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玉珍姑娘被渔礁翁如此一说,肖承远、绿忆姑

烟波万顷,浩瀚无际,点点风帆,朵朵白云,暮春三月的洞庭湖,拂面不寒,阵阵而来的湖风,似有若无.沾衣欲湿的烟雾,隐约渔唱起落,天际白鸥飞翔.这是一幅名家手笔的浊墨画,而且是一幅既有形象,又有声音的画。 毋怪那些游人,个个都陶醉在岳阳楼头,悠然自得,且作浮生半日闲。 朝阳绚烂,湖面金辉万道,水波粼粼,耀起金蛇飞舞。这时候,湖畔传来-乃一声,一叶小舟,正迎着渐起的朝阳,扬起半幅白帆,退潮风急,乘风鼓浪,直向万顷湖心,遥对那水天一色之处,微露青螺一点的君山,疾驰而去。这一叶小舟,此时已经收槽掌舵,满孕风力,在湖面上平稳如飞,去势如矢。 舟上,载着四个人。梢尾上两个大汉,掌舵操帆,从容自得。船头上,并肩而立,站着一对青年男女。青衫绿裳,迎风飞舞。男的身佩宝剑,女的怀抱琵琶,彼此笑语低回,偶尔互相指点,真是一对神仙中人。 舟行甚速,远远君山业已在望。站在左边的绿衣姑娘,此时笑顾身旁青衫相公,轻轻说道:“承哥哥,要是这次风姐姐、蓝姐姐,还有怡红姐姐,都能够和我们一齐前来。那该多好!大家可以热热闹闹地和老师兄叙一叙,他老人家会笑得合不拢嘴来的.” 那位青衫相公也侧首笑道:“绿忆!你说得极是。我这位银髯叟老师兄,撒开九华故居,选中了这洞庭君山一隅,作为逍遥晚景的所在,转眼已经是三年有余丁。偏偏他老人家又不许我们前来看望他,分手三年,叫人好不想念。” 绿衣姑娘接着响起-‘阵银铃样的笑声,珠玉其落,鹂质清音,半倚着青衫相公,笑语说道:“我们想念这位白发银髯的老师兄,相信老师兄也一定想念着我们。要不然为何这次以专人飞函,要我们前来一叙呢?”说着话,又甜甜地笑了起来,说道:“巧的是这时候风姐姐和怡红姐都是身怀有喜,不便于舟车劳顿,蓝姐姐又要留在家里,照料一切。 要不然‘’‘’‘’” 青衫相公含笑轻轻握着绿衣姑娘的一双柔荑,轻轻地说道:“虽然大家不能全来,相信老师兄听到这个喜讯,也照样地笑得合不拢嘴来的.绿忆!你说是吗?” 绿衣姑娘笑了,青衫相公笑了,两人并肩携手,紧紧地站在船头,迢望着那逐渐接近的洞庭君山。 这两个似曾相识的人,一个就是剑扇双绝、威播武林的肖承远小侠.与之同行的,正是比花解语,比玉生香,以琵琶神掌深得南海真传的绿忆姑娘。此刻他们正驾着一叶舟帆,横贯洞庭,去看望和他们分别三年多的银辑叟。 由青螺一点,而满目葱茏,洞庭君山,已经不远地横亘在眼前。 绿忆忽然指着前面说道;“承哥哥!你看前面君山麓,帆樯林立,不下十数只船只,难道这会是银髯叟老师兄的住处吗?” 肖承远一双剑眉微微一皱,不禁微微摇摇头说道:“绿忆!只怕这件事,有些奇怪了。” 绿忆微有惊诧之意,仰起头来,问道:“承哥哥!你是说这些船只有些奇怪吗?” 肖承远点点头,当时又散开眉结,含笑说道:“我不过觉得这些船只停泊山之麓.是一种反常的现象罢厂.绿忆你还记得否?当初老师兄所以要远离九华故居,就是因为他要找-往来方便之处,否则君山之麓何来许多船只?” 绿忆微俯臻香,沉思了一会,复又仰起头来,说道:“恐怕银髯叟老师兄他真诚飞函相邀的,不止是我们。莫非有什么重大的事情,老师兄又要重入武林吗?” 肖承远摇摇头说道:“老师兄虽然嫉恶如仇,但是如今断不会以百龄高寿,再卷入武林恩怨。何况当前群魔匿迹,武林平静,尚有什么重大的事情,还要劳动业已归隐的老师兄?” 绿忆笑道:“群魔只是匿迹,并未俱已感化回头,再起兴风作浪,并非无此可能.” 肖承远点头说道:“你之所言,不无道理,等我们到达君山之后,自有分晓。” 不一会功夫,这一叶小舟,已经收帆摇橹,声声-乃,缓缓靠岸.肖承远和绿忆,双双携手而起,飘然掠过这帆樯林立的船只,直向银髯叟的住处奔去。 隔着一个小树林.穿过一弯曲折小溪.夹竹为篱,编茅为舍,疏落两三间.自得其趣。周围散种些垂柳矗杨,风竹寸蕉,饶有隐居风味。 肖承远刚一穿过树林,就听到-阵呵呵大笑,声虽苍老,气极豪迈,入耳极熟,正自茅舍竹篱之中缓缓而出。肖小侠当时和绿忆姑娘不觉同时一紧脚步,抢身穿过小溪,高叫道:“老师兄,小弟肖承远和绿忆,特来请安。” 言犹未了,茅舍门口人影一现,白发银髯,精神矍烁.银髯叟依稀当年神情,一身灰衣飘拂,迎卜来笑呵呵地说道:“小兄弟!快和绿忆姑娘进来,方才我们正在算起你们,数日期也该到了,想不到你们却是一念即至。” 邱老一说到此处,忽又-停话头,一只精光老眼,朝肖承远身后看去。 绿忆姑娘玲珑心窍,立即察觉到银髯叟的意思,连忙上前笑着说道;“邱爷爷……” 银髯叟呵呵地拦住绿忆叫下去,拉着姑娘的手,道;“姑娘!你应该跟着我小师弟叫啊!要不然,老朽倒要尊称姑娘你为郡……” 绿忆娇靥飞上红晕.连忙改口说道:“老师兄!绿忆就放肆了。”接着绿忆又靠近银髯叟的耳畔,悄悄地笑道:“老师兄!你是在寻找我风姐姐她们吗?” 银髯叟连忙说道:“怎么?她们都没有来?她们不是和你们同行一起的吗?” 绿忆接着说道:“老师兄,我风姐姐和怡红姐姐,她们都不能坐车乘船的呀!还有我蓝姐姐要留在家里照料她们,所以只有绿忆和承哥哥来向老师兄请安。”银髯叟这才恍然大悟,顿时只乐得他掀须大笑,向着肖承远说道:“小师弟!这等喜讯,怎么还不早点让我这老师兄知道?” 话音未落,就听到银髯叟的身后,又是一声极其狂放的大笑,踢踢踏踏走进一人,接着说道;“邱老!你是高兴得糊涂了,三年不许人家见面,如今见面就告诉你,还不是早的吗?” 肖承远一见,大喜说道:“怎么?老化子哥哥也来了.” 雪地飘风宋允平老化子依然故我,一副滑稽梯突游戏人间模样,晃着一只油晃晃的破袖子,笑道:“岂止我老化子来了,来的人多呢。” 肖承远一听老化子如此-说,就知道在这芭舍之内,还有不少的世外高人。当时不禁眼光朝绿忆看了一眼,意思乃是说:“真的被我们猜中了,不知道又有什么大事,这些世外高人,又一个个地齐集一堂。” 绿忆姑娘当时也会意地微微一笑,轻轻地说道;“承哥哥!我们快些进去吧,别让屋里的前辈高人久等我们这些迟来的晚辈,而有失礼数啊。” 银髯叟手拂银髯,前头带路,肖承远和绿忆姑娘,紧随在老化子之后,穿过竹篱,走向茅舍。 肖承远一走进茅舍,立即证实,果然不出自己所料。茅舍客厅里,坐着的都是武林中名极一时的高人。靠在上首端然趺坐的是静修邛崃的清昙神尼,坐在清昙神尼对面的是手持铁箫的渔礁翁,坐在渔礁翁下手的竟是少林寺长老、曾被罚面壁十年尚未满期的元济大师。 不过,使肖承远感到惊讶的,在清昙神尼身后,站着与银髯叟有七日师徒之谊的孙宛虹姑娘。而站在元济大师身后的,却是六位精力充沛、神采奕奕的中年和尚。 这些人,不但是平时极少往来,连彼此能见一面的机缘都是不太多,为何今日都聚会在银髯叟这里?难道说大家都不期而遇吗?即使天下有此等巧事,也不应发生在决心退隐武林的银髯叟所住的山居。 这件事。使人意味到武林之中.有了极重要的事情发生。 肖承远小侠如此暗想着,绿忆姑娘也是如此暗想着。但是,碍于当时的情形.他们却不便于进门便察问清楚。 肖承远和绿忆分别向在座的高人,都执以晚辈之礼。然后,肖承远并引见绿忆和孙宛虹姑娘相识,才安坐一旁。这时候就听到老化子宋允平笑呵呵地说道;“小兄弟!你可知道今日之会的原因么?”. 肖承远连忙含笑应道:“小弟正要向老化子哥哥请教。” 老化子对银髯叟拱拱手,笑着说道:“邱老!老化子喜欢饶舌,我要代邱老来说明了。” 银髯叟含笑拂须不怍可否,老化子却精神抖擞地对肖承远说道:“小兄弟你一定也会有所感觉,今日之会,不比寻常。” 肖承远点点头,心里却在说道:果然不出我所料,不过,究竟武林之中出了什么样的重大之事,惊动了这些世外高人齐集此地?即使当年洞宫山正邪大会,这些高人尚没有参加,难道还有比那件事更令人震动吗? 老化子一见肖承远在暗自沉岭,索性放声笑了一阵,说道:“小兄弟!你我已经三年不见,你显得越发老练沉着了。不过,今天的事,说不定你无法推测因为.今日之会原因不止于-个。” 肖承远知道这位老化子哥哥,一向是诙谐滑稽,即使有重人事情搁在当前,也不能稍改他那焰笑自如的神态。所以,他无法从老化子谈笑当中,预知到事情的好和坏。 当时肖承远只是静静无语,含着微笑地望着老化子。 老化子屈着一个指头,说道:“小兄弟!我老化子在没有说明这第一个原因之前,我要问你和绿忆姑娘一句话,你们此次来到洞庭君山,有否携带一些礼物前来?” 肖承远闻言一震。不禁转向绿忆望去。绿忆此刻和孙宛虹姑娘坐在一起,她也为着老化子这句话感到突然。两人这-对视之下.肖承远不禁又转头向银髯叟叫道:“老师兄!......”老化子没等银髯叟说话,便笑呵呵地抢着说道:“小兄弟!让我老化子告诉你。武林之中,只知道二老一神尼.俱是世外高人,但是很少人知道二老之中的银髯叟,今年已经是寿满两甲子。今天……” 肖承远一听到这里,便抢着跳起向银髯叟叫道:“老师兄!今天是你两甲子的寿诞之辰,小弟竟然毫不知情,真是罪莫大焉。” 说着便向绿忆姑娘叫道:“绿忆!我们先给老师兄拜寿啊!” 绿忆姑娘刚刚闪身过来,银髯叟立即一手一个扶住了他们二人,笑呵呵地说道:“小师弟和绿忆姑娘,这些俗礼快些免了吧。你们休听老化子胡作弄。让我先说明这件事,剩下其他的原因,再听老化子的。” 银髯叟扶着他们两人,等他们坐定之后,才含着微笑,手拂长髯说道:“老化子说的不错,老朽今年确是痴长两甲子,而且今天也确是贱辰。” 肖承远闻言不觉又站起身来,银髯叟摇手止住,接着说道:“老朽既已归隐山林,早已疏懒成性,哪里还记得这些琐事,而来惊动在座的各位老友?那岂不是毫无道理的事吗?” 肖承远也觉得如此,清昙神尼和渔礁翁,他们和银髯叟索有深交,如此记得生辰,前来贺寿,尚有可说。这元济大师,是少林一派的长老,少林一派虽然位为武林泰山北斗,但是,与二老一神尼这等世外高人之间,却是极少往还,为何也携带徒众的来拜寿? 银髯叟望着肖承远那疑惑的脸色,接着说下去道:“世间诸事,皆有凑巧,如此老朽只好愧领大家的盛情,同时也借此机会,飞函邀小师弟宋君山一行.” 肖承远此时仿佛心头为之大悟,想必是大家不约而同,前来为银髯叟祝寿。元济大师虽然与老师兄平素无甚往还,彼此也应该是慕名已久,前来君山,也算不得惊奇。如此说来,老化子所没有说出的原因,当然也不会是什么严重的灾祸。肖承远当时心情一松,立即站起身来说道;“老师兄!小弟真是疏忽之至,连一点心意,都无法表达!” 银髯叟当时笑呵呵地说道:“小师弟!你还惦念着没有礼物吗?其实,你已经送来一件非常令老师兄高兴的礼物。”说着话,银髯叟向在座的各人,朗声笑遭:“我小师弟方才告诉我,何云凤和朱怡红姑娘,现在都已经身怀有喜,小师弟年轻有为,将来的子女,必定能克绍箕裘,有其父必有其子,武林之中,又多了后继人才,这个喜讯,岂不是最好的礼物吗?” 银髯叟说完活,仰起头来,掀髯大笑。按理说,银髯叟道出这一个喜讯,在座的各人,也-定会道喜一番,或者随着银髯叟而表示欣慰。但是,在场的人除了老化子宋允平,随着银髯叟呵呵地笑了一阵之外,元济大师双手合十,低诵佛号。清昙神尼垂眉不语,渔礁翁也板着面孔,没有表情,站在清昙神尼身后的孙宛虹姑娘,索性是双眉紧锁仿佛有了愁意。 肖承远是何等聪敏的人,他立即感到事情的奇怪。 银髯叟笑了一阵,仿佛受了在座众人的影响,慢慢地收敛笑容,望着肖承远点了点头说道:“小师弟!你方才的喜讯,确是最好的礼物。但是,老朽尚要向小师弟和绿忆姑娘再索取一样礼物。不知小师弟和绿忆姑娘,是不是会嗔怪老朽,如此自索礼物,而不屑赐予。” 事情渐渐地变了,肖承远已经知道,当前的情形,已经不是方才他想的那样轻松与兴奋,已经出于他的意料之外。老师兄向他索取礼物不足为怪,而是怪在这索取礼物的起因究竟何在。 尽管肖承远当时如此暗自思忖,但是,仍然毫不思索地立即应道:“老师兄待小弟恩重如山,何言赐予二字?老师兄若有任何所需,小弟与绿忆无不遵命立即献上。即使是......” 剩下的六阳魁首四个字,没有说出口,肖承远顿时缩住。他当时突然想到老师兄两甲子的寿诞,如何说这等不吉祥的话? 银髯叟仿佛没有注意到肖承远的表情,当时又呵呵朗声笑道:“小师弟!老朽岂是那样不识好歹贪婪之辈,要小师弟和绿忆姑娘向老朽赠送何种贵重的物事吗?” 肖承远涨红着脸,呐呐地说道:“小弟只是表示言出由衷的诚意。” 银髯叟点点头,正待说话,绿忆姑娘却盈盈上前,双手捧起怀中的碧玉琵琶,向银髯叟行礼含笑说道,“老师兄!不相瞒说,绿忆和承哥哥这次西出太湖,身无长物。这面碧玉琵琶,是绿忆恩师所传,曾诩之为天下奇珍。老师兄如果不嫌绿忆物轻不敬,这面琵琶就请老师兄哂纳如何?” 银髯叟笑呵呵地伸手接过碧玉琵琶,极其珍惜地看了一下,向绿忆说道:“绿忆姑娘!老朽索取的礼物正是这面碧玉琵琶,还有你承哥哥的碧雪神剑。” 此语一出,肖承远当时为之讶然“啊”了一声,但是,他立即解下腰际的碧雪神剑,双手捧起,走到银髯叟面前,恭敬地献上。 银髯叟忽然摇摇手,将手上的碧玉琵琶,递还给绿忆姑娘,笑说道:“老朽虽然老迈,却未昏庸如是。碧玉琵琶是南海之物,誉为武林奇珍。碧雪神剑是我恩师传与小师弟之兵刃,二者都是利物神兵,正好用之于行道武林,老朽要之岂非暴殄天物吗?” 此时聪明如肖承远,伶俐如绿忆者,也无法了解银髯叟老师兄,此时此地这一个举动,究竟是何用意. 两个人伸手各自捧着碧玉琵琶和碧雪神剑,怔然地站在那里,半晌说不上话来。 银髯叟慢慢地收敛起笑容,缓迟地说道:“小师弟!绿忆站娘!碧玉琵琶和碧雪神剑,不仅天下奇珍,而其中所用的功力,更是武林绝响,独步当今。不知道小师弟和绿忆姑娘在别后三年之中,这琵琶神功.和苍虚三十六式,是进抑或是退?可否在此施展一番,作为老朽索取之礼物。不知小师弟和绿忆姑娘,究竟意下如何?” 肖承远和绿忆姑娘一时才为之恍然,敢情老师兄是要考察他们的功力,是否荒废退步。但是,老师兄又为何要在此时此地来考察他们呢?这恍然之中,仍有迷惘之意。 使肖承远小侠和绿忆姑娘同时感到诧异的,乃是银髯叟老师兄如此考察他们的武功,看来早就存心如此。而且在场的众人,也都像是早在意料之中的事,没有一点诧异。就连嬉笑惯了的老化子,此刻也是收敛起笑容,静静地坐在一旁,大有凝神欣赏的意味。 当下肖承远一捧宝剑刚一退到房屋当中,绿忆姑娘却于此时盈盈地对银髯叟福了一福,含笑道:“即然老师兄不以绿忆和我承哥哥这份礼物不成敬意,绿忆就要先行献丑了。”说着又扭回头对肖承远笑道:“承哥哥!你那‘苍虚三十六式’,为剑术之正宗大成,留着押阵,绿忆先遵命献丑。” 银髯叟掀髯点头笑道;“南海百步神掌,碧玉琵琶,称为武林二绝,绿忆姑娘兼得真传,必然深获精髓。” 绿忆姑娘连称:“不敢!” 银髯叟稍一沉吟,便点头说道:“屋外有石,相距十步之间。姑娘试展琵琶神功,好让老朽一开眼界如何?” 绿忆姑娘应声道是.顿时神情凝重,笑意全收。缓缓地顺过怀中碧玉琵琶,轻轻地抚着弦面。突然身形未动,绿裳忽起,人像一片落叶,悠然向后退去数尺,不仅点尘不惊,而且是姿态美妙已极。只此略一举动瞬间,已经将行云流水的轻功,在不经意间,表现到恰是好处。 银髯叟掀着颔下银髯,点头赞许,老化子却忍不住脱口高赞一声:“好身法!” 就在老化子这一声赞许刚一出口,只见绿忆姑娘站在那里,俨然气停山岳,抱元守一,倏地右手小指轻弹琴弦,声如鸣钟,在座众人心神都不禁微微为之一动。 弦声依然余音袅袅,不绝如缕。绿忆姑娘人又像绿云归壑,飘然而前,站在银髯叟面前,抱着碧玉琵琶,含着微笑说道:“十步以外,弦声断石,意之所指,功有未到,还请老师兄宽宥。” 银髯叟只回头对门外略微一瞥,不觉摇摇头说道;“弦音所指.立断巨石于十步之外,南海神功,令人敬服。”说着,银髯叟又环顾四周,微笑说道:“绿忆姑娘以如此年龄,能以神合弦,用以摧敌,达到如此火候,诚为难得。她若浸淫于剑术,必能御剑伤人于数十步之内。不过……” 银髯叟又将眼光回到绿忆姑娘身上,依然含着微笑说道:“弦音一动,最耗元神。除非姑娘内修功力,已达三花盖顶境界。否则一旦面临劲敌,固守元神,熬过姑娘这一指弦音摧神,姑娘便难免承受不住一抡强烈猛攻。当然,功力稍逊之人,无法承受弦音震苗,心脉一断,便要撒手黄泉。” 银髯叟这几句话,确是说得入木三分。绿忆姑娘凝神一志,轻挑琵琶的一瞬,元神自要受到损害。要是一旦遇到劲敌,这琵琶神功,就难免要有失策之处。 绿忆站在那里,微微调息一下,睁着一双晶莹大眼睛,望着银髯叟。银髯叟却颔首说道:“稍暇时日,姑娘这琵琶神功,必可无敌于武林,但是,百尺竿头,端赖姑娘更进一步。”‘ 银髯叟这几句话,说得字字落地有声,极具分量。绿忆把刚起来的一丝羞惭之意,忘得尽净。只是有无限警惕之心,唯唯而退。 肖承远站在一旁,心里越发重启疑窦。他觉得:老师兄为何在此时此地,动了印证武学的意念,这岂是像庆贺寿诞的时辰。 绿忆此刻已经退到肖承远的身边,轻轻地说道:“承哥哥!我的寿礼已经呈献过了,现在该轮到你了。” 肖承远赶紧-敛心神,捧剑上前,刚一站定,就听到银髯叟说道:“恩师所授‘苍虚三十六式’,是苍虚上人一生精力所萃。小师弟如果不断力求精进,再佐以碧雪神剑,当今武林,能在-招-式上,占先你半筹,已不多见。” 肖承远觉得老师兄语气很沉重,当时抱剑凛然,静立当中,肃然聆听。 银髯叟忽又转而向少林元济大师拱手说道:“大师!老朽要放肆了。” 元济大师连忙合掌当胸,低喧一声佛号,轻轻地说道:“老衲敬聆老前辈所示。” 银髯叟连称“不敢”,但是,接着又说道:“随侍大师身侧的六位……” 站在元济大师身后的六位中年和尚,顿时合掌低头。元济大师立即说道:“敝寺达摩院弟子,愿听老前辈差遣。” 银髯叟口称多谢,便又转而对肖承远说道:“单演三十六式苍虚剑法,看不出小师弟功力究竟精进几许。老朽只有劳动元济大师,特请随来之六位少林高足,稍作考验了。” 肖承远觉得今天银髯叟师兄的一举一动,愈来愈是奇怪,令人无法以常理衡量。当此庆贺寿诞之日,说是考察我功力亦可,说是稍作助兴亦可,为何还当真的要叫旁人来实地对招?于情于理,都是无法令人置信的事。但是,当肖承远稍一回顾四周,众人依然毫无诧异的表情。就是连站在元济大师身后的那六位少林和尚,一个个合掌垂眉,也没有一丝惊讶的表示。 只听得这时候银髯叟接着向元济大师说道:“少林群斗有罗汉阵之说,久已威震武林。今日室内自不便施展,就请这六位少林高手,各以绝技,放手联战老纳这位小师弟,让老朽察看小师弟三十六式苍虚剑法,有否进益。大师能俯允成全否?” 元济大师口喧“阿弥陀佛”合掌说道:“苍虚三十六式,为武林盛传剑术之绝。敝寺门人,能够剑下讨教,毕生之幸。”说着微转头回身,对身后六位和尚说道;“肖小侠为老衲忘年之友,神功盖世,群魔慑服。能得他出道武林,魔氛清除有日。你们各自以臂代杖,慎用本门降魔杖法,敬向肖小侠讨教一二。” 这六个和尚齐喧一声佛号,僧衣微动,六个人缓缓地走向室内当中,合掌而立。 肖承远当初只身独闯少林寺,在嵩山少室峰下,领教过少林僧人的功力,个个都是不可轻侮,各有一套绝技在身。眼前这六位中年和尚,都是达摩院的弟子。就凭方才那缓缓而出的几步,气定神闲。步履稳健.分明都是内家好手。肖承远此时已经约略明了一点银髯叟老师兄的用意,知道这次考验,关系甚大。当时也不敢稍存大意,一摒心中杂念,纳气凝神,抱剑在怀,道声:“尚请各位大和尚,不吝赐教是幸。”六位和尚低喧佛号,一阵和南之声,祥和无边。 这一间茅屋,方圆也不过在数丈之间,周围还坐了许多人。能够活动的地方,不出一丈方圆。在这一丈不到的中间。六个高手,围斗一人这是一个不可思议的场面。如果要是真的拼斗,双方生死,都是在呼吸之间,危机都在眉睫。 少林寺的六位达摩院高僧,一齐挽起双袖,扎紧在臂上,然后也不多作客套.合掌齐说一声:“贫僧有僭了!” 这-声话音未落,六个人倏地身形全动,脚下各自一错,疾如闪电地就在这一丈不到的地方,穿身疾走。如此疾走不到两圈,忽然呼呼两声。各人双臂齐抡,宛如两根短棒,带起一阵劲风,分向肖承远围攻而上。 少林降魔杖法是为少林寺七十二种绝技之一。一杖在手,远攻近打,劈、砸、扫、点,威力无边。如今这六位高手虽然以臂代杖,威力毫无稍减之处。六个人,一十二条臂膀,宛如一十二根铁铸禅杖,挥起一团杖影,四面八方,围住肖承远,水泄不通,肖承远的全身要害,无不罩在杖影之内。 肖承远左手抱剑不动,瞄准对面禅杖迎头,身形不退反进,快得如电光石火,身形向前一贴,右臂遽伸,食中二指一并,疾划圆弧,随手一招“太极两仪”,迎上击下,扫开迎面双杖,指风所及,指向对面那和尚的小腹丹田。 这一招“太极两仪”太过高明。撇开身后及两旁的攻势于不顾,就以一个“快”字,以一瞬之先,独攻正面,挥上袭下。对面那和尚如何能承受得住如此意外,而且是极其凌厉的一招反击?霎时间,双杖遽收,吸腹移位,偏走两尺。 说时迟,那时快。肖承远一招出手,逼开正面和尚,没有等到后面及两边的和尚再度满招抢攻,他已经紧随着正面和尚让开直截了当-瞬突隙,脚下力演神奇,穿身圈外,朗声叫道:“老师兄!小弟尚有一事请求。” 银髯叟拈须微笑,点头说道:“小师弟有何高见,老朽愿闻。” 少林寺六位达摩院的高僧,也都收手偏身,落桩不动.肖承远抱剑说道:“这场印证,小弟有两点原因,不能动手。” 银髯叟点头说道:“印证武学,自然不比认真拼斗。小师弟有何原因,说明之后,老朽愿意取消这场印证功力的较量。’ 肖承远说道;“碧雪神剑太过锋利,各位大和尚俱是空手,对招之际,小弟难免有所顾忌,因而有所掣肘。如此老师兄欲考察小弟苍虚三十六式,恐有失所望。” 银髯叟点点头。 肖承远接着说道:“其二,室内太过狭窄,贴身近斗,执剑者太占便宜,更不能显示苍虚三十六式的真正功力所在.基于以上两点原因,小弟斗胆敢请少林寺六位大和尚,各携禅杖,到室外空旷之处。彼此放手印证一番,当不失老师兄当初之用心。不知小弟之言,有否适当之处?” 六位少林寺达摩院的高僧,闻言一齐闪身,退回到元济大师身后。元济大师一只老眼遽睁,望着银髯叟,低喧了一声佛号。 银髯叟还在拈须沉吟之际,坐在一旁半晌没有讲话的渔礁翁,却笑呵呵地说道:“邱老儿!依我老渔看来,这一场比划,可以免了。” 清昙神尼也微微一颔首,说道:“临危不乱,举手出招之际,意动功行。虽然宝剑未动,却已说明三年以来,功力未曾放弛,这场比划可以免了。” 银髯叟这才笑呵呵地站起身来,拉住肖承远和绿忆姑娘的手,道:“三年别后,小师弟未曾稍懈,老朽可以从眼神中,已经就略知-二,只不过是加以证实而已。”说着又回头向老化子说道;“这件事到此为止,剩下来的,还是老化子来说吧。” 肖承远没有想到-场认真的考验,就如此算完。不过,他已经没有心情再来感到奇怪,因为他急于要听老化子说明这次君山之会第二个原因。肖承远他肯定的相信,这第二个原因,甚至还有第三个原因才是这次君山之会的真正主要原因。 肖承远轻轻扯着绿忆姑娘的衣裳,悄悄退回到座位上,凝神注意地看着老化子。 老化子沉静了半天,此刻又是嬉笑颜开,站起来说道:“老化子最饶舌,邱老便看中了老化子这一点。不过,这第二个原因,说起来话长,说到什么地方,稍有遗忘或不实的地方,还要请教在场的各位指正补充。小兄弟若有任何不了解之处,也请随时提出询问。” 老化子这个开场白。肖承远听在心里,心情顿觉沉重起来。他相信自己所料定的事,虽不中,亦不远矣。因为,银髯叟老师兄如此邀约众人前来聚会,纵然不是为了两甲子的寿诞,也不致有什么复杂严重的事情,为何还是如此说来话长呢?肖承远当时心里便暗自思忖着:莫非武林之中又有魔头崛起,老师兄属意于我?…… 肖承远心里虽然如此暗自思忖,人却闭口不言,他和绿忆姑娘静静地坐在那里,凝神静聆,不作一声。 老化子闭上眼睛,仿佛略作思索,复又睁开眼睛,道:“就在一个月以前,平静了好几年的武林,又传出一件轰动一时、惊人听闻的大事。老化子大江南北的消息得的很快,当时就让人吓了一跳,几乎无法信其为真。” 肖承远一听,心里闪电一转,忖道:果然来了!但不知是哪一个又起来兴风作浪。 老化子稍微一顿之后,便又接着说道;“这件事竟然出在中原武林各大门派之中,地位最高,声誉最隆,能人辈出,被人尊为武林中泰山北斗的少林派,而且是出在少室峰下少林本院之内。” 肖承远和绿忆,都不禁为之一震。当时不由地回过头去,望着端然打坐的元济大师。 元济大师此刻和那六位达摩院的高僧,都合掌低头,低喧佛号不已。 老化子又向肖承远说道:“小兄弟!你还记得当年在洞宫山,那场正邪大会上,被各大门派推举为主持人的少林当代掌门人宏清大师否?” 肖承远一惊,连忙说道;“宏清大师德高望重,一身功力已臻化境。者化子哥哥!你说这位世外高人他怎么了?”老化干向元济大师拱手说道:“大师,此事老花子不敢饶舌.大师可否扼要约略说明。” 元济大师低喧一声“阿弥陀佛”,微微叹了一口气,说道;“实不相瞒,敝派少室峰本院第七十三代掌门人,已经圆寂了。” 肖承远闻言大惊,肃然说道:“晚辈深居太湖之滨,极少闻问江湖之事。想不到少林一代高僧,遽尔谢世,老成凋谢,令人叹息。晚辈与宏清大师有数面之缘,大师缘归极乐,未能亲往致礼,深感难安。” 元济大师合掌说道:“肖小侠谊念故人,令老衲深为感动。不过,敝派掌门人圆寂一事,除老衲言于此地之外,尚无一丝消息外泄。当今武林之中,仍然只知道少林当代掌门人,仍是第七十三代宏清大师。” 肖承远知道这件事的严重程度了,堂堂少林派掌门大师圆寂,应该是武林中一件人事,以少林派今日在武林之地位而言,中原-十三省,以及边塞八荒,都会有人前去致哀顶礼,为何今日少林寺竟会秘而不宣呢?难道宏清大师的圆寂,是由于某种不能告人的原因吗? 不管是基于某种外来的原因,能使得宏清大师的圆寂,那都足以便少林寺蒙羞不尽,声誉受损。所以,肖承远不敢轻易猜测,只是两道眼光,自然地流露着疑惑,紧瞪着元济大师。 元济大师喟然长叹,复又低喧一声佛号,缓缓地说道:“肖小侠聪明绝顶,想必早已想到,敝派所以秘而不宣,是由于某种难言之隐。” 肖承远脸上不觉为之一红,点头应声说道:“宏清大师德高望重,一旦遽归极乐,武林之中必然为之轰动,贵派所以要秘而不宣,于情理衡量,自然会令人作如是之想,虽则有欠尊敬,但却是实情。” 元济大师合掌点头说道:“敝派所以秘而不宣,是因为掌门人身遭暗算,中毒殒命……” 肖承远闻言,几乎惊得跳了起来,抢着说道:“少林寺门禁森严,宏清大师德操高风亮节,功力盖世无双,无由遭人暗算,更无由中毒殒命。……”说到这里,肖承远又默然坐下来,点点头说道:“自然,事有意外,便不可以常理衡量。请问大师行刺放毒的,凶手何人,可业已伏诛?” 元济大师摇了摇头,说道:“此事发生经过,太过突然。掌门人突然于月前一个深夜,命人传我入见,十年面壁之期如今仅得其三,掌门人如此撤除禁令传见,事出意外。 不是情况十万火急,焉能如此?” 肖承远小侠沉声说道:“想必在大师入见之前,宏清大师业已中了暗器。” 元济大师合十说道;“老枘进得方丈静室,掌门人趺坐蒲团,神色大异寻常,只略略地对我说了几句话。首先池赦免老衲当初十年面壁之罪,并向老衲深致内疚之意。继之递过一帧手碟,便阖眼安详圆寂。” 肖承远想到宏清大师昔日在洞宫山的风范,及他在正邪大会上,所表现的功力,都是足以称雄于当世。如今竟然会在别人暗算之下丧命,真是一件令人难以置信,进而令人悚然的事。绿忆姑娘也睁着一双晶莹大眼,望着元济大师,此时不觉插口说道:“请问大师,这手碟里面写了些什么没有?” 肖承远连忙说道:“绿忆!你怎么可以……” 肖小侠之意,系指这手碟之内,定然是写着有关少林一派的秘密,宏清大师用以相托于少林长门中硕果仅存的元济大师。这是别人派内的秘密,如何能相问?所以慌忙制止绿忆说下去。 元济大师却于此时喧了一声佛号,合掌说道:“肖小侠!老衲此事正欲请教于小侠,尚有何秘密可言?手碟里面记载着几句简单的话;第一,掌门人为人暗算,暗器深中要害。第二,对外只言掌门人面壁潜修,由戒恃院首座代掌职位。第三,命老衲率达摩院数人,访察暗算之人,旨虽不在报仇,却要查明是何人所为,所为何事?” 肖承远轻轻地“啊”丁一声,接着问道:“来人是否留下任何线索?” 元济大师点头说道:“留下一枚暗器,者朽愧不能识。” 说着话,便从身上取出一物,托于手掌,伸到肖承远的面前。肖小侠留神一看,不觉脱口惊呼道:“毒杨花!” 元济大师闻言不由神情一振,连忙说道:“老衲此行不虚,肖小侠见多识广,果然认得这枚晴器的出处。” 肖承远小侠却摇头说道:“实不相瞒大师,这枚暗器,我是认识。不过虽然认出暗器名称,只怕更要令人扑朔迷离难以明白了。” 绿忆姑娘此时也是顿觉一惊,指着元济大师手掌上的毒器,说道:“承哥哥!我也想起来了。那枚暗器叫‘毒杨花’,又叫‘杨花飞蛱’,那是无极门的独门暗器。当年承哥哥和我,远涉于山之时,曾经屡遭十猿困扰的,不就是这种罕见的暗捕毒杨花吗?” 绿忆姑娘几句话,显然是引起了在场众人的惊异。大家都下约而同地“咦”了一声,眼光都集中到那一枚状似扬花的小小暗器之上。 老化子宋允平干呵呵地笑了-声说道:“如此说来,老化子也约略知道一点子。看样子在我老化子没有说明以下的事情之前,这中间还有怪事存在。小兄弟!你先说,因为此刻你一定是满腹疑团,一腔惊诧,应该让你先说为快。” 肖承远沉重地说道:“此事以非小弟所知能够理解,因为小弟目前之怀疑与惊诧,已无法以常理衡量。此事说出来以后,不但于事无补,徒然影响所及,乱了大家对于此事的推断。” 元济大师轻轻地喧了一声“阿弥陀佛”,向肖承远说道:“如此老衲斗胆揣测,肖小侠不但识得这枚暗器,更而识得使用暗器之人。不过,小侠相信此人不会有此行动。故而引起猜疑与思虑。不知老衲揣测之言,尚有当否?” 肖承远心情沉重万分地点点头说道;“大师推论,句句中肯。” 银髯叟沉吟了半晌没有说话,此刻忽然接着说道;“绿忆姑娘所说无极门,掌门人是否叫做无极仙子?” 绿忆点头说道:“老师兄说的极是,无极门虽不是名门大派,却是正大光明,不流邪恶。” 元济大师转过头来,向绿忆姑娘问道:“姑娘!请恕老衲直言相问,这无极门既是正大光明,为何使用这等阴险狠毒的暗器?这种暗器,稍有正义的人,是不屑使用的。”转身又向肖承远合掌说道:“小侠既然熟识无极门,能否-释老衲之疑?” 肖承远小侠此刻正在回想着昔日远探千山的那一段往事。幽怨的王秋绮,心地仁慈的无极仙子,由千山寒江冷面钓翁已复旧名的无极逍遥生,那一段恩怨了结得恰到好处。不仅无极门弥平了两代怨愤,也为武林正道增添了一份力量。像无极逍遥生那种高人,一诺干金,泰山不移。他既然觉今是而昨非,岂有再染红尘的道理?但是,肖承远也分明记得。在天台生变用作“毒杨花”之外,没有其他人使用。连无极门本派,都不屑使用。无极逍遥生既然苦海回头,这“毒杨花”来自何人之手? 另外一件最大的疑窦,使“毒畅花”的人,能够偷袭少林掌门人,这份功力已经是当前不多得。难道无极逍遥生在练就“无极乾坤真经”之后,又作…… 这种猜测是有失厚道的,但是,“毒杨花”事实俱在,摆在眼前,肖小侠应该如何来推想才是? 元济大师问到肖承远的时候,肖小侠正是心分神驰,百思莫得之际,一时为之语结,竟然半晌没有说上话来。 银髯叟点点头说;“小师弟不必苦苦思索,少时我们再作商讨。还是请老化子说下去.”老化子接着笑了一笑,说道:“小兄弟!你还记得黑凤帮主严奴娇其人否?” 肖承远突然意味到什么不祥的事发生了,不由地栗然望着清昙神尼说道:“严帮主于洞宫山一场大会之后,在恩师感化之下,随悟非师大,前来邛蛛,拜见清昙老前辈,难道此人…”老化子摇手说道;“小兄弟慢下断语,严帮主放下屠刀,顿悟前尘,清昙大师悯其一点诚心,收归座下,参修心法,怅悔前因,极是难能可贵。” 肖承远这才稍平气急,顿有欣慰之意,刚一说到:“那是清昙老前辈的恩典,也是严帮主自己的福泽……”清昙神尼却于此时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说道:“是悟尘福薄命舛……” 站在清昙神尼身后的孙宛虹姑娘在一旁接口说道;“我严师姐法名悟尘。” 肖承远轻轻“啊”了一声,心情又不禁顿起紧张之意,转向老化子望去。老化子脸色也陡然随之黯淡下来,低沉地说道:“清昙大师携孙姑娘和悟非师太,起程赴南海途中,悟尘师太追赶而来。见面只说出一句话:‘弟子愧无能耐,致遭贼人毒手。’便倒地不起。” 孙宛虹姑娘早巳含着两眶泪水,黯然说道:“悟尘师姐仗着一念之真,逼着一口真气,追赶了数十里地,我们见了最后一面,只说了这样两句话,留下一枚毒器,便撒手而去……” 说到这里,孙姑娘珠泪如涌,竟忍不住泣不成声.肖承远忽然一震,不由地脱口朗声问道:“孙姑娘!在下胆敢请问,那枚暗器,是否也和方才元济大师所示的一样,是一枚毒杨花,是吗?” 孙姑娘点点头,从身上掏出那枚制作精致,奇毒异常的毒杨花,托在手掌上。 老化子此时又大声说道:“小兄弟休要惊诧,尚有下面一件事情说明。宏清大师是在少林本院后山散步,无心暗遭偷袭,悟尘师太是在清昙大师外出之后,惨遭毒手,此二事尚有可说。但是,居然还有人明目张胆暗算于威震武林数十年的二老之-,令人能不惊诧已极?” 肖承远闻言,回头向渔礁翁看了一眼,渔礁翁却露出一丝苦笑,点点头,道:“老兄弟!小师弟!你这-眼看得对,正是老渔几乎身遭毒手。” 肖承远还没有说话,绿忆姑娘却禁不住“啊呀”一声,急急地问道:“渔老师兄,真会有人如此大胆吗?” 渔礁翁苦笑说道:“长江后浪催前浪,我们这些老朽已经不是昔日当年了。绿忆姑娘!就换过你和肖小师来对付老渔,我老渔不是照样手足无措吗?如今是能人辈出,后生可畏呀!” 绿忆姑娘不由地脸为一红,娇嗔着说道:“渔老师兄!我们和你说正经的,你怎么寻起我们晚辈开心来了?” 渔礁翁点点头,一本正经地说道:“姑娘!老渔说的也是正经话,如今后辈能人,的确是不能轻视啊!” 肖承远接着问道:“渔老师兄是否也遭受到毒杨花的偷袭?” 渔礁翁摇摇头说道:“说起来,比毒扬花还要厉害几倍。老渔想起来多年不曾见到银髯叟,极思一会昔日的老友。没有料到经过九华之麓,无缘无故一阵白烟起自脚下。老渔警觉-生,双袖拂出一股罡风,人向后退三丈以外。可是,你看老渔这双衣袖。” 说着一吐双袖,斑斑点点烂成许多大大小小的窟窿,白烟沾袖腐蚀成大小窟窿,若是沾到人身,后者何堪想像? 肖承远吃惊问道:“渔老师兄可否找到一丝痕迹,足以搜寻?” 渔礁翁说道:“这阵白烟竟然毒到如此地步,使老渔想起昔日阿修罗教的毒器‘断肠白骨吹’,有些相似。只是这断肠白骨吹,尚不及这白烟毒得厉害。” 这“阿修罗教”四个字一出渔礁翁之口,肖承远小侠立即想起一个人来。那便是洞宫山大会未曾露面,阿修罗教惟一的余孽,活骷髅怪熊琨。 银髯叟却于此时叹了一口气道:“小师弟!老朽该要说明约你前来洞庭君山的用意了。” 银髯叟说着话,缓缓地站起身来,拈着领下的银髯,慢慢地说道;“少林元济大师,是沿途追踪,巧到君山。清昙神尼和渔礁翁,是专程来此地。还有老化子是闻风捕影,来到君山。几件事情互相一对照,老朽已经知道,平静数年的武林,只怕魔障再起,苍生遭劫了。”银髯叟说到此处,室内众人,都沉默无言,静寂一片。只有绿忆姑娘轻轻扯了肖承远一下,欲语还休,终于没有说话,把眼光又落到银髯叟的身上。银髯叟接着沉重地说道:“小师弟!你还记得昔年恩师在长空栈传功授艺的情景否?”肖承远小侠立即站起身来,肃然应道:“恩师恩重如山,小弟朝夕不敢相忘。” 银髯叟接着说道:“小师弟可否记得,恩师传功授艺,除使小师弟得以报复亲仇之外,尚有何种其他用心?” 肖承远恭谨地应道:“为武林扶持正义,为江湖扫荡不平。” 银髯叟点点头说道:“除暴安良,是我等行侠仗义的武林人士的本分。老朽素来不主张恩恩怨怨,报应循环,永无了日,使武林终朝流血,平添暴戾之气。所以,只要元凶首恶,一旦授首,江湖上,应该处处祥和。老朽便极力主张小师弟以有为之年,退隐江湖,耕读终日,笑傲岁月。此所以洞宫山大会终了之日,小师弟太湖扫墓之时,老朽便专程从九华赶到太湖,主张小师弟退守田园,不闻世事。” 肖承远垂手答道:“老师兄一片用心,小弟虽然愚鲁,亦能省得。” 银髯叟突然双眼一睁,朗声说道;“但是,一旦武林之中,魔氛再起,生灵涂炭,小师弟虽然退守山林,也必须挺身而出,仗剑而起,以酬昔日习得一身绝艺之初衷。这便是老朽所以专人约小师弟前来君山用心之一。” 肖承远唯唯应是,连声说道:“小弟虽不敢大胆以安定武林为己任,但是,一旦群魔复起,岂有袖手旁观之理。老师兄有何吩咐,小弟敢不遵命?” 银髯叟接着说道:“从少林、邛蛛一再发生意外,业已说明蛰伏魔头,已经蠢动。此番再起,必有所恃。若不及早清除,武林从此永无安宁之日,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流血横尸,惨遭非命。我们这些老朽人物,自然也不应该视若无睹。但是,小师弟对于这次事情,更是责无旁贷,较之旁人,有更多一层良心责任,要你挺身而出,勇于负起责任。” 肖承远不知道银髯叟说这句话的用意,不敢任意回答,只是恭谨地站在那里,不敢说话。银髯叟说道:“不论这毒杨花是否为无极门所有,是否为无极门所用;不论渔礁翁所遭遇的地冒白烟,是否为阿修罗教的断肠白骨吹,对于这些人,老朽有一个断定,他们都是昔日洞宫山大会漏网之余孽,当可无疑问。” 绿忆姑娘到底不似肖承远那样拘谨,不觉接口说道:“老师兄的推论,极有道理。少林宏清大师是昔日洞宫山大会各大门派推举发号施令之人,悟尘师太则是洞宫山大会的地主,最后才觉悟前尘。如果恫宫山大会的余孽,有报复的存心,且有报复的能力,这两个人是会被列为首要的目的。” 银髯叟点点头,沉重地说道:“因此,老朽才请小师弟前来,要你们一龙四凤,备展所长,为武林尽一次全力。清扫武林魔氛,且安自己之心,这是老朽用心之二。” 肖承远连忙朗声说道:“小弟不才,定不负老师兄所望。”银髯叟这才含笑点头说道:“小师弟为人,老朽深知,自然不会辜负老朽这番用心。不过老朽只是担心小师弟久呆山林,享乐田园,疏所神功,所以方才不惜假名一试。” 老化子在一旁呵呵笑道:“小兄弟九天玄门大乘神功依然神功无敌,绿忆姑娘的碧玉琵琶,更是锦上舔花。只可惜的是,何姑娘、朱姑娘和珍儿,不能联袂并肩,引为憾事。”元济大师合掌念佛说道,“肖小侠如有任何差遣,少林寺所有僧众,悉皆听命于小侠,小侠尽管直言。” 肖承远此时深深地感觉到这次任务的沉重。这些再起的魔头,胆敢明目张胆,招惹这些武林高人,必有几分自恃。有道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肖小侠也确实是感觉到自己一二人的力量,稍感孤单。 但是,肖承远小侠也深深明白银髯叟老师兄的用意,老一辈的高人,年事已高,且已退隐山林。像老师兄百岁以上的高龄,如何再好让他们为这些事,重入江湖,再事奔波? 至于年轻一辈的武林好手,恐怕也未尽然于事有所助益。尤其像少林一派,出此不幸,不仅要慎防敌人,再来扰乱,更要秘守掌门人圆寂的消息,双重负担,更不宜于多倚仗于他们。 当时,肖承远小侠微微一笑,转身对元济大师拱手说道;“大师言重!此事晚辈责无旁贷,且为当仁不让,各位老前辈,晚辈不敢惊动,贵派高僧,亦不敢借重。若到晚辈力有未逮之时,再专程拜请大师鼎力相援。” 绿忆站在一旁,悄声说道:“承哥哥!看起来这件事,已经不宜多作延宕,我们即刻拜别师兄,回到太湖,和三位姐姐稍作商量之后,就要决定行程。” 老化子接着笑呵呵地说道:“小兄弟!对于前辈你不敢惊动,对平辈人你不敢借重,对于我老化子,你应该不能却而不用吧。我老化子一生劳碌苦命,闲下来就会生灾。” 清昙神尼本是极少说话,此时也说道:“珍儿留在太湖,独身照应两人,容或有不便之处。悟非已是方外人,自然不便再入红尘,宛虹此次随老尼重返邛蛛之后,即命她前往太湖。与珍儿作伴。” 肖承远对于清昙神尼,极为尊敬,虽然格于银髯叟的关系,不便过于过分执礼于卑,但是由于蓝玉珍的关系,肖小侠自然仍有-份晚辈之尊敬。所以,当时只有唯唯而应。对于老化子,肖承远也只有笑着说道:“老化子哥哥威镇大江南北,消息灵通。堪称独步武林,小弟少不得要借重的。” 银髯叟此时却掀须笑道;“小师弟休要即刻就走,此事虽然火急,却也不急于此一时。若如此匆匆而来,复又匆匆而去,老朽身为地主,心亦难安。好在今日是老朽贱辰是真,借这个理由,我们这些难能一会的人,今日暂作-聚,来日各奔东西如何?” 渔礁翁和清昙神尼,倒是专程为银髯叟双甲子寿诞而来,当然毫无异议。老化子更是无可不可,元济大师自然不便扫了大家清兴,肖小侠和绿忆姑娘虽然心中着急,但是也断然不能在银髯叟的诞辰之日,坚持要即刻起程。 于是,香茗当酒。互敬寿翁,暂时将那一段武林中的危机,稍放一旁。 正是大家欢畅而谈。互说往事之时,忽然,清昙神尼说道;“邱老!君山平素有客常来否?” 银髯叟不由地一愕,连忙说道;“三年以来,除了今日在座各位,者朽居处只有二老仆相随在侧索居此间。何来外客?” 肖承远知道清昙神尼一直静静坐在一旁,含笑听着大家畅淡,心静神凝,想必听到有何意外动静。当时立即一澄心神,也顿时听到远处有人急促的脚步之声,不由地眼睛一望银髯叟。 银髯叟说完这句话以后,也立即察觉到清昙神尼的话中有因。肖小侠如此一看,再凝神一听,便霍然而起.说道:“果然,老师兄门前又来了不速之客。” 这时候大家也都听到了,大家都察觉来人功力不高,此刻正困在银髯叟门前,那一块树林迷宫之中,无法脱身,在那里往来走个不停。 来人功力既然不高,又不是熟人,胆敢闯向君山,这件事自然有些奇怪之处。大家不由地都站起身来,向门外走去. 刚-走到门外,绿忆眼快,立即认出,脱口叫道;“那不是太湖庄来的人吗?” 肖承远自然也立即认出,是太湖庄上的手下人。当时心情一沉,自然而联想到:我们刚刚离开太湖,如何就有人追赶前来,难道庄上出了何种意外吗? 肖承远一想到此地,立即掠身而前,直穿数丈,落到树林边缘,穿身进去,一把抓住来人,连忙问道:“庄上是否出了何事?”那人一见肖承远现身,一擦额上汗珠,行礼说道:“小的奉主母之命,前来追赶主人。” 肖承远此时心情为之大急,正待问话,银髯叟已经在门前叫道:“小师弟!既是太湖来人,请他到屋内说话。” 肖承远虽然急灼万分,也不便露于形色。当下匆匆将来人带到屋内。绿忆姑娘此时也忍不住抢着问道:“究竟出了什么事?珍主母是怎样交待你的。”原来肖承远和四位姑娘,一情四好,自无大小偏正之分。于是手下人只是按照四位姑娘的名字来称呼。那人流着汗说道:“主人走后,浙江括苍山石老爷子那边,有一位雷老爷子来到庄上。”肖承远此时心情稍定,但是,他仍然奇怪,括苍山石啸天老帮主那边,常有人来,为何蓝姑娘要派人来追赶他回去? 肖承远接着问道:“雷老爷子来到庄上,说些什么?” 那人说道:“小的不知道雷老爷子说些什么,小的看到雷老爷子神色不佳,和珍主母谈了一会,珍主母即命小的专程赶来,并且嘱咐小的,不得透露任何消息给凤主母知道。” 肖小侠不觉心头又是一沉,绿忆抢着问道:“珍主母还说些什么?” 那人从身上贴身取出一封信简,双手递过,说道:“珍主母命小的送来这封信。” 肖承远接过信简,慌忙不迭地拆开,只见上面写着: “承哥哥和绿忆妹妹共鉴: 括苍总坛逍遥书生雷道生叔叔专程来到庄上,带来恶耗。青龙帮总坛,突于日前遭受多人袭击。一把毒火,起自突然。总坛房屋,几致全被焚毁。石伯父身负毒伤命在垂危。毒器无人能识,亦无药可救。雷叔叔专程前来求救,并携来贼人留书一封,一 并携上。综观全书来人分明是漏网余孽,旨在报复。 见信后,请向老师兄告罪速返太湖,早定良策。临书匆匆,望多珍重。 玉珍裣衽” (又:此事尚未使凤姐姐知道,恐其伤心动怒,损及胎气,特此咐告。) 肖承远和绿忆姑娘看完这封信简之后,不禁双双落泪,恸声说道;“果然不出老师兄所料,群魔再出,报复无辜,想不到石伯父也首当其冲。” 老化子抢着说道:“小兄弟!请暂时抑住悲伤,且看看那封留书,究竟写些什么?” 石啸天老帮主不仅仅是何云风姑娘的义父,也不仅仅是肖承远小侠的泰山,更重要的是老帮主的为人,开明豪爽,心地仁慈,在江湖上-般帮会而言,青龙帮能够守正不阿,出污泥而不染,石老帮主的为人,是重要的关键。石老帮主如今一旦身遭毒手,不仅肖承远的内心深处感到万分哀恸,江湖帮会之中,少于这样一位正直人物,在场的各武林高人,也都为之黯然叹息。 当肖承远小侠,含着悲愤与衰伤的心情,以微颤的手,拆开附来的贼人留书,在场的众人,也都悄悄站在四周观看。 这封留书,是用羊皮为纸,红漆为墨,入目惊心,分外刺眼。偌大的一张羊皮,只寥寥地书写着二十个字: “火焚括苍山, 晓尔以消息, 休仗碧雪剑, 引颈且待戮。” 这四句不伦不类的文字,既看不出任何人所写,也看不出有何其他用意。至多说明他所以火焚括苍,毒伤石啸天老帮主,只不过是给肖承远小侠通个消息,叫他不要倚仗着一柄碧雪神剑,难逃引颈受戮。至于他为何如此挑衅寻仇,也是令人莫测高深。不过从这简单的二十个字当中,可看出其人狂妄与目中无人。 肖承远悲愤之余,看这一张羊皮挑战书,顿时无名火起三丈,一腔热血为之沸腾。任凭肖小侠平日涵养如何有素,此刻也气得浑身发抖,暴跳如雷。一时按捺不住,急血攻心,双手一搓羊皮,将一张羊皮搓成粉碎,咬牙切齿顿足厉声骂道:“好贼崽子!肖承远与你誓不两立……” 话未说完,顿时觉得嗓门一甜,“哇”地一口鲜血,喷口而出,眼前一黑,翻身倒下。 绿忆姑娘吓得大惊失色,抢上前一步,一把抱住肖承远,珠泪如涌,叫道:“承哥哥!承哥哥!” 绿忆姑娘自和肖承远小侠结亲以来,何曾见过肖小侠这等模样?难怪她吓得手足无措,珠泪交流,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银髯叟站在一旁低沉地安抚着绿忆说道:“姑娘!你休要惊惶。小侠只不过是悲恸于石啸天老帮主的身遭变故,又痛恨于贼人心狠手辣,一时急血攻心所致,并无大碍。” 老化子早在-旁取出一颗安神益气丸药,帮着灌下。又指使绿忆姑娘代为推宫过穴,片刻功夫,肖承远才悠悠醒转过来。 肖承远小侠刚一醒转,睁开眼睛,银髯叟便止住他说话,沉声说道:“小师弟!练功之人,切忌六神不归,气血不调。此刻你且按师门心怯,端坐调息行功,一切等到以后再说。” 银髯叟说这几句话时,声色俱厉。肖承远哪里还敢多言。便依照银髯叟的嘱咐,内清杂念,凝神行功,-直等到功行一个周天,睁开双眼,便见绿忆姑娘痴痴地傍身而坐,一双晶莹大眼,一动不动地望着肖小侠。 肖承远不山地心里一阵愧疚,此刻他已灵智复明,心情平静。站起身来,紧握着绿忆的一双柔荑,低声说道:“绿忆!我真惭愧!” 绿忆姑娘柔情似水地望着肖承远小侠,轻轻地叫了一声:“承哥哥!……”下面的话,便哽咽住了。肖承远轻轻地拍着绿忆的柔荑,转面向银髯叟说道:“老师兄!小弟一时激动,深感愧疚。” 银髯叟点点头说道:“小师弟!如今你已经灵智复明了。” 肖承远点点头,脸上仍然止不住一阵飞红。 银髯叟低沉着声音说道:“有为有守之人,当不以任何一种挫折与打击,便激动得六神无主,灵智尽失。小师弟!你来日正是任重而道远,此去风险重重,如果如此不能经得起打击。叫老朽如何能放心让你担负起这次扫荡群魔,安定武林的重任?恩师若是知道这种情形,岂不为小师弟感到失望吗?” 肖承远垂下双手,谨声应道:“小弟敬聆老师兄的金言玉律,并以此次行为为终身诫。” 银髯叟说道:“小师弟你知道么,你方才那一阵急血攻心,已经引起元济大师仆仆风尘之心,他要以数月时间,遍走中原一十三省,联络各大门派,共同起而为小师弟后援。” 肖承远小侠闻言,立即躬身拱手,向元济大师谢道:“大师一番盛意,衷心感激。” 元济大师抢着喧了-声佛号,合掌说道:“老衲深知肖小侠神功无敌,毋庸老衲多事。老衲此举即为酬答小侠昔日为中原武林之事,远走嵩山之劳。再则老衲要借此机会,唤醒武林各大门派,不能明哲保身,要明白善恶到头,难逃天报,要他亲睹这些狂妄魔头,到头来都伏诛在小侠神剑之下。老衲意已说明,即刻就要告辞上道。” 肖承远抢前一步,拦住元济大师,说道:“大师用心之良苦,令人感动,只是尚请大师稍留佛驾,晚辈尚有一事相托。” 元济大师自然停下脚步,他不知道肖小侠尚有何事要相托于他。 肖承远转身向银髯叟同道;“恩师不在当面,老师兄如同师临,小弟尚有一事,要请求于老师兄台前。” 银髯叟一时也为肖承远这种严重的神情,为之愕然,当时便点点头说道:“小师弟有何意见,尽可言之当面,老朽虽然不敢担当时命,当尽力而为。” 肖承远口称谢意,说道:“小弟身旁一柄碧雪神剑,一把描金玉扇,均为恩师颁赐。 此二物如有毁损,该当何罪?老师兄可否教我?” 银髯叟沉吟了一会,他显然为肖承远这个突然问题,而感到迷惘。当时他只说道: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得损伤。孝也。师尊赐赠之物,自然也不能损伤,否则当有不敬之罪。不过……”银髯叟一双老眼在肖小侠身上转了一圈之后,接着说道:“若有不得已之意外,那就当然又当别论了。” 肖承远躬身行礼,道谢过银髯叟的指示。转而向元济大师说道:“晚辈昔日仗思师恩赐神剑五扇,幸而降伏群魔。今日事隔三年,有人指我徒仗神剑不足为论。晚辈个人声誉何足轻重?恩师威播武林,垂百年不朽,岂能有如此不肖弟子,玷辱他老人家清誉。使长空栈为之蒙羞。” 说着话,探手腰际,呛当一声,碧雪神剑霍然出鞘。神物利器,果然不凡。顿时映起一股寒光,令人寒意顿生。 绿忆姑娘站在身旁为之一惊,玉手攀住承哥哥的右臂,低声问道:“承哥哥!你要做什么?” 肖承远回头笑顾绿忆,说道:“绿忆!你以为我会自裁谢罪吗?我恩师门下,岂有这等懦夫?”转脸向元济大师说道:“请大师面见各大门派之时,便中告知他们,就说武林后进肖承远,不仗神物利器,但凭师傅武功,愿为各位驱使,为武林安宁,而稍尽绵薄。” 说着话,左手微抬,碧雪神剑宛如一泓秋水,横在胸前。右手扣指掌心,突然中指疾出猛弹。霎时间只听得一阵秋水龙吟,历久不歇。再看时,肖承远手上的碧雪神剑,已经缺了一块,分明是他运用无坚不摧的“弹指神通”最上乘的功夫,将-柄神剑,弹缺一块。 在场众人,都为之遽然变色。 肖承远小侠转身又手捧着这柄已经残缺的碧雪神剑,恭恭敬敬地递到银髯叟面前,谨声说道:“小弟弹指损剑用心业已说明,小弟不求老师兄宽恕,但求老师兄能代小弟保留此剑,等到群魔平定之日,小弟再赴君山,在老师兄面前,请求应得之罪。” 银髯叟怔然看了半晌,才伸手接过碧雪神剑,叹了一口气,说道:“小师弟用心如此,老朽岂有不明,虽然损坏师门宝物,但是维护师门令誉豪气可嘉。此事老朽虽然担当不起,留待他日,老朽陪同小师弟,再往长空栈,在恩师面前,同领应得之罪便了。只是小师弟如今……” 肖承远连忙接着说道:“小弟尚有一双肉掌,一把玉扇,弹剑之日,矢志仗以扫荡群魔,以不负恩师五载授艺,四川境内开顶全功之恩。” 银髯叟点头说道:“一把玉扇,矢志荡魔。小师弟豪气干云,胆色无双,者朽钦佩无地。”突然,坐在一旁的清昙押尼,低低地说道:“太湖庄上,只有珍儿一人,势堪忧虑。肖小侠应即启程返回太湖,以免遭受括苍山之覆辙。” 肖承远和绿忆闻言,心里一惊,顿时心头沉重万分,连忙对银髯叟及在座众人行礼说道;“多谢清昙老前辈提醒,晚辈不克多留。就此告辞。” 老化子立即应声说道:“小兄弟!从现在起,我老化子这个跟班可当定了,要走老化子带路。” 肖承远还没有说话,那边渔礁翁也站起来说道:“老渔寿也拜过了,留在此地也无事可做。洞庭湖上八百顷,还是让老渔稍尽绵薄,送小师弟和绿忆姑娘一程,以表心意。” 肖承远知道这些老前辈,都是言出法随,当下也不辞谢。匆匆拜别了银髯叟和清昙神尼,以及元济大师。便和渔礁翁,老化子,绿忆姑娘一行,离开君山,登上舟船,扬帆启缆,奔向归程。 这只船,在渔礁翁的操帆掌舵之下,趁着下午潮涨风急,竟然平稳如恒,去势如飞。 肖承远觉得这武功一道,真是无穷无尽。就凭这水上功夫,肖承远又是一窍不通了。 湖上落日,别饶风光,红日如盘如汤,镶在湖水粼粼起伏的边缘,烧红一湖水色,照亮天际晚霞。景色无边,令人陶醉。只可惜舟上的人,都没有这一份欣赏自然美景的心情。任他晚霞似火,绚烂似锦;任他归帆似鸟,渔唱声声,大家都像是落眼无视,充耳无闻。 只有雪地飘风宋允平老化子,独自眺望,竟而长叹出声,说道:“我老化子命中注定劳碌,其实这良辰美景,能得一壶美酒,独酌舟中,邀游五湖四海,做个神仙也不过如此。” 肖承远接着说道:“都是小弟连累老化子哥哥,否则老哥哥在大江南北,以帮主之尊,何尝不是悠闲岁月,比美神仙吗。” 老化子呵呵笑道:“小兄弟!你休要多心,我说命中注定劳碌,那只是面对如此良辰美景,稍有感触罢了。你若是真让我闲住了,那倒真的更加难受罢了。” 渔礁翁悠闲地掌着船舵,笑嘻嘻地说道:“只听说做化子的善干玩蛇打狗,没想到你这老化子,竟会雅了起来,居然有了感触起了牢骚。” 这几句话,说得船上的人,都笑了起来。肖承远和绿忆那种沉重的心情,也暂时有了一分轻松的感觉。 渔礁翁微微带偏一点风帆,船舵向左略略一推,木船像鱼儿顺水一般,一斜溜地滑了过去。嘴里却笑着说道:“说起感慨,那应该是我们这老朽人物哟!若论当年,银髯老邱岂是一个省油的灯?武林中有一丁点事情发生,他都当仁不让。我老渔这管铁箫,也少不得常常找点闲事管管。你们看这次群魔再起,老邱自己没有了那份豪气,连我老渔管管他也不放心了。老了!我们都老了!如今该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啊!” 肖承远知道渔礁翁是说笑话,当时即刻接口说道:“有事弟子服其劳,老师兄的丰功大德,已经深在武林人心。……” 肖小侠话还没有讲完,老化子却在-旁拍掌笑道:“渔老你休发牢骚,也不要说风凉话,只怕这八百顷洞庭湖上,还需你这位退隐的渔翁放钩一钓呢。” 肖承远小侠一时还没有理会出老化子说话的用意,绿忆姑娘却用手遥指着船后,说道:“你们看,那只船可有些奇怪吗?” 肖承远连忙顺着绿忆的手,向船后看去。在即将消失的晚霞照耀里,远远地有一只小船,也正张着风帆,随后而来,绿忆姑娘所说的奇怪,那是因为在这八百顷洞庭湖上,归帆点点,帆之颜色只有两种,一种是白色,一种是泥红色。可是这只船帆,却是墨黑色。 虽然相隔很远,绿忆姑娘的眼力锐利,看得清楚那是一只黑色风帆的船。 老化子盯着船后,说道:“渔舟归帆,应该是朝着我们相反的方向驶去,可是这只船,早就跟上我们的,渔老!这水上功夫,可全仗着你啊!” 渔礁翁一时间没有回答老化子的话,只是掉转回头,对那镶在湖水边缘的君山,看了半晌,才叹了一口气说道:“武林中这些妖孽-日不除,任凭你居到何处,仍然有人骚扰上门。银髯老邱三年隐居只怕这回要换换地方了。” 肖承远惊道:“听渔老之言,君山也会遭到那班魔头的窥伺捣乱吗?” 渔礁翁回身指着后面那只帆船,笑着说道:“你不看见那只船吗?” 肖承远和绿忆几乎是同声问道:“难道君山老师兄隐居之处,已经受到骚扰了吗?” 渔礁翁摇头说道:“他们也太低估了二老一神尼的功力下,派来这些人,吓唬吓唬人也还可以,要到君山撒野,恐怕要自找没趣。” 老化子说道:“恐怕连君山静庐都没能进去,要是我们迟走一步,说不定就凑上热闹了。” 肖承远小侠眼望身后那只小舟,愈来愈近,舟行似箭,将洞庭湖上划起一道水纹,这份功力,已颇为惊人。 当时便向渔礁翁说道:“渔老师兄何以断定是派来的人,而不是那些魔头亲自来到此地呢?” 渔礁翁道:“扰乱武林,火焚括苍,这不过是序幕罢了。不到大场面,不到决战关头,这些魔头会亲自出来吗?他们是不会自乱阵脚的。先让你们紊乱一番,慌了手脚,然后再大施手脚,他们的目的就达到了。” 肖承远问道:“少林方丈,掌管少林本院,为当今武林一流高人中之顶尖人物,竟然中毒丧命,这手下人尚且如此,那些领头人物,难道是宇内无人可以抵挡的吗?” 渔礁翁大笑说道:“武林之中,相沿至今,尚没有不可抵挡的人物。不怕你老弟认为我老渔蓄意出言不敬,令师玉扇老前辈,堪称近百年来,罕见的奇人,但是,他老人家也不能称之为举世无敌,盖世无双啊!那些魔头究竟是何人,老渔虽不知道,谅他们尚无能修练到玉扇老前辈那等功力。至于这些到处撩拨点火的手下人,两个字‘偷袭’罢了。袭者有心,被击者无意,这两下功力就可以相差到极大限度。” 老化子笑道:“话虽是如此说,只怕邱老也经不起烦扰,君山之地,又要迁移了。” 渔礁翁大笑说道:“狡兔尚有三窟,邱老儿要想安宁,单在一地,自然不是上策。” 渔礁翁说着话,转身对船后看去,继而又笑对肖承远说道:“小师弟!我们尽管说闲话,倒让人家跟上来了。在这洞庭湖上,有所行动,按说我老渔要效劳一下。不过,这等脚色吓吓他们就可以,还是让我老渔操帆掌舵吧!” 后面那只船,果然在这一阵谈话之际,跟上来了。如今两船相隔,至多不过只有二十丈左右。船上的人物,已经看得清楚,三个中年汉子,一个老头子,都是脸色阴沉沉地向前看着。 本来后面来船极为快速,相隔愈来愈近,可是渔礁翁稍一操动风帆,两只船便始终保持着二十丈距离。 渔礁翁忽然对绿忆说道:“姑娘!老朽提一件往事,试看姑娘能否记得。” 绿忆为之一愕,这时候有什么闲情逸致,提什么往事?当时姑娘便点头说道:“渔老师兄提的是哪一段往事?” 渔礁翁笑道:“记得老渔和在场的两位,乍到南海,曾经见过姑娘初展琵琶神功,一根海碗粗细的船桅,应声而折……” 绿忆姑娘是何等聪明人物,渔礁翁言下之意,早巳明白。当时便顺过环抱在左臂的碧玉琵琶,右手小指微钩,正待挑动弦音,忽然,渔礁翁伸手作势,制止住绿忆姑娘,他却转面向肖承远小侠说道:“来人旨在试探君山,既然无功而退,就应该返走归途。如今追上我们,大概是对你慕名而来。” 肖承远愕然笑道:“是对小弟慕名而来的吗?” 老化子呵呵笑道:“小兄弟!你这位‘苍虚秘笈’得主,究竟有点什么,人家可不知道啊!说是慕名而来,说不得要见识见识了。”渔礁翁说道:“小师弟!你不是正愁着找不到线索吗?这些慕名而来的人,倒是来得适当其时。老渔好不容易将这顺流顺风的船,慢了下来,你可别错过这场热闹啊!” 肖承远这才会意地笑了一笑,转而又对绿忆说道:“绿忆妹妹!渔老师兄提出那一段往事,就是要听你一阙琵琶,少时你可不能使渔老师兄有所失望。” 绿忆抱着琵琶,柔顺地点点头,含着微笑说道:“绿忆省得,承哥哥你放心好了。” 肖承远颔首微笑,向后挪动两步,负手而立,昂首引声发放话,说道:“后面那几位朋友,如此穷追不舍,莫非有何要事指教?八百顷洞庭,风大浪急,不便促膝倾谈。如蒙不弃,请随在下渡登彼岸,再来请教如何?” 老化子也接着一阵呵呵大笑,抚掌说道:“小兄弟!渡登彼岸,便是苦海回头,你真是武林慈航,普渡众生。不过,只怕苦悔茫茫,回头不易。普渡众生,还是在于众生自渡。你小兄弟这番心意,眼看着会落空了。” 肖承远如此一问,老化子紧接着如此一和。听去虽然都是场面话,骨子里都还暗存示警之心。尤其老化子几句笑呵呵的言语,倒是句句警言,字字实在。更加他们两人都力逼丹田一口真气,舌绽春雷,唇开霹雳。虽在晚来风大浪急的洞庭湖上,二十丈之外,犹是如雷贯耳,震得那一叶黑帆,猎猎作响。 后面那只小船上的人,显然被这一问一和,挫了锐气,任凭风送舟行,半晌没有答话。肖承远一见对方挑衅之气稍退,认为对方倒不失为识时务者。当时便抱起双拳,再次朗声发话,说道“既然各位无意指教,算是肖承远特意多心,就此告罪。今日湖上萍聚,总算彼此有缘,他日再会,在下定当邀请各位小酌一番。” 后面船上仍然是默无一言发话,肖承远刚一掉回头,向老化子说了一声:“是我们多疑,猜错了他人的来意。” 言犹未了,肖承远顿时觉得小舟一慢,吱溜溜地,一叶孕得正饱的风帆就像枯叶落地,飘然而坠。小舟遽然失去风力,紧接着“咿唔”一声,船身打横,滴溜溜一个旋转,激起浪花如雪,正在前行的小舟,竟如此地停了下来。 肖承远正是一愕之际,只见渔礁翁轻巧无比地一收左手舵柄稳住了船身。笑嘻嘻地向肖小侠说道;“若尽管如此一味迫赶不上,人家不但是不死心,还以为我们是仓惶而逃呢。小师弟!我说是一条极好的线索,现在你就可以试试老渔的话,到底真假如何了。” 顺风顺浪,二十丈的相隔,在轻舟急赶之下,何消片刻,自能赶得头尾相衔。渔礁翁如此故意落帆横舟,再行一停之际,后面那条船,果然催舟紧赶,转眼竟追个首尾相衔,近在咫尺。 肖承远正待发话,后面那条船上,站在船头上的一位苍须老者,削腮无肉,暴眼有神,左手扶着一棍六尺七八寸长的剑头铁拐,屹立有如泰山不动,瞪着肖承远,沉声发话问道:“这位小兄弟自称肖承远,莫非就是数年以前,传遍江湖,轰动武林的‘苍虚秘笈’得主,曾经大破黑凤帮的肖承远?” 肖承远含笑拱手应道:“不敢!在下正是武林末学肖承远,尊驾如何称呼?洞庭湖上,如此相逢,有何指教,就请言之当面如何?” 那位削腮暴眼的苍须老者,突然冷嘿嘿地一笑,-顿手中剑头铁拐,还没有说话,老化子突然在肖承远身后,张口哇地-声,立即酒气四溢,一股喷泉,疾如劲射,向对面那苍须老者迎脸扑去。 苍须老者想是也觉得事出突然,仓忙中缩身一退,右手突然-伸上前,长袖吐出有如匹练,呼地一下,把老化子那-股喷出的酒泉,迎头砸得四溅。就在这-瞬间,只见他长袖忽又左右来回-拂,那四溅的酒泉,立即扫得四下无踪。 从老化于突然间的喷酒,以及那位苍须老者的引身拂袖,都不过是一瞬间的事。但是,这一瞬间,肖承远小侠已经知道了其中一切,立即叱声喝道;“在下坦诚相待,不惜停舟一晤,以示真心。尊驾却是如此诡诈欺人,在下只好另行相待了。” 说着话,右手早从袖中探出描金玉扇,“刷”地一声,抖开扇面,迎面一扇。暗地里早已经扣足左掌八成劲道,趁着描金扇这一扇之间,左手舒掌疾推,顿时-股罡劲,随着扇面一晃而出。霎时间狂飙顿起,湖上方丈之内,平地浪起三尺,直向那条船上汹涌翻去。 若论这一扇之下,虽然肖承远暗使阴劲,力道汹涌,但是若没有左掌暗运“九天玄门大乘神功”,扣足八成真力,疾推一掌,也断难推波助澜,平地涌起浪高三尺。肖小侠如此右扇左掌交互使用之下,功力顿见,神妙惊人。对面船上贼人,哪里还顾得分辨肖承远究竟使的什么功夫,只剩下手忙脚乱,窘态百出的抢着推舵荡桨,支橹落帆。好不容易才将颠簸不定的小船,在三丈之外,稳了下来。 那削腮暴睛的苍须老者怒斥道:“也不过是一个仰仗邪法的旁门左道之流。有本领就在你胡老爷手下,硬对几招剑头铁拐。若是全凭邪术欺人,算什么英雄好汉?真是见面不如闻名,令人齿冷。” 肖承远没有来得及答话,老化子在一旁只笑得打跌,捧着肚子说道:“姓胡的老小子!亏你说得出口,你懂什么是真正的武功?都像你那样暗中使鬼,才算是真正的武功吗?” 肖承远却点头笑道“胡老朋友!尊驾出言不逊,肖承远自有容人之量。何况你们这等来自边陲,久藏深山的野居人物,自然不谙中原礼数,我岂能与你们一般见识?” 肖承远一口道出他们是来自边陲,那苍须老者不觉为之颜色一变。肖承远却又伸手止住他们说话,依然含笑说道:“不过胡老朋友你方才指责在下使用邪术,肖承远不能不为之惋惜。中原武功,浩瀚无边,你能知道几何?果然如你所言,则你方才一顿剑头铁拐之际,那种伎俩,又算什么?我惋惜你只有井蛙之见,少不得要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武功。” 苍须老者一听肖承远如此一说,立即神色一沉,手中剑头铁拐一横,顿时拿桩作势,疑神以待。站在他身后的两个中年汉子,也立即一撤腰间四把带钩分水刺,也都蓄势以待。 肖承远这才放声哈哈一笑,指着他们说道:“仗着你们那点微末伎俩,便想在中原搅乱太平,你们也太过轻视武林。你想想,连君山-个迷宫阵势,都走不进去,还妄谈武艺吗?” 苍须老者顺手一扫剑头铁拐,嘶嘶一阵尖锐的啸声,搅起一阵劲风,呼啸而过。左手一指肖承远说道:“肖小于!你休要耍嘴。老爷子就要在这五叶扁舟之上,让你尝尝六十四招追魂拐,三十二招断魂剑,看看你到底能挨多少。” 苍须老者如此一挥动之下,肖承远也知道对方武功浸淫在这根剑头铁拐之上,必有所长,心中自是不敢大意。但是,他已经下定决心要在一举手之际,将对方击溃,才能如礁翁所言,抓住一条极佳的线索。 当时肖承远合拢手中的描金玉扇,微微一点对方,微笑说道:“胡老朋友!我要让你见识什么是中原武学,以后才好叫你收敛狂妄之态。你那六十四招追魂拐,三十二招断魂剑,只怕一招也容不得你施展。” 苍须老者几次扬拐作势,但是终于又让肖小侠那种潇洒自如的神情慑取,不敢轻率出手。尤其在方才那一顿剑拐之际。已经被对方识破手脚,未曾得逞,也就益发不敢轻易耍弄这剑头铁拐里面的玄虚。 肖承远心里早就有了打算,眼神注意着他的剑拐,人却轻笑说道:“胡老朋友!请你见识见识中原武学。”说到这里,肖小侠扬声叫道:“绿忆妹妹!” 绿忆手捧琵琶,站在肖承远身后,宛如珠走玉盘,莺声出谷的应了一声,然后轻启珠唇,说道:“承哥哥!你有什么差唤吗?” 肖承远人在答话,眼神仍停在对方剑拐之上,凝神不变,朗声说道:“绿忆妹妹!依你之意,我要施展几招中原武林真正功夫,让这些边陲来人,稍开眼界?” 绿忆是何等精灵人物,还能不了解承哥哥的意思吗?当时微展笑靥,轻轻地说道,“承哥哥!我们哪有时间去帮忙别人开眼界啊?湖上风急,我们还是快些渡湖登陆的为是。既然承哥哥已经承诺,你施展一招,也就够他们瞧的了。难道你还在此闲情逸致,陪他耍上六十四招,三十二招吗?我可不耐烦看啊!” 肖承远大笑而起,说道;“既然绿忆妹妹不耐烦看,那我就施展一招,也就是了。” 他们这一问一答把老化子和渔礁翁,乐得彼此呵呵大笑。可是站在对面船头的苍须老者,哪里还能忍耐?厉叱一声,“好小于!你看招拿命吧!” 长身盘肘,剑拐竖胸,招式一触即发。肖承远却在此时一振青衫,人如鹰隼,凌空拔直三丈有余,半空中提气翻身,式化“潜龙入海”。右手玉扇早就展开了“万象归宗”的招法.一招“天雨粟”,但见点点晶莹玉闪,阵阵锐风凶,分不清人影,看不清扇招,就如此天罗地网,满盖而下。 肖承远既然存心使对方神浮心躁,又抢着一瞬机先,展开玉扇书生生平得意的“万象归宗”扇法,使出全身十成功,力,无论是灵与劲道:都是当时一绝。这苍须老者自认剑拐是独霸一时,但是,何曾见过一出手就是如此声势? 一时也慌了手脚,立即沉桩不动,剑头铁拐施出-招“十转办回”,护住当头。没有料到一招未经使满,只觉得左肩一麻,劲道立失,紧接着右臂也是一酸,只听得“噗嗵” 一声,水花四溅,剑头铁拐应声沉落湖心。 等到苍须老者再定睛留神看时,肖承远小侠稳稳当当地站在对面船上,玉扇折合在右手,含着微笑说道:“如何?仅此-招,是否够了?” 苍须老者此时左肩井,右曲池,都已经受制被点,若不是点下劲道留情,只怕早已经撒手船头,魂归水府。可是此时也是如形残废,站在那里束手待毙。 苍须老者长叹一声,废然说道:“肖小于!算你功力高强,咱们来生再见!” 当时一抬腿,翻身便向湖中跃去。正是他跃离船头,将要落水之际,呼地一声,斜地里飞来一支木桨,正好迎向苍须老者的双足。 苍须老得人在半空,无力闪让,只有眼睁睁的迎个正着。“啪”地一下,硬将苍须老者下落的身形阻拦住了,再又一股潜力反弹,随着将苍须老者的身形,弹回船舱。只听一声苍老的呵呵大笑,说道:“老小子!凭你还有这份羞耻心,就不应该让你横死在洞庭湖内。” 肖承远转身向渔礁翁拱手说道:“渔老师兄这一桨之力,胜造七级浮屠,功德圆满,小弟一时疏忽没有防到他有这一招!” 渔礁翁放回手中的木桨,呵呵笑道;“小师弟!别跟我老渔歌功颂德,去办你的正经事。” 肖承远会意转身,向苍须老者拱手说道:“胡老朋友!你何苦如此看不开,想不透? 在下方才已经讲过,武学一项,浩瀚无边,而且各人学有专精,各有所长。虽然在下一招扇法,侥幸得手,但是,尊驾剑头铁拐,想必亦有精奥之处。如此一招之失,何至于就要以命相殉,岂不有负数十年习武练功之岁月吗?” 苍须老者从船舱里爬起身来,望着肖承远,半响才叹了一口气说道:“罢了!罢了! 你也不必再向老夫脸上贴金,老夫今日总算开了眼界,只有自愧技不如人。” 肖承远含笑说道:“武林之中,素有不打不相识之说。胡老朋友可否将台甫相告,也不辜负你我今日洞庭湖上,萍踪一会。” 苍须老瞪着跟睛,满脸颓丧神情,俄而点点头说道:“你是想知道老夫的来龙去脉罢了,事到如今,既然你如此相问,老夫自愿为你一说。” 肖承远拱手说道:“胡老朋友与阿修罗教的活骷髅怪熊琨,是否旧识?” 苍须老者点点头说道:“这位老化子是精灵鬼怪,你也是一点即透。想必是从方才老夫一顿剑拐,放出无烟毒散。便断定老夫与阿修罗教有关。其实,你们都错了。” 肖承远轻轻地哦了一声,略为诧异地望着苍须老者。 苍须老者接着说道:“说起老夫胡柴青,你们必然是毫无所知,若是说起百毒尊者,谅你不会不知道。” 肖承远闻言精神一振,但是,立即播头说道;“胡老朋友!你说此话,井非我肖承远怀疑,但是有一件往事,你恐怕不知。三年前,我与这位渔老师兄远走邛崃之时,在西南边境,曾与百毒尊者相遇。在他万蝎之阵,徒劳无功之后,他声言退隐山林,深忏前非,不闻外事。……” 胡柴青没等到肖承远况完,便惨然一笑,摇头说道:“你错了!百毒尊者有真有假。” 绿忆姑娘在一旁接着说道;“承哥哥!在洞宫山正邪大会上,那位假的百毒尊者,在黑风帮助纣为虐。后来真的百毒尊者也及时赶来露面,真假相对,果有此事。” 老化子此时也皱着眉头说道:“玉扇老前辈现身之时,群魔隐去,这位假百毒尊者也是其中漏网之一。如此说来,如今再出武林的,都是当年漏网之人了!可惜!可惜!” 渔礁翁慨然叹道:“有道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如此而已!” 肖承远也颇有感触,沉吟了半晌,向胡柴青问道:“胡老朋友与这位假百毒尊者,究竟有何关系?既然老朋友愿意秉诚相告。可否就请为在下一释疑团。” 胡柴青点说道:“自然!就凭你方才那一招神奇无比的扇法。使老夫自愧不如,你有何求,老夫也自无不允之理。其实所谓假百毒尊者,也就是我师父干毒神君卞言的化名而已。你一定会问到,为何我师父舍去干毒神君名号不用,而要借用百毒尊者的名号,潜入中原?那是因为……” 绿忆一见胡柴青一顿话头,便笑吟吟地接着说道:“想必你-时还不便出口,说出你师父那种不太光明的用心,就让我来猜测一下如何?” 胡柴青望着绿忆,苦笑一下说道:“姑娘天仙化人,自然心机灵窍。” 绿忆姑娘微笑着说道:“你师父在边陲潜心苦练,集干毒于一身,存心要横扫中原,独霸宇内。但是,你师父毕竟是聪明人,也深知中原能人辈出,自己虽然干毒在身,究竟能否如愿以偿,尚难确定。万-一朝失手,数十年辛苦,岂非毁之一旦?于是,正好假借百毒尊者之名,彼此虽有千百之分,却都是以使毒见长,如此来到中原,-探虚实。” 胡柴青点头说道:“姑娘说的一点不差!我师父存心一探虚实,成则归还住地,再以千毒神君之名深入中原,一遂所愿。不成则从头再来苦练,而名声受损者,只是百毒尊者,并非千毒神君卞言。” 肖承远叹道“你师父能将如此用心,用之于武林正道,岂止自求多福,抑且苍生有幸。” 老化子在身后呵呵笑道;“那样一来,武林岂非无正邪之分了吗?自古有忠必有奸,人间有坏人也有善者。有人专心一志为苍生谋福,也就有人挖空心思,为害于人。古如此,今尤然啊!” 老化子这儿句话,说得胡柴青面容为之一动,深深点了点头说道:“有人愿意留芳百世,也就有人愿意遗臭万年,一念之间罢了。” 肖承远觉得胡柴肯这两句话,说来极多感慨,正如渔礁翁所言,此人能有羞恶之心,尚不失为可救之人。当时心里已经对他存了一份好感,不由地点头说道,“胡老朋友说得对,善恶只有一念之间,而祸福也只有一念之间。当时令师自洞宫山回去之后,难道毫无觉悟之心吗?” 胡柴青说道:“不到黄河心不死,就如同我胡柴青,若不是今日在临死边缘,一线彻悟,岂能如此和你佩佩而谈?我师父在洞宫山轻易遁回之后,决心苦练,决心十年有成,再下中原,以偿夙愿。” 肖承远说道:“洞宫山正邪大会,至今犹只不过三年,距离十年之期尚远,为何又要再到中原,掀起风浪。” 胡柴青慨然说道:“你岂不闻:‘有女怀春,吉士诱之’这句话吗?男女私情尚且如此,立身处世又何尝不是?我师父有了这种用心,就不免有同路人前来蛊惑相诱了。” 谁能引诱干毒神君这样老奸巨滑的魔头放弃自己原有的决心,而又冒险掀起武林风浪呢?肖承远、绿忆姑娘、老化子和渔礁翁,大家几乎都一致地在猜想,无法想到在边陲知名的魔头当中,有谁能有这种能耐。 胡柴青却说道:“说这个人,正是你所熟悉,而且一度误认为是我的同伙,阿修罗教的活骷髅怪熊琨。” 揭开这个谜,大家又不禁为之恍然,这倒真是骑在驴背上找驴。除了骷髅怪,还有谁会如此深藏祸心,记恨中原,尤其恨着肖承远有关联的这-群人呢? 胡柴青接着说道:“我师父究竟是为活骷髅怪所说服,或者是为活骷髅怪所利诱威胁,老夫不知实情。就在三个月以前,我师父携带四大门人,从北祁连的秘密隐地,南奔青海喝达素齐老山。” 肖承远闻言一惊,回头向渔礁翁和老化子问道;“渔老师兄!老化子哥哥!这阿修罗教昔日在青海的老巢,不是被中原武林,各大门派扫荡清除殆尽了吗?活骷髅怪如今又到青海,难道昔日除了活骷髅怪漏网之外,尚有其他之人不成?” 渔礁翁摇头说道:“昔日各大门派扫荡阿修罗教,本是各捐成见,联于而行的盛事。 但是,是否真如他们所言,没有一个漏网?是否他们没有一点夸大其词?本是值得怀疑。 何况,阿修罗教又是诡诈多端,难保其中无诈。这漏网者,除去活骷髅怪,果真还有他人,则这个人一定是阿修罗教昔日不可一世的人物。” 胡柴青点头说道:“这位老朋友倒是明察秋毫,说来入木三分。噶达素齐者山如今已经是阿修罗教扎根之地,活骷髅怪虽然是以阿修罗教的后起教主自居,但是,实际上阿修罗教还是受制于一个不知名的高手之下。” 肖承远抢着问道;“胡老朋友和令师在阿修罗教里,究竟处于何种地位?” 胡柴青的削瘦脸上,不由地泛起一层羞愤的红色,顿了一下说道:“我师父以千毒神君一派掌门之尊,在噶达素齐老山,比活骷髅怪还要低上一等。否则又何致于独派我们四师兄弟风尘仆仆,奔走于江湖?” 肖承远忽然心里-动,连忙问道:“除了胡者朋友这一起到君山之外。还有……” 胡柴青忽然露出尴尬的笑容,说道;“老夫应该及早告诉你们,安徽的九华,浙东的括苍,还有太湖之滨,都是这次南下中原的目标。” 言犹未了,肖承远和绿忆姑娘几乎是同时惊得跳起来丈余,厉声叱道:“太湖之滨? 你们去找寻何人?” 胡柴青沉静如常地点点说道:“活骷髅怪在这三年之内,把当前武林大势探访得了如指掌。他知道要震服武林,应该从何处何人下手。”老化子拦住肖承远和绿忆姑娘说下去。他却趁隙问道:“胡老儿!你这句话有些可疑的漏洞,我老化子不敢说你存心相欺,至少我要说你对活骷髅怪的诡计阴谋,了解不深,认识不够。” 胡柴青点头说道:“我此时此地,所言所行,不仅是违背了活骷髅的戒律,而且更违犯了我师父的门规。叛逆之人,随时可以遭受制裁而死,死尚不惜,尚有何种语言,愿于此时落个相欺二字?” 老化子也点头说道:“胡老儿!你是忏悔之遮盖,求得心安,相信决不会相欺于人,如此我老花子有两点疑问不明之处,也就坦诚相问,休怪我出语不敬。” 肖承远小侠此时已经急得心如火焚,他担心着大湖之滨故里,两位身怀有孕的姑娘,两个人都是急于要问胡柴青,去太湖之滨的是何等人物?但是偏偏老化子此时拦住他们说话,使他们不便启口。 肖承远和绿忆都是极明上下,极晓尊卑的人。虽然心里急如火焚,老化子一经拦住,也只好按住心头火急,默默地站在一旁。 老化子的为人,肖承远和绿忆都是素为景仰。虽然小处不拘,而大事却是一丝不苟的。他此刻拦住肖承远和绿忆的追问,必有他的打算,所以,肖承远和绿忆也带着-份希望,在静听着老化子的问话。 胡柴青一张瘦削脸,也顿见光彩,一双暴眼略具光芒,望着老化子说道:“你这位老化子倒是句句说得人情人理,我胡柴青年逾花甲,已不是年稚后生。我要说明所知道的一切,是因为我此刻悬崖勒马的顿悟,聊表忏意。若认为我是失挫受制,畏死而言,则老夫尽可闭嘴不作一声。” 老化子点头说道:“老化子要问你这-件事,你们领活骷髅怪之命,南下中原,是为了算计中原武林这些高人吗?未免自视过高,也未免将别人估计过低。活骷髅怪即使不明了中原大势,也不致如此愚蠢。何况你老儿说到,活骷髅怪早在三年之内,将中原情势,调查得清清楚楚,这件事岂非无法自圆其说吗?” 胡柴青突然嘿嘿笑了起来,说道:“老化子你也是聪明一世,糊涂-时。活骷髅怪命我四师兄弟,分道南下中原,目的只在搅乱武林,使你们先自乱了章法。其次,能得手则得手,不能得手也无妨碍。何况千毒神君四大门人,武功-道虽然不能自诩一流,但是这施毒的功夫,却不次于阿修罗教。” 肖承远此时已无可再忍,他知道老化子已经用话扣住了胡柴青,不怕他不说真话。连忙接上去说道:“如此说来,在九华山中途,暗伤于我渔老师兄,是你们同伙?” 胡柴青点头说道:“那是老三在九华空手回程,顺便的一着。” 肖承远紧接着问道;“括苍山青龙帮总坛,纵火伤人,也是你们?” 胡柴青点头应道:“那是老四从容得手。” 这会肖承远和绿忆同时厉声抢问道;“去太湖之滨的是谁?” 胡柴青依然不变声色地应道:“那是老大施毒使者支古冬。” 肖承远此刻手心紧捏,汗出如雨;绿忆姑娘更是汨水盈眶,浑身微颤,他们深深知道,若仅凭一招一式的硬拼硬斗,蓝玉珍姑娘一支聚莹短剑,可以睥睨武林,任凭什么施毒使者支古冬,又何在话下?但是,如果暗中施展放毒的手脚,蓝姑娘就凶多吉少了。 肖承远和绿忆都在紧闭着嘴,不敢张口就问。唯恐胡柴青答覆出来的是晴天霹雳,月夜焦雷。但是胡柴青却先他们而说出了结果。他说道:“太湖之滨,施毒使者却是迟迟未行。” 肖承远稍喘一口气,抢着问道:“那是为什么?” 胡柴青笑道:“连老夫在回程中途闻到‘苍虚秘笈得主’。尚且要斗上一斗,何况老大是专程前去的?” 绿忆抢着问道:“如此他为何迟迟不行?” 胡柴青说道:“老大心比天高,人比蛇毒。要在太湖之行,满载而归,如此他要妥为准备,志在必得。” 肖承远说道:“你是说你大师兄施毒使者支古冬,尚未启程?” 胡柴青摇头说道:“旬日以前,确是如此.” 肖承远没等他说完,立即一拱手说道:“火焚括苍,毒伤石老帮主,无端挑衅于渔老师兄;胆敢乱闯君山清修之地,诸多罪愆,念在老朋友你能苦海回头,一念归真,肖承远均愿不作细算。你我今日在湖上萍踪一会,但愿他日再相逢时,俱是仗剑行道江湖之人。 请了!”说着话,便回转身,对渔礁翁拱子说道:“渔老师兄!洞庭八百顷,小弟此刻恨不能插翅飞渡。请老师兄立即张帆乘风,登渡彼岸。让小弟早日兼程,赶回太湖故里。” 渔礁翁单手支撑住舵柄,慢慢地沉下颜色,说道;“最难苦海回身,无异屠夫成佛。 胡老朋友这等朋友不交,将是终生憾事。小师弟!你何能如此撒手就走?” 肖承远本来是一心急得着要赶回太湖,探看故里平安与否。此时一听渔礁翁如此- 说,一收奔放的心神,不由地顿时脸上一红。 渔礁翁接着说道:“老渔尚要请教胡老朋友两项问题,小师弟暂时稍加忍耐。” 肖承远红着脸应是,转身一跃,落到对面船上,起手运用如飞,连拍两掌解开胡柴青左肩井右曲池两大穴道,左手及时掏出一颗丹药,递到胡柴青面前说道:“在下一时情急,有失江湖道理,胡老朋友幸勿见责。” 胡柴青站起来活动着双臂,笑呵呵地说道:“人非圣贤,孰能无私?老夫虽然生长边陲,也知道圣贤尚且讲私情。你岂不闻:亲亲而后仁民,仁民而后爱物。私情即是常情,胡柴青即使再不敏,也不能蠢到如此地步。” 有人说,人的面貌和谈吐,和人的心地有关.心地良善,虽相貌丑陋,读书无多的人,也使人觉其可亲,而谈吐中节适度。心地卑劣的人,虽面貌俊美,饱读诗书,仍然使人敬而远之,视之可恶,听之可鄙。所以,人之内心美好或丑陋,直接形之于外,表之于声。这是一段废话,且说胡柴青一经顿悟之后,谈吐之间,也自然礼仪井然。他谢过肖小侠之后,转而又向渔礁翁拱手说道:“老朋友,你们时间宝贵,确是事实,有何高见,就请指教如何?” 渔礁翁脸色异常沉重地说道:“除了胡老朋友四兄弟之外,是否尚有旁人,也随之南下中原?” 胡柴青顿时也为之一怔,摇摇头说道:“这件事,老朽不敢断言是抑或非。” 渔礁翁接着说道:“千毒神君归附噶达素老山之前后,有否旁人加入阿修罗教?” 胡柴青也摇头说道:“阿修罗教规律严厉非常,这等事,老朽一无所知。” 渔礁翁接着又问道:“千毒神君门下有使用‘毒杨花’的毒器否?” 胡柴青摇头道:“阿修罗教与千毒神君门下,俱是使用毒物之能者。毒若见诸于形色,等之下者,毒杨花想必是毒器名称。不是我千毒神君门下所有。就是放毒瘟神乐见今,虽施放小巧毒器,也无‘毒杨花’其物之称。怎么?是另有其人,生事于前吗?” 渔礁翁阴沉着脸,半晌才摇摇头,忽又展笑容说道:“老渔的问题都已经问完了。胡老朋友!难得你如此一念归真,武林之中对于去恶向善的人,都要尽一分相助的力量。” 说着转身向绿忆姑娘道:“姑娘!南海琵琶神力,意在右侧二十丈外之船桅,可能奏功吗厂 渔礁翁如此一问,肖承远和绿忆都为之一怔。他们都因为心悬太湖,神驰故里,没有留心身外。此刻一经渔礁翁如此一问,立即凝神注目,向右侧湖上扫视。 此时,夕阳早坠,星光朦胧,湖上水气横天,难分上下。但是在肖承远和绿忆的眼神扫视之下,顿时觉到渔老师兄所指为何了。绿忆立即将碧玉琵琶,顺在手中,对渔礁翁说道;“绿忆遵命一试,但愿不负渔老师兄所望。” 说着话,心神顿时收敛,右手小指微挑,只听得“叮咚”两声,弦音脱手而出,余音未绝,就听到右侧湖面上“吓喳”一下巨响,紧接着“噗嗵”一阵,水声震动,搅动湖水一阵波光粼粼,金蛇万道。 渔礁翁笑着说道:“绿忆姑娘一指弦音,为胡老朋友解脱后顾之忧。你我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但愿他日后会有期。” 言犹未了,风帆顿起,舵柄微一推动之际,这-叶小舟,就如脱弩之矢,乘风破浪,远去数丈。不一会工夫,便将胡柴青撇开得踪影不见。 渔礁翁这才向肖承远说道:“小师弟,今日湖上一会,对你助益良多。阿修罗教既然死灰复燃,小师弟就不可务求近功,不妨徐徐图之,为武林谋求百年长治久安之大计。不过有今日胡柴青前车之鉴,当知天下无不可善渡之人,应该上念好生之德,少作滥杀无辜,否则,徒然像昔日各大门派图谋扫荡阿修罗教一般,于事何补?切记!切记!此番返回太湖故里,但愿平安无事,小师弟亦可深虑大计,老渔虽隐深山,但愿耳闻好消息。” 渔礁翁这一番话,不仅说得肖承远小侠和绿忆姑娘心神凛然,连老化子宋允平,也收敛笑容,静听称是。 肖承远忽然又想起来问道:“方才渔老师兄问起‘毒杨花’之事,胡柴青毫无所知,难道另有其人吗?” 渔礁翁说道:“小师弟!应该说从即刻即日起,你已经负起扫荡群魔的道义责任。你要记住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狡诈阴险是这些魔头的特性,前途多坎坷,你要耐心地去行走。无论是千毒神君,乃至于毒杨花、断肠白骨吹等等,自有水落石出之时。” 渔礁翁说得语重心长,一反平时他那种嘻笑不拘的态度,肖承远唯唯应是,将这些话都紧记心头。 渔礁翁忽然又一落风帆,遥指对面说道:“相去七八丈,便是彼岸,老渔要和你们告别了。” 肖承远不敢轻言挽留,只好躬身辞别说道:“多谢渔老师兄相送过湖,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见面。” 渔礁翁扬声呵呵笑道:“小师弟!千里萍踪,尚有相逢之口,何况我们。只要小师弟玉扇平魔,再度归隐山林之日。老渔少不得要在遨游五湖四海之余,绕道太湖,还要叨扰几杯。” 在长笑声中,一声“再见”,只见他一扬手,一条巨大的木桨脱手直飞两三丈开外。 渔礁翁人随桨起,宛如夜鸟惊空,带起一阵风声,悠然落在木浆之上,霎时间去势如矢,竟然如此神奇无比地破浪而去。 肖承远和绿忆姑娘,以及老化子,目送渔礁翁逐渐隐没在黑夜湖上,都有一分怅惘。 良久,三个人才回过身来,老化子却是感慨万千地望着肖承远说道:“渔老其人,在二老一神尼之中,是一位洒脱不拘小节,游戏人间的高人。今天他竟然如此严谨言词,一丝不苟地说明他对平服群魔的态度,足见用心之深,高瞻远瞩。渔老金玉良言,足为小兄弟引为箴训。” 肖承远唯唯称是,忽然说道:“老化子哥哥平素也是落拓不羁。游戏人间,此刻竟也是如此谆谆告诫,小弟引以为训。只怕小弟德薄能鲜,难当大任,倒是有负前辈们的期望之殷。不过……”说到此处,肖小侠微有叹惜之意。顿了一顿,低声说道:“以千毒神君如此居心叵测,剧毒一身的魔头,尚且听命于活骷髅怪;以活骷髅怪如此阴险毒辣,刁钻尖刻,古怪机灵的人物,尚且听命于一个不知姓名的人,此人之可虑,是在意中。” 绿忆姑娘闻言微翘着小嘴,持有异议的说道;“承哥哥!记得昔日你闯荡武林,遍会群魔的时候,哪里有今天这样顾虑多端的事情啊!管他是谁,只要我们赶到青海噶达素齐老山,还怕没有水落石出之日吗?” 肖承远脸上不由得为之微微一红,老化子却于此时接过口来,认真地说道;“绿忆姑娘!这正是说明你承哥哥已经今非昔比,经验老到,顾虑周详。你岂不闻两军对敌,先求知己知彼,才能百战而不殆吗?” 肖承远这才含着一丝苦笑,说道:“活骷髅怪胆敢如此挑衅中原武林,必然久经谋算,若无所恃,焉能如此,还有一件事使我久藏心头,莫可一释的,便是暗伤少林掌门以及暗算邛崃悟尘师太的‘毒杨花’,此物必有曲折离奇情节,如果不是活骷髅怪所为,只怕问题更是复杂了。” 绿忆姑娘也觉得承哥哥的话不无道理,当时点点头说道:“承哥哥!那些问题,留待从长计议罢。当前十万火急,便是赶回太湖故居,看看三位姐姐平安与否。” 肖承远小侠一时急于思索群魔迭起、武林难安的问题,却把太胡故居急如星火的情况,撇到一边,如今一经绿忆提起,不由地又为之心神一震,顿觉惶惶。正好此时船已靠岸,众人弃舟登陆,肖承远先吩咐随来几人,尽自先走。转而又向老化子拱手为礼,沉声说道:“不瞒老化子哥哥你说,小弟此时心急如焚,方寸已乱,灵智不明,处事欠周……” 老化子一把拦住肖小侠说下去,皱着眉说道;“有道是骨肉连心,也怪不得你。目前你小兄弟对老化子有何差遣,尽管明言。老化子为人,小兄弟尚有任何不知之处吗?” 肖承远点头说道:“小弟便和绿忆即刻兼程赶路,但愿太湖故居,安然无恙。不过,小弟此时心中另一件难安之事,便是括苍山青龙帮总坛。无辜遭千毒神君门人下此毒手,石老伯父究竟生死如何,仍在不明之中。我若如此赶回太湖,而故居无事,我何以对风姐姐?” 老化子慨然说道:“小兄弟的意思,我老化子已经明白,即使你小弟不说,老化子与石啸天老帮主的交谊,也不容我置之无睹。不用说,小兄弟你和绿忆姑娘,且自兼程赶回,老化子少不得先要跑一趟括苍,一则看望石老帮主的生死,再则,括苍山遭此大难,我老化子也该探视一番啊!” 肖承远感动得无已,拱手连连说道:“老化子哥哥古道热肠,急公好义,小弟佩服得五体投地。” 老化子忽然又展颜呵呵一笑说道:“休向老化子脸上贴金,等着我们在太湖之滨再会吧。” 人是雪地飘风,势如流星赶月,匆匆地走了。剩下肖承远和绿忆怀着万分沉重的心情,归心似箭,直奔太湖——

首先闻言而变色的是几位姑娘,至于石老帮主究竟是老练江湖,回头对老化子说道: “碧眼书生此去倒是心服口服,不致于如此阴险,暗做手脚。老化子以为如何?” 老化子虽然对于苗疆蛊毒,略有所闻,但是,那毕竟是皮毛已极,仅仅是常识之类而已,所以,对碧眼书生沈奇,临去没有收走金线蛊毒之事也不知道有无害处。不过老化子对于石啸天老帮主的话,倒是有同感,老化子识人多矣,沈奇是真情,抑或是假意,不致瞒过老化子的一双眼睛。便点头说道:“老帮主说的不差,沈奇看去并无诈意,只是……” 老化子言犹未了,肖承远站住一旁拱手说道:“石老伯!老化子哥哥!不必为我担心。 碧眼书生如果能有所为,决不等到事后。” 何云风姑娘在一旁蹙着秀眉,说道:“碧眼书生这人看似诡计多端,万一其中有诈,那岂不是遗憾终身。料他此行不远,待我赶上去,问他一个明白。” 风姑娘性情激烈,尤其又是为了承弟弟的事,那还不是说到就走。 肖小侠立即伸手拦住风姑娘说道:“风姐姐!不必为此事劳累跋涉就事理而言,沈奇如果能有所作为,这三条金线蛊毒早要我肚破肠穿,既然他真心和我相交,我们又何必疑心待人!凤姐姐!你以为是否?” 风姑娘一顿,忽然秀眉一挑,正待说什么,蓝玉珍姑娘在旁边接着说道:“勿论如何这三条金线蛊毒存在身体内,总不是妥事。” 大家议论纷纭,也都觉得让三条奇毒无比的金线蛊毒存在腹内,不是善策。 肖承远小侠深感于大家对于他的关切,但是,他也深深地相信,碧眼书生虽然出身苗疆,身为鬼眼婆婆手下门人,但是,此人在江湖上也不是毫无名气的人物,自己既以真诚相对,断不会卑劣暗算。 肖小侠虽然心里如此确信,但是,此刻大家热情关切,反而对肖小侠的话,也不能全信。 正在众说纷纭,莫衷一是的时候,忽然,庄外传来一阵萧声。箫声不大,但是清越悠远,声声入耳动听。最使人感到惊奇的是这一阕箫声,竟能在大家议论纷纷的时候,清清楚楚的传进每一个人的耳里。 在场的众人,连小向青都算上,谁不是武功佼佼之辈?萧声一入耳,便知道吹箫这人,内功极为精湛,大家心里同时都有这种感觉:“这一阕箫声,分明是冲着向家庄而来的否则,平日无事,运用功力吹这阕曲子随风送到向家庄来,所为何事?” 只有老化子一个人闭上眼睛,似乎在倾听这阕箫声里,每一个飘动的音调。 本来,大厅里是一个众说纷纭的场面,这时候;大家都对这突如其来的箫声感到奇怪而被吸引住了。 老化子霍然一睁眼睛,呵呵笑道:“好-个‘渔舟晚唱’……”老化子刚一说到此处,萧声好像突然逼近了许多,就在向家庄门口。 何云风姑娘方才与肖承远说了几句话,心里正有些不舒服,恰好这阵萧声逗人,就顿时把这股气恼,出在这吹箫的人身上。 凤姑娘一回头看见肖小侠似乎也在提神倾听,只有蓝玉珍姑娘和薛明霞姑娘站在那里,蹙着眉头,似乎也不大乐意。 风姑娘便上前轻轻一拉蓝玉珍姑娘说道:“蓝妹妹!薛妹妹!我们去看看,是什么高人,在这里卖弄。”三位姑娘倒是灵犀相通,意见一致。风姑娘刚一说出口,蓝姑娘和薛姑娘双双秀眉-挑,衣袂飘风起处,三人快如闪电追风,闪出大厅,在天井院落中,只是那么微微一点,早就越过院墙,落向庄外。 三位姑娘突然越墙而出,老化子在旁边高叫一声:“风姑娘可别莽撞。” 那边,肖承远小侠也是微一晃肩,凌空扑起三丈多高,身化“七禽身法”中的“苍鹰搏兔”,溜溜的向庄外扑去。 石老帮主和向老庄主,惟恐又节外生枝的再生出事来,也双双的急展身形扑出。 只有老化子不慌不忙从大厅里慢慢向庄外走去。巳说肖承远小侠刚一扑身落到庄外,就看见三位姑娘背庄而立,迎面站着一个老渔人。 这老渔翁一身装束毫无异处,头戴一顶遮阳笠,当顶露出一髫白雪如银的白发,身穿布衣,拦腰扎着一条宽板带,脚上穿着一双草鞋。脸色红润,浑身上下渔家打扮,要不是手里不伦不类地倒提着一管乌溜溜的紫竹萧,绝对想不到方才那一阕清越悠远,声遏行云的箫声,是这样一位老渔翁吹的。 此刻,这老渔翁正眯着一双老眼,打量着二位姑娘。何云凤姑娘伸手一拦正要上前的蓝玉珍姑娘,寒着脸向老渔人问道:“老渔翁!方才这一阕是你吹的吗?”老渔翁闻声呵呵笑,拿起手中的紫竹箫,在朐前晃动了一下,说道:“姑娘!你道是老渔翁不能附庸风雅吗?姑娘!愿意听的话,我老渔人再次吹奏一阕。” 何云风姑娘虽然火气大些,但是教养极好,而且极明事理。方才第一声问话,那是因为余怒未消的原因。此刻老渔翁如此呵呵一笑,倒觉得自己问话太过于无理了些,便淡淡的展开笑容,缓声道:“老渔翁!你到这向家庄门前,引气奏箫。莫非是有所为吗?可否请告我们?” 老渔翁仍然是呵呵地笑着,摇着头说道:“姑娘!你这句话问的不觉得有些欠通吗?我老渔人吹箫遣怀,与之所至,信口吹来,既不扰人,有何所为?如果依姑娘之见,老渔翁吹箫系有所为面,究竟所为何而来?姑娘可否先行告诉我老渔翁啊?” 何云风姑娘想不到这样一个老态龙钟的老渔人,竟然词锋如此之利,大有咄咄逼人之势,但是,老渔人言词虽然凌厉不让,却是一直在笑呵呵的,没有一丝怒意,如此-来,倒把风姑娘涨红了脸,不知生气还是好笑,站在一旁,说不出话来。 身后的肖承远小侠,眼见这位老渔人没有一点邪恶之态,知道是位武林高人,惟恐何云凤姑娘一时老羞成怒,弄僵了场面,到头来反而不好下台。 肖小侠赶紧上前一步,向何云凤姑娘说道:“风姐姐!这位老人家既然是兴致所至,信口吹来自我遣情,我们不便打扰他的清兴,回去罢。” 何云风姑娘见是承弟弟出来转圜,便歉然地一笑,点点头。转身拉着蓝姑娘和薛姑娘的手,便向庄里走去。 肖小侠便向老渔人拱拱手说道:“但愿没有扰乱老人家的清兴,告罪了。” 肖小侠满以为说了两句转圜的话,这件事就算了。谁知道还没有转身,老渔人却呵呵大笑,紫竹萧指点着肖小侠说道:“年轻人!你有一把描金玉骨的好扇子,何不拿出来让老渔见识见识呢!” 肖小侠闻言,心里不由地-怔,闪电想道:“没有想到敢情看的是来有所为的!”心里如此闪电一转,立即上前-拱拱手说道:“一把折扇不足老人家如此谬奖,老人家如果要看小生的扇子,何不请到庄内待茶,如此立在庄外,岂是小生待客之道?” 老渔人似不为肖小侠谦恭的答话所动,仍旧说道:“老渔只不过是想瞻仰你那把描金玉骨的扇子,何必到底内待茶?何况,年轻人你也是客居异地?” 肖小侠一听,更觉得不对头,不但是有所为而来,而且竟是冲着自己而来,连自己客居异地都摸得清清楚楚。 既然人家找上门来,一味的躲避也不是办法,当下毅然一撤腰中那把描金玉骨折扇,捧在手中,说道:“老人家既然专程为看小生折扇而来,小生若有吝意是为不敬。老人家请看。” 肖小侠和这位老渔人谈了许久话,虽然这位老渔人-直是眯着眼睛,看不见他的眼神,但是,肖小侠断定他是一位身具绝顶武功的人。可是,肖小侠心里想道:“这位老渔翁看去慈祥无比,想来也无恶意。”所以,双手捧过折扇,不运一分功力,就如此平平送过去。 老渔人眯着眼睛打量半晌,霍然睁眼呵呵一笑,说道:“好一把描金玉骨扇,能持这把扇子的人,定能有一套精绝的扇招,老渔不揣冒味,想在这位相公面前讨教几招如何呢?” 老渔人既不伸手接扇,霍然睁睛一笑,肖小侠便已看出这位白发苍苍的老渔人,是一位内外兼修的武林高人。想不到竟在指明要和自己过招,这个意外,竟使肖小侠一时怔住了。 肖小侠刚一说声:“老前辈与在下……” 身后一声娇叱,人影一闪,何云凤姑娘穿身而前,冷然对老渔人笑了一声说道:“果然是有所为而来,老人家!上门寻衅未免欺人,我倒要领教领教老人家的武林绝学。” 肖小侠一见何云风姑娘闪身上前,不由得心里一急,他知道风姐姐个性火急,一时怒极,就可能出手无情。风姐姐自从得遇青城矮仙翁之后,功力突飞猛进,当前武林高手能与之一敌者,已为数不多。老渔人看去虽然功力极深,万一不敌时,为姑娘所伤,平白多树立一个仇敌。 肖小侠情急脱口而叫:“风姐姐!你请……” 肖小侠话还没有说完,老渔人忽然朗声呵呵一阵长笑,就在这一阵长笑破空而起的时候,向家庄门里也响起一阵呵呵大笑的声音紧接着有人笑道:“渔老头!偌大年纪还是脾气未改分毫,爱与晚辈闹着玩笑,看你怎么好意思收场。” 大家随声一看,老化子正从门里踢踏踢踏地走出来。 老渔人忽然一收笑声,点头说道:“你这老化子记忆倒是不错,有几十年不见了,你倒还是记得老渔。” 老化子也忽然一正颜色说道:“老化子放肆惯了,渔老可别见怪!” 老渔人挥着手中的紫竹萧,笑呵呵地说道:“老化子别跟我酸,你也是那么一把年纪了,谁理会这些。” 老化子连忙说道:“礼数可不能缺,渔老!老化子为大家引见引见!” 说着向大家说道:“数十年前的二老一神尼,铁萧渔礁翁老前辈各位都是景仰已久的了。” “铁箫渔礁翁”五个字一出,在场诸人,都不由着心里一动。数十年前即与银髯叟、清昙神尼为江湖武林并称为“二老一神尼”的渔礁翁,隐迹江湖已久,想不到今日竟在万县向庄出现。 此老一支铁箫,八八六十四招“万花萧”招,震慑武林,闻而却步,此刻手中持的那管紫竹箫,想来就是闻名举世的铁箫。 数十年隐修不出,想不到依旧当年游戏人间的脾味,差一点跟这位个性火急的风姑娘,闹一个兵刃相见。蓝玉珍姑娘首先过去,向渔礁翁行礼,拜见师叔。 何云凤姑娘没想到这个老渔人竟然就是二老一神尼的渔礁翁,深觉得方才那一顿冲突,万分的不好意思。风姑娘人可爱就可爱在这种地方,虽然脾气火急一点,只要事情有了出入,立即心平气和的自认错处。 风姑娘紧随着蓝姑娘上前检衽为礼,说道:“晚辈不知是老前辈,言语冲撞的地方,老前辈千万不要见怪才好。” 渔礁翁呵呵的笑着,伸手拦住凤姑娘,说道:“我老渔知道,这位是青龙帮石帮主的掌珠凤姑娘!姑娘你别认错了,你再认错,我老渔这张老脸就没有地方搁了。谁不知道我老渔没大没小,又闹惯了的。” 渔礁翁拦住风姑娘之后,让过肖承远小侠,转过去对石啸天老帮主走过去。 石老帮主连忙拱手说道:“小女冒犯前辈,石啸天至感不安。” 渔礁翁笑道:“石帮主!你先别客套,我老渔特地过来跟你说,咱们是黄牛角与水牛角,各交各的,要不然以后就不好说话。”说着话才回过头来对肖承远小侠说道:“我跟邱老-样叫你-声小师弟,大概不以为过吧?” 肖小侠心里一动,连忙拱手说道:“老前辈武林高人,晚辈末学后进,如此称呼,实不敢当。” 渔礁翁呵呵说道:“论辈分我叫你一声小师弟,我还占着便宜呢。” 奇门剑客向天上前拱手说道:“老前辈何必站在门前说话,请到屋里坐下再谈?” 老化子摇头说道:“渔老有事不讲完,如骨鲠在喉,不吐难快。” 渔礁翁点头说道:“老化子!不愧我老渔跟你相差一把年纪,拉你个忘年之交,你是深知我心,向庄主!我老渔有话先不讲明白,比饿着肚子还难过。”说着向肖小侠说道:“论起银髯叟邱老儿的关系,老渔叫你一声小师弟是应该的。” 肖承远小侠连忙拱手说道:“如此小弟就恭敬不如从命渔礁翁呵呵地把住肖小侠的手臂,说道:“叫你一声小师弟,不能没有见面礼。……” 肖承远连忙说道:“师兄高人,何必拘于这些俗礼?小弟心领了师兄的盛意。” 渔礁翁摇手说道:“你慢些谢,只怕这个见面礼,你还不见得高兴要。”说着话,从身上掏出一个书简,交给肖小侠。 肖小侠接过来-看,上面挺拔苍劲地写着:“书付承远小师弟收阅。” 肖小侠一见是银髯叟写来的,只道是又发生了什么事。因为,他和银髯叟分手还是不久前的事,如何又专程托渔礁翁带信来。肖小侠想到这里,神情多少透了一些紧张。 渔礁翁在一旁呵呵大笑,说道:“小师弟,这个见面礼是要你千里迢迢跑一趟邛蛛,你倒是想不到吧。” 肖承远小侠微微一愕暗忖道:“又为什么要我跑一趟邛蛛?”连忙打开书简一看,银髯叟笔势纵横,写得淋漓尽满纸。 “‘苍虚秘笈’势将引起武林一场空前拼斗,无论正邪道,均将全力夺取‘苍虚秘笈’而后已,度此情势,断非以往正邪对垒之态,而形成各派环伺,众人共敌之局面。小师弟神功盖世,武林无敌,已非虚言,但是,双拳难敌四手,独木难撑大厦。‘苍虚秘笈’虽不能遗失,师门颜面更应保留。如若偶一闪失,则有玷师门盛誉,岂是为人徒者所应该?老哥哥长空栈一诺,七年于兹,未敢相忘。兹今专程远涉昆仑,就探雯儿之便,敬谒昆仑二子,当望鼎力支持。小师弟与渔礁翁前往邛蛛,清昙神尼当年巫山论剑,群魔伏首,若得她再出江湖,声势当为之一壮,则将来为夺秘笈之际,黑道人物,当能收慑服之效。当此‘正消魔长’,魑魅横行之际,我等仗剑江湖,行义武林,当无视劳累奔波为畏途。临书不尽,尚望珍重。” 看完这封洋洋洒洒的书简,肖承远小侠深深为银髯叟这种周到的顾虑,磷礴的气势,感动得异常。当下向渔礁翁拱手说道:“不但有劳老师兄带信,还要偏劳师兄陪小弟跑一趟邛蛛,小弟内心至感不安。” 渔礁翁呵呵笑道:“我这老渔人向来是在水上作生涯,能够陪你跑一趟邛蛛倒是机会难得” 一听说肖小侠又要远行,首先感到惊诧的是何云风和蓝玉珍两位姑娘,不约而同的上前一步,眼望着渔礁翁,正待说什么。渔礁翁忽然一正颜色,说道:“姑娘!别怪我老渔多事说一句话,这次邛蛛之行,可比不得寻常,小师弟任重道远,我老渔只不过是个老跟班的,其他的跟去反而碍事。” 渔礁翁话还没有说完,蓝玉珍姑娘可就翘嘴说话了:“老师叔!你这话可说拧啦!到邛蛛是到我师父那里去,别人倒也罢了,难道我也不能去?” 渔礁翁又呵呵笑道:“姑娘!说来你别奇怪,就是因为你是武林中鼎鼎有名清昙神尼的弟子,所以你才不能跟着去。” 蓝姑娘秀眉一扬,正待说话,何云风姑娘在旁边轻轻一扯蓝姑娘的衣角。蓝姑娘回过头来一看,风姑娘星目微转,略一示意,蓝姑娘料定风姐姐定然有话要跟自己说,这才把刚要出口的话给忍回去。 向老庄主觉得自己做主人的,总不好老让客人站在门口说话,便举手笑着说道:“老前辈还是请到屋里坐吧!” 渔礁翁望着肖承远点点头说道:“好在去邛蛛也不是一日之间,再坐下来说说。” 肖小侠本来接到银髯叟的书简以后,心情顿觉沉重,深深地体会到自己责任之重,与前途之艰险。“苍虚秘笈”之争,尤其关系到师门令誉,不能有丝毫之失,自己独力承当,端的是任重而道远。不过,肖小侠是一个涵养极佳,谦和有道的人,即使有再大的困难,也难得表露在脸面上。 当下众人到大厅上坐定之后,老化子首先向渔礁翁笑着问道:“渔老翩然而至,来得正是时候,老化子正遇到一件疑难之事,只恨孤陋寡闻,无法了解,渔老不防指教。” 渔礁翁笑呵呵地指点着老化子说道:“谁不知道老化子头是个老鬼精灵,还有什么事能难住你。你要是考我老渔,那可真不够我们忘年的交情啊!” 老化子也是六十出头的人了,渔礁翁居然称他们是“忘年之交”,这渔礁翁的年纪,也就可想而知了。 石啸天老帮主一听老化子口气,就知道是为了碧眼书生沈奇三条金线蛊毒的事,正待接口说明,旁边风姑娘抢着说道:“老前辈可知苗疆蛊毒的情形吗?” 老化子接着呵呵笑道:“渔老昔日曾经在苗疆久住多年,他要是不知道,老化子还不会问他呢。” 渔礁翁遽然问道:“在座的各位功力都是武林中的佼佼者,普通的苗人绝对无法放蛊,竟是何人能在各位面前施展手脚?” 渔礁翁先不问问是何人中了蛊毒,却先问是何人放了蛊?显然此老对于苗疆情形,极为熟识。 何云风姑娘说道:“碧眼书生沈奇。” 渔礁翁闻言霍然变色,向众人打量了一遍之后,略有诧异地问道:“碧眼书生是苗疆二怪之一鬼眼婆婆的门下弟子,此人不仅武功高强,而且放蛊功夫精绝,是何人中了他的蛊毒?” 老化子说道:“说你渔老精通苗疆情事,事实不虚。”于是便把碧眼书生如何上向庄寻衅,为何放蛊,又如何离去,约略说了-遍。 渔礁翁听了以后,脸色才平静如故,恢复了他呵呵地笑声,说道:“这件事真是巧到家了” 大家一见渔礁翁展开了两道老寿星眉,笑呵呵地说话,知道事情并无大碍。但是却不知道渔礁翁所说的巧,是巧在何处。 渔礁翁转过头来,先问肖小侠说道:“小师弟你先告诉我,华山长空栈五年习艺,玉扇老前辈可曾给过什么灵药让你服用过吗?” 肖承远小侠知道银髯叟已经把自己的师承,都跟这位老师兄说过了,便也不再隐瞒,略一沉思,便说道:“恩师并未特别给小弟服用灵药,不过初到长空栈之时,曾经巧服过一棵‘朱仙果’。” 这“朱仙果”三字刚一出口,大家都不禁异口同声地啊呀起来。 大凡武林中人对于能助长功力的奇花异果、奇禽怪兽都有所闻。只不过是各人缘分不同,难得一遇罢了。“朱仙果”百年难能一见的圣品,武林中人谁不闻知已久。 今日一听,大家才顿时恍然大悟,怪不得肖小侠的功力如此深厚,数年习艺,竟有数十年以上的内功修为,原来是“朱仙果”的功力。 渔礁翁也是微微一震,点头说道:“小师弟仙缘不浅,这就难怪了。”说着话,叠起指头继续说道:“苗疆蛊毒,是举世闻名,但是蛊毒的厉害程度,端看放蛊的人功力深浅而定。最普通的放蛊,是将本命蛊置于饭食之中,对方食用了之后,蛊入腹中,放蛊的人便可以催蛊发作。” 蓝玉珍姑娘此刻想是风姐姐已经告诉她什么锦囊妙计,所以暂时忘记了承哥哥要单独远行的事,瞪大了一双骨碌碌的眼睛,津津有味地听渔礁翁在说蛊毒的掌故。当时接着渔礁翁的话问道:“渔师叔!像碧眼书生没见他有何特别动作,怎幺会放蛊呢!” 蓝姑娘索性把渔礁翁的“渔”字冠在称呼之上,叫得渔礁翁呵呵直笑,说道:“碧眼书生除了一身功力深得老鬼婆的真传之外,放盅的玩意儿,更是深谙个中三昧,像他们这等功力放蛊,只须一举手之间,而且蛊毒无比,无论对方有何等高深的功力,也难逃过蛊毒攻心而死。” 凤姑娘许久站在一旁没有说话,此时忍不住问道:“碧眼书生这次对承弟弟下手,却是毫无作用,难道是沈奇有意弄鬼?” 渔礁翁点头说道:“姑娘关心得对,沈奇本命蛊威力之强,恐怕仅次于他的师父老鬼婆子,可是却碰上我这位小师弟,算是碰上了克星啦!” 老化子听到此处,插嘴说道:“渔老之意,‘朱仙果’百毒不侵,所以碧眼书生才徒劳无功,是也不是?” 渔礁翁抚掌大笑说道:“老化子果然是老精灵,又这‘朱仙果’百年难遇,甚至于是千年难遇的圣品,任何毒物,都不能侵,何况是苗疆区区蛊毒。”说着又转身向肖小侠笑道: “佛家常道:一饮一啄,俱是前定。小师弟这次能义释碧眼书生,说不过将来,‘苍虚秘笈’争夺大会,有益无穷。沈奇知恩图报,也是必然。” 蓝姑娘鼓着嘴说道:“渔师叔说了半天,还没有说出我们要知道的嘛!这碧眼书生三条金线蛊毒虽对承哥哥无可奈何,可是老在腹内也不是善策……” 渔礁翁呵呵笑道:“师叔老糊涂了,忘记我们姑娘最关心的事。” 蓝玉珍姑娘被渔礁翁如此一说,不由顿时脸泛春霞,羞娇无地的跺脚说道:“人家说正经的,渔师叔倒是拿人开玩笑!” 渔礁翁直呵呵地笑道:“师叔说正经呀!难道你不关心这件事吗?姑娘你放心吧。碧眼书生放蛊毒能出之无形收蛊毒也自能不动声色。本命蛊与放蛊的人声息相通,命脉相关,沈奇如何能让自己的本命蛊长久的存在别人的身上呢?”说到这里,大家才放了心上的千斤石。 老化子在一旁拍着大腿笑道:“这才是一门不到一门黑,其实这点道理,应该能推想得出来。渔老不说,我们这些人,心里就转不过来这个窍。” 肖小侠在一旁把众人的脸色,都看得清清楚楚。一见大家对他都如此的关心,不由打从心里一阵感激。顿时又想起即将离开大家远走邛蛛,心里也有些黯然。便站起来向大家拱手说道:“川中之行,虽然未能亲刃仇人,总算不虚此行。何况卫道事大,寻仇事小。即日要远走一趟邛蛛,暂时小别。石老伯和老化子哥哥,以及三位姑娘,是否仍留川中,还是回到青龙帮总坛?日后也好相见。” 何云风姑娘撅着嘴,一声不响,蓝玉珍姑娘依偎在风姐姐身旁,瞪着大眼睛不作声。两位最爱讲话的人,如今都不讲话,倒是令人奇怪。 石老帮主连忙说道:“离帮日久,也应该回去看看才是,贤侄从邛蛛归来,我们还是在总坛相会好了。” 老化子望了望渔礁翁,渔礁翁点点头说道:“老化子处处先发制人,就知道老渔还有话讲。 石老帮主闻言连忙拱拱手说道:“老前辈识博学渊,尚有何事指点?” 渔礁翁摇头说道:“我老渔隐居湖上已久,武林中的事,早已经忘得干干净净。倒是银髯老鬼这次重出湖山,远走川贵,知道了不少武林近况,特别叮咛老渔转告,我倒是险些忘记它。” 大家一听又都止不住心头一震,都在暗自忖道:“难道又有什么重大的事故发生?” 渔礁翁一看大家都屏住呼吸,望着自己,不觉又笑着说道:“不是老渔危言耸听,而是银髯老鬼顾虑太深。小弟还记住黑风帮玉娘子否?” 肖小侠微微一震,连忙问道:“老师兄遇上她了?” 渔礁翁呵呵笑道:“小师弟你别小看二老一神尼,虽然浪得虚名。像玉娘子那种人,却还不用怕她。” 肖承远小侠一时太关切银髯叟老师兄,所以心里不由而然地为老师兄担心。没有想到渔礁翁竟一语道破,当时倒臊个满脸通红。 渔礁翁拍拍肖小侠的背,笑道:“小师弟脸嫩,禁不住老哥哥玩笑。” 说着转面又向石啸天老帮主说道:“银髯老儿沿途听得黑风帮为了要寻小师弟报仇。加上‘苍虚秘笈’的引诱,玉娘子已经飞书四出,并且亲自出面,邀约几位久末出面的老魔头,来与小师弟为敌,只怕连青龙帮都包括在内,所以,石帮主回去坐镇总坛,也是上策。” 老化子听说,不由点头应道:“黑凤帮爪牙遍布,势力庞大,‘苍虚秘笈’之争,牵涉到黑风帮在内,石老帮主倒要妥作准备。就是我老化子也要到化子窝里去走动走动,到时候,摇旗呐喊,人多势大也是好的。” 肖承远小侠没想到为了“苍虚秘笈”,又引起帮会之间的纷争,更是担心不已。尤其想起蓝玉珍姑娘挽救青龙帮一次劫难的事,越发觉得事不宜迟,便站起身说道:“老师兄我看事不宜迟,老化子哥哥暂回江南,石老伯和风姐姐蓝妹妹先回括苍山总坛,待我从邛蛛回来,再到总坛相聚。”风姑娘和蓝姑娘只是微微点头而笑,不表意见。 石老帮主也点头说道:“如今倒是事不宜迟。” 渔礁翁呵呵笑道:“那我们-老一少就先走一步了。”话音刚一落,人影一闪,从大厅掠地而起,腾空三丈有余,从屋顶上一掠而逝。 肖承远小侠一见渔礁翁已展开身形而去,也不敢多留一刻,对石老帮主;奇门剑客、老化子等人落地一躬,转身再对三位姑娘拱手,说声:“珍重!”只见他肩不晃,脚不点,平地而起,疾如流矢,也从屋顶上一掠而去。 渔礁翁和肖小侠腾身走后,石老帮主等也就纷纷准备离开川中,取道江浙,这暂且按下不表。 且说渔礁翁和肖小侠出得向家庄之后,因是光天化日,路上往来行人,自是不便施展轻功。 渔礁翁又笑着向肖小侠说道:“此去邛蛛,事虽急迫,我们倒不必如此日夜兼程,白天算是沿途游览,夜里再兼赶一程,如此不出十日,就可以赶到邛蛛,小师弟以为如何?”肖小侠自是没有异见,以老师兄的话为是。 这一老一少就如此沿着西南半壁,直向邛蛛奔去。白天过镇歇脚,过村打尖,沿途浏览,夜晚则急展轻功,兼赶一程。好在两人都是身具绝深的内功,只要稍一调息,便恢复疲劳,振作精神。 两人沿着西南高原边陲,兼程赶了几天之后,转向折道往东,远走青海,然后再转向邛蛛。此青海地接西北边陲,北地风光,边疆景色,已经一再呈现眼前。 这天,肖小侠和渔礁翁路过一段荒凉的草原,两人凭目力看去,约莫十几里地都杳无人烟。 渔礁翁先笑道:“小师弟!你看这一段地带,杳无人迹,小师弟不妨施展一路‘八步赶蟾’的轻功绝技,以小师弟的神功,显然又是与众不同,让老渔开开眼界如何?” 一路上,渔礁翁对于肖小侠的功力,已经深深了解,自己空自在武林中享数十年盛誉,比起小师弟来,有着极大的差别,玉扇书生的弟子,“苍虚秘笈”的得主,毕竟是不同凡响。 所以,一路上一老一少也不断地印证武功,各露所学。肖小侠对渔礁翁那一手八八六十四招“万花萧”招,至衷的钦佩,那真可以当得上神出鬼没,万花缤纷。 渔礁翁对于肖小侠的盖世神功,更是心服不已,因此沿途不断地出题目要肖小侠显露所学。 肖小侠一听老师兄又要自己在武功上,显露-手精绝之技“八步赶蟾”,一时兴起,便应声说道:“老师兄留神指教!”刚一说完话,身形立即蹑空而起。 “八步赶蟾”是轻功中的上乘绝境之学,蹑虚登空,去如流矢,轻功能进到这种程度,在武林中已是为数可数了。 肖小侠刚刚一拧起身形,忽又像陨星坠地,闪电落下,惊诧地问渔礁翁说道:“老师兄快看这只大鸟。” 渔礁翁本来眼看肖小侠蹑空而起的身形,美妙无比,正待脱口赞美,忽然肖小侠如此一叫,急忙敛神向天际看上去。 天空飘拂着一朵浮云的边际。有一点黑影在闪动,正常人断难在这数十丈高的距离之下,看到这点黑影,可是,像渔礁翁这种身负绝顶武功的高人,不但是能看到这点黑影,而且还可以分辨得出,那是一只正在飞翔中的鸟。不过,以高度来判断,这只鸟大得惊人。 渔礁翁乍一看时,霍然一惊,继而仔细端详,脸色也越发的沉重了。 肖小侠是何等聪明的人,察颜观色,还能看不出来吗?便问道:“老师兄!你觉得这么只大鸟有异吗?” 渔礁翁回神微一笑,一扯肖小侠手臂,说道:“回头再说吧!我们且赶到前面去休息一回。” 肖小侠正奇怪渔礁翁如此突然有所变化,而且说话又吞吞吐吐,似乎怕人听到,难道这荒凉的草原上,还有人隐藏附近窥听不成?以自己的听力而言,五十步以内,稍有人声动静,断难逃脱。一时,肖小侠倒像是坠入五里雾中,不知道渔礁翁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渔礁翁也看不出肖小侠疑惑的心理,当时依然笑道:“走了半日,也该打尖休息了!走啊!”两人一齐起步腾身,在草原中掠地疾驰,快如飘风闪电,不消多少时间,已经越过一个无垠的草原,远远地望到炊烟袅袅,偶尔也听到一两声犬吠之声,在一丛树林深处,一座小小村镇,已经在望了。 二人放慢脚步,渔礁翁首先就抬起头来,向天空看去,但见碧空如洗,浮云尽消,那只庞大的鸟,也消失得不知去向。 渔礁翁似乎缓了一口气,回头看看肖小侠,依然是气定神闲,若无其事。渔礁翁笑笑说道:“小师弟能认出这只大乌否?” 肖小侠摇摇头说道:“武林之中,饲养奇禽怪兽的人不多,小弟却不能认出。” 渔礁翁呵呵笑道:“走到前面村镇,歇脚打尖,再细细的详谈吧!” 肖小侠此时才料定,这只大鸟的主人,定然是一位武功奇特的高人,而且秉性必然是凶狠毒辣,所以大鸟的出现,才能使二老一神尼的渔礁翁,为之震惊。肖小侠因鉴于渔礁翁的对大鸟存有戒心,倒想见识见识这位怪人的真面目。 二人越过树林,这是一个小村镇,总共也不过几十家人家,拦住村镇进口处,飘摇着一面酒晃子。 渔礁翁向肖小侠说道:“村鸡酒,聊充饥腹,野店无人,正好畅谈。小师弟酒量如何?” 肖小侠一面随着渔礁翁跨进店门,-面笑着说:“小弟酒量毫无,只能举杯示意,用来陪老师兄开怀畅饮。” 渔礁翁笑呵呵地坐下来以后,忽然皱着鼻子闻道:“妙啊!肉香四溢,而且还是道地的黄牛肉。”说着便拾手叫过酒保,吩咐先切一大盘白鸡,一大盘牛肉,来几斛酒。 酒保却在一旁赔着笑脸说道:“老爷子!白鸡一盘,村酒四斛即刻就到,只是这牛肉,小店已经卖完了。” 渔礁翁摇摇头说道:“伙计!你好像有些看不起咱们老小两个,好像吃不起你们这里的牛肉。” 酒保慌忙打躬作揖赔笑说道:“老爷子和小相公光顾,正是小店的衣食父母,小的怎敢瞧不起您老爷子。不瞒您老说,这牛肉确实还剩有十五六斤,可是碰巧的刚刚有一位小爷订买去了,待一会儿就要来拿。这会儿可真的一丁点都没有了。” 渔礁翁听说,也就-笑了之。倒是肖小侠听在心里,觉得有些纳闷,一个小孩,买十五六斤牛肉,在这荒凉的草原边缘,行人稀少,他买给谁吃?肖小侠心里一纳闷,人可变得留上了神。 渔礁翁饮了一口酒,呵呵地向肖小侠问道:“小师弟!你离开华山以后,闯道江湖,可曾听说过秃鹰其人吗?” 肖小侠摇摇头说道:“小弟昔日随恩师往华山习艺之时,曾经偶听恩师和银髯叟老师兄在畅谈武林掌故,以及黑白两道名人踪迹,还没有听说过秃鹰其人。” 渔礁翁微微叹了一口气,说道:“这也难怪,秃鹰已经数十年隐迹不见,武林之中都一致认为他已经死去,若不是方才我看到的那只奇大无比的秃鹰,我何尝又想到这位举世震惊的老魔头依然还在人间?” 肖小侠此时倒是引起极大的兴趣,聚精会神的在听,便接着问道:“这秃鹰是何许样人?能使武林震惊如是。” 渔礁翁刚刚准备开口,忽然门外人影-闪,进来一个十四五岁的孩子,一张阔嘴,两只大眼,黑黝黝的脸,一身精瘦,却是精神十足。腰间鼓鼓的,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兵刃。 渔礁翁一见有人进店,便把要讲的话,顿时缩住。 这孩子一进店来,便朗声叫道:“店家!我要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这孩子一张嘴讲话,渔礁翁和肖小侠都微微为之一动,心里暗自忖道:“这孩子不过十四五岁,好厚的功力,随意讲来,却是如此震人耳鼓。” 当这孩子讲话的时候,长相极为滑稽,一张大嘴,几乎占了半个脸,仰着头,皱着鼻子,翻着两只大金鱼眼睛,叫人看了忍不住要笑。 肖小侠一看这孩子说话的神情,顿时一个印象掠过心头:“蓝妹妹和老化子哥哥在庐山五老峰上,所遇到的秃鹰弟子白术,这孩子长相有几分相像,而且,刚才半空中那只大鸟,也恐怕就是头生肉块,身长灰毛的秃鹰……”肖小侠正在暗忖着,眼看着那孩子已经据案大嚼。 面前堆着一大盘馒头,外带一只白汁鸡,还有一大堆熟牛肉。这么大的孩子,面前堆了这么一堆吃的,看去似乎不成比例,顿时引起小客店里,上上下下围着看热闹。 那孩子也不以为忤,只顾低头大嚼不一会儿,一整只的白汁鸡和十几个大馒头,都风卷残云般的一扫而尽。然后,满怀得意的拍着肚皮,又笑嘻嘻地对众人回视了一眼,捧起一堆熟牛肉,向门外走去。 肖小侠转面向渔礁翁低声说道:“老师兄不是想要吃牛肉吗?” 渔礁翁正在观察这个怪孩子的怪样子,突然肖小侠如此一问,不禁微微一愕。转而恍然微笑道:“这孩子似乎是有些门道,小师弟要逗他,可要小心一些。” 肖小侠微笑不答,径自大踏步上前,走出店门,朝那孩子叫道:“小弟弟请你稍停一停。” 门前那孩子闻声一顿,转身问道:“你是叫我吗?” 肖小侠笑嘻嘻地说道:“小弟弟,你叫什么名字?” 那孩子一翻金鱼眼打量了肖小侠半天,突然一咧大嘴笑着说道:“你长得好俊罗!你叫我作什么?我叫白术。” 肖小侠一听果然不错,正是庐山五老峰上蓝妹妹所碰上的小怪物。当时心里闪电一转,笑着说道:“白小弟!你要这么多牛肉做什么?让给我们一些怎样?” 白术倒是认真地摇摇头说道:“那可不成,这些肉喂我的宝贝鸟还不够,怎么能分给你呢?” 肖小侠也收敛笑容说道:“白小弟你人小谎可扯得大,你喂了多少鸟,要吃这些牛肉?” 白术似乎有些不耐烦,凶性突发,扬头说道:“你这人长得很俊,说话却是嘀嘀咕咕,纠缠不清。告诉你这牛肉不让,你还罗嗦怎的?你休要惹翻了小爷的火……” 肖小侠存心要逗逗这位数十年以前武林闻而丧胆的秃鹰西门番的门徒,立即一掩身过去,拦住话头说道:“惹翻你的火怎样?”白术站住身形,对肖小侠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突然嘿嘿地笑道:“闹了半天,你还是会两下的?惹翻了小爷的火怎样,告诉你,小爷要揍人!”这“揍人”两个字刚一出口,只见他左手抬着十几斤熟牛肉,右手向前一伸,干如鸟爪样的手指,吱咯作响,身形蓦地-闪,凌空就向肖小侠扑来。 这一招看来只是白术随意一招,还是把肖小侠当做一般江湖道打发,根本没有提用真力。但是,指风凌厉,出而凛人,而且身形扑出之快,简直连人都看不太清楚。 肖小侠连闪避的意思都没有,口里仍然笑着说道:“你揍得过人家吗?”说着话的时候,白术的五根手指已经抓到左肩,只听见嘶啦一声响,手指像是抓到石头上一样,碰得白术手指头好痛。 白术人小,功力却是一等的,秃鹰西门番在自己二次再入中原之前,敢让白术这样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孩,先他而出单身独闯,这白术的功力西门番自然信任得过。庐山五老峰以蓝玉珍姑娘和老化子两个几乎都痛遭败仗,白术的功力由此也就可以想见一般。 可是,白术万没有想到今天竟出手一招,人家连手都没还,就痛折而回。 白术功夫虽纯,毕竟还是个孩子,当下放下牛肉,揉着右手,呆呆地望着肖小侠,半晌问道:“你使的是什么功夫?手也不还,我的手指会痛得这么厉害?” 肖小侠笑道:“你不是要揍人吗?我这个是专门对付揍人的功夫。” 白市歪了头想了-想,似乎没有听过这种功夫。翻了一翻双大眼睛,说道:“你叫什么名字?” 肖小侠徽微笑道:“肖承远!” 这“肖承远”三个字刚一出口,白术仿佛微微一震,顿时“哦”了一声,接着是一阵刺耳的怪笑,有如蛙鸣。扣着两只小手说道:“好咽!我原是想趁便回去,向师父交差算了,没想到在这里又遇到一宗好找头。” 肖承远小侠不解地问道:“什么好找头?” 白术指着肖小侠笑得极其真切地说道:“听说你是‘苍虚秘笈’的得主,大家都在状;,想必这‘苍虚秘笈’是个世上少见的好东西,我要是带回去,给我师父,那才不白来中原一道呢!” 肖小侠听他如此天真,好像拿取“苍虚秘笈”,就像是探囊取物一样,不过是举手之劳。当下肖小侠笑着问道:“如果我不给你呢?” 白术瞪眼一跺脚说道:“你敢?” 肖小侠笑道:“看样子你又要揍我了。” 白木忽然想起方才吃的亏,霍然从身上一抄,两柄月牙铲交胸一搭,大嘴一咧,怪声长啸。 啸声刚刚一落,渔礁翁站在身后叫道:“小师弟小心这小鬼的诡计。” 渔礁翁话音末止,顿时一阵劲风,有如天河倒泻,巨鼎迎头,直盖下来。 肖小侠知道是方才见到的那只秃鹰。因为不知道这只秃鹰究竟有多大力气,右手又从袖中一翻而出,描金白玉骨的折扇,“刷”地一下抖开,迎头一招“犁庭扫穴”,直扇过去。 谁知道这一扇刚扇过去,白术两柄月牙铲,像是闪起两点寒星,奔雷闪电样的,直朝面前攻来。肖小侠真是会家不忙,左手疾圈,呼地劈出一掌劈空掌力,硬向白术两铲撞去。这一阵上下夹掌,以及肖小侠的一扇一掌,都是一瞬间的事。 渔礁翁对于头顶上的秃鹰是闻名已久,对于白术就方才起手一招之际,就已经看出西门番调教出来的门人,年纪虽轻,功力却是足以震动武林。 在这两种人鸟不同的夹击之下,肖小侠居然能够从容不迫,神情自若的还攻两招,而且脚下方位桩步,分毫不移。不谈功力,就凭这份气度,已经叫人为之抚掌叫绝。 渔礁翁正待叫出一声“好”,只听得“啪、轰”两声巨响,激起一阵狂流四溢。沙石齐飞。再看肖小侠,依然面带微笑,从容而立。 凌空搏下的秃鹰双翅下垂,扑在地上呱呱有如婴儿夜啼,两只眼睛凶光四射。怪孩子白术被肖承远一掌五成真力,震翻两筋斗,落到两丈开外。这一招优劣之势顿见,并不是白术功力不够,也不是西门番豢养的秃鹰不够凶狠,而是肖小侠自从大乘神功练成之后,功力的深厚,已经不是一般武林技击之道可以推论想像。 白术连失两招,心里依然不服。自忖涉足中原以来,虽然少生闲事,但是,也从未遇到对手。自己小心灵中深深印着师父秃鹰西门番的话:“中原武林不过尔尔!”在五老峰下,偶遇清昙神尼也并未交手,当时的离开似乎是为了老尼姑有一种难以说出的气势,不愿意对敌而走开。 今天一对肖承远小侠,轻易折败在别人手里,白术说什么也服不了这口气。这孩子浑身上下都像是铜浇铁铸的,一掌震翻两丈远,略一调息,依然无恙。 这回白术可真的动了怒火,大眼睛瞪得像钢钤,差不多像是要冒出火焰来。再也不说话,一对月牙铲掀起万点寒星,挥动千层银浪,波涛汹涌,雷霆万钧地向肖小侠攻去。 肖小侠描金玉骨扇一印前胸,左手一背,长笑一声,脚下顿演“苍虚缥缈步”,人似飘风流游龙,在白术的一双月铲中,飘忽不定,穿梭不停。 白术双手疯狂似的一连攻出七招,明明铲风指向肖小侠的前胸,忽而人影不见,索声又落在身后,只把白术气得哇哇直叫。 肖小侠一面游动身形,一面说道:“白小弟!我看你揍人的本领也不过如是,干脆就歇手不要再打了。” 白术一时打得兴起,哪里还听得进肖小侠的话。复又一声怪叫,腾身而起,双脚凌空,宛如满天星斗,迎头不断罩下。 肖小侠和白术游斗了一会,霍又引声长啸,身形上拔两丈以上,长袖一拂,震开白术攻来的双铲,飘身八尺,朗声说道:“白小弟!我若还手时,只怕落以大欺小的名声。你还是回去跟你师父说,你败在一个姓肖的手里,要是不服,请他再来中原,我会等着他。” 白术眼看着自己尽全力抢攻十几招,人家连手都没有动,双手连衣边都没有沾着,这仗还有什么打的?愕着一双金鱼眼,望着肖承远小侠,半响说道:“我第一次碰到你这样有功夫的人,小爷认输。不过要碰上我师父,恐怕你还是不行。” 肖小侠闻言大笑,说道:“我要是打不过你师父,不是正好替你报仇吗?” 白术点点头说道:“这倒是实在。那么我走了。” 肖小侠笑道:“看样子你那只秃鹰已经是背你不动,待我送你一程吧!”说着话双掌齐翻,缓缓向前扑出。 白术顿时感到一股潜力,绵绵不断而至,愈来愈是汹涌不绝,竟使得自己沉桩不住,一步一步向后退去。那股潜力,像是一堵石墙,如影随形地跟着退后的身形,直逼过来。 一直把白术逼退五十步以外,肖小侠才霍然双掌一收,朗声说道:“再见!” 白术一看肖小侠竟使双掌阴柔力道,逼退自己五十步,而立不住身形,这份功力,真是骇人听闻白术长年随侍师父身边,生平只晓得师父是天下无敌,今日一见肖小侠才晓得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心服口服地折转身形,撤嘴怪啸一声,招呼着秃鹰,向西北方面,疾驰而去。 渔礁翁站在一旁,一直看着肖小侠折服了白术,才呵呵笑道:“小师弟神功盖世,老渔今天算开了眼界只是我不明白小弟何故要引逗这小娃儿,多树一个劲敌?” 肖承远小侠说道:“老化子哥哥和蓝妹妹在五老峰下已经和这孩子打过照面,小弟才知道西门番有意再闯中原,即使小弟今日不遇白术这孩子,‘苍虚秘笈’之争,仍旧少不了西门番的一份,倒不如先在他心里占一个上风。” 渔礁翁叹道:“西门番昔日突然远走中原,据说是-位前辈异人赶走了他数十年后卷土再来,只怕功力更有精进和独到之处。” 肖小侠豪然说道:“迟早武林要有一场浩劫,倒不如一次总结干净,免得日后再又兴风作浪,为害武林。” 肖小侠刚一说到此处,顿时也觉得自己说话有些过分之词。肖小侠素来是一个谦虚谨言的人,今天因为一时豪气勃发,顺口而出,等到自己发觉失言之时,不由地双颊飞红,呐呐不复出声。 渔礁翁呵呵大笑道:“小师弟豪气干云,习得师门绝学,当有如是想法才对!”渔礁翁也知道小师弟自觉失言,感到不安,乃以一个哈哈掩盖过去算了。 谁也没想到,就在渔礁翁这一个哈哈还没有完,突然一声轻微的冷笑,细细地,幽幽地传到两个人的耳里顿时一惊,紧接着又是一阵轻声细语地说道:“不知天高地厚的娃娃,好大的口气。” 这两句“传音入密”的功力,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肖小侠和渔礁翁便身形未动,相对微一示意,突然,两人身形同时疾射而起,掣电流星分向一颗独立的垂杨柳上扑去。 两人身形刚一闪到,只听得“砰”地一声,一棵三十年以上的老垂杨,连根而起,歪倒一旁。在垂杨歪倒的同时,三条人影一分而落,立地品字形而站。 渔礁翁顿时扬声大笑,说道:“我道是谁,原来是祁连山的百毒尊者,幸会呀!幸会。” 百毒尊者阴阴地一笑,说道:“老渔!站在一边去吧!你那点功力,已经不屑一提。” 说着话转面径自向肖小侠说道:“肖娃娃!这叫做踏破铁鞋无觅处,寻来全不费工夫。你还是认命吧!” 百毒尊者方才藉垂杨的掩盖,闪开肖小侠抓来的指风,临敌这份机警,使肖小侠已经觉出此人不甚好与。可是实在想不起这位百毒尊者何时与自己结下梁子,竟然要劳他踏破铁鞋来追踪。 肖小侠一时没有理会,渔礁翁却在一旁呵呵笑道:“百毒尊者自然看不上我老渔这点功力,只可惜呀!可惜!” 百毒尊者怒道:“可惜什么?” 渔礁翁笑道:“可惜老渔的铁箫多年不用了,否则,倒是可以趁这个机会,送给尊者把它砸扁,好一出当年那口气。” 百毒尊者冷笑道:“老渔!你休要卖弄你这张损嘴,当年巫山论剑,一萧之仇,正好报在今日。等我跟这娃娃办完了正事以后,少不了你那一份。? 肖承远小侠接口问道:“在下与尊驾有何仇恨?而要如此迢遥追寻?” 百毒尊者笑道:“娃娃!怪不得我!只怪你是‘苍虚秘笈’的得主,再说,仇九峰人情拜托,顺便还要替他找回-点面子。” 肖小侠一听,敢情又是为“苍虚秘笈”而来,而且又是仇九峰搬的靠山,顿时便怒从心起,冷笑一声,说道:“你自问能为仇九峰找回这个面子吗?” 百毒尊者冷笑连声,说道:“娃娃!让你见见世面吧!”说着话,右手霍然一挥,顿时四周啸声齐起。 肖小侠和渔礁翁向四周一看,不禁倒抽一口凉气,原来四周早就围定了四十个人,按四方站定,每人手里都倒提着一条乌黑的软鞭,那啸声就是从这四十条软鞭上发出来的。 在四十个人的脚下,密密麻麻地爬着黑嘟嘟、亮油油的蝎子,都足有拳头大小。这些蝎子爬起来的时候,嘶嘶作响,像是激水流沙齐向中间爬来。 肖小侠空有一身神功,却何曾见过这种场面。真是杀人干军万马毫不皱眉,看到这些密麻一片的蝎子,却叫人股粟欲坠,寒毛直竖。 肖小侠不禁回过头对渔礁翁说道:“老师兄,这百毒尊者……” 渔礁翁接口笑道:“这大概是百毒尊者的什么五毒阵,数十年前即着意练这种阵法,巫山论剑的当时,还没有成就,可是现在……” 渔礁翁和肖小侠正在低声的交谈着,站在一旁的百毒尊者却哈哈冷笑一阵说道:“老渔说得不错,巫山论剑的当年,在下五毒阵还没有练成,才让你一箫占先。今天,哈哈。我要让你尝尝万蝎分尸的滋味。”说着话又转身向肖小侠喝道:“姓肖的娃娃!你还是早些识相,把‘苍虚秘笈’拿出来,饶你一个全尸,给你一个痛快。” 肖承远昂然冷笑一声说道:“老怪物!你自己功夫不行,想乞灵这些爬虫毒物为你效命,亏你还在武林中叫字号,我都替你害羞。至于‘苍虚秘笈’么?你这分败德丧行的样子,就连看一眼的福气都没有,还妄想占有,可惜你有一万只蝎子。却没有一面镜子,否则,也可以让你自己照照,看看配也不配说这种话。” 肖小侠这一顿痛骂,只骂得百毒尊者脸色变白,嘴唇发抖,半晌都说不上话来。 渔礁翁却在一旁鼓掌叫好,呵呵笑道:“小师弟平时温文尔雅,今天可发了火了。” 肖小侠平日为人,真是不出恶声对人,更遑论冷讽热嘲了,可是,今天实在太气愤百毒尊者的无理逞强,才痛骂他一顿。 百毒尊者半晌才能缓过气来,指着肖小侠骂道:“我今天不叫你这小子万蝎分尸,我就枉称百毒尊者。”说着话点足躬身,落到万蝎阵中,凄厉地大喊一声,挥手作势。 就在这一挥手之际,四十个人一齐双手微抬,手中黑黝黝的软鞭,此时一齐吊起头来,“嘶嘶”直啸,原来这四十条黑黝黝的软鞭,竟是四十条奇毒无比的乌梢毒啸蛇。这种蛇不仅是奇毒无比,且为百毒之王,百毒尊者苦心培养了数十条,用来催动这万蝎之阵。一阵蛇啸声中,但见有如波涛起伏,浪起千层,数不清的蝎子,直向中间涌去。 肖小侠虽然毫无惧意,但是,想不出破敌之道,心里也免不了要焦急。 渔礁翁沉静无比,微笑着向肖小侠说道:“小师弟你不妨施展‘八步赶蟾’的轻功,拔起四丈高以后,再以‘七禽身法’中的‘鹰隼剪翅’招式,折身斜落。这万蝎阵方圆约有十几丈,小师弟如果此两式不能越出范围,当尽全力提出神功,劈空助力。千万不要让毒蝎沾身。百毒尊者这些毒蝎都是奇毒无比,平时都是喂以毒物为饲,千万沾它不得。” 肖小侠一皱眉头,向渔礁翁问道:“老师兄是叫小弟独自逃跑吗?” 渔礁翁呵呵笑道:“小师弟不要误会。我们几时有‘逃跑’二字在心,五毒阵目前就只出现蝎子-种,已经是破阵无方,再有其它毒物齐出,更是束手无策。小师弟越出重围,独身邛蛛,谒见清昙神尼之后,她那里有雄黄精一块,或者可以破阵。” 肖小侠说道:“小弟出走,老师兄独身留在此地,如何可以。” 渔礁翁笑道:“要是我们两人齐走,岂不让百毒尊者笑话我们吗?再说能一跃而不着地藉力,越出十余丈开外,武林中能有几人做到?” 肖小侠慨然说道:“老师兄一人在此地独撑,小弟于心不忍。” 渔礁翁呵呵笑道:“小师弟以为我老渔在这里独撑万蝎凶多吉少么?放心吧!老渔自有一套对付这些爬虫。”肖小侠独自犹豫不决。 渔礁翁当即变色喝道:“破敌事大,小师弟不得再事犹豫,否则为日后武林留下无边浩劫。” 两人这一阵谈话时间,这些密密麻麻的蝎子,已经沙沙地拥到两人周围八尺不到的地方,一阵奇腥怪臭,令人触鼻欲吐。此时,周围四十个人已经又上前逼近几步,手中的黑蛇啸声更烈,昂头吐舌,跃跃欲动。 渔礁翁立即从衣襟里面,摸出两粒丸药,递给肖小侠一粒,说道:“服下,快走。”刚说一声“快走”,肖小侠身后突然一股潜力直推过来,小侠知道是老师兄催逼自己动身。眼看蝎子越来越近,自己枯守此地,除了一扇一剑来一个横扫八方之外,并不见得就能清除这些蝎子。想罢,霍然长啸一声,振臂疾起,一提丹田真气,式化“八步赶蟾”的轻功,果然一拔而起,宛如踏虚凌空,疾起四丈有余。 人在空中忽又折身向下,俯身双臂一划,照演七禽身法中的“鹰隼剪翅”,斜掠而过,远达四五丈向外,如此一拔一掠,越出十丈,超过这奇毒无边的万蝎阵。 百毒尊者眼见肖承远脱围而去,绝顶轻功,令人昨舌。本来想追踪而至,转而一念,以肖小侠的那身轻功在场的众人,包括自己在内,都没有人赶得上。如此徒劳往返,只怕连围在五毒阵内的渔礁翁,也要趁机突围而出。 百毒尊者主要的猎物,原是肖小侠,既然不可得,只好退而求其次,拿渔礁翁报当年一萧之仇,出口气也不虚此行。他一面运用“传音入密”的功夫,向肖小侠故意嗤道:“方才口出大言,如今只能作丧家之犬逃走吗?”一面暗里行功,催动手下众人,驱使黑蛇,赶着那些蝎子向渔礁翁拥去。 肖小侠原是个敦厚仁心的人,渔礁翁在催他快走的时候,觉得老师兄声色俱厉,硬逼自己快走,一时又无法违拂老师兄的意思。等到身形落到阵外,心里顿时牵挂着围在阵里的渔礁翁,不由的脚下一停,回身向阵里看去。 只见-片褐黄,万蝎攒动,只把一个端坐不动的渔礁翁围在中间。此时,毒蝎已围到相距不到五尺的地方,肖承远小侠不由心里一急,眼前情况如此急迫,老师兄如何毫无动静,万一毒蝎沾身,那还了得。 肖小侠-时情急,正待腾身转回到渔礁翁身边,不管如何,仗手中剑扇,也要极力而使,清除这个万恶的五毒阵。 正当肖小侠转身待起之际,忽然看见渔礁翁从身边缓缓取出那管武林闻名的铁萧,凑到嘴边。突然,一声清越入云的声音,划空而起,宛如仙鹤长唳,低翔吭鸣,而且,一声比一声强烈,一声比一声悠长,顿时这-块荒芜的野地,无垠草原上,好像是飞舞着干百只仙鹤,在互相和鸣。 箫声刚一起时,肖小侠眼快,立即看见四十个人手中的黑蛇,顿呈畏缩之状,不若方才那种昂首吐信,蠢蠢欲动的样子。 萧声逐渐加强,四十条黑蛇渐浙缩成一团,一动不动。这些黑蛇一停止活动,地面上的蝎子,立即变得蠕蠕不安,转而渐渐地向后退让,但见一片退潮似的波浪,纷纷向下退去。 肖小侠大喜,心里想道:“原来老师兄有-套降蛇的妙计,怪不得能有恃无恐。” 肖小侠心里如此闪电一想,突然听到百毒尊者冷笑说道:“老渔果然真有一套,你再瞧这个。”说着话,忽然从腰间解下一条长约七八尺的鞭子,随手-抖,只听得“啪”的- 声,震得有如-个炸雷,长鞭在空中飞舞盘旋,啪啪之声不绝于耳。 百毒尊者飞鞭刚一旋起,那些已经缩成一团的黑蛇,突然又兴奋起来,个个昂首吐信,腾身作势,嘶嘶直啸。黑蛇一起,满地的蝎子,顿时又像潮水般直涌过来。 渔礁翁似乎视若无睹,铁箫调音一变,突然声如裂帛,简直是石破天惊之势,使人无法相信这雷霆万钧的声音,是发自这管小箫里面。 箫声再起,压下百毒尊者的鞭梢雷响,黑蛇又变得萎缩,毒蝎又纷纷后退。 可是这情形看在肖小侠眼里,心里却止不住一阵饮泣。渔礁翁以箫退敌,分明完全是仗着自己深厚的内力,吹萧发声,震撼群蛇,这种情形岂能支持长久。肖小侠正在焦急之际,万蜗阵中又起了剧烈的变化。 百毒尊者此时如同疯狂,口中连声厉啸,手中长鞭不断的飞舞。叭叭之声和箫声搅成一片,只见万蝎丛中,又有波动。 肖小侠留神看去,只见遍地绿油油的蜈蚣,每条长达尺余,从毒蝎中间,蜂拥而上。这些蜈蚣比起毒蝎来,要厉害的多,不像毒蝎子那么慢慢爬动,而且飞快的在向前滑行着。 百毒尊者的长鞭挥动得满头都是鞭形,眼看着无数闪着暗绿光润的大蜈蚣,齐向渔礁翁攻到,已经相隔约五尺的距离。再看渔礁翁此刻也正是满头大汗,热气腾腾,兀自坐在那里吹个不停。 肖小侠再也捺按不住,突然一声暴喝:“老师兄休要着急,小弟来了。”这一声暴喝,是肖小侠在情急之时全力所发,何异于晴天霹雳,山动地摇。 在这一声震喝之后,肖小侠人像脱弩之矢,忽地一声直拔三四丈高,人在空中真气将泄之际,肖小侠默运神功,左掌提足十成真力,疾向下面推出一掌。 这一掌发出,何异于狂流万道,只听得“噗通”一声,激起沙石横飞,造成一阵沙风石雨,不仅地上的螟蚣蝎子震沉一片,连带百毒尊者挥舞的长鞭,也被震飞到老远。 百毒尊者万没有想到肖小侠凌空发掌,竟有如此威力,顿时微微一怔,肖小侠已经由于反弹再升之力,飘落在渔礁翁身边。刚叫得一声:“老师兄!” 渔礁翁双眼一睁,脸色异常惨白,分明是真元损耗太多,元气大伤。沉着声音说道: “小师弟!你怎么回来了?” 肖小侠说道:“老师兄独力单斗这五毒阵,太过辛苦。小弟特地折身回来助一臂之力” 渔礁翁叹逭:“没有想到百毒尊者的五毒阵,竟练得如此厉害,不过小师弟应该以大局为重,不应该擅自轻身再入阵中。” 肖小侠正着颜色说道:“如果我眼睁睁看着老师兄为五毒阵所困,仍能无动于衷的离去,小弟将成为何等人物?”渔礁翁沉默无言。 两人这一说话,百毒尊者已经重新拾起那根长鞭,再度挥起,啸声也随着再发。鞭声越发响得震人耳鼓,啸声越发令人感到惨厉绝伦。地上的蜈蚣蝎子像是潮水一样,又是直涌过来。说时迟,那时快,早就有几十条蜈蚣直朝肖小侠和渔礁翁袭来。 肖小侠探手长剑出鞘,人像旋风似的一转,碧雪神剑一道夺目的光华,光华掠处,残肢断体的蜈蚣蝎子,顿时满天飞舞。 此时肖小侠豪气大发,左手剑鞘一扔,掌心扣劲,连发劈空掌力,右手长剑震发剑气千层,身形宛如闪电流星,在周围游动,顿时把四周围成一道剑幕。 碧雪神剑不愧是神物利器,光华起处,宛如浓汤泼撤,蜈蚣蝎子断头斩脚,满布遍地,加上左掌凌厉的掌风,雷霆万钧般的纵横扫荡,把那些没有死的蜈蚣蝎子,震得满地纷飞。 可是,五毒阵的蜈蚣蝎子,好像是斩杀不完,任凭肖小侠如何凌厉的扫荡,仍然是前仆后继源源不断的猛扑上来,而且来势一阵比一阵凶猛。 肖小侠内力充沛,如此挥剑扫荡,即使再长一些时间,也不会顿时感到疲乏。可是,像这种源源不断而来的毒蝎蜈蚣,肖小侠独力支撑,到何时才能止休,万一偶尔疏忽,窜进来一条蜈蚣或蝎子,大意之矢,岂非遗憾终生? 突然,身后渔礁翁轻轻呵呵地笑道:“小师弟!歇手吧,百毒尊者已经是黔驴技穷了。” 肖小侠闻听方霍然一收碧雪长剑,凝神一看,所有的蜈蚣蝎子都停伏在四周,若有畏意的龟缩不前。再看百毒尊者似乎也充满诧异的站在那里,手中的长鞭软软倒拖在地上。满地蜈蚣蝎子残肢断体,令人触目惊心。 肖小侠横剑凝神戒备,打量了四周的情形,才回过头来说道:“老师兄!你已经谋取了克敌之道了吗?”眼望着远处仍有无数的蜈蚣蝎子,肖小侠心里不禁有些忧急。 渔礁翁从地上挺身而起,脸上已恢复了平常的红润,笑呵呵地提着肖小侠方才撤下的剑鞘,说道:“早知道小师弟有这把剑鞘,我们何必要苦斗许久。”肖小侠闻言,顿时瞠然以对,不知所以。 当初在川中道上,穿淡黄衫儿的姑娘赠与这把剑鞘之后,肖小侠怕剑鞘上的华丽装璜,引起别人的怀疑和询问。所以-直用一块布,紧紧地裹着,挂在腰间。今天想是一撤之下,布包破裂,露出里面的珍珠。 渔礁翁一见肖小侠眼睁睁地望着自己,便笑道:“怎么?自己的剑鞘不知道它的用途吗?”肖小侠瞠然地摇摇头。 渔礁翁料定肖小侠真的不知道,便点头说道:“打发走百毒尊者之后,再谈吧!”说着话右手持着剑鞘,迈步向百毒尊者站立的地方走过去。 此时,肖小侠仿佛看出剑鞘上竟然闪闪有光,渔礁翁昂首迈步,直朝那些蜈蚣蝎子堆中走去,可是每一抬脚,那些蜈蚣蝎子都像潮水一样的向两边直分,让开-条大路。似乎对渔礁翁有无比畏惧。肖小侠看在眼里,心里上不住暗呼奇怪。明知这是剑鞘的功用,可是就不知道这功用是来自何处。 当初穿淡黄衫的姑娘赠与这个剑鞘的时候,虽然也说过,这把剑鞘是一柄极好的兵器,可是挂在自己身上许久,从未发觉与其他的剑鞘有何不同之处,更找不出任何-处可以用来作兵器。今天一见,才知道果然其中有些道理。 肖小侠随在渔礁翁身后,一路思索,不觉已经来到百毒尊者的面前。此时百毒尊者呆然而立,怔怔地望着天空,对于渔礁翁和肖小侠之来,似乎毫无所觉。 渔礁翁笑呵呵地说道:“百毒尊者!老渔特来请教!” 百毒尊者低下头喃喃地说道:“数十年的心血,没想到毁之-旦。老渔!我和你…… 拼……!去!去!我百毒尊者,从此不再身入江湖,你老渔要算账,就请趁我还有一口气时动手,否则等我埋名深山,你又要悔恨无穷。” 渔礁翁呵呵笑道:“我老渔可没有这个意思啊!你我也都是一大把年纪的人了,如果还像年轻时候那样,怀仇记恨,那多难为情呐!尊者!今日一会正好了却你当年的一桩心事。……”百毒尊者突然双眼一翻,望着渔礁翁。 渔礁翁依然笑嘻嘻地说道:“我老渔已经耗尽元气,困守许久,较之当年-箫之失,也不知道要狼狈多少倍以上,百毒尊者的气也该消了。” 百毒尊者忽然哈哈笑了起来,指着渔礁翁说道:“老渔真不愧是二老-神尼之列,我服了你。”说着话转身招呼四十个人,只见他左手一挥之际,四十个人突然各从身畔取出一块小布,抖开来却是一个个不小的布袋,嘴中齐声尖啸,顿时那些没有死的蜈蚣蝎子,又像潮水样的向布袋里涌去。顷刻之间,爬走得一个不剩。 那四十个人收起布袋疾驰,掠过一个小土岗,转眼尘土大起,四十个人已经骑上四十匹骏马,带着四十包毒蝎蜈蚣,绝尘而去。 百毒尊者说道:“光是这四十人和四十条蛇,已经穷我十年苦功,唉!今天……” 说到此处微微一顿,旋又问道:“这把剑鞘想是这位肖小侠所有,老朽不敢动问,肖小侠这把剑鞘是得自何处?” 肖小侠没有想到百毒尊者突然如此温和问话,更没有想到百毒尊者会突然地问起这样一个问题,一时倒不知道如何答复才好,又不便说出是一位姑娘所蹭,当时竟怔在一边。 百毒尊者一见肖小侠一时说不上来,倒也不再追问,便随意笑道:“肖小侠既然不便说明,老朽也就不便多问。” 转而又向渔礁翁说道:“老朽此去祁连,终生不再出山,不再与老渔说再见。好在彼此心愿已了,再无憾事。” 渔礁翁此时竟也一收嬉笑态度,拱手说道:“尊者一念回头,武林造福不浅,功德无量,老渔谨致以衷心崇敬。” 百毒尊者微微一笑,正待回身起步,忽然停住了脚步向肖小侠说道:“肖小侠他日若遇这剑鞘的主人,就说门下客胡炊已埋名深山,未能面来晋谒。”话音一落,顿足起处,身子拔起离地两丈多高,倏地一挺,接连几个起落,消失在这时近黄昏的草原边缘。 渔礁翁眼看着百毒尊者的离去,不禁喟然长叹道:“今日若不是这把剑鞘,我们一老一小还不知道结局如何。” 肖承远小侠接过剑鞘,向渔礁翁问道:“老师兄何以知道这柄剑鞘的来历?” 渔礁翁摇头说道:“这柄剑鞘名传武林已经不下数十年。只是突然不知下落,老渔昔日行道江湖的时候,就已经风闻这柄‘七星宝剑’落于大内,不知如何今日竟在小师弟手中。” 肖小侠惊道:“七星宝剑?就是被武林中誉为‘无价之剑’的七星宝剑吗?” 渔礁翁点头说道:“七星宝剑本身虽然是一柄利物神兵,但是,武林之中超越过它的,仍然不知凡几,就以小师弟手中这柄碧雪神剑而言,其价值断不在七星宝剑之下。” 肖小侠奇怪地问道:“既然七星宝剑并不是人间绝物,如何武林之中又尊之为宝剑呢?” 渔礁翁说道:“那就是因为这柄剑的剑鞘是无价之故。” 肖小侠惊诧的抬起剑鞘,渔礁翁指点剑鞘,说道:“剑鞘上下都不足为奇,珍贵就珍贵在这七颗明珠上面。” 渔礁翁拿起剑鞘的尖端一点,说道:“上面的六颗,这里还有一颗,七颗明珠就可当之‘无价’二宇。” 肖小侠知道武林之中,对财帛之类,素不重视,真所谓是;视黄金如粪土,看珍宝如废物,如何惟独对这七颗明珠如此视为无价之宝? 渔礁翁一见肖小侠眼神里闪着疑猜的色彩,便笑着说道:“七颗明珠称为无价不是因为它值钱,而是因为功效无边,尤其对武林中人而言,更是如此,所以,这‘无价之剑’,从此而起。” 肖小侠此时手捧着这把剑鞘,抚摸着剑鞘上面的七颗明珠,想起在万县途中,持剑鞘的那位姑娘,那淡黄衫儿像闪电一样的掠过心头。 肖小侠奇怪这淡黄衫儿姑娘,为什么把这无价的剑鞘轻易的交给一个毫不相识的陌生人,而且居然托付一个无稽的任务。 在接受剑鞘的当时,肖小侠只是惊于好奇,而巳,也不忍令那位姑娘失望。一直事到今日,才觉得这是一件非常荒唐而又揖稽的事,其中还透着一些蹊跷。 渔礁翁一见肖小侠在沉思着,不住抚摸那几颗明珠,便又呵呵笑道:“小师弟!这是七星宝剑的剑鞘,当无疑问。老渔一上服便确定这是当今武林尊为无价之剑的剑鞘,而且方才已经试过,这第二颗明珠,便是驱毒避邪珠。要不然百毒尊者的五毒阵,足以因死我们一老一小。” 肖小侠忽然一展眉头,微笑着问道:“老师兄如何知道第二颗明珠是驱毒避邪的呢?” 渔礁翁呵呵笑道:“老渔这把年纪多少事物没见过?七星宝剑虽说从未一见,多少也略有所闻,小师弟你是否要考考老师兄?” 肖小侠脸顿时一红,说道:“小弟只是弧舾寡闻,而请教于师兄。” 渔礁翁笑道:“老师兄只是跟你小师弟说着玩的,这把剑鞘说来话长,那边有一片树荫遮住夕阳,走!老师兄和你谈谈。” 两个人走到树荫之下,坐定之后,渔礁翁忽然正色说道:“小师弟!老渔有一句话要问你,你这把剑鞘究竟来自何处?老渔可以断言,这不是玉扇老前辈赠与之物。” 肖小侠当时也觉得淡黄衫儿姑娘换剑鞘,找寻妹妹之事虽然是属于私人的隐秘,本来就应该为她保守,但是,肖小侠已经觉出这把剑鞘,其中一定还含有许多隐事,渔礁翁要告诉自己,自己当然也就不便相瞒。于是便将万县得剑鞘的经过,概述一遍。 渔礁翁听来非常注意,等到肖小侠讲完之后,才长叹出声,说道:“小师弟!这是天意要付重任于你。看来数十年前的一段武林公案,要了结在你身上。” 肖小侠微微一惊,问道:“是关于这把剑鞘吗?” 渔礁翁点点头说道:“正是这把剑鞘。十数年,武林中人都只道这宗公案就如此沉于不白之境,想不到却应在小师弟身上。” 肖小侠被渔礁翁这番无头无脑的话,说得莫名其妙,瞠然不知所以。 畅礁翁也知道肖小侠此时那种困惑的心情,便说道:“此去邛蛛已无须多日,今天且多歇一会儿,老渔先跟你谈谈这把七星宝剑的来历。” 肖小侠此时已知七星宝剑本身关系到一宗重大事件,自然更是急于知道。便点点头盘起两腿,倾身注意着听。 渔礁翁微仰起头,眺望着夕阳西照下的远处,似乎是在寻找一段陈旧的回忆。 半晌,才缓缓地说道:“传说中浙江龙泉有一世代冶剑人家,无意之中铸得一把锋利的好剑,无论是火候、色泽、尺寸都是上乘之物。此剑出炉之日,剑身有七点斑纹,于是就命名七星宝剑。” 肖小侠忍不住插嘴问道:“这家人家是否也是武林中人?” 渔礁翁笑着摇头说道:“龙泉以铸剑闻于世,铸剑人家却从未有一个是会武功的人。这也许是因为铸剑人家,深知剑之为器,可以造福苍生也可以为害于无穷,一念之不同,有几个人能把握得恰到好处?所以,铸剑人家从不习武。” 肖小侠仿佛也听有此一说,好在这事不关重要,真实与否,仅属其次。 渔礁翁略一停顿,又接着说道:“铸剑人家不习武,这七星宝剑自然就善价而沽,被一位习武的剑师购去,从此流入江湖。” 渔礁翁说了半天,还没有说到正题,肖小侠又忍不住问道:“如此说来这把镶有七颗明珠的剑鞘,是后来配装的了!” 渔礁翁没有马上回答,只顾接着说下去:“七星宝剑既为神物利器,一旦流入扛湖,自然不是练武平凡的人所能保有。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一柄七星宝剑也不知道引起武林中多少纷争,终于,这柄宝剑被一位白山黑水的高人所得,他鉴于这柄剑的纷扰无限,索性把这把剑献给朝廷,从此七星宝剑由江湖而入大内之中。” 肖小侠禁不住“嗄”了一声。渔礁翁接着说道:“有人猜想这剑鞘七颗明珠,就是大内所镶,寻常人哪来这等无价之宝。” 肖小侠不禁又奇怪道:“七星宝剑既入朝廷大内,如何又出现武林。” 渔礁翁叹道:“据说七星宝剑为崇稹帝赠与皇侄某世子,世子爱逾性命清人入关,明室沦亡,这七星宝剑也应天劫,流出大内。” 肖小侠闻言遽然变色,心里突然有一种忽发的想法,掠上心头。 正在此时,远处蹄声忽起,不久有两匹骏马电闪般的飞驰而过——

本文由新葡萄京娱乐场手机版▎永久官网发布于文学天地,转载请注明出处:蓝玉珍姑娘被渔礁翁如此一说,肖承远、绿忆姑

相关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