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生敲门端来甲鱼汤,苟乡长坐在办公室

酒过三巡。
  服务生敲门端来甲鱼汤,放在圆桌正中央,恭敬道:“诸位,请慢用!”
  坐在正中央的王县长手一摆,问道:“是野生的吗?”
  服务生回道:“正宗野生,我们和野生王八有合约,在饭店的都是野生王八。”
  坐在左侧的李局长道:“多重?”
  服务员回道:“一斤八两,这位先生看见我过秤了。”手指了一下王县长。
  服务生退出。
  “大家吃吧,野生王八大补!吃吧吃吧,都是野生王八!”王县长随口道。
  李局长马上献殷勤道:“王县长请先用,王八动动我们才能吃啊?”
  坐在王县长右侧的马局长立即道:“县长吃肉,我们喝汤。”
  王县长乐滋滋地说:“哎!你们不懂,王八是喝汤的,不是吃肉的。”      

苟乡长坐在办公室里,水已喝了两大茶缸,报纸上的“丰胸”“壮阳”广告也看了不下五遍,心里有些烦闷,就打电话叫来办公室主任小黄,说要下村去转一转。
  “乡长要去哪个村?我好先给村上打个招呼。”
  “不用,我们直接到清水村李大麻子家,看看他养的王八咋样啦。”苟乡长吩咐道,“别忘了把我新买的那套渔具带上。”
  一会儿工夫,苟乡长亲自驾驶着乡政府的那辆旧吉普,带着小黄开进了李大麻子的小院子。
  李大麻子见乡长大驾光临,慌忙迎接,脸上每一个拇指般大小的圆圈里都荡漾着笑的涟漪,其实心里头却恨得牙根发痒,他一年到头忙出忙进,精心伺候的王八大多被这乡长那主任给弄走了。来者个个都是尊神,哪个都不敢得罪。
  不用谁吩咐,李大麻子的老婆已经习惯性地把一把椅子和一个暖水瓶安放在王八池子边,苟乡长也就很讲效率地止住闲扯,心安理得地坐下来抛钩撒钓。
  苟乡长今天手特别顺,池子里的王八一个个被拉上岸来,忙得小黄手脚并用,额头冒汗。
  “乡长,我们带的这个网袋已经装不下了。”小黄对苟乡长说。
  “去找李大麻子要个大些的背兜来!”苟乡长顾不上回头,又一个王八上钩了,看来个头还不小。
  背篼很快找来了,苟乡长兴致愈发高涨。
  李大麻子在厨房里把大胯拍得呱呱响,急得脸上每一个圆圈都泛着红光,“狗日的婆娘,你还不手脚麻利些,早早地把饭菜弄出来,好让老子灌趴那两个杂种,不然,老子的王八今天非断种不可!”
  饭菜快要弄好了,李大麻子赶紧走过来,对苟乡长说:“乡长,先吃饭吧,我给你还留着一瓶剑兰春呢!”
  “你狗日的李大麻子骗我是不是?我来了那么多次,你咋没说过你还有瓶剑兰春?”
  “嘿嘿!那几次人那么多,一瓶剑兰春一人能抿几口?我可是专给你一个人留的。”
  “说明你李大麻子还是懂得起嘛!”苟乡长看了看快要装满的背篼,“差不多了,吃饭吧!”
  其实饭菜还没有完全弄好,苟乡长手指着李大麻子:“你个李大麻子,心疼你的王八就明说嘛!你拿我姓苟的当外人是不是?”
  “哪能呢?哪能呢?”李大麻子讪笑道。
  “趁这工夫,你们就给我办件事,”苟乡长双手叉在腰上,“小黄,你给我准备好纸和笔,李大麻子你去给我找瓶强力胶水!”
  东西很快准备停当,苟乡长把那一背篼王八掀倒在李大麻子的院坝里,院坝四周的坎儿很高,王八是逃不走的。
  “小黄,你把纸裁成一小片一小片的,我叫你写谁你就写谁。李大麻子,把那只最大的给我擒上来。”
  顺着苟乡长手指的方向,李大麻子把那只足有四斤重的大块头捧了过来,脚步沉沉的,象灌了铅。
  “写王书记,写好后你要用胶水粘牢实些,免得脱落了。”
  “哪个王书记?”小黄怯怯地问。
  “还有哪个王书记?我们县里王书记!”
  “这……”小黄还是一头雾水。
  “我要到县里去一趟,顺便跟县领导们联络联络感情,领导那么多,职务又有高低,不写上标签,咋分得清?叫你写你就写嘛!”
  小黄“哦”了一声,就在一张小纸片上规规矩矩地写上“王书记”三个字,并用强力胶水牢牢地粘在那只最大的王八脊背上。
  很快,大多数王八各有所属了,它们背着“某书记”“某县长”“某局长”“某主任”的标签,在李大麻子的院坝里或趾高气扬,或横行霸道,或悠然踱步,或缩首摇尾,实在是蔚为大观,直看得李大麻子忍俊不禁。
  只剩下俩小的还光着脊背,在“县领导们”的胯下饱受践踏,苟延残喘,苟乡长向它俩一指,说:“那两个呢,一个就写上我的名字,一个就写上我岳丈人的名字。”
  李大麻子再也无法忍受,假意解手,溜进茅厕打了一个长达十分钟的无声哈哈,直把自己折腾到筋松骨散五脏纠结泪眼婆娑。
  这时,李大麻子的老婆把饭菜弄好了,苟乡长叫小黄把那些大大小小的王八重新收拾到背篼里去,说怕李大麻子的狗给叼走了。
  饭桌上,苟乡长喝剑兰春,李大麻子喝绵竹大曲,小黄因为要开车,喝一大瓶可乐,觥筹交错,推杯换盏,很是欢悦。不知什么时候,李大麻子家的狗回来了,在桌子底下窜来窜去。苟乡长他们来的回数多,狗也不把他们当外人,为这李大麻子气得有几次想杀了它吃肉。
  酒瓶见底了,饭桌上一遍杯盘狼藉。苟乡长脸上流着油汗,泛着红光,肚子里特别瓷实,就是脑袋有些昏乎,于是就伸起一个长长的懒腰,可是没当心懒腰向上一伸,屁股下的那道门却失去了警戒,只听得“通”的一声巨响,犹如谁在这屋子里扔了一个手榴弹,把大家吓了老大的一跳,连桌子下的狗都“汪”的一声,跌了一个坐股墩,一桌人笑得眼看就要断了气。
  这时,苟乡长不光是脸红,连脖子都成了烧透了的烙铁。倒是李大麻子的老婆反应机敏,她对那条惊魂未定的狗厉声呵斥道:“你这死瘟狗!要撑那么多,放起屁来又臭又响,还不快给我滚到屋外头去!”说着抬起腿朝狗的屁股踹了一脚,那狗夹着尾巴灰溜溜地逃出门去。
  酒足饭饱,李大麻子没话找话地跟苟乡长他们闲扯,他老婆收拾饭桌子上的残局,正当她端着杯盘碗筷跨出房门,只听得她高声叫骂起来:“狗日的死瘟狗,把背篼掀倒了,要叼王八呢!”
  苟乡长一听狗叼王八,一个激灵,酒已醒了大半,率先箭步冲门而去,只见那狗一双前爪已经牢牢实实地按定了块头最大的“王书记”,龇着一口白厉厉的牙齿,偏着脑袋左瞧右看,正在找下口处,“王书记”吓得头不敢露,脚不敢伸,处境极其险恶。
  “快救王书记那个大王八!”苟乡长急忙下令,并身先士卒向狗发起冲锋。
  那狗见势不妙,立即丢下“王书记”,一个急转身,敏捷地绕到苟乡长身后,叼起一只小王八,拔腿就逃。
  “快去给我追回来!”苟乡长向李大麻子喝令道。李大麻子早已扯了条棍子,一溜烟地去了。小黄和李大麻子的老婆忙着一边清点一边往背篼里装王八。
  “看看少了哪一个?”苟乡长急切地问。
  “各位书记,各位县长,各位局长,各位主任,还有您的岳丈人都在,惟独少了您苟乡长。”小黄汇报道。
  “狗日的,竟欺负到老子头上!老子虽然官儿是小了点,但我就不相信把你一条狗收拾不下来!”苟乡长气得双眼几乎要喷出三尺高的火苗。
  李大麻子回来了,他把好不容易从狗嘴里夺回来的小王八往苟乡长面前一递,气喘吁吁地说:“乡长,真是对不住啊!您看,这狗日的死瘟狗把您王八脑袋给咬没了。”
  “李大麻子,你的狗太不给我面子,你去把它给我找回来,今天,我不亲自教训它一顿,实在难消我心头之恨!”
  “你就去找一找吧!刚才我揍了它一棍子,我去恐怕它跑得更远。”李大麻子扭头对他老婆说道,脸上显出道道灰暗的光芒。
  李大麻子老婆阴着一张脸,站在院坝前沉沉地唤了一声,不多一会,那狗竟踢踢踏踏地跑了回来。
  苟乡长从李大麻子手里夺过棍子,高高扬起,疾步向狗冲了过去,没想到那狗这时却极其机敏,没等到苟乡长的棍子砸下来,它早已四脚腾空,飞身向前猛的一扑,苟乡长一声惊叫,仰面倒地,四脚朝天,棍子也脱手而出,扔到老远。那狗一双前爪按住苟乡长的一条腿,照那大胯一口咬了下去,苟乡长杀猪一般嚎叫起来。
  众人好一阵手忙脚乱才将狗赶开,扶起苟乡长在凳子上坐下,苟乡长双手紧紧捂住大腿跟,七歪八扭的脸上豆子大的汗珠粒粒渗出。
  “快叫医生!快叫医生!”小黄急忙掏出手机呼叫乡卫生院院长,可院长却关机,联系不上。又接连呼叫了几个卫生院的医生,都是关机。小黄这才记起这几天县里正在对医疗系统搞整顿,乡卫生院大大小小的医生都到县上去了,明天才回得来。这时间恐怕正在开会,会场里是不允许开手机的。
  “咋办?”小黄把脑袋抠得刷刷响,鼻子眼睛挤在了一处。
  “我去叫一个人来保管行,他就在这附近,是一个退休回来的老军医,开了个小药店,看病弄药挺管用,价钱也不贵,那天我们村小学校的一个学生叫狗咬了,就是他……”
  “快去呀!你还罗嗦个啥球?”小黄冲着正小心翼翼说话的李大麻子高声吼叫道。李大麻子赶紧收了舌头,灰头土脸一溜烟地去了。
  转眼间,李大麻子就陪着老军医急火火地赶来了。老军医扒下苟乡长的裤子,在那肥屁股上一针锥下去,嘴里说:“幸好那天我多拿了一支狂犬病疫苗,不然……”
  打完了针,处理完了伤口,又弄了些药让苟乡长服下,苟乡长渐渐地平静下来,他对老军医说:“快给我弄些止疼的特效药,我今天下午还要进个城。”
  “哪里去找这样的特效药?下午进城肯定是不行的,伤口要是受了感染那麻烦就大了!”老军医和颜说道。
  “我咋就听说过部队里有这种药?我就不信你在部队混了这么多年,就没弄回来一点?”苟乡长的语气里透着明显的怒意。
  “要晓得你现在是在地方上,是受我们乡长领导的,”小黄乜斜着眼睛看了看背篼里伸头缩颈活动艰难的王八,“误了乡长的大事,你负得起责任吗?”
  老军医早已看见那些背负各类官衔的王八,心里自然明白乡长要急办的大事,便呵呵一笑:“特效药是真的没有,止疼的特效偏方倒是有一个,百试百灵的,药引子也寻常好找。”
  “快点说出来,好让他们立即去找。”苟乡长急切地说,“小黄你把药引子记下来。”
  “不用记,挺简单的三样,”老军医扳着指头说,“第一样,就是坡地上常见的锯锯藤;第二样,一把烂剑:第三样,狗骨头。把这三样放在陶罐里煎半小时,然后取汁涂抹伤口,立马见效。”
  “你们赶紧去给我找这三样东西!哎哟!疼死我了!”
  “乡长,不用找,我有这三样东西制成的现成膏药,黄主任随我去拿吧!”老军医说。
  不多一会儿,小黄回来了,“这狗日的老东西还神神道道的呢!他让我等了一阵,才从他的内室里把药拿出来,还用红布包得严严实实的,叫我在路上千万别打开,怕敞了药气影响疗效。我这一路就用双手牢牢实实捂着,连手心都出汗了。”
  小黄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去打开那个红布包。红布包打开了,却没看见膏药,只见一张纸,上面写了几行字,小黄看了字脸色“刷”的一变,连忙把纸交给苟乡长,李大麻子伸过头去,看见纸上写着:“扰民昏官一混球,令人愤恨令狗仇。即便不得狂犬病,剧疼(藤)烂见(剑)狗骨头。”才明白老军医开的哪里是什么偏方,原来是绕着弯儿骂这狗日的乡长呢!
  苟乡长铁青着脸,把纸撕得粉碎:“看我不砸了他的药店!哎哟……”
  “乡长,你先不要发火,伤要紧啦!要收拾那老家伙,还怕没机会吗?”小黄急忙上前扶住苟乡长,“现在我们先回乡上,下午进城的事就交给我去办。”
  “你可要给我办稳妥啊!”苟乡长不放心地盯着小黄。
  “嗨,乡长,你就放下心吧!那王八背上不是写得明明白白的吗?保管错不了。”
  于是,小黄把苟乡长扶上车坐好,又指挥李大麻子两口子把那些王八装上车,慢慢悠悠开走了。回到乡上,小黄把苟乡长安顿在自己家里,并严肃地对老婆说:“我把乡长就交给你了,你一定要好生服侍,我立马进城全权代表乡长去办一件要紧的事。”说着,又去车上找出了那个没了脑袋的王八,交给老婆,“你把这王八拾掇好了,给乡长炖汤喝,他负了伤,需要大补的。”
  小黄老婆接过王八一看,“扑哧”大声笑了起来:“这王八还是一个乡长呢!乡长咋没了脑袋呢?”
  “叫狗给吃了。”小黄稀里糊涂地答道,转身就钻进车里,转眼就只剩下一溜烟。
  晚上,苟乡长正喝着小黄老婆炖的王八汤,手机响了,赶忙放了碗,掏出手机一看是小黄打过来的。
  “乡长,你交待的事已经全办妥了。”小黄汇报道。
  “你小子手脚倒是挺麻利的,可千万不要忙中出错啊!”苟乡长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放心。
  “你就放心吧!你亲自交办的事我敢有一丝半毫的马虎吗?送给你岳丈人的那个还是我亲自交给你夫人的呢!”
  “那好,辛苦你啦!”苟乡长就掐了手机,继续喝王八汤。
  苟乡长在城里置有房产,儿子在城里上学,老丈人从局长位子退下来一年多了,丈母娘又去得早,这一老一少都需要人照顾,苟乡长的老婆就干脆辞了工作,当起苟乡长的全职太太。苟乡长的心思哪里在这乡旮旯?他是削尖了脑袋拼了命地要往城里运动。
  苟乡长一边美美地喝着王八汤,一边遐想着在城里当着更大的官而且还能一家团聚的幸福生活,这时,他的手机又响了起来,一看号码,是老婆打来的。
  “喂——”苟乡长还没“喂”完,耳边就炸开了。
  “你个狗日的没良心的,砍脑壳遭炮打的,你吃了笋子就忘了疙瘩!凭了你就能当乡长?不是我爹厚着脸上下左右地磕头说好话,你还不是一个扫地抹灰的下三滥?老娘这回非跟你离婚不可!”苟乡长的老婆的话犹如一通重炮,把苟乡长轰得脸色嘎白。
  “咋了嘛?发这大的火?”苟乡长小心地问道。
  “咋了?你是叫花子不穿裤子——假装不晓得么?你为啥平白无故地骂我爹?”
  “我啥时候骂过他?你听哪个说的?”
  “还需听哪个说?你为啥把我爹的名字写在王八背上?”
  “哦!这……”苟乡长的脑袋有些懵。等他转过筋来,竟差一点栽了过去……
  那天晚上,苟乡长的手机不知响了多少回,但他一个都没敢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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