肖承远小侠如此一想,心里气愤之意,也为之稍平。便向两位年轻和尚点头说道:“两位少师父休要误会,在下系专程前来,拜见元济大师,有劳两位通报引见。” 两位年轻和尚一听自承远小侠如此一说,顿时将脸一沉,双双跃起,各伸右手凌空“苍鹰扑食”,一齐向肖小侠抓来。 这两个年轻和尚扑起身式之快,与伸手抓人功力这么强,堪为当前武林一流高手,相差无几。肖承远小侠心里暗暗一震,闪电一转,想道;这两个和尚,只不过是少林寺的末代弟子,一身功力却是如此可观,少林寺怪不得能领袖武林数十年不衰,是不无道理的! 心中如此闪电一想,顿时激起肖小侠突然而生的好胜之心。暗自忖道;倒是要试试看少林寺七十二种绝艺,究竟到何种惊人地步。如今我就不再说明了,遇见你们动手,我就要一直闯进山门遇见元济大师之时,再作说明。 肖承远小侠如此闪电一想之际,两个年轻和尚,双手抓到,他仿佛还是浑然无觉,这两个和尚心里骂道:“你竟敢故作猖狂之态,我要你知道少林寺不是好撤野的地方!” 两人双手同时遽加功力,全力扑到,就在这一瞬间,肖小侠似乎是一惊而觉,仰脸傲啸,足下疾演“苍虚缥缈步”’那只是一闪眼之间,让过两个和尚抓来的手势,极其神妙的,转到两人的背后。 肖小侠他也不遽然出手,只站在身后,轻轻地笑道:“两位少师父,如此遽然动手,岂不是有失出家人风范吗?” 这两个年轻和尚是少林寺第七十四代弟子,也就是当前掌门人末代弟子,而且是人中的佼佼者.两人几乎是全力扑击.一转眼不但人没有扑到,连人闪到自己背后,却漠然无知。 两个人立即向前一扑,再疾转而回,果然,肖小侠是笑哈哈面向自己,背手悠闲而立。 这一下,可使得这两位年轻的少林弟子,瞠然不知所以了。 肖小侠微笑说道:“两位少师父,我们就此了结如何?请两位为我通禀引见元济大师。” 这两个和尚顿时脸上一红,肖承远小侠如此笑嘻嘻地说话,比掴他们两耳光还要难受。 恼羞成怒,击掌作响,二次腾身,四只手齐伸,又向肖小侠扑来.肖小侠一听他击掌为号,再一听背后衣袂生风,知道前后夹攻,来了四个人。 肖承远是有心炫露武功,好让他瞻仰一下少林寺的绝世武功。当时一见前后四人扑来,立即仰头一声长笑,双袖微拂,人起两丈有余,像是一只凌空而起的大仙鹤,从四个人当中,冲天一拔,早把四个人的攻势,消除得干干净净。 最令人难堪的,人在空中忽又轻轻一笑,凌空一旋之际,那四个和尚,都不知如何被人轻轻点/-下。半身一麻,止不住踉跄,一阵后退。可是刚一退了几步,方才被人制住的穴道,又霍然而开。 就在他们四个人如此迭次惊诧,心神微分之际,肖小侠已经飘然下落,毫不为意地走去。撇下那四个和尚,惊慌失措,站在那里,呆然而望。 肖小侠虽然轻松谈笑之间,过了这第一道关,他深深知道,如果不能早一时见到元济大师,往后的和尚,会一个比-个厉害。 表面上虽然是神情潇洒,丝毫无备,暗地里却运行“九天玄门大乘神功”护住周身。 前去不到十数步,道旁松树丛中,衣袂飘风,徽微响处,两个中年和尚,手持烂银戒刀,气势汹汹地当道而立。对肖小侠迎面用刀一指,说道:“你再次扰乱少林寺,视少林寺如无物,今天若再让你逃去,那还了得。” 肖承远小侠此时已经确认少林寺是错认了人,事到如今小侠索性也不辩白,只是说道: “在下只是专程前来拜见元济大师,别无恶意。” 两个和尚怒叱之声.双双戒刀搅起厉风银光.双扑而上。 戒刀泼风作响,闪起耀眼光芒而且刀势变化极为快速,虚实兼顾,攻守俱佳。肖小侠被裹在两把戒刀当中,既不还手,也不脱围,就如同影之随形,飘忽无定.每次都是以一丝之差,脱险而过。 两个和尚联手枪攻,转眼十数招过去,不但没有能沾上肖小侠的衣襟,甚而把自己闹得头昏眼花。 正是两个和尚眼花缭乱,已经看不清肖小侠人在何处,忽然一声清越悠长的佛号,响在身后。两和尚一听佛号,双双收刀敛势,撤步停身,然后撇刀合掌,闭目垂眉。 肖小侠也趁势稳下身形,一打量对面,站着一位年约五十岁外,手拄掸杖,身披深黄袈裟的和尚,两眼神光慑人。 肖小侠安步上前.拱手问道:“在下乍来嵩山贵寺,不知道贵寺是以如此行径来相待游山进香的香客吗?抑或是由于在下是来求见元济大师的原故?大师父可否告我?” 和尚单掌立胸,高喧一声佛号,声如洪钟似的说道:“小施主神功无敌,贫僧已经瞻仰过了,小施主游戏态度亦应适可而止。” 肖小侠微微一笑道:“在下句句实情,只是未能见容于贵寺的师父而已。” 和尚低声问道:“小施主与敝寺长者有何关连,可有长者的信物?” 这两句一问,可把肖小侠问住了。他与元济大师有何关连?不仅一时说不清楚.就是能说清楚,这等事也不宜于公开当众宣扬。至于说到信物,更是没有。当初在沂山海惠寺,只是一句话为定,还需要什么信物?,肖小侠当初也断没有想到,来少林寺见元济大师还要信物。其实他哪里知道这几天情形的不同呢? 肖小侠如此略微-怔之际,对面和尚立即冷笑一声,朗声说道:“小施主!你居然胆敢挟着一身武功,独闯少林寺,这份胆量与豪气,为数十年来所仅见,开创少林寺未曾相闻之事例。贫僧今日有幸.要领教小施主盖世武功。” 肖承远小侠知道事到如今,要想不动手来说明真相,已经是没有办法了,当下也冷笑一声说道:“大师父,这可是你逼在下动手,若有得罪之处,可怨不得在下。在下仍愿再三相告,前来专程拜见元济大师,别无他意.。 和尚-听肖小侠言下之意,不觉顿时脸上突然变色。冷然地说道:“小施主太过猖狂,请接贫僧一掌。” 右手掸杖一顿地,左手遽然一翻,劈出一股内家罡劲,直向肖小侠迎面撞来。 肖承远小侠脚下一闪,避开迎面一招,没有还手,心里却说道:“在下与大师父远近无仇,动手过招,如有伤损,太过无辜,但就一些小技,就请教于大师父如何?” 人在说话,右手却向旁边一掠,把路旁松树,粗如手臂的一根树枝,折在手中,对着和尚一晃,接着说道:“大师父如果不介意,在下就在这根松枝上,领教大师父手下绝艺。” 和尚出手一招,暗藏“金刚大力手法”,劲道刚猛,较之平时-般劈空掌力,有截然不同之处。和尚也看出肖承远小侠功力非凡,才敢只身硬闯少林寺。这一掌提足八成以上的真力,狂飙起处,走石飞沙。 可是,他没有想到,肖小侠淡笑之间,起步腾空,让过这凌厉刚猛的掌风,竞而趁落下之势,随手折断一根树枝,粗如手臂,断处如削。这一份功力令这位少林寺的高手为之震惊。 和尚虽然心里暗暗吃惊,却依然不动声色,沉着说道:“小施主挟枝上门欺人,贫僧少不得要勉力奉陪。” 肖承远小侠颠了颠手上的树枝,忽又缓着语气说道:“大师父!在下再度说明;专程前来嵩山,进谒贵寺元济大师有事相商。方才几位少师父破脸相向,已为不得已之举。大师父清修有道,奈何还要苦苦相逼?” 和尚圆睁着两只眼睛,迸射着慑人的精光,对肖小侠盯视了半晌,他觉得肖小侠是言词出乎真诚。但是,以肖小侠这样一个年轻后生,与元济大师有何交往?何况,元济大师为少林寺三太长老之一,几年来少出江湖,更何况来人既说不出原委,又无信物可以凭信,和尚职司知客.不能如此贸然引导一个来历不明的人物,去见本寺长老,如有闪失错误之处,他如何能担当得起? 尤其令他放心不下的,还是由于前几天,少林寺发生了一个足以令少林寺蒙羞的事,他越发地不能信任肖承远小侠的片面之词.和尚看了肖小侠半晌,高喧一声佛号,说道:“小施主诚心有意要见本寺长者.请解佩剑,随贫僧入客室相待,待贫僧回禀方丈,再作定夺。” 肖小侠此时拂然不悦,说道:“大师父!你擅动疑心,殊属欠当。在下再三说明,仍不能获得大师父的相信,在下只好独自前往,求见元济大师了。” 说着话,抬步起身,就要前进。 和尚一声:“阿弥陀佛!”右手禅杖一横,起势“韦驮献杵”,蓄势以待,便说道: “小施主如耍挟技硬闯.贫惜仍如前言,只有遵守职责.力阻小施主在少林寺前施威了。” 肖承远小侠停步说道:“在下若要拳脚兵刃相见.如有失手,颜面攸关,还是用这根松枝,来领教大师父。” 说着话,一顺手中的松枝.拄于地上,暗用“九天玄门大乘神功”,手掌一用劲,“嘶”地一声,三根达两尺的松枝竞齐头没于地下。尤其令人吃惊的,肖小侠所站的地方是青石砌道,插枝入石,而且深入两尺,这是一种何等功夫,令人未见乃至未闻。 和尚在少林寺职司知客,为少林寺一流高手,内外功力俱臻精境,可是像肖小侠这样插枝入石,面不改色,也只有瞠然以对。 换过旁人,定要以为这是邪门幻术,和尚自然知道这是一种极高内功的表现。可是,他怎么也不知道,像肖小侠这样年轻的后生,如何有这种惊世骇俗的内力。 肖承远按枝没石之后,向和尚沉着脸色说道:“这种插枝入石的手法,是一种内家功夫,大师父自问若能如法炮制,在下便遵照大师父所言,解除佩剑,随入客堂。” 和尚注视良久,缓缓地放下禅仗,左掌当胸深深打着问讯.低喧佛号,深沉地说道: “小施主神功盖世,贫僧自问不敌。” 说着话,竟不等肖小侠答话,便径自回头,向山门走去.举步迟缓,神情沉重。 肖承远小侠一见和尚突然如此转身就走,倒是为之一愕,立即朗声叫道:“大师父之意,容许在下独闯贵寺山门了。” 言犹未了,突然少林寺内玉磬传音,响彻群山,清越悠长,余音袅袅,历久不绝。玉磐响罢三声,少林寺正中大门霍然而开.从大门里走出一十八位身材魁梧,脸色红润,而都是年高六十以上的僧人,一式黑色禅杖,拄在右手,粗逾鸭蛋,分量沉重。 这卜八位僧人出得山门之后,方才那位知客僧人突然身形飞快的一闪,疾如流星-样地,落到十八位僧人左手第一人的面前,低头合拿,说道:“来人功力高强,知客僧不敌。” 顿时这十八位僧人也齐立左掌,沉眉闭日,低诵佛号,一时和南之声,不绝于耳。山门前顿时祥和一片。 肖承远小侠不由地立下脚步看着这个情景,不知是进抑或是静待其变。 就在肖承远小侠如此-顿之间,和南之声突然停止,咻、咻,接连人影行空快如闪电。 再一看时,方才站在山门前的十八位僧人,竟以飞快的身法.在一瞬间,腾身而起,落在肖承远小侠的身旁,团团围住。 肖小侠也暗暗徽觉一惊,心里不禁赞道:“好快的身法!” 再留神一打量四周,十八个和尚各按方位,四面站住,手持惮杖宝相庄严。肖小侠自出江湖以来,也遭遇过不少阵势围攻,却从没有此刻感觉到有一种威严气氛。 忽然,当中一位老和尚缓声说道:“小施主身怀盖世武功,分明出自高人,何故寻衅少林寺,落入轻浮之流。请解佩剑,随老僧入寺,小施主若有所求,老僧等定然以礼相待。” 肖小侠环视一周,立即看出这十八位老和尚,都是内外兼修的高手,较诸方才那位知客僧,又要高出许多。但是,小侠心里总觉得少林寺无端如此以敌对态度相视,而且不容分辩,心里颇不以为然。虽然这老和尚语气和缓,但是,如此列阵以待,令人无法心平气和相谈。 当下,肖承远昂然扬头说道:“在下以只身远涉关山,专程前来求见于元济大师,并无恶意,贵寺再三为难,是可忍孰不可忍!解剑之事,方才已经说过,在下歉难从命。” 老和尚低喧一声佛号,说道:“小施主如此固执,老僧职责在身,就只有得罪了。” 话一说毕,十八位僧人,立即同时发动缓移脚步,倒提禅杖,慢慢向肖小侠逼近而来。 肖小侠知道,眼前之情势,正是山雨欲来之势。一旦发动攻势,必然是猛烈无比.一十八位少林高僧的围攻,虽然肖小侠未必稍有惧意。但是.这毕竟是他出道以来,第一次面临如此高手联攻的场面,自己也不敢稍有大意。当时从容行功周身,右手反探,碧雪神剑应手出鞘,左手一抽描金白玉扇.左扇右剑,气停山岳,昂然说道:“各位大师父如若赐教.在下正好借此机会瞻仰少林寺高僧的联手攻招绝艺。” 周围老和尚都不禁脸色为之一变,停下脚步,微抬掸杖,只要一举手,便是一场震天撼地,惊心动魄的武林高手拼斗.正这千钧一发,一触即爆的情形之下。 突然,少林寺内玉磬之声又起,当当连敲五下。 这玉器一响,十八位持杖待攻的老和尚,倏地一收禅杖,飘身后退五尺,一齐拄杖于地低喧佛号。 肖承远小侠一见周围的老和尚都收杖退回,不禁抬头向少林寺山门看去。只见当面而立,-位白发白须,宽袍大袖,法相庄严的老和尚。肖小侠不觉大喜,立即回剑入鞘,玉扇入袖,抱拳齐顶,高声说道:“武林末学肖承远,专程前来拜见元济大师老前辈。” 元济大师高喧弗号,合掌当胸,说道:“善哉!善哉!肖小侠真是信人,老衲一步来迟,以致发生误会,老衲至感不安。” 肖小侠朗声说道:“晚辈来得太过鲁莽。开罪各位之处,谨此谢罪。”顿时,周围一片佛号.和南不绝,无限祥和。十八位者祁尚向两边一分,让开道路,肖承远小侠规行矩步,走向山门之前,元济大师也迈动步伐,迎上前来,肖小侠枪上去落地一躬,元挤大师伸手一把挽住,笑着说道:“肖小侠专为武林苍生,不辞千里奔波,老衲当延为上宾相待才是正理,小侠若如此执礼相见,老衲倒是于理难安。” 肖承远小侠恭谨地答道:“大师武林前辈,肖承远末学后进,礼不可废.” 元济大师低喧一声佛号,朗然说道:“肖小侠!神功盖世,而毫无倨傲之气,天之奇才诚属难得.老衲今日但以武林同道相交,小侠不要过于拘泥才好.” 肖小侠也朗然道:“如此恭敬不如从命,晚辈遵从大师法谕就是。” 元济大师这才呵呵一笑,伸手挽住肖承远小侠,走进山门。 少林寺真不愧是十方香火,敕建丛林,规模之大,建筑之宏伟,令人叹为观止。寺内僧人少也在数百近千之众。可是,此刻静悄悄一片,极少有人走动,纵或有人走动,都是井然有序.列默无声。遇见元济大师,都远远地合十退立一旁,让道为礼。僧人举止行动,与其执礼之恭,都说明少林寺之所以领袖武林,有其原因。 元济大师携着肖小侠不走正殿,转入侧边,穿甬道。过天井,走了一段路.突然进入一个别具风光的天地。 绿柳已成荫,修竹三五竿,浅草池塘,巧堆山石,另有竹椽茅舍,掩在柳荫深处,俨然少林寺中另有一个世外桃源。 肖承远小侠随着元济大师来到这茅舍之前,迎面横额,龙飞风舞四个大宇:“无我自在。” 肖小侠止住脚步,仰头向元济大师说道:“这是大师清修之地,晚辈俗人如何能擅入?” 元济大师忽然呵呵笑道:“肖小侠!这确是少林寺的禁地之一。人但知有少林寺绿瓦红墙,檐牙高啄的宏伟佛殿,从无人知道有此茅舍竹椽的寺后小筑。这是老衲平日静坐之处,小友侠间奇才,不在此处,无以待客。” 肖承远小侠知道元济大师是一片诚心,便称谢而入。 茅舍不大,收拾得一尘不染,室中仅设一榻横陈,榻前矮几,上置香炉,袅袅轻烟,淡淡檀香,使人有超凡脱俗之念。墙壁上,悬挂一白绢糊裱挂轴。上面却是空白没有任何一字一画的痕迹。可是两旁却挂着一副淡墨对联:上联;入世即是出世,下联:我心便如佛心。 元济大师笑道:“空街为止壁,一榻横陈,小侠当不以此简陋相待,引以为意。” 肖小侠连声应道:“此处小筑,诚为人间净上,至此无忧无我涤尽凡心。大师以此相待晚辈,至感荣宠有加。” 两人相对在榻上坐下,大师慨叹道:“肖小侠一诺不移,不远千里跋涉关山而来,可惜来的不是时候。” 肖小侠闻言-惊而起,拱手说道:“晚辈不仅南去苗疆,而且北上出关外干山寒江之滨,数月风尘道上,未曾休息,即兼程前来嵩山拜见老前辈,以老前辈之意,晚辈晚来- 步.错失良机吗?” 元济大师摇手说道:“肖小侠休要误解老衲之意,小侠兼程远道.鞍马劳顿,仆仆风尘,只为与老衲当初一言之诺。小侠此来嵩山老衲既感且佩,安能相责于小侠。老衲所言不是时机系指本寺而言。” 元济大师说到此处,神色黯然.面容沉重。忽而又展颜笑道:“茅舍小筑,最宜煮茗待客,小侠来此,老衲礼应先敬一杯。” 说着走到茅舍后面泥炉瓦壶,倒出清茶两杯,其香沁脾.饮时两肋生风。肖承远小侠饮毕,大赞香茗为生平所仅见。 元济大师笑道:“嵩山之顶,产茶一株,名曰云雾,以去年雪水煮之,并且配以泥炉瓦壶、松子为薪.才能得此佳味。” 说着,突然元济大师又一正颜说道:“瑾以一杯香茗,向肖小侠致以歉意,少林僧人此刻正如惊弓之鸟,稍动即飞,所以小侠来时,才引起如此误会,甚至不惜摆出本寺群斗之罗汉阵相迎,此事说来。诚为少林寺之不幸。” 肖承远小侠对于元济大师的话,足感到惊诧的“少林僧人已成惊弓之鸟”。当时禁不庄接口问道:“大师请恕晚辈放肆,有-点未明,敢请问于大师。少林寺领袖武林数十年,迄末衰微,为当今武林泰山北斗。昕大师之言竟会有人前来少林寺搅乱生非,此言若非出自大师之口。晚辈断难相信。” 元济大师长叹一声,良久说道:“沂山海惠寺之时,老衲曾与小侠作推心之谈。当今群魔并起.正消魔浅,已有不可一时之概。海惠寺即为一例。所以,老衲才深切痛觉,当前武林如果不能捐弃门户之见,谋求团结,则危机指口可待。老衲敬聆小侠神功之余,更深觉小侠肩负,非你莫属。这才奉邀小侠前来嵩山共商对策。” 肖小侠倾耳静听,全神贯注。元济大师一口气说到此地,略为一顿,接着说道:“小侠未来之前共谋团结之事未见行动.少林寺却再度遭劫。一把毒火几乎酿成巨灾.二代弟于连伤数人。少林忝列武林之首,如此连遭挫折.羞愧何以。正好此时肖小侠来到嵩山,如此误会因此而起。” 削小侠心里微微一动,连忙接口说道:“敢问大师,前来搅乱贵寺的,其人为谁?” 元济大师叹道:“者衲未及赶至,他已经连伤二位本寺高手,纵火而去,而且火焰带毒。” 肖小侠点头说道:“昔日各大门振联手围剿青海阿修罗教之时,贵寺曾否派人参与其事.” 元济大师忽然一惊,说道:“围剿阿修罗教之事,敝寺首倡其事,由者衲师兄亲率寺中高手,联同各派高人,前往青海。小侠之意,是指此事系阿修罗教所为?” 肖承远小侠伸出两个手指,正要说出阿修罗教惟一的余孽骷髅怪重现江湖的事,以及寻衅武当,猖言要报复于各大门派之事,说给元济大师听.忽然,隐隐前面传来一声玉磐,悠悠之声,元济大师不禁叹道:“少林寺厄运重重,玉磐告急,数十年来鲜有如此三番两次传声告警……” 元济大师言犹未了.忽然茅舍修竹之外的小径上,匆匆而来一位小沙弥,远远垂手而立,口称:“达摩院求见。”——

前章说到肖小侠取道嵩山,至少林寺去见元济大师,共商团结武林,以御魔头,以防浩劫。由于少林寺数日以来,正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之际,肖承远适逢其时,才引起数场争斗。肖承远虽然不致伤及少林僧人的性命.但是以少林寺在武林中领导群伦的地位,竟让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后生,连闯数关,已是足以蒙羞。所以当知客僧人以一根禅杖败走肖承远小侠之后,少林寺闪出一十八位高手,摆出名震武林,列为少林群斗之绝的罗汉阵。正是一触即发之时,元济大师及时闻讯赶至了寺外。才化解了这场拼斗,将肖承远小侠引到寺后小筑。 但是,少林惜入却因此引起了猜疑与惊异,知客僧人是寺中一流高手,一根禅杖挥动一百零八招降魔杖法,武林之中.尚鲜有高人能将其击败。职司少林寺的知客僧人,岂同儿戏?元济大师如何圣明?一听小沙弥说是“达摩院求见”,便自叹息说道:“嗔念未除,灵台未净。” 肖承远小侠不便插嘴相问.然而,元济大师却向肖小侠说道:“小侠此次远来嵩山,竟只身连闯数关,少林僧人震慑。老衲若再迟至一步,一十八位联手围攻的罗汉阵,小侠虽胜之不易,但是,两百招之内,小侠必破罗汉阵无疑……” 肖承远小侠一时不明白元济大师如此说话,闻意如何?俊若冠玉的脸上,泛起一阵微红,嚅嗫着说道:“晚辈冒昧之至,事出误会。大师请为宽容,晚辈自当谢罪。” 元济大师呵呵笑道:“少林寺僧人决不如此量狭,自引以为羞则可.若记恨于别人则无由。” 肖承远小侠忽然抬起头,想起一件事:“晚辈忽有一事不明.要冒昧向大师请教。” 元济大师呵呵笑道:“肖小侠可是还有疑心吗?少林寺数十代以来,以七十二种绝技,领袖武林如许年,武林之中,视之为泰山北斗,如何这样不经一敌?而徒具虚名?” 肖承远脸上一红,嗫嚅未作答,心里却暗自佩服元济大师眼光凌厉,明察秋毫。 元济大师忽而一正颜色,极其严肃地说道:“自达摩祖师爷一苇渡江,惠然东来。我少林脉则自成一派立足于武林。七十二种绝技,虽不敢自诩为天下无敌,本寺僧人行脚保身,足够遍行天下矣。” 肖承远小侠此时凝神倾听,不觉拱手作容,正待答话时,元济大师举手止之,复又含笑摇头说道:“小侠之心为此不安,老衲从实直言,毋庸介意。老衲在沂山海惠寺初识小侠之时,便深知小侠必为当前绝世高人之亲传门人,天生奇才。少林寺七十二种绝艺,傲视当今,独步武林则可,想要以此难住小侠,并非老衲自谦,尚无此可能。小侠一身功力,已不是当今武林技艺所能擅加衡量。” 肖承远小侠闻言,惶然起身.拱手道:“大师如此谬奖,后辈不胜汗颜。” 元济大师低喧佛号,合十说道:“者衲自认老跟尚未昏花,小侠毋庸过谦。方才寺中弟子来告,达摩院遣人求见,小侠能知其来意否?” 肖承远心里为之一动,立即摇摇头说道:“晚辈不敢妄加揣测。” 元济大师呵呵笑着说道:“小侠宅心宽厚,不愿直言,老衲只好明说了。小侠只身直闯数关,在僧人心中难免有不服之意。……” 话还没有说完,肖小使便接着说道:“晚辈无意冒犯,但愿当面谢罪。” 元济大师呵呵笑道:“少林寺领袖武林这些年代,假若如此一恁戒律不存,岂非为武林不齿?小侠此来,为老袖之嘉宾.少林僧人岂能稍有些微不敬之意?只是老衲别有用心,乃借此一邀小侠一展神功,让寺中僧众瞻仰,至少也可以让少林寺僧入能知警惕。武功一道,人外有人。若能由此稍杀一些不肖徒众从狂妄之心,则少林一派,获益不浅,而感小侠之德不尽矣。” 元济大师说到最后,神色庄严,态度肃穆,两眼神光,直望着肖承远。 肖小侠知道元济大师自从沂山海惠寺为扶桑一叟所侵占以后,便深自感到少林一派如不发奋自励,终必渐自没落.所以,此刻所说的话,确是字字出自肺腑,句句有无限隐痛。 再则,肖小侠从元济大师口气当中,也约略可辨为自己树下威望.日后邀约天下武林之时,少林僧人甘愿听命出力。 当时.肖承远略一思忖,便拱手说道:“晚辈恭敬不如从命,能以此瞻仰少林绝技,亦为晚辈不世之缘。” 元济大师合掌说道:“老衲奉应先为小侠引见方丈,为今之计,老衲少不得要甘冒戒律之责,为少林一派稍尽绵薄,能使少林徒众,知所警惕,从此痛下苦功,为光大少林声誉而潜修,老衲虽蒙戒律加身.亦无憾事!” 肖小侠瞠然而视,心里不禁闪电一转想道:“未经方丈,此行是为私斗。虽位尊如元济大师,看来亦难免身遭戒律责斥,我又何必有此不智之举?” 元济大师含笑向肖小侠说道:“小侠不必犹疑,若有背天理,悖人情之事,老衲断不敢陷小侠于不义。” 肖小侠知道事情已无可挽回,便点点头,随着元济大师走出这寺后小筑,向寺中走去。 这一去竟使一场团结武林之盛举,险些付之东流,少林寺的长老,身受十年面壁之苦。此系后话,按下不表。 肖承远小侠随元济大师穿廊过道,一路默默无语。在这默默无语的行走当中,发觉到少林寺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沉寂.偌大的一座丛林,仿佛静悄得没有一个人影。 肖小侠不禁时而回过头来,看着元济大师。 元济大师神色极其严肃地低喧佛号,说道:“少林寺数十年以来,少有如此大事发生了。” 肖小侠想到寺中僧人,想是都去围观这场武功较量。因而心里睹暗踌躇不定颇为不安。 这场比武,胜则难免令少林寺恼羞成怒,虽然元济大师站在身侧,彼此不致破颜相向,但是,寺憎心中难免存有芥蒂。败则有辱师门令誉,肖承远断不愿如此而为。 因而,肖承远低头走去,心神分驰。不觉间随着元挤大师走进一间广大殿堂,佛号如雷贯耳,肖小侠自然停下脚步;抬头看去,空旷一无所有的大殿内,站满了高高矮矮胖胖瘦瘦的大小和尚,个个合掌低头,排列整齐地站在四周.此时低诵和南之声,不绝于耳。 元济大师慢步缓行,走到大殿中央,垂眉合眼,双手合掌当胸,宝相庄严,屹然而立,状若入定。良久,元济大师才抬起头来,两眼神光如电,缓缓地向四周回视一遍,然后沉重如雷地低喧了一声佛号,说道:“印证武学.胜要更求精进.败则痛切反省.不存芥蒂于心,空性、空本可曾听见?” 但见在行列里,闪出两个六十多岁左右.眉发已然苍白的老和尚,站在元济大师面前.合掌躬身,齐声应道:“师伯法谕,弟子谨领。” 肖小侠站在殿外心里暗自忖道:“当初老化子哥哥说道,元济大师为少林寺当代掌门入之师伯。这两位老和尚也口称师伯,分明是掌门人的同门兄弟,这两人的功力,自是不可低估,我要如何才能做到恰到好处?” 就在这一转念之间,肖承远小侠已经打定主意,正好此时元济大师高声说道:“老衲元济,有幸请肖小侠入殿一见。” 肖承远小侠迈步走进大殿中,顿时引起大殿上数百位僧众,打从心底一阵赞叹。在这数百位憎众大殿中,包括了少林寺几代弟子,个个都是高手。一见肖小侠竟是如此英俊潇洒,年未及冠的少年相公,竟能在山门之外,只手震退知客僧座,已是冠绝武林。 可是,在表面上却一点也看不出肖小侠有任何异样之处,难道是如此偌小年纪,竟修练到三花盖顶、五气朝元的境界吗? 可是,无论如何,以他如此年轻,面对武林泰斗,少林寺的数百高手,那份从容不迫,气宇轩昂的神情,断非常人所能做到。 肖承远走到大殿之上,先对元济大师顶礼一躬.元济大师合掌答礼,口喧佛号,然后说道:“肖小侠当世奇才,身怀不世之武功,胸抱仗义行使除暴安民救人救世之大志,天生奇才数百年难能一见。老衲有幸遨约肖小侠莅临少林,作客数日。既然有入欲借机瞻仰小侠不世功力,以开眼界,老衲得肖小陕之应允,会本寺门人于达摩大殿。但望深体老衲甘冒戒律之用心,警惕深戒自满招损之道,则不虚肖小侠嵩山此行。” 元济大师说话-毕,大殿响起一遍佛号,肃穆、庄严.感人至深。 肖承远小侠此时忽然解剑于地,笼扇于袖,抱拳向四方拱手为礼,朗声说道:“在下应元济大师老前辈之约,专程前来贵寺,得瞻贵寺风光,一了在下夙愿,衷心私庆。在下此行原与元济大师老前辈有事聆教,而且时不我与,未能久留。在下未料到在此短暂停留期间,贵寺高僧尚愿不吝赐教,驻私心自忖幸也何如!” 说到此处,肖承远忽然一顿,闭口不言,两眼停留在空性、空本两位达摩院的老和尚身上。 空性脸色沉重,合掌打着问讯,说道:“肖施主!少时招下留情,老衲先行谢过。” 肖小侠拱手还礼,突然向元济大师说道:“动手过招,拳脚容或间有收招不住的地方,万一如此,则有失印证武学之本衷。晚辈斗胆提出浅见,大师可否容晚辈一言?” 元济大师倏地睁开眼睛,说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肖小侠存心厚道,老衲就此心谢了.小侠有何高见,老衲愿闻。” 肖承远小侠缓缓转过身,对达摩院的两位高僧拱手说道:“在下有两点浅见,就教于大和尚之前。这场印证武学,若以拳脚兵刃,互见高低,在少林寺达摩大殷上,难免是有辱圣地.且贻笑后人。故而在下以为,彼此各作一事,对方如法行之则可,不行则负。” 空性闻言抢上一步,先对元济大师顶礼,然后回过身来向肖小侠合掌,说道:“如此老衲抛砖引玉了。” 肖承远小侠拱手说道:“在下愿此一开眼界。” 空性和尚转过身去,向大殿中问走了几步,抬手向右侧行列当中招了一下,从行列里立即飞来一根禅杖,宛如出海蛟龙,飞奔而至。空性和尚伸手一捞,轻飘飘地抓在手里。 肖承远小侠站在那里,凝神贯注。他知道空性和尚既为达摩院内高于,这内外功夫,必然臻于精绝之境。尤其肖小侠为人敦厚仁恕,从不轻视于人。他虽然知道达摩院首座尚且在沂山海惠寺败在扶桑一叟之手,但是,肖小侠断定是败在扶桑一叟阴谋诡计之下.若论真正功力,以少林寺达摩院的首座高憎,断然不输于扶桑一叟。所以,空性和尚必有不凡的表现。 空性和尚接杖在手,单手向上一打问讯,既而随手将禅杖向地一插,“呼”地一声,掸杖入地盈尺,闻风不动地插在那里。 空性和尚这一个举动,立即引起大殿上下僧众,心里一阵意外。这达摩大殿建筑宏伟,地面都是用肯石铺砌而成.禅杖一顿入地盈尺,而青石不裂,这份功力运用自如的境地,虽然惊人,但是,搁在此时此地,就截然不同了。 目前较量功力高低的对手肖承远是元济大师誉为不世奇才的人物,这点功夫震摄-般武林高手则可,若要以此来较量高低于肖小侠之前;芑非赔笑大方吗? 大殿上所有僧众,连同闪身而出的空本和尚在内,都以一种奇异的眼光看着这位少林寺的高手,怪他为何如此轻敌。尤其知客憎,更是惊诧不已。他亲眼看见肖小侠以一根树枝,插入石道之内,这禅杖入石.有何了不起的事呢? 只有肖小侠两眼神光如电,注视着站在那里屹然不动的空性和尚,神情严谨,没有-丝讥笑或轻视之意。 空性闭目垂眉站在那里半晌,忽然慢慢地退后两步,每退一步,都是撤如磐石,大殿地下的青石,都留下浅浅地脚印。这时候,大家看在眼里,才知道他是在行功敛气,还有未出手的一招,这时候,大殿上突然呈现一种极其严肃的气氛,肃穆而沉重。 正是大家摒息静气,凝神以待的时候.突然,空性和尚两眼遽地一睁,两股眼神凌厉如剑的一射,大家的心情都为之一震。就在这一瞬间,空性吐气出声,石乒忽地一抖一拂,右手那一只大袖,平展而出,宛如一面板刀,向禅杖横截过左。 只听“卡喳”一声,袖过如刀切,鸭蛋粗细的水磨纯钢禅杖,竞桩空性和尚大袖一拂之际,则削为两截。半截水磨掸杜掉在地上,“常啷啷”一阵乱响,震得在场的人心,都为这怦怦直跳。 空性和尚露了这一手功夫,震惊了大殿上所有的僧众,乃至肖承远小侠。 少林憎众惊诧的是:空性老和尚方才那一手拂袖断杖的功力,绝不是一般外五门伪功夫可以做到,分明是练就了“达摩易筋经”的至高功力。达摩易筋经为少林寺镇山之宝,列为不传之秘,空性老和尚何时习得这项功夫?少林僧众能不为之惊诧? 肖承远小侠虽然不明白这一手是“达摩易筋经”中大力劈空的罡力表现,但是,他也暗暗心惊空性和尚竞凭二只大袖拂断水磨纯钢掸杖,这外五门的功夫,已是傲视当前,武林独步了。 肖承远小侠是何等聪明透顶的人,他心里自然想道:“看他运功许久,才断然拂袖断杖,定然是用一种内家罡力,拂出‘铁袖神功’,师门‘九天玄门大乘神功’想必也能做以这一地步。但是,这如何才能胜过?” 肖小侠略一思忖之间,心意已定,当即拱手含笑说道:“大和尚功力盖世,在下眼界大开,这一场在下认输。” 这两句一出,全场僧众又一起为之愕然。大家在惊诧空性和尚拂袖断杖的神功之后,都自然地等待肖小侠的惊人表现,没有料到肖小侠竟如此轻松认输,岂不大出众人意料之外? 空性和尚拂出这一袖以后,满头汗珠,脸有得色。他这一招也是孤注-掷之举,他自己没有把握,是否能够切断禅杖。等到切断之后,暗自欣喜之余,忽听肖小侠自认败绩,他欣然之际,仍然不露神色地向肖承远小侠合掌说道:“肖小施主神功无敌,老衲贴笑大方抛砖引五,难道施主就不屑一露神功,以广老衲眼界吗?” 肖承远含笑未答之时,元济大师低喧佛号,朗声说道:“肖小侠虚怀若谷,令人至佩,用心至深,令人至敬。只是今日当前,若不稍露一二。众望难免有所失.小侠意下如何?” 肖承远小侠微笑不言,神色飘逸自然,忽地也一抖长袖,向方才被空性和尚削断落在地上的那上半截禅杖卷去。 半截禅杖落在肖承远身边不远之处,如此长袖一卷.竟然被长袖卷起,霍又一吐长袖,半截禅杖又向插在地上那半截禅杖上飞去。 就在这一卷一吐的瞬间,只听得“当”地一声之后,肖承远小侠立即含笑拱手道:“献丑!” 大殿上的僧众正还在疑问之间,肖小侠如此一说,大家这才一齐向插在地上那半截掸杖看去,不禁都暗自嘘了一口气。 原来那半截禅杖在肖承远小侠-卷-吐之间,水磨纯钢像是化做绕指柔般的,紧紧缠在另半截禅杖之上,而且深嵌入禅杖之内,一致均匀。这是何等功力,真是几近幻术,闻所未闻。 空性和尚此时脸上颜色一变,顿时双掌合胸,低声说道: “肖施主神功盖世,老衲愧认不如。”说着伸手一拔禅杖,退回旁边。 肖小侠赶紧拱手说道:“在下取巧之处,不能与大和尚功力相提并论,只是勉力应命而为,赔笑方家。这一场在下认输。” 其实肖小侠说的倒是老实话,拂袖卷起禅杖,潜运神功吐袖绕杖,虽然功力惊人,但是,确有取巧之处,较这达摩易筋经的罡力断杖,只能说是平分秋色,并未占到胜面。只是这化纯钢为绕指柔,骇人听闻而已。 空本和尚目送空性老和尚退下去以后,缓慢地走到大殿当中,合掌向肖承远小侠说道: “老衲自知不敌,但以一败能博取施主-展神功.一广本寺听闻,老衲甘愿一试。” 肖承远抱拳说道:“大和尚请求高见。” 空本和尚忽然抬头看殿外,倏地一起身,疾如闪电地一个来回,从大殿之外的一颗老柏树上,摘下两枝长约一尺,粗不逾小指的树枝,拿在手中。 肖承远小侠知道空本老和尚这-关比方才更要困难,但不知他要出的什么花样,依然凝神含笑,静立一旁。 空本老和尚从旁边找人拿来一张白纸,不声不响先将两根细树枝,交-根给肖小侠,然后说道:“浅陋之极,不值一笑。肖施主与老衲将树枝立于地上,然后停身枝头,双方再各执这纸的一角,谁能用内力推对方下枝,为胜。” 大殿上僧众一听空本老和尚如此一说,觉得比起方才那种拂袖断杖,卷禅杖绕杖间的功夫,要逊一筹.但是,只有肖承远小侠心里暗暗叫苦。这种竖枝立人,算不了什么惊奇之处,一苇尚可渡江,登萍尚能渡水,何况一根柏枝,自然可以站立其上,不仅肖小侠看来,即使在场僧众看来,大部分人都可以做到。但是,双方要在这上面凭着一张纸来较上内功,就颇为不易。 因为,人之所以能借微弱之托力如飞花落叶之物,而停住身形,全凭提住一口真气,在这种提气危立之际,借薄纸来较上内力,是谈何容易的事? 不过,这些在肖承远小侠看来,都不在意下。他之所以心里叫苦的,是因为空本老和尚存了拼死的决心。 双方如此立在柏枝之上,隔纸传功,每个人都不能稍有一丝微分心神之处,各凭内力抵制对方。设有一方不敌,只要一松心神,另一方的如涌的内力,自然隔纸而到,内腑立即要受致命之伤。 肖小侠自忖凭自己内力之深厚,空本老和尚虽有拼死之心,也逃不过一败。这种硬碰硬互较内力,空本老和尚一败之际,肖小侠如不能立时不差分毫地收住内力,空本就要五腑六脏移位,口喷鲜血而死。如此,岂不有失肖承远小侠不愿无故树敌伤人之本意吗?而且少林寺达摩院高僧伤在手下,还谈什么团结武林各大门派?岂非一招之失,全盘皆输吗? 除非肖承远小侠不接受这场较量,否则,肖小侠也无法甘心认败,因为认败就要横尸眼前。这种拼命的较量,如何不叫肖小侠心里暗暗叫苦? 只此一转念之间,肖小侠拱手说道:“大和尚,此着在下自认不敌,甘愿认输,这印证武学一事,就到此为止。少林绝技,独步当今,在下深自心服!“肖承远小侠决心不引起纠纷,宁愿认输,而顾全大局。无如武林之中,讲究的是不分高下不罢手,空本老和尚既然提出了这种比武方式,肖小侠要中途停止,他如何能就此作罢? 立即高喧佛号,说道:“肖施主如此谦冲为怀,老衲自觉无颜。施主果真不屑与老衲指教,而愿食前言吗?” 空本老和尚之意.明白异常。武林中讲究的是一诺千金.既然言明印证武学两场,肖小侠突然中途退缩,是谓食言。空本老和尚如此一责问,他忘了当初言明是仅为印证武学,而他如今一变却是以死相拼,如何能怪肖小侠食言呢? 空本此一说,显然有强词夺理之处,肖小侠也不禁为之气愤,抬头一看元济大师,只见他闭目合掌,低声说道:“善哉!善哉!” 肖承远小侠再一看站在四周的僧众,都用期待的眼光乃至于有相责的眼光看着他,肖小侠这才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说道:“大和尚既然立意如此,在下只好奉陪了。” 说着话,用手一丢柏枝微抬右腿,飘然以“金鸡独立”的身形,单足屹立于柏枝之上。 左臂环胸,右手微伸,道声:“请!” 空本老和尚抖大袖,柏枝落地,修地憎袍一旋,人像一朵灰云,定立在柏枝之上。左掌当胸而立,微蹲左腿,一式“童子拜佛”,低声说道:“多谢施主俯允老衲所请,老衲有僭了。” 说着立即右手一震,一张长达两尺多长,一尺多宽的白纸,宛如一片雪白银刀,“嗖” 地一声,直递到肖承远小侠的当胸。 肖承远不由地心神为之一震,空本老和尚这几句话虽然是说来客套,可是却表现了一种至高无上的功力。像这种单是屹立于细微的柏枝之上,全凭凝神敛气、才能借轻浮之托力,且稳立如泰山。而空本老和尚竟能飘落枝头之际,尚能自然说话这份功力就不可以等闲视之了显然较之空性老和尚又要高出一筹。 肖小侠立即也一抱拳暗行功力,朗声应说道:“大和尚毋庸客套在下就此领教大和尚少林绝技。 这几句这说得金声玉振,铿然有声.在场的行家高手,就不难听出,肖承远的功力显然又要高出空本老和尚许多。 肖小快也正是有意如此让空本和尚能够知难而退,兔得有人溅血这达摩大殿之上而导致不快之源。 然而。此时此地的情形,有如箭在弦上,焉能不发?空本老和尚当着许多僧众,势成骑虎,即使他明知不敌,也不能如此撒手而罢,何况空本和尚此时是抱着拼死的决心? 所以.当空本老和尚一听肖承远如此一说,了无他意,右手一缩,拇指和食指一拈白纸的一角,脸色顿表严重,凝神以待。 肖承远一见势已如此,也立即用手拇指和食指,拈住白纸一角,顿时但听得了双方同时一声微哼那张白纸微微一颤,立即静止不动。 肖承远小侠和空本老和尚如此各立一根柏枝。相持一张白纸静立在大殿之上虽然没有刀光剑影拳风腿劲,但是。其紧张之情绪,使在大殿之上环列周围的僧众,紧迫得几乎吐不出气来。 大家都知道这是生死之争,除非双方同时撒手各自飘身后退,否则,任何一方支持到力竭,必然在对方潜力涌来时。震伤内腑、因为一个力竭神枯的人平常人加之一指,也要为之气绝,何况对方一时无法收住如涌而至的潜力、所以,这种全凭内力拼斗,就是非分胜负不可,而目一分胜负之后,必有一人非死即伤.一位是少林寺中达摩院里的高手,一身集少林绝艺多种,内外兼修,臻于精境的老和尚;一位是元记济大师称许为武林中绝世之奇才,这一场全凭内力的高手拼斗,少林寺的僧众,都是从未见闻的,大家连大气都不敢出。 约摸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渐渐地白纸开始有了轻微的颤抖、慢慢地空本老和尚额上隐约微见汗珠,满头逐渐有了一股热气,腾腾而起。 可是,此时肖承远小侠双目微闭,神情极其自然,只是在白如冠玉的脸上,微微透着一丝红意。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两人之间的白纸张,已经颤抖得微闻籁籁之声。 再看空本老和尚头上汗珠滚滚直流,背上僧衣都已经被汗沁透,脚下那根柏枝已经开始颤动,看来性命就在呼吸之间、显然。空本和尚仍然在作最后的全力挣扎。 就在这危机间不容发之际,一声玉罄从殿后传来,清越悠扬,历久不绝。全殿的僧众,顿时大惊失色,立即一齐俯伏于地,口诵佛号,一时和南之声,响彻大殿。 肖承远小侠和空本和尚也同时心神一分,各自一个撤身,退到两边、空本老和尚此时气喘如牛,俯伏在地上,喘息不已。 只有肖承远小侠一人,站在大殿右侧,稍一调匀气息,“九天玄门大乘神功”遍行全身,顿时神清气爽,站在一旁留神细看。 此时从大殿后面,不断地传来玉磐的声音,一直当当不停,敲了一十八下、就在这撼人心弦的玉磐声中,从后面走出了两个黄衣小沙弥,神情严谨来到大殿当中分站两边。紧接又是一对黄衣小沙弥,相对站在一起、这时候.玉罄一歇。大殿上和南之声,也逐渐归于沉静,一片寂静真是落叶闻声,在宁静中含蕴着无边的庄严与肃穆。 肖承远小侠也不由地神情紧张起来。一种自然而生的警觉,使他暗运神功,护住全身。 忽然从大殿后面走出来一位身披袈裟,年约六七十岁的老和尚,满脸红光,神情严谨,双掌当胸,缓缓地走到大殿当中、突然微睁两眼,向四周一看,伏在地上的僧众,此时摒息静气。一动也不敢动。 老和尚眼神慢慢地转到肖承远的身上,肖小侠只觉得这老和尚眼神祥和,但是却有着一股慑人的威力、小侠使心里闪电想道:这位老和尚肯定是少林寺的当代掌门方丈。” 想着不由地双手抱拳极其恭敬地落地一躬。 老和尚轻轻地低喧一声佛号“阿弥陀佛” 便自将眼光收回。再又缓缓地转过身去,面向无济大师而立。 无济大师此时正是合掌躬身.阖眼垂眉的站在那里、老和尚刚转过身去,便朗声说道: “弟子参见师伯!” 说着便躬身下去,元济大师忽然一抬身,高喧佛号,忽又一旋身,飘然落到大殿之中,站在四个小沙弥之间,口称:老袖元济参见掌门人、” 随着便俯伏下去、肖承远小侠站在一旁,看在眼里,暗暗心惊,觉得少林寺果然戒律森严,名不虚传、元济大师在寺中位为长者,掌门人为其师侄辈,但是,一旦面临本寺的规律,元济大师却仍然要以大礼相见. 掌门者和尚这时也转过身来,两眼又遽地一睁精光一闪朝元济大师身上一扫,然后缓缓地说道“弟子不敢师伯请起。” 元济大师闻言起身,合掌站在一旁、掌门老和尚转而抬头便问道“弟子有一事不明,谨向师伯请教。” 元济大师此时也抬起头来,合掌先打一问讯,然后说道“掌门人之意,老衲元济已经明白、肖小侠系应老衲之邀。前来嵩山。适逢掌门人静室参坐老袖未敢惊动乃暂留寺后小筑待茶、” 掌门老和尚低喧佛号,忽而又朗声说道‘如此这达摩大殿私斗,也是师伯之意了?” 元济大师突然须发俱张,两眼圆睁,忽又慢慢地低头下去,缓声说道:“肖小侠世之高人,身怀不世绝学,达摩院空性空本欲借机瞻仰小侠功力,立意无可厚非-一” 掌门人士和尚拦住话头,说道:“祖师爷所遗戒律!”。 无济大师朗声应道:“老僧知罪了、寺后面壁……” 掌门老和尚接口说道:“十年!” 元济大师躬身应道:“掌门人慈悲,老僧心领,但尚有一事,事关……"掌门老和尚说道“有外人在,师伯有话回头再说。”元济大师忽然朗声说道:“此事自沂山归来,老憎却屡欲 禀明掌门人,苦无机绿,今日趁着老僧面壁.肖小侠当面……” 掌门老和尚低低地从鼻孔里“哼”了一声,立即有两个小沙弥迈步上前合掌说道:“请师祖遵律服行.” 元济大师长叹一声,连头都没有回,便向殿后走去。突然此时大殿上响起暴雷般的一声大喝:“元济大师稍候一步。” 原来肖承远小侠眼见元济大师为着自己的来到嵩山少林寺,而要受到十年面壁之苦,当时不由得内心热血沸腾,禁不住舌绽春雷,大喝一声。 这一声大喝是肖小侠情急出声,何异于平地焦雷,晴空霹雳。只震得达摩大殿屋瓦摇动,灰尘下落,大殿里的僧人,两耳都嗡嗡直响。 元济大师竟然毫不为动,依然迈步向殿后走去。肖承远当时一急,脚下一点.飘身就蓓到元济大师身边,说道:“大师请稍停,晚辈连累大师.衷心至感不安。容晚辈向贵寺掌门说明原委,晚辈愿以身代过。” 此时两个黄衣小沙弥横身拦住肖小侠,说道:“师祖身罹祖师爷戒律,不容答话。” 肖承远不由地退后两步,望着元济大师,感慨万端地说道:“如此联盟共消鹰障之事,大师就如此撒手不管了吗?” 元济大师闻言不禁为之一顿.掌门老和尚立即朗声说道:“施主竟要干预我少林派之戒律吗?” 肖承远小侠闻言抬头昂然向掌门老和尚说道:“晚辈不谙贵派戒律,但以天理、国法,尚不违乎人情。贵派既为空门大派,岂能寡情缺理如是?贵掌门人能否知晓,元济大师邀约晚辈前来贵寺,所为何来?拘小节而不顾大体,晚辈不解之甚。” 肖承远小侠这一番话,说得理直气壮.声遏行云,说完之后,昂然而立,凝神望着掌门老和尚。 掌门老和尚忽然冷冷地说道:“小施主硬闯本寺,挟技凌人,视少林如无物,又竟然阻挠本寺祖师戒律之施行,太过狂妄,如若纵你出寺,少林寺可以休矣!” 肖承远一听,这掌门老和尚竟有留难自己之意,不觉勃然,朗声说道:“少林寺为十方香火之地,在下来去自如,何以少林寺掌门人之尊,胆敢藐视武林?敢将在下怎样?” 掌门老和尚冷冷地说道:“要你在少林寺,待过数年,再让你回去。” 肖承远小侠此时已是气极,忽然仰首哈哈大笑,说道:“眼见武林魔障高起,自救尚不暇,奈何少林寺以武林领袖之尊,竟然如此不识大体,令人好生失望。” 言犹未了,只听得周围一阵衣袂飘风,突然大殿上僧众遽离净尽,周围只站了五六十位身材魁梧的中年和尚,俱是凝神戒备,蓄势以待.肖小侠环视一周以后,微笑说道:“久仰少林寺群斗有罗汉阵,为武林之一绝。在下入寺之初,曾见过一十八位高手围攻,如今又遭数十人之围攻,想必另一罗汉阵。” 肖承远小侠有意冷嘲,却无意一语说中。少林派罗汉阵虽然名震武林,但是,却有各各不同。最少的人数,为十八位,苻足十八罗汉之数,俱为寺中第一流高手担任。为罗汉阵中最具威力的一种.至于六十四人的,一百二十八人的罗汉阵,人数多,却未必强过十八高手的罗汉阵。此刻围住肖小侠的,正是八八六十四位,都是寺中二代弟子,论功力,无-足以挡住肖小侠的全力一招。但是,罗汉阵确是神妙无比,变化多端。少林寺仗此对付武林顶尖高手,从未落败。 肖小侠艺高人胆大,此刻倒是存心看看少林寺的罗汉阵究竟厉害到什么程度。当时,将描金白玉折扇,插在腰际。空着一双手,神情自若地望着站在大殿之上的掌门老和尚,微笑着正要说,忽然殿后传来一声悠长洪亮的佛号:“阿弥陀佛!” 这一声佛号宛如当头棒喝,肖小陕立即可以分辨出,那是出自元济大师之口。心里不禁为之一震,闪电想道:我专程前来嵩山,是为团结各大门派而来,如今,谋事未成,反而造成敌对局面,岂非徒然无益有害吗?我责人不识大体,如何自己也是如此激于私情?即使不能团结各大门派,我也当一走了之,何苦徒树仇敌,作粗暴狂妄之举? 如此一念之间,心中暴戾之气全消,正待施展身形走去。忽然.大殿外面半空中一声了亮地引声高吭,‘呼”地一阵黑影抓闪电般掠进殿内,顿时风声如雷,灰尘四起.肖小侠眼快,立即看出那是何云凤的青鸟神鹫,巧在此时.及时出现。肖小侠大喜,大叫一声,“神雕!” 随着这一呼喊,青鸟神鹫正好掠过头顶,肖小侠平地一拔,平空翻身,落到神雕背上,顿时双翅一挟,风雷顿起,-人一雕直冲殿外,等到殿中僧众惊觉而起时,青鸟神鹫已经冲霄而起.离地已有数十丈之远. 肖承远小侠在青鸟神鹫背上,感慨万千地望着脚下的少林寺,忽然意念一动,用手轻抚着神雕的项背,说道:“神雕阿,你再飞回去一点,我要说几句话。” 肯鸟神鹫低鸣一声,一个盘旋,双翅一掠,陨星下坠,直落到少林寺达摩大殴之外,约四五丈高的空中,忽又一展双翅,停在半空中。 大殿上,僧众犹未退去,掌门老和尚此刻若有所感的阖眼垂眉的站在那里稳然不动。 青鸟神鹫如此一椋而下.大殷上顿时人潮一乱、拥向殿口,蓄势以防神鹫来攻。掌门老和尚却于此时高喧一声佛号,制止了僧众的行动。 肖承远小侠坐在神鹫背上,朗声道:“在下远道专程而来,只为当前武林魔道猖狂,武林各大门派如不捐弃门户之见.合力对付群魔,将要遭受一次浩劫,在下末学后进,原不足以言谈此事,然则,眼见如此,不能无动于衷。乃不揣冒昧,应元济大师之约前来。来此一切误会,均出无心,贵掌门人能以佛心谅我,至感在心。在下言尽于此。” 肖承远说完这一席话,一拍神鹫,立即冲天振翅,穿云透雾而去,他没有看到站在大殿上的少林当代掌门人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感在脸上不停地变化。 青鸟神鹫振翅疾飞,自然是向浙东括苍山青龙帮总坛飞去。但是,坐在神鹫背上的肖承远小侠,心里极不是滋味.想到此行嵩山,竟然毫无收获,反而导致元济大师要受十年面壁之苦。正是越想越觉得积郁难抑的时候,忽然想起,这青鸟神鹫,是何云风姑娘与自己约定,半月以后,派来少林寺接归括苍山.如今半月未到,如何这神鹫就来少林寺?难道括苍山发生什么事?抑或是边陲魔头,都已经来到浙东,前去寻衅? 肖小侠想到此处,心里不由大急,转而又想到:青鸟神鹫是通灵神鸟,凤姐姐如有要事,定会有信带来。 想着便拍神鹫的项羽;说道:“神雕!我凤姐姐带信来吗Y” 神鹫扭过头来,亲热地用铁啄在肖小侠手上轻轻地擦下几下,低鸣几声,依旧向前飞去。 肖小侠当时又不觉得自己好笑起来,神鹫虽然通灵,总是鸟类,不能人言,它如何能告诉自己呢? 正在自思自忖之际,青鸟神鹫忽然长吭一声,双翅一掠,直从半空中流星闪电之势,疾落下来。肖小侠虽然身有不世的武功,但是,像如此数百丈高空,流星下坠,耳畔风声如雷,衣袂飘飘,像要乘风而去。也不禁心有惊意,紧闭着眼睛,任它如此下降。 不消瞬间,青鸟神鹫双翅又“砰”的一振,肖承远睁开眼睛一看,已经稳稳当当地落在地上。 肖承远下了鹫背,回目四顾,地处荒郊,丘陵起伏,四下杳无一人。心里不由地奇怪,说道:“神雕啊!你落到此地,又是为了何事?此地究竟何处?” 小侠言犹未了,忽听到身后不远有人呵呵笑道:“小兄弟!此处是河南境内,不远就是逍遥镇?” 肖承远闻声大喜,转身-扑,叫道:“老哥哥你如何也来到此地?” 此人正是威镇大江南北丐帮帮主宋允平老化子,异地相逢,难怪肖小侠如此喜出望外。 雪地飘风老化子一如往昔,那样滑稽突地,拖着一双草鞋,蹋踏蹋踏走将过来,笑呵呵地便说道:“小兄弟,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想不到吧,我们老哥俩又在这逍遥镇附近相遇厂。” 原来老化子自从和石啸天老帮主以及肖承远小侠分手之后,便回到他那丐帮势力遍布的大江南北,发动化子徒子徒孙,极力打听黑风帮的动静。老化子用心良苦,他知道,边陲群魔,如果要齐集中原有所举动,黑风帮是不会放过拉拢的机会,而这些魔头也正好利用黑风帮的地盘,站住脚跟。在各有所图的情形之下,只要知道黑风帮的动静,这一场正邪两道的武林大拼斗,就可以略知端倪。 老化子这-着棋正是下对了,丐帮的消息,也真是八面灵通,不消多少时口,便探知黑风帮在大兴土木,准备接待各路来人。而现在已经坐镇黑风帮的除了一位自称为百毒尊者的之外,素不和人来往的黑白二怪也到了洞宫山。再由黑风帮不断有帮中高手起程赴南疆的情形看来,苗疆的鬼跟婆婆也在网罗邀请之列。鬼眼婆婆一来,那位武林提名而畏的秃鹰西门番,也必然相偕而来,久已存心问鼎中原的扶桑一叟,自然也不会漏掉。 这些消息加上老化子的精明推断,不由地为之大为恐惧。他知道在这些魔头当中,除了那位自称百毒尊者的不明底细之外,其他任何一个,都是足以闹翻武林的棘手人物。当然尤其使老化子担心的,还是首当其冲的括苍山青龙帮.几位姑娘虽说俱是武功极高,但是,要她们来抵挡这些魔头,还是相差远甚。 老化干虽游戏风尘,却是一腔热血,古道热肠,当他知道这些消息之后。立即便想到远去嵩山少林寺、谋求各大门派联盟的肖承远小侠。团结各大门派如能马到成功,自然对这次群魔聚会是一大阻力,但是,如果难谋团结成功,肖小侠就要一肩承担这次力扫群魔的大任. 老化子想到这里,立即稍作安排,便匆匆取道河南。 巧的是刚出安徽境内,便看到翱翔碧空的青鸟神鹫。老化于在天山遇难之时,就曾经见过这只鸟,风姑娘从边疆脱险归来,更是熟识青鸟神鹫。所以,尽管长空一瞥,便看出这只神鹫。 当时老化子心里为之一动,他虽然不知道何云凤姑娘和肖小陕有神鹫之约,但是,他可以确知,神鹫此行与凤姑娘一定有关。 老化子心里不禁想道:“难道括苍山已经获得警告了么?青鸟神鹫是否奉命搬取救兵? 想到此时,老化子一顾四下无人,便咧嘴-声长啸,声破长空.响彻云霄。神鹫果然通灵,一听啸声,便从半空中疾扑而下.一见是老化子.便也尖啸连声,落到老化子身边。 老化于摸着几乎与人同高的神鹫,一眼看到神鹫脚下系着一个紫竹简。老化子忙不迭地解下一看,原来是凤姑娘催肖小侠速归的书信。 从这封信里,老化子便断定括苍山还是安静如恒,没有任何危险,老化子一时兴起,便乘坐青鸟神鹫,直飞河南境内。 到达逍遥镇附近,老化子忽然要青鸟神鹫单独前往,自己在道遥镇等待肖承远小侠的回来,嘱咐神鹫回程时要在逍遥镇小停。 老化子叙说到此地,禁不住呵呵笑道:“小兄弟,老化子一生虽然放荡不羁,却从无败德伤行之事。这次一时情急,误以为是青龙帮总坛告急,竞而拆了你的私函,老化子可要向凤姑娘和小兄弟面前领罪。” 说着便把紫竹筒递给肖承远。 肖小侠满脸飞红,接着紫竹筒,没有看便揣在腰间,面向老化子说道:“老哥哥就爱取笑。”说着话,忽然又想起一件事,便向老化子问道:“老化子哥哥既然乘神雕来到河南境内,何不到少林寺一行呢!” 老化子呵呵笑着接头说道:“少林寺佛门清净之地,老化子一身酒肉臭味,如何能进少林寺,有凄佛祖呢?” 肖承远小侠一听、觉得老化子为人小处嬉笑不拘,大处确是言行一丝不苟.尽管丐帮与少林寺没有-丝往来,可是,其尊敬佛门之心,却是如此虔诚。 老化子又接着问道:“元济大师团结各大门派之事,有否头绪?” 肖小侠长叹一口气,说道:“方才听到老化子哥哥如此一说,群魔俱已纷纷起程,前来中原,眼见这一场正邪之斗,已经是急在眉睫。就越发觉得此行落空,倍生愧疚。” 于是,肖承远便把此次嵩山少林寺之行,约略地说了一遍,一直说到少林寺方丈怒斥元济大师,罚他面壁十年,竞而以罗汉阵围困自己,正好青鸟神鹫适时而至,双方就此没有破脸相向。 说到最后,肖承远不禁叹道:“如今势已如此,团结武林主事,乏人登高一呼,而群魔已经纷纷齐集洞宫山,刻不容缓,老化子哥哥和小弟就此同乘神雕,到括苍山,再从长计议。” 老化子神情异常严谨地倾听着肖小侠的说话,闭目凝神,不作一声。直到肖小侠说完话以后,老化子突然一睁双眼,笑呵呵地说道:“前面就是逍遥镇,村镇虽然荒凉,村鸡白酒,却足以解饿疗渴,小兄弟,我们今夜且在这逍遥镇上暂歇一宵如何?” 肖承远不禁为之一愕,根据老化子方才的说法,括苍山青龙帮总坛,已经是危机在即。 自己乘青鸟神鹫赶回去,还惟恐其太慢,如何又要在逍遥镇上耽搁一宵? 不过,肖小侠转而一念,老化子是如何精明的人,岂能为逍遥镇亡的村鸡白酒,而置大事干不顾?老化子定然又有了什么新的打算。肖小侠对于老化子哥哥是坚信不移,一时也不说破他,当即含笑地说道:“既然老化子哥哥有心一尝逍迢镇上的村鸡白酒,小弟岂有不奉陪之理?” 老化子闻言抚掌大笑,说道:“小兄弟真是深知我心,走阿!我们此刻就到逍遥镇上去。几壶白酒,两只肥鸡,落他一个浮生半日闲,神雕阿就请你自便罢,明天早上我们再见。” 老化子挥走了青鸟神鹫,便和肖承远小侠自顾飘然向前面逍遥镇而去。 逍遥镇是一个不算小的市镇,此刻已是将近华灯初上的时分.行人熙攘,倒是非常热闹.老化子和肖小侠找了一十卖酒还兼住宿的客店,要了一间上房,又在前进酒座上叫了酒菜,两个人相坐着对酌起来。 老化子和肖小侠如此对坐畅饮,顿时引起客店人等的诧异.以及饮酒住店之人的好奇。 本来像肖承远小侠如此英俊潇洒的文生相公,分明是个贵家公子的身份;可是,和他对坐畅饮的.却是一个浑身油垢砰头污面,鹁衣百结,龇牙咧嘴,赤足草鞋的叫化子.在这种对比之下,已经足够引起人的奇怪。老化子还要故意地呼汤叫水,连吃带抹弄得满桌满身都是油水汤汁。连店伙计都看不上眼,偏偏肖小侠依然连眉都不皱一下,谈笑风生,欢愉之情溢于言表。所以,益发的引起店里上上下下的人窃窃私语。 于是,不到一会,逍迅镇上就传遍了一件新鲜的事儿:一位年轻英俊像天上金童转世般的文生相公,竟和一个穷叫化子坐在一起吃饭,而且还订了-间卜房,同住一室。 一传十,十传百,逍遥镇远近十余里,都知道镇东来发客店,有这样一宗奇怪的事。甚至还有许多好事之徒,跑到来发客店门外,远远地围观。 可是,当事人却是没理这回事,肖小侠自从和老化子哥哥同时出门以来,这种事情见多子也就不以为怪。老化子更是熟视无睹,自顾吃喝。直到酒醉饭饱,才到上房,老化子带着三分醉容,笑呵呵地向肖小侠说道:“小兄弟!今天夜里如若有什么风吹草动,你就只当他没事,安然睡觉,自有老化子米料理。” 肖小侠惊问道:“老化子哥哥之意,逍遥镇上还有人来拦截于我们吗?” 老化子故作神秘地笑道:“我们算他是一个防而不备,万一我老化子没有料中,小兄弟你就安稳的睡上一觉,明日清晨我们乘鹫回括苍。说不定老化于一言料中,我自有道理。” 肖承远小侠放下心,微笑说道:“老化子哥哥真是-位运筹帷幄的天才。小弟只好有僭了。” 说着便在床上盘坐下来,闭目行功,默然调息,不消片刻,立刻进入浑然忘我之境。 老化子却向枕上-靠,顷刻鼾声大作,熟睡如泥。 夜半,市镇已经归于宁静,偶尔的几声远处犬吠,益增这深夜的冷落与死静。 约摸到了二更天气,老化子突然从床上-个翻身,飘然落到窗前,极其庄重地向窗外朗声说道:“是哪位大师夜临客店.何不请来一叙?” 老化子刚-翻身时,肖承远就早已譬觉。只是老化子嘱咐在先,他就静静地坐在床上,看个究竟。 老化子这-声问话刚毕,就听得窗外一声低沉有力的佛号.接着应道:“宋帮主高明之至,老衲空性,特来求见当小侠。” 肖承远一听是嵩山少林寺达摩院高僧空性星夜赶来,不由地心里一动。嵩山少林寺相距此地,少也得两百余里,空性老和尚如此兼程赶来,难道是少林僧人还放不过自己吗?想到此处肖承远意动功行.从床飘然而下,应声说道:“大和尚星夜至此,有何见教?” 老化子随手一推窗门,闪身让开一边,举手说道:“室外露重,空性大师何不请进来面谈?” 言犹未了,窗口人影一闪,一个巨大的人影,一掠而进,顿时室内一声“阿弥陀佛”,空性老和尚已经合掌当胸,微微躬身上步,静立在一边。 肖承远小侠的眼神是如何的凌厉,发现空性者和尚伏身掠进窗门的一刹.就已经看到了老和尚僧衣飘拂.并没有携带武器,而且肖小侠他也深知像少林寺这等门派的高手,即使存心寻衅而来,也不会暗施毒手。何况在少林寺达摩大殿较量之时,空性老和尚已经瞻仰过肖小侠的功力,也决不会冒险而来。所以,当时,肖承远也立即含笑拱手说道:“大和尚星夜兼程而来,在下身居旅店,无法接待,尚希谅宥是幸。” 空性老和尚低喧一声佛号。正待说话时,老化子突然拦住话头问道:“空性大师如果另有同伴,何不一并请来相见?既有要事相商,何必拘于俗礼?” 空性老和尚一听老化子如此一说,倏地一震,两眼一睁,朝老化子身上一打量,低声说道:“宋帮主名不虚传,丐帮名望威镇武林,老衲今日能得一见,生平之幸。” 老化子没一丝笑意,拱手连称:“大师过奖,老化子不敢当。” 空性者和尚忽然肃穆无比地说道:“既然宋帮主明察于前,老衲只好明言,敝派掌门人亲来逍遥镇会见肖小侠。”此话一出,肖承远大吃一惊,就连老化子也吃了一惊,他们都没有想到领袖武林的少林派掌门人,会在星夜之间,远离少林寺,专程赶来会晤一个武林后进。 当肖小侠轻轻地惊呼一声之后,空性老和尚依然极其肃穆地道:“敝派掌门人有要事与肖小侠相商,老衲特先见肖小侠,不知旅地客居,肖小侠能否坦诚一见.” 言犹未了,肖承远连忙拱手应道:“大和尚此言,在下实不敢当。在下只是武林末学后进,能得贵派掌门人宠临教诲,毕生之荣。” 肖承远话毕窗外庭宇中,就听到一声深沉有力的佛号,接着说道:“肖小侠!人中之龙风,武林之奇才,老僧日间冒昧,至感不安。难得宋大侠也在此,乃是老僧之幸会。” 老化子此时立即抢上前一步,拉开房门,和肖小侠双双穿身来到庭院,只见庭院里淡月星光之下,站着一位身材魁梧的老和尚,那正是当代少林寺掌门人宏清大师。 肖承远上前一躬,说道:“大师佛驾光临,晚辈至感宠幸。” 宏清大师合掌当胸,高喧佛号.说道:“肖小侠乃太谦,老憎冒昧前来,肖小侠相容接见,老僧已是心感无已。如今时不我与,老僧来说明一事之后,即要赶返嵩山。” 肖小侠顿时肃让宏清大师进得房内,谦让坐定以后,宏清人师说道:“日间小侠在少林寺之事,能不相记在心否?” 肖承远小侠连称道:“不敢。” 宏清大师轻轻叹道:“老僧忝掌少林以来,亦已深感当时武林危机四伏,自忖无力担当重任,是乃苟延至今。小侠来到敝寺,元济师伯未能事先说明,又迫于当前情况,老僧自愧灵智不明,险成僵局,若不是小侠能在逍遥店暂留一宵,只怕老僧要遗憾终生了.” 肖小侠-听宏清大师声声歉疚,面对着这位武林声望辈份极高的少林派掌门人,肖小侠一时倒是呐呐不知如何说起。 老化子倒是在一旁说道:“大师事出误会,我小兄弟也不是记恨之人。大师星夜兼程而来,另有指教否?” 宏清大师低沉说道:“宋大侠快人快语,见面胜于闻名。老僧此来要相告肖小侠一声,联系武林,戮力同心,共挽危局,同赴劫难,只等小侠主持其事。” 宏清大师此言-出,肖承远顿时一震,立即站起身来,拱手说道:“大师能悲天悯人,毅然担起重任,晚辈无比欣敬。只是晚辈何许人,胆敢在武林各大门派之前,轻言主持其事。” 老化子此时忍不住笑道:“大师不必太谦,少林振领袖群伦,武林马首是瞻,能得大师一出,各大门派才能捐弃成见.精诚团结.我肖小兄弟当尽全力,以供驱使也就是了。” 宏清人师叹道:“宋大侠你道老僧是有意矫情吗?边陲群魔并起,老僧自问有此能力,独当大任,早已不致等待到今肖小侠天纵奇才,舍此不足以震服群魔。”说到此处,宏清大师沉吟了一会,忽又低声说道:“冉小快谦冲如是,老僧离开少林寺之时,武林邀帖已经专人发出,一待各大门派齐集嵩山之日,再和肖小侠取得连系。” 肖承远此时才动容况道:“洞宫山黑风帮目前已为边陲魔头齐集之地,大师若不以晚辈所言狂妄,就请大师于各大门派会齐之日,前来括苍山,当可有一了断之日。” 宏清大师连声说道:“善哉!善哉!肖小侠既有深算在胸。老僧自是别无异议,但愿此次能扫荡群魔,拯救苍生,尽我武林人等之责,老僧之愿足矣。小侠信人,一言九鼎,老僧就此告辞,有扰清休,就此谢过。” 肖小侠和老化子也不挽留,一直送到庭院之内,拱手当顶,但见人影一闪,庭院之内清静如恒,万籍无声.肖小侠望着幽暗的空际,想着这一夜之间的变化,真是恍如一梦.回头看着老化子,只见他笑呵呵地站在一旁,小侠禁不住问道:“老化子哥哥!你如何知少林派掌门人在今夜会来逍遥镇?难道老化子哥哥会玄天易数吗?” 老化于呵呵笑道:“小兄弟,我老化子要是能够懂得玄天易数,武林之中,将要传为惊人听闻的事了。来!来!,我们且回到房里再谈吧!” 肖承远也是聪明绝顶的人物;可是此刻却无法想透,老化子凭什么能够预知未来,拦住自己在逍遥镇留宿一宵?而且事事似乎都在老化子意料当中。所以,倒是急切地希望知道老化子哥哥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老化子在房里坐定之后,笑嘻嘻地向肖小侠说道:“论武功,我老化子不如小兄弟多矣,可是,论武林中的经验,论鬼心眼,小兄弟却要比我老化子稍差一筹了。” 老化子这几句话是出自肺腑之言,虽然是笑嘻嘻地道来,肖小侠却是听得频频点头。 老化子接着说道:“当代少林寺掌门人,老化子虽然没有见过面,对这位少林寺最杰出的七十一代掌门大师,老化子是知之甚详的。宏清大师不仅功力已得少林绝艺多种,且是个深明大义,嫉恶如仇的佛门金刚,只可惜的是他年已古稀,火性未除,影响了他将来的证果兰因。” 肖承远不知道老化子此刻忽然评介起少林寺的宏清大师是何用意,只是静静地听着,凝神不动的望着老化子。 老化子笑了一笑,接着说道:“当小兄弟告诉我,在少林寺脱身罗汉阵,乘鹫而去的时候,老化子就断定这位宏清大师定然追来。我们若不在逍遥镇等侯,岂不是令他追赶无及吗?” 老化子说到此处,肖承远越发地糊涂了,瞠然不知所以.老化子这才一收笑容,严肃地说道:“宏清大师不会不知道武林当前的危机,尤其骷髅怪上门寻仇之后,更是觉察到危机迫在眉睫.正如他方才所说,苦无把握制胜群魔.是乃积郁在心。小兄弟前去嵩山,元济大师若能先容于宏清掌门人,就不会有罗汉阵擒人之事发生了.” 肖小侠若有所悟地,微微一点头。但是,旋即摇头说道:“我当时已经说明再三,又如何不容我置咏,而竟然声言少林寺是明哲保身,又令人围困于我?” 老化子叹道:“人毕竟是血肉之躯,宏清大师虽然是武功心性都臻于精境,但是,平心静气,唾面自干,毕竟不是常人所能做到,何况宏清大师又是一位火性未除的怒目金刚?其实,我们以心度之,当诸数目门下僧众,戒律安能不振?振誉安能不顾,如此而已。” 肖承远点头应道:“将心比心.小弟方才明白.皆不在人矣!” 老化子忽又呵呵笑道:“错也未必就在小兄弟,情势之使然罢了。” 肖小侠叹道:“宏清大师于事后能立即平心静气追来,已是非常人所能做到。” 老化子笑道:“老化子也就看准厂他这点,老和尚是个有心人,他会追来,要让他安心,即使追不到,也要尽力为之. 嵩山离此两百余里,夜半赶到,可以说是尽了全力。” 肖小侠忽然想起问道:“以老化子哥哥看来,元济大师十年面壁之苦,能否免除?” 老化子沉吟半晌,摇摇头.说道:“少林戒律之严,武林闻名,十年面壁之苦恐怕难免了。不过,元济大师以十年面壁换取各大们派之团结,为武林留下佳话。”说着又朗声笑道;“小兄弟此行任务已完,明晨飞回,可以心安理得了。” 从河南逍远镇到浙东括苍山,相隔万水干山,何止两千多里。真是:关山阻隔.路途迢迢。幸好青鸟神鹫奋翅乘风,有道是:“翅底关山留不住,千里河山一日还。”不消两日之间,青鸟神鹫已经飞临了青龙帮总坛所在她的括苍山境,从半空俯瞰括苍山,依然如故,安静如恒。肖承远小侠在青鸟神鹫背上松子一口气,回顾老化子说道:“看来黑风帮尚未发动,群魔未曾到齐。你看,青龙帮不是安静如昔吗?” 青龙帮果然安静如昔吗?在半空中俯瞰,哪里能一目了然其内情呢? 原来何云凤姑娘派出青鸟神鹫飞往嵩山之日,青龙帮就掀起惶惶不安的情绪, 石啸天老帮主安然无恙回到总坛,青龙帮上上下下,无不鼓舞欢欣,同申庆贺。这种发自内心的欢愉,石老帮主也无法制止。除了几位姑娘,在怀念着肖承远小侠在篙山之外,青龙带每一个人,都沉湎在狂欢庆贺之中。 这天,正是大张筵席之际,山下关头传来“黑风帮有人求见”的消息,石老帮主一听,心里一动,立即摒止一切庆贺行动,在议事大厅接见。 凤姑娘和蓝姑娘、薛姑娘自然不放心,连绿忆姑娘、云龙,小向青等,都留在大厅上等候黑风帮的来人,看看究竟是何用意。 不片刻间来人昂首阔步来到大厅之前,举手说道:“在下黑风帮总坛护卫鹰剑手成天庆,奉帮主及苗疆鬼眼婆婆之命,登临贵帮,邀请肖承远小侠前往敝帮总坛一叙,兼了宿债。” 成天庆如此开门见山一说,石老帮主不由为之一震。没想到苗疆鬼眼婆婆竟然来得如此之快。鬼眼婆婆既然前来,秃鹰酉门番,与扶桑一叟自然相借而来,黑风帮得到这些边陲高手的靠山,难怪就要盛气凌人,登门叫阵了。 成天庆登山拜帖,是按规矩行事,石老帮主自然不能慢待,当时便举手还礼,说道: “有劳成护卫回去上告贵帮严帮主,肖小侠此刻不在括苍山,稍待时日,自然应邀登门求教。” 成天庆稍不容缓地说道:“在下临行之时,敝帮主曾面嘱再三,若肖小侠五日内不能莅临敝帮,敝帮主也不能勉人为难,月中洞宫山邀请武林大会时,肖小侠务请光临。” 成天庆这几句话分明是有轻视之语气,意思不难听出,如果肖承远畏面不至,迟早也脱身不了。几位姑娘一听,立即受用不了,石帮主赶紧拦住。魔剑手成天庆虽然语带轻视,他只是传话之人,而且他是桉规行事,老帮主当时应道:“五日之内.肖小侠如不能赶回括苍山,老朽自会令人覆信。” 魔剑手成天庆话一交待完,片刻不留,拱手就去。于是石老帮主和几位姑娘顿时意见纷纷。 依几位姑娘之意,不必等到肖小侠回来,便要到洞宫山去见个高低。凤姑娘和蓝姑娘都是艺高人胆大的好手,哪里肯忍受别人如此轻视?尤其轻视的又是自己的心上人。连天真的绿忆姑娘,也主张去见见鬼眼婆婆.要报复苗疆桃花瘴气围困之仇。 石老帮主深知这几个魔头的厉害,就是肖小侠在括苍总坛,也要商量而行,如今越发地不能让几位姑娘冒险去了。 如此相持之下,是薛姑娘折衷意见,等到五日以后,如果肖小侠仍旧末回,再作道理,几位姑娘也就不再坚持己见。但是,几个人心里都有打算,如果五日以后,肖小侠不能回到括苍山,决定不顾一切前往洞宫山,也不能让心上人为彼等所轻视。 五日光阴,轻易而逝,石老帮主望眼欲穿,几位姑娘是磨拳擦掌,正是在大厅上从长计议的时候,半空中一声嘹亮入云的鸟鸣,石帮主顿时如大早获甘霖,几位姑娘也喜上心头,一齐拥出厅外,但听一阵风声,眼前一黑,青鸟神鹫翩然而降。 肖小侠刚一跃下鹫背,石老帮主枪步上前,握住肖小侠的双臂说道:“小侠!老化子! 你们真是从天而降,可盼煞老朽了!” 肖小侠一听,微微一愕,老化子就在旁边呵呵笑道:“老哥哥忧于形色,几位妨娘各有所言,括苍山又出了什么事故吗?是不是黑风帮有人前来叫阵呢?” 老化子一浯中的,顿时把几位抢上前的姑娘,都怔住了。石老帮主此时满天云雾全消散,也呵呵笑道:“老化子机灵鬼猜的正着。” 肖小侠此时才行礼问道:“老伯,黑风帮果然是命人前来挑衅吗?” 石啸天者帮主沉重地叹了一口气,说道:“岂止是黑凤帮前来挑衅,连苗疆的鬼眼婆婆这般魔头,都已经赶到洞宫山,指名叫阵了、……” 说着便将鹰剑手成天庆衔命前来括苍山叫阵的经过,叙说了一遍。 最后,石老帮主慨然叹道:“就这次情势看来,敌我双方相差实力悬殊,这不仅是青龙帮之忧,亦是武林实堪忧虑的事。” 肖承远小侠听完石老帮它的话,神情严谨弛说道:“小侄此次嵩山之行,武林各大门派已是团结有望,只是时日已不我与,只怕等不得各大门派高手前来,说不定,我们要先挑起这次清除群魔的重任了。” 何云凤姑娘抢着说道:“承弟弟!成天庆那种跋扈凌人的气焰,是可忍孰不可忍?今天五天期满,承弟弟,你愿意被黑风帮鄙视我们吗?” 凤姑娘一股脑把几天的闷气,都发散出来,肖小侠绽开笑颇,微微地笑了笑,回头对老化子看了一眼。 老化子舍意地呵呵笑了起来,说道:“老哥哥!敌我人数悬殊,在实力上却未必输他。 五天限期已到,我们如果不应约前往,黑风帮也未必放得过我们。这些魔头已经抱着必胜之心,岂能容我们有缓气的机会,也正如风姑娘说的,空挫了我们的锐气。” 老化子言犹未了,几位姑娘都欢叫出声。石老帮主皱了皱眉头,向肖承远小侠看了一眼。说道:“即使即日启程,今天也已经到不了洞宫山,不是依然未能如期赴约吗?” 肖承远小侠应声恭谨地说道:“青鸟神鹫翅底风云,此去洞宫山不须多久。依小侄浅见,不妨先派人乘神鹫前往应约,大伙人马兼程前往,至迟明日傍晚,也可到达洞宫山。” 石老帮主一听肖小快也主张立即前往,忧虑心情才为之一松。老帮主深深了解肖小侠为人的敦厚实在,没有足够把握,不会轻易冒险。 当时,老帮主拈须点头微笑,说道:“小侠必然知道此次去会边陲魔头,已经不止关系着青龙帮的存亡,整个武林正消魔长也是在此一举。老朽但愿小侠谨慎行事。” 说着回头向站在身后的逍遥书生雷道生,和通臂仙猿徐文杰两位老堂主,含笑说道: “此去有如两军会师,三军不可-时无主。肖小侠此行主持其事,青龙帮上下人等,要一体听命.老朽只算是随列看个热闹便了。” 两位老堂主顿时躬身应是。可是,肖承远小侠在一旁始而意外的一怔,继而立即急着说道:“老伯!小侄断不敢如此……” 石老帮主摇头笑道:“小侠岂能屈于青龙帮之内?目前只是权宜之计罢了。青龙玉佩符早在小侠身边,若有差遣,小侠就无须过谦。” 肖承远小侠低头一想,便昂然说道:“老伯有命,小侄应遵从.如今起程在下少不得要得罪各位了。” 原来肖小侠一想;几位姑媳都是极喜抢先对敌,甘冒危险,难以临阵驾驭。如果能以一种名分来约束,倒是免得临对敌之际乱了章法。所以,小陕略一思索之后,便慨然承担了这份责任. 老化子在一旁跺脚笑道:“妙!妙!小兄弟做了主帅,我这老哥哥,少不得要捡个头功。” 肖承远小侠微笑着先向天台双怪申氏兄弟拱手说道:“此去洞宫山,不益多带人众,此事只有先烦贤昆仲了。” 天台双怪申氏兄弟立即上前一躬,应声说道:“申昌申义听命于小侠。” 肖小侠拱手先道“不敢”,随又说道:“请贤昆仲就总坛之内挑选骏马二十二匹,即刻备妥山下,每人两匹.我们立刻就要兼程赶往洞宫山.” 说着又转面向众人说道:“各位只须携带随身兵器,即刻起程。”绿忆姑娘突然在一旁说道:“承哥哥!我们究竟有多少人前往?” 肖承远小侠说道:“青龙帮石伯父,以及两位老堂主,申氏兄弟护卫,其他就是在场的话位。” 老化子在那呵呵笑道:“小兄弟,绿忆姑娘之意,你是不是少配了几匹马。兼程赶路,每人得双骑对换,二十二匹够吗?” 肖小侠笑道:“骑马的是第二批,第一批是要在今天日落之前赶到洞宫山,如期赴约。” 何云凤姑娘和蓝玉珍姑娘一听肖小侠如此一说,禁不住脱口轻轻叫了一声,四只晶莹大眼,亮亮晶晶地盯着肖小侠。 肖小侠先向老化子说道:“洞宫山老哥哥虽然没去过,却已经是了若指掌,这如期赴约之事,少不得要相烦老哥哥了。” 老化子抚掌大荚,说道:“如何,小兄弟不先照顾我老化子,我也不答应呢!” 肖小侠沉静地说道:“老哥哥势力太过单薄,我请绿忆妹妹随老化子哥哥前往,请凤姐姐派青鸟神鹫送你们二位于日落之前飞抵洞宫山。应对之事,老哥哥自有高见.” 绿忆姑娘一听先派自己前往,立即转身拉着风姑娘蓝!”娘和薛姑娘笑着说道:“三位姐姐!绿忆先去,这后面重任,留得姐姐们等担任了。” 本来凤姑娘和蓝姑娘一见肖小侠派绿忆姑娘先往,心里多少有些失意,但绿忆如此天真浅笑,寥寥数语,把两位!”娘的一点失意消除得净尽,她们也都含笑为绿忆姑娘祝福。 老化子和绿忆姑娘在凤姑娘召唤青鸟神鹫之时,双双身跃上神鹫背上,双翅一鼓立即冲天而起,转瞬消失云层之内,向洞宫山飞去。 按下肖小侠一行,乘马兼程赶往洞宫山不言,且说乘青鸟神鹫穿云透雾直飞洞宫山的老化子和绿忆姑娘。 从浙东括苍山,到福建之洞宫山,相距虽有数百里,可是在青鸟神鹫翅奋风云的情形之下,日薄之前赶到,自是毫无问题。 在神鹭背上,老化子却严肃起面孔,向绿忆姑娘说道:“姑娘,你能领悟到小兄弟要你先来的用意吗?” 老化子如此一问,绿忆姑娘倒是为之一怔,她确实没有想到这一点.不过,绿忆姑娘毕竟是聪绝顶的人,只是凝眸一沉思之际,便说道:“老化子师权言中之意,是说承哥哥要我先来,是别有用心的吗?” 者化子“呖”了一声,说道:“姑娘!你蕙质兰心,当能比老化子想得透彻。” 绿忆姑娘点点头,说道:“鬼眼婆婆此次出苗疆,来到洞宫山恐怕是承哥哥要我前来的主因。” 老化子叹道:“姑娘天生奇才.玲珑心窍,只此一猜,老化子要心折无地。鬼眼婆婆在苗疆蛰伏多年,此次遽然来到洞宫山,假黑凤帮的地盘向中原武林桃衅为故,就连西域的秃鹰,东瀛的扶桑一叟,都奉他为马首是瞻,其中不无可疑之处。” 绿忆姑娘点头又说道:“老化子师叔之意.绿忆已然明了。论功力,西域秃鹰曾经是横扫武林的人物.扶桑一叟更雄东瀛的鹰头。此次竟然奉鬼跟婆婆为首,必然是有所恃。” 老化子说道:“鬼眼婆婆生平擅长毒器,人所恃者.无非奇毒之物。黑风带早就有一位百毒尊者,亦让鬼眼婆婆占先,这毒的地步,就不难想像。小兄弟一身百毒不侵,固然是无所畏惧,但是,其他的人呢?即使这次群魔大会,仗小兄弟一人之力,尚能占得胜面。但是,如果其他人都沾毒身亡,这场胜利,也就太惨了。” 绿忆姑娘顿时想起苗疆百花谷内,自己被困在桃花瘴里的情形,想起来.仍有不寒而栗的余悸,因此,姑娘昂起头盯视着者化子,幽幽地说道:“老化子师叔……” 老化子摇头说道:“姑娘不必忧虑,老化子相信你已经知道你承哥哥的用意,知己知彼,才能有备无患。老化子祝福你今夜能够一展南海神功,能为此次群宽大会,先声夺人,得到第一功。” 绿忆姑娘一见老化子并没有说明,自己也不再说。当时,宛然露齿一笑,顿时觉得满天晴朗,云雾俱消。仿佛在笑容可掬的脸上,展望出此行成功的预兆。 青鸟神鹫一直奋翅飞行,已经是背负夕阳,时近黄昏。老化子估计时间,再低头朝下看去,洞宫山已经不远在望。老化子便拍着神鹫说道:“鹫兄!我们就此停下来如何?” 青鸟神鹫低低地应了一声,略一盘旋,便向一所深林中落去。 老化子站在探林的边缘,展望了一下之后,向绿忆姑娘说道:“姑娘!我去是明,你去是暗.洞宫山一带村镇客店,莫不俱是黑风帮的眼线。老化于此去应约,你在此等候深夜。 老化于自有他们接待,你不必等我。只等入夜之后,你再前往。姑娘神功无敌,绝世聪明,老化子自无不放心之处。只是老化子要叮咛四字:万事小心。再见!姑娘。” 老化子说着话,径自蹋踏蹋踏地穿过深林,直向洞宫山走去。 绿忆姑娘目送老化子远去,心里顿时思潮如涌,百感交集。孤独一人,处身原野荒郊。极日四望,见山峦叠幢,深林险恶,绿忆姑娘虽说一身盖世武功,此时也不禁瞻前想后。 想起南海的思师,想起自己的身世,想起和自己已经缘订终身的承哥哥,更想起只谋一面的同胞姐蛆……不知何时两行清泪.竟沿着姑娘的脸庞直流而下,仰面唏嘘,而不能自己。 “少年不识愁滋味,为填新词强说愁”,那情景是幼稚;可是等到“识得愁滋味”,再如此荒凉寂寞,那情景,是真个惨煞人了; 绿忆姑娘轻轻拭去脸上的泪痕,眺望着衔山而落的夕阳,满怀抑郁,真想弹一阗琵琶,一泄胸中块垒.可是,她哪里能够呢?打草惊蛇,此时是多么不相宜啊。 “最是难堪等日落,恨教星月迟上枝’,绿忆姑娘好容易盼望到了夜幕低垂的时分。怀抱着碧玉琵琶,微拽着绿裳,一提真气,人像翩翩蝴蝶.顿起枝头,略一回顾,便向洞宫山奔去。 残月,沉下去了,星光迷凄,薄雾茫茫,洞宫山沉睡毫无动静。 绿忆姑娘心里略一盘算,此刻的洞宫山,必然是关卡森严,暗桩到处。尤其是老化子师叔已经明来应约,知道大队人马明天可到,这洞宫山的防范,当然是刀出鞘而弓上弦。特别是山径险隘,自必是更严密。 姑娘心里闪电一转,意念一决,立即就像流星闪电一样直奔上山大道,沿着迈旁阴影,直奔向洞宫山。 迎面第一道关口,绿忆不敢大意,扑地旋风,无声无息,掩至栅门脚下。凝神一听,周围竞没有丝毫声息,静悄悄地,像是无人把守。 姑奴功力自己知之甚明,深夜人静.附近飞花落叶,也逃不过姑娘耳朵,假如这关卡有人,如何姑娘竟听不出丝毫声息? 姑娘紧靠在关卡围墙脚下,稍等了半响,忍耐不住,右掌一贴墙壁,微微使劲,衣袂飘起处,人已经落在木栅门内。这一落下,姑娘右手中食两指,便就飘落之势,闪电出手,便向门内两列人们指去。 可是,指风未及第一人,姑娘已觉察察情形有异,立即一收右手,脚尖擞点,身化“灵蛇游沿”,倏然一掠,从两列人中间,穿身而过.就在这一掠而过的瞬间,姑娘惊愕得要脱口叫出来。原来木栅门内的两列人,个个都是口瞪目呆,犹如木雕泥塑,分明是被人用极高的点穴手法所制住。这一个新奇的发现.就无法不使绿忆姑娘为之惊愕不止了。 这是何人竟然拾在绿忆姑娘前面,在黑风帮总坛.出乎制人? 绿忆姑娘站在那里,暗自忖道:老化子师叔决不会至此,承哥哥他们虽然星夜兼程,也断然不能在今夜赶到恫宫山,那么,这人究竟是谁?是敌乎?抑或是友乎? 事情太出于意外,纵使绿忆姑娘如何聪明绝顶,也无法猜到事出何因。 身在虎穴,不容绿忆有过多思虑,略意打量,正中高竖大纛之左首,灯火微明.点缀了这全山的漆黑。姑娘心里一动。立即顺手解开-人的穴道,轻轻问道:“快说!鬼眼婆婆住在何处?” 那人神智刚一清醒,看见一位天香国色,美绝人寰的!”娘站在面前,顿时张口就叫,抄腿就跑。绿忆姑娘哪里能让他叫出声和逃得脱,手掌微扬,隔空点住穴道,那人又“咕咚”倒地。 绿忆姑娘想来要找人打听明白,看来还不如自己亲自寻找,顿时,有一股豪气遽然而生,心里暗自想道:已经有人先我而至,我若不赶紧坛中,只怕要落后一步。那如何向承哥哥交代啊? 想到这里,姑娘挥掌腾身,竟然照准大毒左首有灯亮的地方直奔而去。 沿途明桩暗卡,都和前面如同一辙,都被人用点穴手法制住。姑娘已无心注意这些,一直向着灯亮的地方奔去.来到灯亮之处,相隔约有三四幢房屋,已经看到有人巡守,而且看他行动之间,功力都极为不弱. 姑娘一停身形,心里突然有了一种安慰.想道:“先来之人,看来还没有深入总坛,不管他来意如伺,总算没有拔去头筹.” 绿忆伏在暗处,稍作停歇之后,猛然一提真气,全力施展内力,贴着屋槽,以上乘的轻功游龙术,向前扑去。 虽然在这附近,遍布黑凤帮的高手,却无法防止绿忆!”娘乘隙而入。 姑娘如此一口气游行厂三幢房屋,忽然,周围没有一个人影,和刚才那种巡守不绝的情形,迥然有异。眼看前面一幢房屋,就是亮着灯光之处,绿忆姑娘大胆地飘身落地,就势一层“八步赶蜡”的绝顶轻功,直向前跃去。这一跃.远达四丈有余,迎面一座牌楼,拦住去路。!”娘停身一掩,凝神一看.牌楼上书: “苗疆嘉宾住所,闲杂人等免进。” 姑娘一看大喜,竟然让自己瞎撞瞎碰,撞到了自己所要找的地方。 就在这一喜之际,难免稍一分神,突然,一阵凉风袭来,姑娘遽地一惊,立即拂袖搪风身法,引身疾退,可是已经迟了,半边身体一麻,就在自己未倒之前,一条人影一掠而至,好快的身法,顺手一捞,竞把绿忆姑娘拦腰一把挟住,飘身进入牌楼之内。 绿忆姑娘天赋奇异,内力深厚.在南海许多年.二绝姥姥宠爱异常,诸般破格传授,使姑娘在内力方面,几达到“伐毛洗髓”的地步。所以,当时半身一麻,立即颓然欲倒之际.神智却是清楚的,内心颓丧异常,料来落到鬼眼婆婆手里,即使不死,也要废去全身功夫。 想到这里,姑娘不由地掉下两滴眼泪。 姑娘生平从未败绩受擒,被人挟持而行的地步,如今落在洞宫山上,弄得身体软瘫,口不能言,如何不教姑娘为之心碎。 忽然,挟着绿忆姑娘腾身飞跃的人.倏地停顿下来,就在这一停顿之间,绿忆姑娘吃力地睁开眼睛一看,原来挟自己而行,竟是位长发披肩的姑娘。灯光不明,而绿忆眼力萎缩,看不清楚姑娘面貌,只能看到是一位体态轻液,长发披肩,浑身淡黄衫儿的姑娘。 突然,有一种奇异的想法,使绿忆为之一震,一种潜在的力量,突然如涌而至.麻痹了的身体,竟然在这股潜力涌至而挣脱那位姑娘的臂膀,“咕咚”一下跌落到地上。绿忆!” 娘如此一摔,方才那一股激发而起的力量,已经是虚脱但无,人顿时连仅有的一点知觉,都消失了。 这位长发披肩,身着黄衫的姑娘没想到绿忆姑娘会挣落到地上,也不禁因而一惊,低头看去,但见姑娘股如白纸,双目紧闭,气若游丝,可是,左手却仍然紧紧抱着一个碧玉琵琶。这碧玉琵琶一落到这位黄衫姑娘的眼里,霍然浑身一震,心里闪电一转,是她么?啊呀!险些做错了遗憾终身的事. 正在这时候,突然对面房屋里,传出一声低沉的问话:“是红儿吗?” 那淡黄衫儿姑娘立即应声说道:“是怡红轮值.老人家有什么吩咐吗?” 那低沉的声音“哼”厂一声,又缓慢而沉重地说道:“有什么动静,先告诉你二师兄。 “ 怡红姑娘应了一声“是”,静立在原地半晌不敢动,直等到房里灯光熄灭,才轻松了一口气,伸手抱起绿忆姑娘,四顾小心,然后腾身一掠,直向右中间,自己住的房千里飞跃而去。 来到房里,先掩严门户,再扭亮灯光,把绿忆姑娘放置在床上,然后,匆忙地从腰间取出一个淡黄色的竹筒,桃出-撮粉末,放在绿忆姑娘的鼻孔里,然后,又取出另一个竹筒,挑出药末,放在茶杯里调匀水量,用一根鹅毛,醮着药水,涂在绿忆姑娘的眉心、手心,脚心、心口之上。然后,她坐在床沿上,静静地看着绿忆姑娘,一种发自内心,无可忍受的哀恸,使她忍不住泪水如泉,汩汩而流。 她不敢确定绿忆姑娘就是自己所要寻找的人,但是,她却身不由己地认为绿忆姑娘就是她终年所盼望寻找的人。渐渐地,绿忆姑娘脸色红润起来,一声呕吐之后,慢慢地睁开眼睛。 怡红姑娘再也按奈不住,脱口叫道:“元苏?” 这一声呼喊,是迹近荒谬的。黄怡红姑娘和绿忆姑娘相别十余年,由童稚无知,牙牙学语到婷婷玉立成人;由大明嫡裔朱门艳主,到鬼眼婆婆的门人黄怡红,以及二绝姥姥的门人朱绿忆,这其问的变化太大,而且从分别到如今姐妹未谋一面,彼此印象,模糊了无痕迹,黄怡红姑娘如何能在乍一见面这下,便如此脱口而叫嫡亲妹妹的乳名:元苏呢?这岂不是几近荒谬吗? 然则不然,远在肖承远小侠携同绿忆姑娘南下苗疆时,先后身陷桃花瘴内.及独力折服秃鹰西门番之事,黄怡红姑娘都先后从二师兄口中得知。开始她还心惊师父鬼眼婆婆要追究“无价剑鞘”之事,她深知师门御下极严,剑鞘东窗事发,自己不死也得废去武功。没有料到,鬼眼婆婆竟丝毫没有提及这件事。 黄怡红姑娘在心安之后,才开始想到二师兄碧眼书生沈奇的话,她断定那位年轻相公,必是自己在四川境内趁机相托找寻妹妹之人。全凭灵犀一点,总算是慧眼识人,天意如此.使自己冒险孤注一掷竟而所托得人。继而她便奢想那位美绝人寰、功力盖世手捧碧玉邑琶的年轻姑娘,便是妹妹元苏。 这一个虚构的幻想,存在怡红姑娘的心里,与日俱深,念念不忘。她深信,如若当初自己能够和那位年轻的姑娘见面,姐妹已经团聚了。 今天,却在洞宫山黑风帮总坛,突如其来遇见这位只身夜闯的姑娘!只此乍一上眼,便蓦地心惊。同胞骨肉,一点天性使然,接着眼见到碧玉琵琶,想起当初的往事,怕红!”娘就无怪其然的脱口高呼:“元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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